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聽起來就像是渣男的傢伙沒對你……”
佐藤燻打字打到一半,猶豫了片刻後,大拇指按住虛擬鍵盤上的退格鍵,將對話方塊裡的字元全部刪去。
【佐藤:玩的還開心嗎?】--已讀
【蝶子:唔……[貓貓沉思]勉勉強強吧。咱又不會唱歌……】--已讀
【蝶子:話說,阿哥居然不擔心咱會不會被外校的現充學長拐跑?[貓貓炸毛生氣]】--已讀
看著蝶子傳來的訊息,他不禁苦笑一聲,吸了吸微微泛酸的鼻子。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一想到女孩有可能會被渣男坑蒙拐騙,心臟就彷彿連續熬了幾天幾夜似的,悸動不已的同時,隱約有著一絲絞痛。
可是……可是他不敢問,不敢去探尋那個真相——
哪怕蝶子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改變,但當他開始懷疑對方的時候,焦慮便會像水庫決堤一般徹底爆發,洶湧澎湃且無可阻擋。
【佐藤:我百分之一百地相信蝶子![豎大拇指]】--已讀
【蝶子:[貓貓叉腰]!】--已讀
還真是和原先一樣的可愛啊。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小時候的蝶子,那時的女孩因為用蟲子對他惡作劇成功,得意洋洋地叉著腰笑話他膽小。
【蝶子:所以說阿哥這麼晚了找咱做甚麼?】--已讀
要不要發出邀請呢?
明明點開聊天對話打招呼的時候一腔熱血,結果到了準備說出邀請話語的如今,卻又犯了難。
他,佐藤燻實在不滿於自己的懦弱和優柔寡斷,攥起拳頭使勁砸了兩下床鋪發洩鬱悶後,他才深呼吸一口氣,緩緩敲打起了螢幕上的虛擬鍵盤。
【佐藤:蝶子你明天有空嗎?[呲牙笑臉]】--已讀
【蝶子:沒空!人家要和帥氣的現充渣男一起約會❤~】--已讀
“……”
蝶子這傢伙!
她是不是比之前要更放得開、更調皮了?
他有些惱火地思索著,總感覺這位妹妹似的青梅竹馬和原先一模一樣,又好像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甚麼變化。
不過,蝶子從小就一直很調皮吧?
正當他沉思回憶的時候,手機再次傳來一陣顫動,提示剛剛收到了新訊息——
【蝶子:騙你的啦~[擬人貓貓抱胸]阿哥這麼長時間不回覆,是不是氣到暈過去了?再不回訊息,咱可要打119幫你叫救護車了!】--已讀
【佐藤:[紅臉發火]!不要開這種玩笑喔!蝶子你一定要離那些現充遠點,他們可是男女關係超混亂的!對你做出甚麼不可饒恕的事情,玩膩後拋棄的渣男,這種情況現在可是很常見啊![粉紅兔子敲打白色貓貓]】--已讀
【蝶子:知道了知道了,我覺得還好吧……阿哥你又開始囉囉嗦嗦地嘮叨說教,再不講有甚麼事情找咱,咱這就敷面膜睡覺去!】--已讀
【佐藤:補習班的教師最後一天請了假,和學長他們的聚餐又因為意外取消……蝶子明天有空的話,要一起出去玩嗎?】--已讀
終於將邀請傳達給了蝶子後,他緊緊盯住聊天對話的記錄,心跳宛若剛剛在體育課上跑完1000米,砰砰作響地劇烈跳動著。
【蝶子:九點鐘在學校旁邊的車站集合怎麼樣?[貓貓歪頭]】--已讀
【佐藤:好!不見不散,晚安!】--已讀
【蝶子:晚安~】--已讀
“呀嚯——!!!”
佐藤燻激動地從床上一躍而起,用力攥著拳頭揮了揮,高聲呼喊出無比興奮的慶賀。
蝶子答應一起出去玩固然是令他開心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哪怕有著些許不同、女孩心意卻仍舊未曾改變的堅持和事實。
雖然調皮任性、性格也有些惡劣,但相比起小原學長那位經常鬧彆扭、耍脾氣的女朋友,蝶子實在是太讓人省心了。
他心想,只要及時說教,督促她改正自己惡劣任性的性格,蝶子絕對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子!
喀啦啦。
拉開陽臺的推拉門,他趴在胸口高的護欄上,從兩幢公寓樓的夾縫中抬頭仰望,看向那因為城市燈光而泛白的狹長夜空。
明天要和蝶子去哪裡玩呢?
