“多謝惠顧,請慢走!”
在導購微微躬身致禮的送別聲中,她,四方蝶子帶著阿哥佐藤燻走出了最後一家服裝店。
“蝶子,讓你破費了,真是抱歉,我實在……”
“行啦,阿哥跟咱說這個有甚麼用。就當咱為了今天在外面能舒服一點花的錢吧。如果過意不去,那就好好用功讀書,上了東大,找一份好工作再還錢。”
她直接打斷阿哥第十四次道歉的話語,無可奈何的語氣,已經是她盡最大努力在掩飾忍耐了。
ADRER的黑色夾克,與黑色中幫厚底運動鞋,合計花費円。
freak'sStore的墨綠色闊腿休閒褲,花費5996円。
將阿哥一身穿搭置換近半後,總共花費円。
雖然對她來說,即便如今被家裡斷供,這點錢也算不上甚麼,但對於錢包並不充裕的阿哥……
她一想起之前看到標價牌時,他那侷促不安的神情,就暗自感到好笑,又不禁有些同情。
人這一生要面對無數的選擇題,可唯有兩件事情不能做出選擇,那便是出生和死亡。
就像她,四方蝶子多麼想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生活,就像他,阿哥佐藤燻多麼想擁有優渥的家境和聰穎的天資。
由於她和阿哥是從谷歌地圖上,找到服裝店後半道下了電車,所以現在他們還要再回到車站,搭乘半藏門線的電車前往千鳥之淵。
她在上車時注意到車廂內已經初現擁擠的狀況,便不由得有些擔心,以千鳥之淵被稱作賞櫻聖地的熱門程度,那裡將會是怎樣的一種情形?
5月5日。
千鳥之淵作為皇居的護城河,取名自其形似千羽鳥獸振翅欲飛的模樣,成名於多年以前栽種在河畔堤壩上的八百株櫻花樹,是僅次於上野公園的賞櫻景點。
黃金週假期的最後一天,是春季的最後一月,亦是綻放櫻花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一個週期。因此,為了一睹繁花盛景,無數親朋情侶結伴前來泛舟河上,導致她和阿哥在來到千鳥之淵時,最吸引目光的事物並非櫻花,而是如織的遊人。
“看來只能排隊了……”
阿哥無奈地嘆了口氣,向她看過來尋求意見。
可是,她又能說甚麼呢?
“畢竟是假期呢。”
跟著阿哥排到租賃小船的隊伍末尾,在嘈雜的人聲中,“是不是之前不去買衣服早來一些,就可以趁著大家去吃飯的時間少排隊?”——她不禁有了這樣的錯覺。
不過,想到這點後她立刻甩了甩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相比起排長隊,還是扮相糟糕的阿哥更難以接受!
前者是等待烤爐上滋滋作響的烤肉成熟,而後者則是期盼了許久後散發出焦糊味的炭黑烤肉。
無聊中的她,從排隊佇列中探出腦袋,向前方望去。
最遠處的碼頭護欄上豎著公告牌,標有三十分鐘800円的租船價格,以及各種各樣的警告和規則。
至於近處的阿哥……
他居然在低著頭刷手機?!
她當然能明白、也能理解阿哥在排隊等候時刷手機的行為,畢竟現在經常能從電視座談和新聞報道中聽見“低頭族”這個詞語,排長隊也確確實實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但是……
但是,難道她,四方蝶子也很無聊嗎?
哪怕有打電話交流、有在Line上聊天說趣,可一個多月未曾面對面談話,阿哥就沒甚麼想跟她說的事情嗎?
就沒有甚麼想要問她的問題嗎?
即使是像曾經一樣問她交沒交新朋友,關心她學習也好,就算是嘮嘮叨叨地講她根本不認識的社團成員或學長前輩也好——
這樣自顧自地低頭刷手機……
“嘁……”
她不滿地撇了撇嘴。微不可察的一聲埋怨後,她也從手包中拿出自己的最新款IPhone,查閱起了Twitter的熱搜,以及Line上面各個群組裡,有誰發了甚麼新訊息。
咦?
