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的吸頂燈,與略顯清冷的白色射燈交相映襯,在多功能洗手間內塑造出了一種彷彿時間都逐漸變成緩緩流淌的閒適感,搭配著香薰所散發出的酸甜芬芳的柚子味清香,使人不由自主地放鬆神經和身體。
明明就是個洗手間……
他,星川春瀧使勁掐了掐大腿的皮肉,讓疼痛刺激並提醒自己,不要對眼前的那個少女放鬆警惕。
甚麼叫“我對你很有興趣”?
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對他說這句話,他興許會稍微有些自戀地自我誇耀一番,然後在不傷害到女孩的前提下予以婉拒。
但說出這般話語的人是真田美奈子,是這位真田同學,帶給他一種好似正在照鏡子的感覺。
只不過,他在鏡中所看到的那道身影,並非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
如出一轍地隱藏著自己的內心,每時每刻觀察著周遭物件的表現與反應,乃至相差無幾的八面玲瓏、不論對誰都可以展示出最有可能獲得對方好感的一面……
他們兩人都在維持著各自的人設。
然而,不知為何,真田同學隱約間總會給他一種莫名矛盾的感覺。這種“矛盾感”與野上同學或四方同學不一樣,藏匿的很深,也更加複雜。
或許唯有當他能夠窺見她內心的那一刻,他才有著接觸真相的機會。
可惜的是,他和真田美奈子自一個月前的開學分班以來,兩人之間的關係無非就是相遇時會聊上幾句的情況,甚至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他和對方碰面的所有基礎都是源於野上同學。
幾乎可以這麼說,他對於真田同學的瞭解程度,大概還不如真田同學對於他,星川春瀧知道得多。
如果這是一場博弈,他望向對方那狐狸似的抹茶色雙眸,心想自己在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落入了下風。
身材傲人的美少女,無從得知的個人資訊,他實在是沒法於對方身上佔到甚麼便宜。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真田同學也許對他有著某些特別的看法,但絕不可能將他當作甚麼特別的存在。
不會像野上同學一樣,對他抱有足以發展成“喜歡”的感情。
說是對他有興趣,但在真田美奈子的眼睛裡,他讀不出任何能稱之為“喜歡”的情感,更多的反而是笑意,是彷彿狩獵時獵人看向獵物的神采。
“星川同學不覺得我們很像,也非常適合在一起嗎?”
萬千思緒轉瞬即逝,沉默了十幾秒後,真田同學率先打破了包裹著兩人的嚴肅氛圍。
“那樣的生活或許會很輕鬆,但絕對會變得十分無聊。而且,我可不認為真田同學能在短短一個月內,幾乎沒甚麼交流的情況下就喜歡上我。”
考慮到外面的四方同學和野上同學,春瀧現在不是很想繞彎子,便見招拆招地繼續說道。
“畢竟你也說了,你和我很像。而我非常清楚,我們不是那種劃不清界限、沒有邊界感的笨蛋。”
“真的嗎?我不信欸。”
聞言,她微微眯起眼睛,和他深紫色的雙眸對視著,彷彿想要藉此來看清他的內心。
“如果星川同學真的知道甚麼叫做‘劃清界限’,又何必一面追求四方同學,一面討好並欺騙泉呢?”
終於願意談及正題了嗎?
他淺淺吁了口氣,收拾好態度後,認真地開口回覆。
“我不知道為甚麼真田同學你會將那當作是‘討好’,我不過是在回應野上同學的好感而已。”
“那麼,星川同學,既然不準備和某個女孩子交往,還不停回應對方的好感,請問你會如何稱呼這樣的男人?”
她換上了凌厲的語氣,彷彿之前那個誘人墮落的“狐妖”根本不曾出現過一樣。
“情聖……?”
在真田美奈子那鄙夷的目光注視下,他不禁咋舌,隨後直接舉起雙手投降。
“……是渣男。”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只是一直逃避,不願去揭下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罷了。
“所以,你是來警告我遠離野上同學的?”