吃飯又該吃甚麼呢?
之前和小原學長一起聚餐的時候,對方抱怨女朋友麻煩的話語忽然在他心中響起——
現在還是春季,千代田區的千鳥淵似乎是個非常棒的賞櫻地點欸?
聽學長說,千鳥淵還能租船泛舟河川,在水上賞櫻……女孩子應該都會喜歡吧!?
想著想著,孩童時期和蝶子一起上山下河的快樂時光於眼前浮現,這記憶猶新的感覺恍若昨日,彷彿兩人才剛剛分離沒有多久,仍然是彼此唯一的玩伴,能夠一起奔跑、一起歡笑。
已經有多久沒和蝶子見面了呢?
凌晨他,佐藤燻在被窩中翻來覆去,被期待感和興奮的情緒擾得睡不著覺,好似腦袋裡正有幾十個小人在舉辦音樂會、演奏交響樂。
時而是耳熟能詳的歡樂頌,時而是記不清在何時聽到過的不知名曲調——
最後,當音樂會即將落幕時,在肖邦夜曲的淡淡憂傷中,湧上來的睡意才逐漸將他催眠,令他陷入甜美夢鄉。
蝶子……拜託你再等一等……等我努力用功……等我考上東大,等我出人頭地……
✞
百分之一百地相信嗎……?
她,四方蝶子看著阿哥佐藤燻傳來的訊息,感覺就像不小心吃掉了天婦羅拼盤中的青檸片一樣,無比酸澀的味道在嘴中氾濫,喉嚨也宛如一整天都沒有喝水般火燒火燎,乾渴的發不出一絲聲響。
對不起呢,阿哥……
想到那天清晨起床後,情不自禁地親了春瀧同學,回憶起那天去澀谷的“約會”,任由男生牽著自己的手在街道上穿行——
如果僅僅是星巴克和DUMBODONUTS的兩次“約會”,她還可以狡辯說,自己只不過對春瀧同學有點感興趣,只不過是出於禮儀無法拒絕同班同學的邀請……
哪怕是春瀧同學在卡拉OK的聯誼活動中,將她從脅谷學長那個人渣手下救出後,她,四方蝶子也可以安慰自己,她對男生的心動和複雜情緒,都是源於獲救的感激和遇害的後怕……
然而,當她於春瀧同學家裡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男生的床上,還被對方威脅要侵犯的時候,她真的再也堅持不住了。
阿哥,對不起……蝶子要變得不乾淨了……
她,四方蝶子的第一次沒法留給最喜歡的男生了……
可隨著春瀧同學遲遲不曾動手的一樣,從驚恐中逐漸恢復的她也反應了過來——
眼前幽默風趣、帥氣聰明的男生,可能並非像傳聞中的那樣是個“渣男”。
往後對制服被換下的擔憂,對春瀧同學嘴裡所謂“威脅照片”的不安,在她照到洗手間梳妝鏡的那一刻,盡數化作了泡沫。
噼啪噼啪。
泡沫像是歡度新年時燃放的爆竹一樣紛紛炸開。
不過,這些“爆竹”慶祝的絕非新年,而是她對春瀧同學的信任與憧憬。
前不久吃下的美味料理由舌尖湧入腦海,彷彿全身細胞都在歡呼的愉悅和幸福感,瞬間將恐懼消失後的空洞填滿。
隨後整個人都浸泡到暖烘烘的熱水中時,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無視春瀧同學警告、懷疑對方品德的愧疚,便宛若夏日那傾盆的大雨一般,來得既突然又一發不可收拾。
最終,當他說出“正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我才尊重你”這句話的時候,她不得不面對現實,承認對方已經動搖了阿哥在自己心中巍然屹立的雕像。
如果將她,四方蝶子對阿哥佐藤燻的期待與憧憬在想象中具現,那便是神話傳說中的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Yggdrasil)。
從小時候開始陪她四處玩耍、惡作劇的阿哥,就是為她內心的四方蝶子撐起一片天地的神樹。
而春瀧同學,那位不出一個月便名揚校內的“渣男”——星川春瀧,他即是蘇爾特爾,是那點燃了世界樹的破滅之枝,是那纏繞著熊熊赤焰的萊瓦汀。
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對她的每一份關心,都化作點點星火,不斷蠶食燃燒著世界樹根深蒂固的根系。
“真是過分的狡猾和精明吶,春瀧同學……”
似略帶嗔怪、似有些埋怨,她雙手捧著臉翻身趴到床上,忍不住暗自心想,明知對方在藉著秋毫無犯的安全感不斷接近她,可她卻生不出任何抵抗的氣力。
嗡嗡。
嗡嗡。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她望向螢幕,看到阿哥焦急的說教與警告後,不禁莞爾一笑。
她和泉、紗英、美奈子、還有春瀧同學他們“約會”的快樂景象歷歷在目,歌劇蛋糕那苦後回甘的奇妙滋味,彷彿至今還殘留於舌尖,伴隨著莓莓蘇打的碳酸氣泡帶來陣陣酸甜清爽。
“渣男嗎?”
