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同學你居然冷靜下來了。”
四方蝶子雙手抱膝，蜷坐在亂成一團的鴨絨被上，可愛的臉蛋稍稍露出了些許落寞的神情。
真是個彆扭的傢伙，她心想，既擔心會被他做出甚麼過分的事情，又因為他的冷靜而感到不滿。
“剛才那樣如果算冷靜的話，請務必好好感謝並誇讚我心中的天使星川同學，它可是很努力地打趴了惡魔星川同學。”
“這麼一說，咱突然有些同情惡魔星川同學。”
她輕輕戳了戳春瀧的後背，壓著嗓子小聲問道。
“唔，你該不會其實對這種事很熟悉吧？渣男同學~”
“嗯，是啊。在和野上同學經歷了一次之後，我已經被迫習慣（馴服）了。”（慣れる發音和馴れる一樣）
“噗哧，咱要告訴野上同學，她的狗狗正在外面偷吃喔。”
她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星川同學和野上同學之間真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難道他們已經做過那種事情了嗎？
“那個……你和野上同學……？”
“上次在DUMBO就說過了，只有四方同學願意交換，我才會告訴你。”
她注意到春瀧轉身投來的視線，急忙挺了挺身子，明明是柔軟的床鋪，卻像是在榻榻米上一樣，跪坐坐得相當端正。
“欸，你都知道咱是樹奈子的秘密了，這不公平。”
“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不要忽然在這種時候嚴肅地講大道理啦！”
她一臉鬧彆扭的模樣，從後面使勁推了推春瀧的背部，彷彿被主人無視的貓咪，用那粉撲撲的爪子輕輕戳弄。
“其實……其實，可以喔——如果是星川同學你的話……”
“哈啊？”
春瀧回過身，盤起雙腿，和她面對面的坐著，想知道她這倏地在說些甚麼莫名其妙的話語。
“就，就是親一下，或者摸一摸之類的……”
“真的假的？”
“咱才不會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咧！”
話雖如此，但他星川春瀧是這麼隨便的男人？
你說要就要，你說不要就不要？
為了避免被四方蝶子看出自己內心中的動搖，他不屑地“嘁”了一聲，哂笑著擺手拒絕。
“我星川春瀧最喜歡的，就是對那些自以為是的女生說不！想要帥哥的吻？四方同學待會睡了覺再做夢比較好哦。”
撲啪。
“咕嗚……”
充滿彈性又不失柔軟的乳膠枕徑直砸在了臉上，使得猝不及防的他歪著身子倒向床鋪，同時還發出了聽起來相當愚蠢的聲音。
“哼，送到面前的美食不吃，還在這裡跟咱逞強……星川同學果然是個沒出息的渣男。”
她羞惱萬分地扔下枕頭，也從挺直身子跪坐的姿勢換成了放鬆隨意的盤腿坐，讓春瀧不由得感到一陣可惜。
為甚麼絢夏買的不是睡裙而是睡褲呢？
“不過，正因為是這樣的星川同學，所以……所以咱覺得就算犯一點點錯也沒關係……”
說著，四方蝶子輕手輕腳地爬到他身邊，側躺在被折騰出褶痕的床單上，望著他那努力繃起的臉頰湊了過去。
衣袖被用力地攥起，溫軟的感覺在臉側一觸即分。他心想，這好像比野上同學更加炙熱，比千秋更有彈性。
“如果這是獎勵，大概還差了個四五厘米喲。”
這時的他，根本不敢轉過頭去看女孩的面容，生怕察覺到對方在氣氛烘托下染了紅暈的臉蛋，唯恐自己會接受對方那犯錯也沒關係的任性，將錯就錯，做出事後無論他還是四方同學都難以承擔的暴行。
按在身下，吻上嘴唇，脫掉衣服，成為大人。
如果只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可他並非在找炮友，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做出不負責任的事情。
“雖然不能給星川同學咱的第一次，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講，咱和男生睡在一張床上的第一次倒是已經被你奪走了……”
她支支吾吾了片刻後，才用微不可察的音量小聲補充上一句。
“……就算側臉也是……”
“這樣想也太殘忍了吧？和我喜歡的女孩子呼吸到同一個房間空氣的男生不是我——”
“喂！咱的一點感動都被星川同學你給搞沒了！”
四方蝶子被春瀧的說法給氣得一邊笑，一邊使勁拍打著後者的肩膀。
“星川同學你呢？那個……唔，第一次甚麼的。”
“抱歉，和咱第一次躺在一張床上的女孩子是野上同學，親到側臉的也是。”