“欸,原來我在你眼裡是這麼不識好歹的人。這話可真是讓人傷心。”
拜託不要那麼假惺惺地抹眼淚了,他心想,雖然扮出這副姿態的真田同學也確實非常漂亮,伴隨著胸前一顫一顫的美好,令人忍不住感到口乾舌燥。
“難不成是要撮合我跟野上同學?抱歉,我現在喜歡的是四方同學喔。另外——”
他繼續出言試探,話未說完便突然被對方給打斷。
“到此為止吧。你我都清楚,這種試探和套話的說法一個接一個,真要較起勁來沒完沒了……我說過我們很像,想必你也明白你自己在說甚麼胡話。”
“……”
他,星川春瀧沉默片刻後,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這一天嘆的氣,比之前一個月加起來都要多。
“鬆餅上到底該澆楓糖漿還是擠奶油,選擇看似簡單,但如果有且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我覺得無論是誰都很難做出決定吧?”
“所以,星川同學你做出的決定,就是讓蝶子和泉的矛盾全都對準了你自己?這樣做有甚麼好處?”
真田同學的嗓音中稍微流露出了不安的語氣。
真田同學果然和他很像,他心想,但又不完全相似。
“既然都當渣男了,那就當的徹底一點啊!打著為了她們好的旗號做這種假惺惺的事情,星川同學你是把自己當作渣男還是當作英雄了?你們男人總是這樣……朝三暮四,一邊假仁假義的心懷愧疚,一邊心照不宣地流著鱷魚的眼淚、想方設法滿足自己的慾望。”
“真是沒轍啊……你這麼說讓我該怎麼反駁才好?居然完全被你給看穿了,那麼——”他故作輕浮地哂笑著,斷斷續續往前走出幾步,將真田美奈子逼到了牆根,然後緊接著問道:“——真田同學,你有想過獨自跟這種渣男共處在私密空間中的後果嗎?”
“噗哧,得了吧~如果泉或者蝶子不是處女,我大概還能信你這話……”
儘管被嚇到非常誇張地連著退後好幾步遠離他,但女孩仍舊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的偽裝。
“溫柔的像個渣男,可實際上卻遠比渣男要溫柔得多的你,怎麼可能傷害我這種無辜者。”
“相比起所謂的溫柔,我覺得你姑且可以把我當作挾恩圖報的小人。不論是幫野上同學解決了麻煩,還是將四方同學從人渣手中救下,然後以由此產生的恩情為破綻,想要賺得她們身心的卑鄙小人。”
如果真能這樣就萬事簡單了,他不由得暗暗在心中為自己的美學和堅持感到好笑。
當個小人、當個人渣可比當甚麼正人君子輕鬆得多。
佔有慾真是害人不淺啊——
他,星川春瀧自認為還算是對待每一份感情都無比認真,也尊重另一方女孩子的選擇,只不過……
只不過,被真田同學扯掉遮羞布後,他心裡也考慮的也非常透徹。
如果他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如果他走上了錯誤的道路,那麼總有一天,四方同學或者野上同學會和別的男生交往……像之前和他一樣的牽手、接吻、觸碰到彼此的肌膚,甚至上床。
“星川同學,你沒有逃避的餘地。你和我一樣都不是傻瓜,非常清楚這種脆弱的關係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
真田美奈子的話語宛若一發貧鈾穿甲彈,輕而易舉便撕碎了他的防禦。
“狗和影子的故事你應該聽說過吧?追逐虛妄的幻影,最後下場就是更大的肉永遠也夠不到,嘴裡的肉也在追逐幻影的過程中丟失。”
“我應該還可以再努力一下……”
簡直就像是掩耳盜鈴一樣的發言。
他心想,如果單純的努力真有用處,那麼工地上拼命幹活的工人,一定能買起大城市的房子吧?