【絢醬(星川妹妹):[圖片]……】-
之前早上和春瀧同學的妹妹絢夏一起準備早餐料理,由於她覺得兩人聊得很合拍,便主動掃碼加了對方的Line好友。上一條訊息,還是妹妹絢夏讓她有機會再去星川家做客的邀請。那天她和春瀧同學去澀谷PARCO“約會”完,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絢夏醬這個時間點找她有甚麼事呢?
因為聊天對話的列表中無法看到圖片,所以她一面猜測著是不是春瀧同學做了甚麼好吃的午餐料理,一面點進聊天對話檢視。
【絢醬(星川妹妹):[圖片],[圖片],四方學姐,櫻花超美欸!有機會也和哥哥他一起來拍照合影怎麼樣?】--已讀
等等……等等!
這天藍色外殼加白色內倉搭配的小船,這碧波盪漾的河道,這河道兩岸堤壩上鬱鬱蔥蔥的草坪和櫻花樹——這即視感未免也太強了吧?!
不,不……怎麼可能這麼巧?
她自我安慰地想著,絢夏醬和春瀧同學,兩人肯定是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公園中泛舟遊玩吧?
【絢醬(星川妹妹):四方學姐應該有聽說過很有名的千鳥之淵吧?假期裡遊客還真是超多![圖片]】--已讀
這是在排隊時拍的照片吧?
她看著妹妹絢夏新傳來的訊息,不禁淺淺吁了口氣,剛才她可沒在佇列中看到櫻粉色頭髮那麼顯眼的標誌——
這種時間順序打亂的發圖方式,絢夏醬和春瀧同學顯然不是今天來的千鳥之淵。
【絢醬(星川妹妹):今天天氣好棒欸,可惜是黃金週假期的最後一天了,不然的話還可以讓春瀧帶四方學姐你再來一次!】
神明啊,拜託您放咱一馬吧……
捧著honeysalon的粉色蝴蝶花翻蓋殼,她,四方蝶子的雙手不禁微微顫抖,遲遲無法敲出回覆訊息的字元,只能盯著文字框中閃爍的游標發呆。
萬一撞上絢夏醬和春瀧同學怎麼辦?
萬一絢夏醬注意到她後直接跑過來打招呼怎麼辦?
萬一……
噯,咱為甚麼要如此擔心呢?
片刻後,冷醒下來的她愣了愣,不由得對自己驚慌失措和忐忑不安的情緒感到疑惑。
她和春瀧同學只是好朋友的關係吧……?
她和阿哥只是普通的外出遊玩吧……?
可是……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她會害怕遇到春瀧同學,甚至心中對他感到愧疚?
為甚麼她會害怕被阿哥知道她和春瀧同學的關係,彷彿曾經做出甚麼壞事的時候不想被發現一樣?
明明問題的答案無比簡單也十分清楚,但她根本不敢去面對。
【四方蝶子:欸……好羨慕!櫻花真的很漂亮,我也超喜歡![星星眼貓貓]】--已讀
【四方蝶子:櫻花和絢醬的髮色超配,如果能讓旁邊那個礙事的“渣男”消失掉,變成只有美少女的自拍就好了~[貓貓搖尾巴]】--已讀
【絢醬(星川妹妹):啊!這個不要臉的“渣男”哥哥居然窺屏妹妹的手機!】--已讀
被……被春瀧同學看到了?!
她一邊跟隨著隊伍緩緩前行又緩緩停下腳步,一邊後悔自己剛才為甚麼要開那樣的玩笑。
春瀧同學不會當真了吧?
嗯,肯定不會,她心想,對方又不是阿哥這種書呆子,肯定能分清楚開玩笑和貶低的區別。
【絢醬(星川妹妹):哥哥說他要跳湖洗白自己,希望四方學姐能在晚間新聞看到星川氏(16)的訃告時,為他默哀三秒鐘www】--已讀
“欸!?”