嘴角微微勾著一絲弧度,她,四方蝶子回憶起泉訴說著與自己相仿的經歷,不由得想要扒掉春瀧同學的褲子,問問他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是男人就乾脆利落地佔美少女便宜啊!
這樣不留破綻的“渣男”,讓她怎麼尋找和對方保持距離的理由啊!?
如果能夠將責任全都推給春瀧同學就好了,如此下去,豈不是顯得她,四方蝶子就像個腳踏兩條船的渣女嗎?
想到這裡,她都不由得為自己的卑劣和無恥感到羞愧。
“呼……”
淺淺吁了口氣,她拋掉手機,胳膊支住床鋪將身子撐起。然後她拉下因卷折而露出白皙肌膚的衣襬,踏著輕鬆的步伐走向衣櫃,開始挑選明天和阿哥一起出去玩要穿的衣服。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便是上次和春瀧同學他們“約會”時購買的裝扮——
純白無袖針織衫與落肩袖的黑色薄紗襯衣,以及一條卡其色的帆布短裙。
泉的眼光還真是不錯。明明平時在學校裡表現得完全沒有甚麼女孩子的味道,挑選出來的打扮風格卻非常合她口味。
要是穿這套去見阿哥的話,他肯定會看呆吧?
想到阿哥害羞臉紅且侷促不安的模樣,她便有點啞然失笑,但是隨後當她將手伸向衣架時,胳膊不禁倏地僵在了半空中。
“我比較自私,想要你們兩位超絕可愛的女孩子只給我一個人享受這種待遇……”
春瀧同學曾這樣說過。
姑且換一套吧,她心想,轉而拿出了以前穿的常服。
純白的襯衣胸前有著一列豎向蕾絲花邊,搭配奶茶色的針織開胸馬甲和黑色長裙。
雖然跟不上潮流、甚至還略顯復古,但她相信無論自己怎麼穿都會很漂亮、很可愛。
這是獻給你,星川春瀧的第一次,也是隻為你,春瀧同學一個人準備的特別打扮。
✞
5月5日,天氣晴。
黃金週假期的最後一天,總會給人一種緊迫且悵然若失的莫名感覺。許多學生都會在假期的末尾陷入這樣糾結的情況,既想著儘早回學校、和朋友們重新碰面,又想著悠閒自在的生活能夠再持久一些,可以留有不少餘裕。
不過,如今的她,四方蝶子正處於兩種情況疊加的微妙狀態——
她想要阿哥佐藤燻能早一些趕來約定地點見她,又生怕時間走得太快,導致一起遊玩的空檔被無限壓縮。
。
坐在之前和星川春瀧一起吃飯糰的7-11便利店中,她時而焦慮地盯著手機螢幕,時而抬起頭朝著車站出口處望去,想要看見那道闊別已久的身影。
叮鈴。
叮鈴。
叮鈴。
客人進進出出間,便利店的門鈴一遍又一遍響起,就彷彿法庭上的那柄小錘,咚咚咚咚地敲在她的心上,令她愈發坐立難安。
嗡嗡。
手機忽然傳來了收到訊息的震動,她趕忙解鎖螢幕,拉下通知欄並點開訊息提醒——
【佐藤:真的抱歉,非常對不起!我早上起晚了![小人土下座][小人土下座][小人土下座]】--已讀
跟女孩子約好出門玩,結果居然起晚了?!
阿哥這個大白痴!
她咬著牙,按住退格鍵將對話方塊中的“笨蛋去死”給刪掉,深吸一口氣後,換成在常用表情欄中選了一個傳送出去。
【蝶子:[貓貓炸毛爆氣]!】--已讀
【佐藤:對不起!因為想著能見到蝶子太激動了,興奮地很晚才睡著……[小人土下座]】--已讀
說這種話,難道要怪她讓阿哥激動的睡不著覺嗎?
雖然憤懣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一些,但她還是不禁下意識地想起了另一個男生——
如果是春瀧同學的話,他肯定會到的比自己還早吧?