“曾經被泉欺負時反抗的膽量去哪了?算了,反正怎麼說你也不一定能聽進去……說到底,如果真的到了為做出選擇而必須捨棄甚麼的那天,你最好提前準備妥當。”
說著,真田同學繞過他走向多功能洗手間的門口,隨後頭也不回地補充了一句。
“我之前犯了個錯誤,我和星川同學你並不屬於一類人。我可不會傻乎乎地做些終將是徒勞無功的努力,到頭來累得精疲力竭、讓自已一身泥濘狼狽不堪。”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他緊跟上女孩的腳步,在出門後側身而過,像她剛剛那樣留給對方一個後腦勺。
“如果想要種出大樹,哪怕種子有可能不會發芽也要先埋進土裡吧?儘管不知道真田同學你這次找我到底有甚麼目的,但是……多謝提醒。”
將那顆興許無法發芽的種子埋下,就從做朋友開始好了。
就像面對父母的逝去一樣,他希望需要作出選擇的那天永遠不會到來,同時,他可不是那種只會站在原地向神明祈求賜福的蠢貨——
如果不知道該做些甚麼的時候,那就努力好了。
只要朝著自己相信正確的方向前進,努力總不會有錯。
如果是無稽夢想的幻影,那也要去追逐幻影。
如果是遙不可及的明月,那也要去登上月球。
“我姑且有個想要左擁右抱美少女大小姐的夢想。”
“是大部分男人的夢想吧?這話可不要跟別人說,會被當成精神錯亂的自大狂喲~”
“不好意思,真田同學其實是第二個知道的。”
雖說那時完全就是在跟白鷺學姐開玩笑,他心裡暗忖著,反正總歸是說過了。
“……欸,這麼說來,其實我也是真的對星川同學你很感興趣。”
真田同學愣了愣,隨即語氣中略帶嫵媚回應了他。
感興趣大概是真的,至於到底是對甚麼感興趣他就不得而知了。
也說不定是對他,星川春瀧將來被四方同學和野上同學一人一刀分掉的場面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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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星川,居然讓我們在這等你快三分鐘了?!”
遠遠瞧見站在Snidel門口的野上泉,他,星川春瀧就有種不妙的感覺。而來到“等待已久”的三人身旁後,野上同學果不其然地埋怨起了他。
“啊……抱歉抱歉,讓各位大小姐久等了。”
他迅速換上一臉歉意的微笑,順便解釋自己剛剛的去向。
曾談過幾次戀愛的他,深知在這種小事上直接讓步就好,不然糾纏起來,女孩子可不會講甚麼道理。
“紗英說真田同學拜託她找我過去,結果我才到洗手間門口就突然感覺有些憋不住,去裡面摘花解決了一下。”
“你一個男生還說甚麼摘花,好噁!”
野上同學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後將他拋下,回到蝶子身邊,繼續拉著女孩商量之後該去逛哪家店。
餘裕餘裕。
見此情形,他不由得鬆了口氣,緊接著給身後的真田美奈子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完全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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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美奈子,你這是甚麼時候買了換上的新衣服?有點……有點太大膽了吧?”
野上泉眼神止不住地往她的胸口飄去,隨後便臉色通紅地拽了拽她,真田美奈子的胳膊,附在耳邊小聲詢問,彷彿生怕被某個傢伙給聽去似的。
“唔……之前,之前不是提到過我拜託紗英找星川同學嗎?我是想趁著換上新衣服後,在他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讓他出個洋相,用手機錄下來那個表情戲弄他一下。”
“甚麼嘛,既然要嚇星川一跳,直接和我們一起不就好了。”
“泉,你那是驚嚇嗎?你那是給他獎勵還差不多。”
“這,這不是美奈子你教給我的嗎?!馴狗甚麼的……要……要給獎勵才行……”
合著“給獎勵”前面的“適當”你是一個字也不提啊?