“啊?蝶子你有甚麼事嗎?”
反應過來的她連忙乾笑著擺了擺手,向回頭關心自己的阿哥佐藤燻表示沒關係。
“誒嘿嘿,不小心自己絆了下自己,差點摔倒。”
“蝶子你還是老樣子欸,這麼冒失……一定要小心點,就算下面是木板也會摔痛的。實在……實在不行抓住我就好。”
看著阿哥支支吾吾說出這話時漲紅的臉色,她難得的稍微開心了一些。
雖然她,四方蝶子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四方蝶子”了,但阿哥仍舊是同樣普通、笨拙、內向還自卑的阿哥。
不過,她剛才居然差點笑出聲來,都是春瀧同學的錯!
就在她暗自埋怨某人的笑話時,手機再次傳來了震動。
嗡嗡。
【絢醬(星川妹妹):[圖片],他說除非四方學姐誇誇他,不然現在就要跳下去了……】
趕緊跳吧,一天到晚擾亂咱心思的混蛋“渣男”!
她使勁抿住嘴唇,努力地憋著笑意,以免自己在隊伍中發出奇怪的笑聲。
好羞恥的!那樣想一想就覺得太失禮、太丟人了欸!
但是……
她抬起頭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隊伍中的位置,已經前進到了碼頭上最後一個轉彎處,而這裡正好是能夠毫無阻擋、將河道一覽無餘的位置。
應該能看到春瀧同學吧?
這樣想著,她將視線投向遠方,不一會兒便注意到了他和妹妹絢夏——
畢竟,宛如救世基督像站在船頭上伸展手臂的現充帥哥,實在是太引人矚目了。
喂!這裡是東京都,不是里約熱內盧啊春瀧同學!
【四方蝶子:春瀧同學聰明帥氣,溫柔體貼,是個好人![貓貓捂嘴渾身顫抖]】--已讀
【絢醬(星川妹妹):哥哥他說太慢了,現在要四方同學說喜歡他才行……真是“渣男”!要不我乾脆一腳把春瀧踢下去吧?[惡魔貓貓舉叉壞笑]】--已讀
甚麼“說喜歡他才行”……
春瀧同學這要求也太過分了!
【四方蝶子:喜歡,咱喜歡春瀧同學。絢夏醬快讓他下來吧……光是隔著螢幕看就感覺很尷尬了![貓貓抱頭]】--已讀
反正——
反正只是在Line上面開玩笑,她自欺欺人地想著,認為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把春瀧同學給踢下水去。
真是個過分的傢伙,居然用這種辦法來威脅她!
【絢醬(星川妹妹):哥哥說他也喜歡四方學姐,明天要帶著婚姻申請表去學校找學姐你簽名www】--已讀
什、甚麼婚姻申請表!?
春瀧同學怎麼甚麼玩笑都跟妹妹開,也不嫌丟人……
她將視線從手機上移走,望向遠處的河面,看到了從船頭走下的現充帥哥抱了抱粉發的美少女,然後兩人便坐到同一條橫板上,像其他小船中的情侶一樣——
等等,兄妹也能這麼親近嗎?
她思索片刻,想到了那些說會和哥哥或妹妹一起洗澡的推文。
作為獨生子女,甚至唯一玩伴都是“從路邊撿到”的阿哥,她覺得只是這麼抱一抱和坐在一起,應該也不算甚麼。
倒不如說,一家人就應該這樣吧?
不像曾祖母和媽媽,她心想,自從記事以來,她就再也沒感受到過擁抱的溫暖……咦?那之前和春瀧同學豈不是……
嗡嗡。
手機再次傳來震動,令她回過神來轉眼望去。
【絢醬(星川妹妹):有機會一定要和哥哥來喔,我都不知道春瀧他划船的技術這麼好。不過,我問他從哪學的,他居然跟我說在夏威夷學的……】
看到這,她,四方蝶子忍不住輕掩嘴唇,小聲地笑了起來。
這種國民級動畫大家多多少少都是有一定了解的,甚麼名偵探星川春瀧嘛!