就像上次一樣,像個小孩子似的拿著飯糰朝她晃了晃,說自己正好肚子餓,趁著等待的時間吃點東西。
哪怕春瀧同學是真的餓了,哪怕她有著諸如被同學拖住等等,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遲到終歸是遲到,違約這點本質是無法改變的。
【蝶子:咱在小七等阿哥,要快點喔~】--已讀
等待了大約有八分鐘……不,具體來說應該是七分鐘又四十九秒。
她,四方蝶子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數字時鐘後,向朝著便利店跑來的男生揮了揮手。
叮鈴。
“呼哧……呼哧……抱……呼哧……抱歉……”
在坐著高腳圓凳的她身邊止住腳步,阿哥佐藤燻雙手扶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向她道歉。
“蝶子我……呼哧呼哧……來遲了……”
“阿哥,從站臺到小七這裡也就一百多米的距離吧?”
看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阿哥,她像往常一樣笑嘻嘻地調侃著對方。只是,也不知怎的,她心中竟再次浮現出了另一個男生的身影——
照校內匿名論壇裡的那條影片來看,他的運動能力可是足以和籃球部的主將較量比拼欸?
“這點路都跑不動,阿哥你也太遜啦。”
“我……呼……我有點時間就要念書用功,哪有時間鍛鍊……”
“喏,早就猜到阿哥你會累成這樣,咱都提前買好了。”
說著,她拿出不久之前買的寶礦力,將其遞給了剛剛才能挺起身子、坐上高腳圓凳的阿哥。
“啊,多謝。”
咕嘟咕嘟。
阿哥大口地喝著能量飲料,像電視廣告那樣“哈”的吐了口氣後,望著她尷尬地撓了撓頭。
“抱歉,讓你等這麼久,還貼心地提前給我準備好了寶礦力。”
如果是春瀧同學的話,他肯定會在接過寶礦力的同時,注意到她,四方蝶子沒有飲料可以喝吧?
不……不對!
她使勁拍了拍自己光滑嬌嫩的臉蛋——
明明是和阿哥一起出門遊玩,怎麼自己滿腦子裡都是春瀧同學那傢伙啊?!
而且……而且,每次想起對方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將他和阿哥作比較。至於兩人比較的結果,目前看來已經是3:0的慘烈戰況了。
“嘁,誰讓阿哥你和原先一樣笨拙,哪次不是都要咱來照顧你?”
“啊哈哈,我就是笨,但蝶子你倒是感覺和原先有些不同了……”阿哥頓了頓,斟酌了片刻後接著說道:“……感覺離大小姐的模樣越來越遠咧。”
啊啊啊,阿哥這個超級特級究極終極大笨蛋!
明明她,四方蝶子都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春瀧同學了,到頭來阿哥又傻乎乎地提起和他相關的事情……
考慮到阿哥對“現充”的反感,以及春瀧同學在校內的名氣,她覺得還是不要將自己的事情告訴對方比較好。
“哪有甚麼不同,分明是阿哥你太久沒見的錯覺。”
“也是哦……”
阿哥尷尬地笑了笑,沒了下文,沉默就這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笨蛋阿哥說點甚麼啊?
她不由得有些著急,可在沉默中稍稍冷靜下來後,她卻為之一愣——
從小時候開始,好像一直就是她做主導。不論是玩耍嬉戲的專案、還是聊天說話的內容……然而,她從甚麼時候開始,漸漸習慣了被動聊天,從甚麼時候開始享受起了被人照顧的感覺呢?
又是春瀧同學那個壞蛋……
搞得她,四方蝶子整個人都彷彿變成他,星川春瀧的形狀了一樣。
“那個……阿哥你有想好先去哪裡玩嗎?”
她思索了一會兒後,認為這個問題阿哥總不可能沒考慮過,便以此話題開口。
“啊……啊,去哪裡……去千代田區的千鳥淵怎麼樣?現在還是春天,不趁著5月最後的機會賞櫻,再想看到櫻花就只能等明年3月以後了。”
“咦?原來阿哥也知道這種地方?居然還能提出賞櫻的意見。”
阿哥總算沒有繼續犯傻,她暗暗在心裡鬆了口氣。
“蝶子你把我想成甚麼了?我最起碼也是高中生,是會和人交流、知道上Twitter看熱門話題的。”
阿哥的語氣頗為無奈。
“我還以為阿哥會說一起去街機廳打電動,或者到圖書館去看書之類的……”
“和女生出門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啊!就算我知道自己有些笨,但你——”
說到這裡,阿哥倏地向她看了過來,在注意到她臉上忍俊不禁的壞笑後,無語地嘆了口氣。
“總之,走吧。我聽學長說千鳥淵還可以租賃小船,在河上賞櫻肯定更漂亮。”
“嗯嗯……”
嗯?