雖然在和好朋友說話,但她的目光卻是投向了正拉著四方蝶子合照的星川春瀧。
真是個比渣男更像渣男的傢伙……
明明之前完全可以將責任和問題推到她身上,她也想好了跟泉解釋的說辭,結果星川居然自己全都把責任攬了過去,用他無聊的笑話敷衍糊弄——
搞甚麼啊!?
這種中央空調似的傻瓜行為,難道星川那傢伙覺得靠著這種方式,就能讓她對他有好感,甚至喜歡上他嗎?
她,真田美奈子可不是像泉一樣看起來危險惡劣、實則在刺蝟殼保護下有些脆弱的天真大小姐,也不是紗英那樣腦筋轉不過彎的耿直笨蛋……
男人都沒個好東西,無非就是利用價值的高低,與需要付出代價的多少而已。
她心想,如果並非萬不得已的情況,她是絕對不要拜託星川同學幫忙。
雖然對方是她所見過的價值最高的男生,但以星川那想要左擁右抱的貪心,她將付出的代價說不定也是被其吃幹抹淨。
不過……還真是有夠幸運的啊。
她望向被星川春瀧戲弄到羞憤不已、臉蛋上泛著緋色紅暈的蝶子,以及發現後立刻跑過去掐男生脖子教訓對方的泉,心中不禁有些羨慕這樣單純的關係。
然而可惜的是,這樣的關係實在太過美好,以至於宛如泛著夢幻色彩的泡影,即脆弱又危險,最後終將迎來爆炸破滅的結局。
哈,努力……努力要是有用,這個世界上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糟心事?
更何況她,真田美奈子光是努力維持著現在的生活就已經疲憊不堪了,以對方努力的方向,遲早會於某一天精疲力竭的倒在半路上吧?
到時候再向他伸出援手好了,她思量著將來的打算,認為對方倒下的那一刻,便是最佳的投資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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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幾個店、一起吃完午飯的星川春瀧和四方蝶子告別了其餘三人,搭乘電車回到港區,途中還順路去了有名的熱門蛋糕店HARBS,給家裡的妹妹們買好伴手禮。
不過,在美少女的要求下,春瀧還是直接將對方送回了居住的公寓附近。
“咱還是不再打擾三位星川妹妹了,拜託你在上學那天順便帶著咱的通勤包一起去就好。”
她,四方蝶子這樣說著,實際上是在害怕,擔心當自己再次去到對方家裡以後,忍不住繼續留下過夜,享受那難得的像是家一般溫馨的生活。
“沒想到四方同學你居然住在這麼小的公寓裡……”
爬出地下鐵的一處狹窄出口,他,星川春瀧在遠處望著從外觀上看起來一戶可能也就是1LDK大小的公寓樓,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雖然這座公寓也在港區的範圍內,但位置已經算是處於比較偏僻的地方,就差些許距離便屬於離開港區了。
四方蝶子怎麼說也是四方家的大小姐,哪怕四方家時關西京都的名門望族,也不至於在關東東京都內都沒有置辦產業吧?
“咱……咱和家裡鬧翻了才跑出來的,能有生活費、學費、和一點零花錢,咱就滿足了。1LDK不僅省錢,打掃起來還很輕鬆。而且,咱也是有自己的金庫喔。”
四方同學拎著春瀧送給她的水果千層蛋糕,低下腦袋小聲地嘟囔著解釋說明。
“不過,謝謝星川你專程送咱回家,還請客買了HARBS的蛋糕。”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個月後的初夏,就連吹過的春風都略顯慵懶,讓人不由得想要伸個懶腰。
他和女孩漫步在車站與公寓樓之間的街道上,因為位置有些偏,並且時間不早不晚,所以路途中見不到甚麼人影,彷彿整個世界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樣,與不久前澀谷站那人山人海的情景相比,簡直就像是來到了另一方天地。
“四方同學,今天……過得還開心嗎?”