✞
【菊池屋先生宣佈將採用最先進的療法醫治妻子。】
【近期由於世界局勢不穩,美利堅大統領決定增加美元印刷數額,日元對美元匯率進一步上升,專家預測經濟可能會持續衰退,出口貿易或將遭受重創。】
【今年諾貝爾色情文學獎提名公佈,村上先生第五次入圍名單。】
……
點開Twitter後,他,佐藤燻只是隨意找了個關注的新聞媒體,不停地往下划著頁面,螢幕顯示出來的資訊卻是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明明好不容易才約了蝶子出來玩,結果自己居然搞得糟糕透頂……
垂在大腿旁的左手緊緊攥起,指甲幾近嵌入手掌,可那刺痛卻彷彿直接扎進了他的心裡,疼得他鼻子一酸——
是疼的……一定只是因為疼痛……
他努力屏住呼吸,儘可能地不去想多餘的事情,然而……
忘記調整、導致仍舊是和社團成員與學長聚餐的十點鬧鐘;
平時因為太過疲憊根本顧不上整理、全都一股腦扔進衣櫥堆著,以至於褶痕繁多的衣服;
心思全部投入了用功讀書,被人稱作陰角和書呆子,對穿搭一竅不通的笨拙;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蝶子……
他長相平平、身高只有一米七,頭腦也不出色、必須拼盡全力用功才能上東大,甚至性格還一本正經的相當無趣,連聊天都找不到有意思的話題——
他只能道歉,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哪怕即便是說出了無數道歉的話語,心中的愧疚和自責卻不減反增。
剛才他回頭望過去時,雖然蝶子在努力憋著,但他看得出來,那是他多少年都未曾見過的、獨屬於她小時候的活潑笑容。
她肯定是在和新認識的朋友聊天吧?
蝶子終於交到能真心相待的好朋友了,他明明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明明應該祝福她繼續交到更多朋友,可是……
為甚麼心裡會這樣難受?
就好像堵住了氣閥卻繼續加壓的高壓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開來。
為甚麼心裡會如此酸澀?
就彷彿在烤爐中漸漸變大的年糕,嫉妒的情緒不斷膨脹著。(燒き餅意為吃醋嫉妒,有著烤年糕不要烤到燙了手,嫉妒過頭會惹禍上身的諺語。)
陣陣清風拂過面頰,春季和煦的陽光下,他,佐藤燻只覺得燥熱煩悶,好似一隻腳已然邁入了炎炎夏日。
如果是在沒人的地方就好了,可以無所顧忌的大聲呼喊,發洩出一切負面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希望能將哽住喉嚨的壓力稍稍減輕一點。
無意識地低頭刷著手機,前人走了就跟著走兩步,前人停了就駐足等候,也不知過去多長時間,他無止境發散的思緒,終於被千鳥之淵的工作人員喚了回來。
“三十分鐘800円,請選擇自己喜歡的船隻型別。請保管好隨身物品,注意不要落入水中。”
“……這是一千円,謝謝。”
從褲兜裡掏出略有磨損掉色的錢包,他將一張一千円的鈔票遞了過去。
“找您兩枚一百円硬幣,請收好。”
互相點頭致禮後,他收下找零的硬幣,和蝶子一同來到碼頭邊緣,向女孩詢問起她想要乘坐的船。
“當然是划槳啦,有頂棚的話,咱可沒法拍照~”
“那個,蝶子……我不會划船……”
應該昨晚在網上找一下教學的,他不禁再次為自己的無能和疏漏感到內疚。
不過沒等他解釋些甚麼,蝶子直接跳上小船,向他招了招手,讓他趕緊跟上。
“不會那就去夏威夷學啊,笨蛋阿哥。”
“要去夏威夷嗎?從網上就能學吧?”
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意識到女孩說的可能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夏威夷。
“阿哥,你原先可是有和咱一起看過名偵探柯南的動畫欸……”
“我,呃,要不你還是問一下常見有機物的結構特點和化學性質?”