直到阿哥站起身來,率先往便利店門口走去時,她才注意到對方的穿著打扮——
雖然頭髮不算長,但亂糟糟的就像睡覺起來根本沒打理過一樣,後腦勺的部分還有一撮稍稍往外翹著。
上半身是白色圓領T恤外套著藍色的無帽風衣,看著中規中矩,但當視線掃到下半身的時候,她便不禁蹙起了眉頭。
皺皺巴巴的黑色休閒褲,褲腳還略有磨損,稍顯破爛。
而下方的鞋子更是讓她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Nike的不知名款式運動鞋,白色的表面上灰撲撲的深一塊淺一塊,靠近鞋底的邊緣更是幾乎染成了黑色……鞋帶也系得歪歪扭扭、十分鬆垮。
哪有打扮成這樣和女孩子一起出門遊玩的啊!?
哪怕她,四方蝶子並不會在意別人的目光和看法,但她最起碼也想……也想感受到阿哥對這次難得機會的重視啊!
頭髮出門前就不能梳一梳嗎?
上衣如果不想花太多心思,那就乾脆點只穿T恤走Normcore風格好了,可外面又套了個色調不深不淺的藍色無帽風衣,這算是甚麼穿搭欸?
想打扮成熟就換個卡其色或深藍色之類的選擇,想打扮年輕就選淺藍色襯托或者黑色反襯純白T恤,她淺淺吁了口氣,無語地從後面望著等待下一趟電車的阿哥。
上衣不會穿搭頂多也就是土一些,沒關係,她可以忽略不在意,但下半身又是甚麼情況?
阿哥這個笨蛋肯定完全沒考慮過有熨燙衣服的事情,可哪怕不燙平褶皺,最起碼也要穿條幹淨整潔的褲子吧?
她知道阿哥錢包並不充裕,但最基本的穿衣打扮方面,換條新的休閒褲也花不了幾千円,甚至去中古店買都比對方現在穿的要合適。
至於鞋子……
阿哥就不能擦一下表面的土灰嗎!
她已經不指望對方能明白,平時即便喜歡穿運動鞋,也最好穿像是AirForce1那種經典的時尚款式——說到底,現在高中生的大家哪有假期出門穿無名款式運動鞋的?
就好比之前聚會,泉穿的是帆布鞋、紗英穿的是鬆糕鞋、美奈子則搭配連衣裙穿的樂福鞋,春瀧同學也是穿著帥氣的馬丁靴……
歸根結底,她,四方蝶子在乎的不是阿哥長相和打扮是否帥氣,而是阿哥對於她、對於這次出門活動的重視和細心。
看著阿哥糟糕透頂的衣著穿搭,她不由得想起了假期第一天和春瀧同學的“約會”——
他會將不穿的衣服熨燙平整後,整齊地掛到衣櫥裡。
他出門前會花將近三分鐘到洗手間打點發型,整理衣領、衣襬、褲腳等細節部分。
他在玄關穿鞋時會先檢查鞋子潔淨程度,用放在一旁櫥櫃中的纖維布擦掉塵灰……
而且,他在走路的時候,也都會放慢腳步,保持稍稍領先一點的距離照顧她的速度。
“阿哥……下次出門前要記得好好整理自己的打扮喔……”
不算擁擠的電車車廂內,她從自己的手包中拿出溼巾,提醒阿哥佐藤燻抹平自己後腦勺的頭髮,並適當一下運動鞋表面的汙跡。
“抱歉抱歉,這次起晚了沒來得及,平時我還是有注意梳頭的。”
他一面賠著笑,一面接過溼巾,壓下頭髮後彎腰去擦拭鞋子。
只不過……
阿哥你這笨蛋根本不止是梳不梳頭的問題吧?她心想,怪不得以前同學和“朋友”聽到她說起阿哥,都會露出驚訝的神情。
四方家大小姐、完美美少女“四方蝶子”,和陰角書呆子的阿哥佐藤燻,大概,在所有人眼中他們完全屬於兩個世界的人吧?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不會在乎,畢竟阿哥可是能夠普通的——
欸……?
想到這裡,她不禁微微一愣。
現在除了阿哥以外,有泉、有紗英、有美奈子……還有春瀧同學,大家都是能夠自由交往、平等交流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