春瀧忽然開口,打破了那有些怠惰的安靜。
“嗯……咱很期待下次和泉、紗英、還有美奈子她們一起聚會……”
“咦?是我聽漏了嗎?裡面居然沒有帥哥星川?”
“唔,一個男生在四個女孩子的聚會里出現不覺得很微妙嗎?”
四方蝶子不滿地鼓起臉蛋,撇了撇嘴,委婉地回以吐槽。
“確實挺微妙的,比如真田同學看起來就像是會恃寵而驕的小妾。”
“欸欸,星川你的邪惡心思已經暴露無遺咧~”
她稍微仰起腦袋,不著痕跡地用眼睛的餘光,偷偷觀察男生那在橙色陽光下,由於陰影而線條分明的帥氣臉龐。
“下次……下次再一起和泉她們聚會吧?”她頓了頓,緊接著繼續說道:“大家一起。”
“好耶,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做一下後宮美夢了。”
“呼呼……要咱在睡前給星川你發配菜照片嗎?”
“請務必私信。”
看著春瀧雙手合十鞠躬拜託的模樣,她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她感覺,自己這一天的笑容,彷彿比起曾經一年裡所有的次數加起來都要多。
“做·夢~”
“好過分!”
踢踏踢踏。
踢踏踢踏。
五分鐘的路程終究只能走五分鐘這麼遠,哪怕在她的感覺中好像才僅僅走過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她停住腳步站在公寓樓下,轉身望向旁邊的男生,有些猶豫要不要邀請對方到她的公寓裡坐一坐——
如果邀請並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那麼她的又一個“第一次”將再度被送給對方……
啊啊……都怪春瀧同學,她鬱悶地心想,非得提甚麼各種各樣的第一次,搞得她現在動不動就會因為察覺到這種事而心煩意亂。
“我就送到這吧,不然——”春瀧頓了頓,緊接著笑眯眯地繼續說道:“——我怕突然拜訪,發現甚麼四方同學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比如粉色的……嘶,好疼……”
“咱才沒有用那種東西呢!”
收回砍到對方腦門的手刀後,她,四方蝶子仍是有些羞惱。
不過,果然是他的風格呢……
春瀧同學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猶豫,隨即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以這種方式使她避免了失禮的尷尬和糾結。
這麼過分的溫柔體貼,實在讓人忍不住心生依賴。
“這樣我先回去了,有事用Line聯絡我。當然,四方同學你願意用Twitter私信我肯定更高興~”
“那個……星川……”她直接忽視掉對方那舒緩氣氛的打趣,支支吾吾了一秒後才重新開口:“以後叫我四方就可以了……”
“欸,我還以為是可以叫‘蝶子’了呢。”
看著他抱頭扮出懊惱遺憾的模樣,她不由得一邊掩嘴輕笑,一邊伸手拍打他的後背表示不滿。
“不要得寸進尺咧。”
“那……告別前抱一抱可以吧?”
她剛想拒絕,卻聽見對方再次開口。
“作為‘好朋友’。”
真是過分精明的理由吶,她不禁輕輕咬住下唇,在心裡責備起了對方,這讓她怎麼拒絕?
“就,就只有一下喔。”
欸……原來,被男生抱住是這樣的感覺——
感受著肩頭傳來的強而有力的跳動,因為被包裹住睡了一夜的熟悉體味也隨著皂香湧入鼻腔……
這種好似找到了依靠而可以拋去所有煩悶,著實是令人難以自拔。
只不過,正當她,四方蝶子還想要多享受一會兒的時候,卻突然被肩頭傳來的力道給推了開來。
“開學見,四方。”
“再……再見……”
望著星川春瀧那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處,她心中竟是沒來由地浮現出了一陣失落感。
結果到最後也沒能好好說一聲謝謝,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感激……
明明連黃色段子都能輕鬆地和春瀧同學說出口來,可為甚麼感謝的話語就這麼……這麼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