✞
“所以說,她的回覆怎麼樣?”
離開千鳥之淵,星川春瀧跟著妹妹絢夏,透過步行的方式前往最近的一家甜品店。坐到座位上後,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心,打聽起了四方蝶子給的反饋。
“笨蛋春瀧……還能怎麼樣?”
絢夏癟著嘴低頭閱覽只有一張紙的選單,將問題又拋了回去。
“喜歡?”
“說是最好把你這“渣男”踢進水裡。”
那最好等夏天再踢,他心想,現在的河水還是有點涼。
他從絢夏的神情中多多少少能讀出一點反饋,四方應該是回覆喜歡了。
透過開玩笑的語氣,大多數時候都能使女孩的防禦逐漸鬆懈,但若是沒有親近關係的前提,這種方式基本只會得到自討沒趣的反感。
“不過嘛,我試探了一下,對於以後和春瀧你約會,四方學姐似乎沒有拒絕的意思,記得要在下個假期前邀請對方喔。”
儘管她,星川絢夏並不是很想做這種事、說這種話,但如果有甚麼能夠讓大家都獲得幸福的選擇,那恐怕只能在她如今所前進的方向上一條路走到黑。
她若是不想傷害春瀧便沒有選擇的餘地。
“或許不一定非得等到假期,平時放學後笨蛋春瀧你也要積極一些,約四方學姐去學校附近的星巴克或者甜品店去……”
“欸,絢夏你怎麼這麼關心我和四方的事情?只是因為不想我找個麻煩的女朋友?”
在春瀧印象中,絢夏在絕大多數方面上都非常完美,可唯獨性格十分別扭。既然女孩對他有著不低的好感,那這種努力撮合他和另一個女孩子的行為,到底是為了甚麼?
正常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目標和利益影響,他遵循這點道理來思考,揣摩對方的想法。
絢夏能從中得到甚麼好處?
以後多一個做家務和料理的有力幫手?
他自娛自樂地在心裡開著玩笑,總不可能是四方拜託絢夏這麼做的吧?
或者說,絢夏有著特殊的癖好,喜歡當第三者的刺激和背德感,想要等他跟四方交往後,再跑來和他偷情?
隨著思維發散,他甚至覺得自己能從絢夏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反常行動中,腦補出一堆亂七八糟的違禁故事。
喀啦。
喀啦
絢夏點的兩道甜品被服務員端上桌來。
一碟普通的水果蛋糕放在她面前,而給他的則是澆了蜂蜜、放有一朵冰淇淋的鬆餅。
“和女孩子一起到餐廳或甜品店約會要記住,首先是點分量差不多的食物。”
她一面說著約會的注意事項,一面指了指水果蛋糕和鬆餅,終於有了點“約會練習”的模樣。
春瀧之前真就差點以為,今天全是打著“約會練習”旗號,實則陪絢夏約會遊玩的專案。
“如果女孩子點了小份而你點了大份……吃快了容易失禮,慢了又容易導致人家吃完了你還沒吃完的尷尬。”
“喔……”
“其次,如果是春瀧你做主點單,點單前要注意女孩子的臉色和情緒,可以詢問意見,但不要超過兩次,否則會顯得你很沒主見。”
“嗯。”
他點了點頭,作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哪怕他並不需要根本沒有戀愛經驗的絢夏給自己“上課”,但只是少女的這份心意他絕不能辜負。
“還有等待上餐、吃東西的時候絕對不能玩手機!除此之外,跟女孩子約會的過程中能不看手機就不要去看。”
“嗯。”
單獨相處的時候,拋下對方不管,自己一個人玩手機,顯然是非常失禮且不尊重的行為。
“唔,再就是吃完東西后要注意衛生,如果女孩子臉上有醬料、奶油甚麼的,不要說的太直接,大多數情況下把紙巾遞過去就行。關係親近一些也可以幫忙去擦,動作要輕要緩……喏——”她揚起粉嘟嘟的臉蛋,將剛才故意沾上去的奶油展示給春瀧看,然後繼續說道:“——幫我擦掉。”
春瀧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手剛伸到半路,就看見絢夏已經忍不住閉上了眼。
不就是擦嘴嗎?