聽到這，她的心跳不由得慢了一拍，竟是下意識地憋住了呼吸。
明明不論星川同學怎麼樣，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可為甚麼在得知他和野上同學的關係後，她的心裡又難以接受呢？
她喜歡的是阿哥，又不是星川同學。
大概，她心想，大概只是談得來的好朋友，忽然間被人給搶走的感覺吧。
“星川同學你和野上同學躺在一起，甚麼都沒有做嗎？”
問出這個問題時，她有些搞不懂自己在想甚麼？
既期待著聽到兩人間各種親密的秘密，又不願意面對他和野上同學親密的事實。畢竟，如果他和野上同學成為情侶，以野上同學的性格，她多半是不可能再和他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了。
簡直搞得她像是勾引別人的壞女人一樣。
“甚麼都沒有做，甚至連我和四方同學剛剛的距離也比不上，只是背對著睡了一覺而已。”
“欸……星川同學好遜。有兩次美少女送上門了卻臨陣退縮，換作咱肯定就要找棵樹把自己吊上去了。”
這種感覺，自己是在慶幸嗎？
她悄悄地將另一隻手按到胸口上，感受著那隱約透過厚厚脂肪傳出的有力跳動。
嘴上自稱是渣男，被所有學生當作渣男，可實際上，星川同學卻個相當溫柔體貼的人……
她不禁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在宮殿般的宅院中四處亂竄，發現有趣的物件就拿給曾祖母鑑定，從對方嘴裡得知自己看中的東西是否珍貴稀有——
那樣的喜悅，即便如今再次回味起來，嘴角依然會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笑意。
咕嚕嚕。
快樂往往都是短暫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她又一次拿被子把自己捲成一團，彷彿這麼做就能將剛剛漏出的聲音給困住一般。
儘管在去卡拉OK之前，被對方半推半就地吃了一個飯糰和布丁，但五個多小時過去，那點食物肯定是不夠充飢的。
“星，星川同學……你家裡有吃的嗎？”
✞
轟隆隆。
開至二檔的油煙機將鐵鍋上白色的煙氣通通吸入其中，星川春瀧一邊用木鏟翻炒著攪和在一起的番茄和雞蛋，一邊伸手拿起旁邊糖罐裡的茶匙，往番茄炒蛋中撒入少許白糖調味。
“沒想到星川同學居然還會做飯欸……”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四方蝶子走到他的身後，戳了戳他的側腰。
“感覺就像電視劇裡的年輕夫婦一樣，不過在廚房裡的幾乎都是妻子。”
“如果按照電視劇的發展，四方同學你現在不應該從後面抱上來嗎？”
他打趣著對方這令人想入非非的莫名比喻，卻沒成想背後真的傳來了緩衝墊那充滿彈性和柔軟的壓迫感，纖細白嫩的雙手也繞到前面，環抱在他的腰間。
“我正在炒菜，你……你別搗亂……”
“欸嘿。可惜星川同學你長得太高了，咱沒法像電視劇那樣將下巴搭在肩膀上。”
她如同剛剛甚麼都沒發生般，好奇地從一旁探出腦袋，躲在他身後望向呲啦作響的鍋內。
“這個是？”
“星川深夜食堂的特色中華料理，番茄炒蛋。”
雖說是特色料理，但實際上就是他以前晚上肚子餓了才會做的一道菜。畢竟番茄炒蛋做起來輕鬆容易，拌著酸酸甜甜的湯汁還非常好下飯。
叮。
不遠處的微波爐傳來加熱結束的提示聲音，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雙手放開春瀧後，一路小跑著過去開啟微波爐，將其中罩著保鮮膜的盤子端了出來。
這使得身體一直僵硬無比，乃至炒菜動作也略顯扭曲的大廚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四方同學似乎對他放下了很多防備，甚至開始不再掩飾自己活潑調皮的性格，完全沒了曾經那“四方家大小姐”的落落大方和溫文爾雅。
“唔，咖哩肉丸？”
浸泡在橙黃色湯汁中的兩顆大肉丸，儘管是從冰箱冷藏中拿出來用微波爐加熱的，可看上去仍舊十分誘人，而且保鮮膜上扎的孔洞也鑽出了香甜的氣味，令她食指大動。
“椰汁燉肉丸。白飯一直悶在電飯煲裡，你自己去盛吧。”
“哦……”
一直悶在電飯煲裡麼……
四方蝶子看向閃爍著綠光的保溫指示燈，不禁輕輕咬住了下唇——
在她去卡拉OK之前，星川同學就貼心地提前買了飯糰和布丁給她充飢。
當她因為喝了摻有安眠藥的果汁而陷入昏迷時，他也記得給她留著飯，甚至之前還說著甚麼“夜宵也得有個熱菜”的話，穿上圍裙親自烹飪料理。