“你這是在暗示我親掉嘴邊的奶油?”
“……下,下流!跟女孩子約會的時候少說你那些黃色笑話,笨蛋春瀧……”
結果他還是隻用紙巾去擦掉奶油——
吃掉飯粒、舔掉奶油甚麼Play私下玩玩還好,在這種公共場合做,簡直無異於公開處刑。
之後的時間裡,他和絢夏又嘗試了互相餵食的做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晚餐是自己做料理、還是去餐廳買了帶回家吃,聊千秋和冬乃現在可能在做甚麼,聊他在學校裡的日常生活……最後聊著聊著,竟是不知不覺間扯到了野上泉的身上。
“欸,我說,春瀧你對那位野上學姐是怎麼想的?”
妹妹絢夏手肘撐在桌上,託著臉蛋向他望了過來。水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彷彿夜空中的璀璨星辰,不經意間晃晃腦袋的小動作,也令一頭粉發猶如春風吹拂下的櫻花,在肩頭輕輕搖曳。
“應該是朋友吧。”
當然是無法捨棄的女孩子。
春瀧轉頭看向落地窗外行人稀疏的街道,不想讓絢夏察覺到自己真實的想法。
左擁右抱甚麼的,自己清楚就好,萬一讓絢夏知道了,指不定真的會被嫌棄。
不過……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絢夏明知道自己喜歡四方,也準備和四方交往,那她之前為甚麼還能毫不抗拒、甚至主動出擊的親吻?
“我也挺好奇,絢夏你問野上同學的事情做甚麼?”
“我……我我我就是關心笨蛋春瀧你的學校生活怎麼樣而已……”
絢夏也學著他撇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神情。
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後,她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背上自己的WNZANDL方形雙肩包,直接二話不說地拉著春瀧去前臺結賬付款。
“嗯……接下來去哪?要買逛街購物嗎?我姑且還是挺想看絢夏穿褲襪的樣子。”
見此情形,他也識趣的換了話題,用開玩笑的語氣緩和氛圍。
“去車站,下一個目的地在新宿!”
咦?居然沒罵他變態或者下流?
這拉著手悶頭往前走的態度,頓時便又讓他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疑惑上——
絢夏心裡大概也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很可能與他有關。
“變態……”
你是考拉嗎?!
她,星川絢夏當然注意到了哥哥春瀧的警覺,可“渣男計劃”的事情,她怎麼好意思跟對方說明?
雖然她也知道這種逃避做法只會加深對方的好奇心,但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來躲過春瀧的問詢——
難道要學電視劇裡靠深吻的窒息來忘記一切?
這時候,她便回憶起了小船上的那種感覺,不得不靠著咬住下唇的疼痛抑制心中羞意。
✞
因為佐藤燻完全不會划船的緣故,導致他和蝶子泛舟河上的十幾分鍾裡,前半部分時間幾乎不是靠到了岸邊、就是在水上原地打轉。結果還是由蝶子上手,模仿著別人划槳的動作操控小船,安安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河畔櫻花,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後直接劃回碼頭。
“阿哥,咱肚子餓了~”
四方蝶子揹著手,努力加快步伐跟上佐藤燻的速度,走在他身旁一字一句地表示不滿。
划船賞櫻的過程雖然有些波折,但看到阿哥那手忙腳亂的模樣,她覺得也不算是非常無聊。
總歸是有點樂趣的……她心想,哪怕可能還不如和春瀧同學在星巴克裡聊天更快樂。
“蝶子有想吃的料理嗎?”
“阿哥吃甚麼咱就吃甚麼。”
“那……附近正好有家學長跟我推薦的餐館……”
聽到阿哥又提起甚麼學長,蝶子不耐煩的同時,心中也感覺有點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