不僅是無微不至的體貼，在她從小受到家族教育中，這種下廚料理的責任就應該由女生來承擔，也是她將來和四方家招的贅婿結婚後要做的事情。
雖說現在從Twitter和新聞上看，自己做料理的男生越來越多，但基本上……
她不由得突然想到了阿哥帶她去自己租住的公寓中，親自動手做出的料理。
超市買的咖哩塊，切的七零八碎的洋蔥、土豆和胡蘿蔔，以及燉過頭導致有些塞牙的牛肉塊——
儘管料理中同樣飽含著阿哥的認真與對她的關心，可水平實在是……
直到後來偶然間問起平常吃甚麼的時候，她才知道，阿哥一般都是直接從超市裡搶半價便當吃。
盛好白飯，將飯碗端到餐桌上後，她雙手捧住筷子。
“我開動了。”
只是，剛夾起一撮白飯，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放了回去。
“星川同學你就這樣看著咱吃嗎？”
“這頓飯就是專門給你做的，我當然是看著咯。”
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啊！
而且這麼說也太過分了……甚麼專門給咱做的……
她不禁想要用筷子使勁敲一敲眼前這傢伙的腦袋。
他肯定又是在戲弄她，想看她侷促緊張的表現。
性格惡劣的渣男。
她心想，一個人做出料理後看著另一個人吃——
甚麼嘛！這根本就和電視劇裡演得一模一樣了！
加班晚歸的丈夫得到妻子的擁抱歡迎，然後驚喜地發現餐桌上擺好了熱騰騰的料理。
“你不吃嗎？”
“我早就吃完了喔，這是專門給親愛的你準備的~”
妻子雙手捧著臉，胳膊支在支在桌子上，笑眯眯地望著丈夫。
而丈夫即便身上那頗有束縛感的工作西裝仍未脫下，但當第一口飽含心意的料理吃下去後，加班帶來的疲憊就彷彿在頃刻間消失掉了。
啊啊……這種即視感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努力地不去在意坐在自己對面的男生的目光，將注意力都集中到吃飯上來，專心致志地品味著每一口料理。
星川同學再討厭，料理也是無罪的。
去皮後炒得紅豔豔的番茄在嘴裡爆出了豐沛汁水，因為加了少許白糖，所以酸味不是特別強烈。鮮嫩香膩的滑蛋左搖右晃，只是用舌頭輕輕一碾便好似冰雪融化，火候恰到好處。
尤其是那薄薄的湯汁，用大勺子舀起並澆到白飯上後，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別下飯。
明明只是番茄和雞蛋兩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食材，可當兩者搭配起來成為料理時卻仿若天作之合。
用微波爐加熱出來的椰汁燉肉丸同樣毫不遜色。
口感略微筋道的肉丸中夾雜著脆脆的洋蔥，每一口下去都是伴隨著肉汁的鹹香，與洋蔥汁液淡淡的辛辣甘甜。再加上用以椰奶為主、撒入了未知材料所調出的甜辣口的醬汁……
用勺子挖一塊肉丸，再適量的舀上少許醬汁，吃進嘴裡後在那恰到好處的辛辣度刺激下，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真是太過分了……”
“不合口味嗎？是肉丸的醬汁太辣了？”
“過分的是星川同學你。”
四方蝶子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語氣中怨念十足。
“喂，我大晚上的下廚給你做料理，有甚麼過分的？”
“就是過分！”
長相帥氣、頭腦聰明、身體強壯、性格有趣……就連料理技能，都比她這個受過家族教育的四方家大小姐更加熟練。
特別是還對女孩子這麼體貼溫柔，這讓她該怎麼辦才好嘛！？
這種溫柔絕不是被人掛在嘴邊說爛了的“溫柔”，不是那般徒有關心和偶爾無意識表現出來的“溫柔”。
不……不對，阿哥是特別的，只有阿哥陪著她玩，不僅知道關心她，也會一次次在她犯錯時教訓屢教不改的她……
四方蝶子索性不再搭理春瀧，將心思全都放到了填飽肚子上面。
✞
之前的忍耐大抵是沒有白費的。
星川春瀧看著埋頭乾飯的四方蝶子，嘴角不禁漸漸向上揚起。
從一開始的禮貌刻板，到後來也會因為笑話而展露動人的笑容，如今更是表現出了幾乎不曾設防的姿態——
追求女孩子這種事，他不屑於趁人之危，也不想用甚麼下作的手段或方法。
無論是魅力還是能力，在堂堂正正的較量中，他對自己有著百分之百的信心。當然，若是有人準備用卑鄙手段來對付他，那就不得不以牙還牙，加倍奉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