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同學放心吧,只要閉著眼很快就過去了,我不會弄疼你的~”
星川春瀧以雙手和雙膝為支點,整個人都撐在四方蝶子的上方。
他向下看去,那及肩長的烏黑秀髮如同墨汁般潑灑到枕頭上,楚楚可憐的雙眼好似十五圓月,透著淡金色的光彩。
真是難以拒絕的魅力,他不禁想道,惹人心煩意亂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剎那開始漸漸淡化。
“我要脫了喔?”
“先從胸部,還是先從大腿下手比較好呢?”
“真的要來了,我的很大,四方同學你……好歹給點反應吧?一個人唱獨角戲,這樣顯得我很蠢啊。”
他不由得有些灰心喪氣——
不論是野上同學,還是妹妹冬乃,現在就連四方同學也不覺得他會做出甚麼壞事。
他心想,下次再有機會就直接脫褲子……算了,他只是扮演變態,又不是真的想要成為變態。
“星川同學已經玩夠了吧……閉著眼很快就結束嗎?沒想到你明明是渣男卻很弱欸……”
“喂!人身攻擊也太過分了!”
既讓人忍不住珍惜憐愛,又讓人想要狠狠鞭笞——他不得不承認,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比起曾經的四方同學,他更喜歡如今這樣的“不完美”。
就像單獨吃馬卡龍會甜得齁嗓子,而只喝咖啡的酸苦也讓許多人難以接受。可當馬卡龍和咖啡湊在一起,吃一口再喝一口的時候,“不完美”的兩者就搭配成了特別意義上的“完美”。
“唔……你可以從咱身上下去了嗎?”
“我還是很持久的,可以多撐一會哦。”
“分明是想要侵犯女孩子的渣男,卻撐在咱的身上講黃色冷笑話,簡直超遜。”
看著逐漸恢復平常心的四方同學,他不禁在心裡暗暗地嘆了口氣,有些貪戀這與她無限近乎於0的近距離接觸。
“我說,四方同學……”
“嗯……?”
她靜靜地用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與他對視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你為甚麼覺得我不會碰你呢?”他想起了野上泉的話語,忍不住向女孩問起了想法,“演技太差?”
“很好喔,我剛剛真的以為星川同學你要侵犯我了。”
帶著特有的句尾升調,京都腔的溫軟動人於這一刻完美體現在了四方同學的身上。
“但是,咱認為性情大變甚麼的,未免也太不正常啦。”
“也就是說剛剛都是真正的你……?”
他頓了頓,將對方的注意力吊起。
“……頭髮,嘴巴,胸部,後面,大腿,還有——”
“不,不準再說下去了!”
四方同學先是用雙手捂住染紅的臉蛋,大口地吸入涼氣後接著吐出,想要藉此緩解心中的羞惱。
“四方同學你的經驗很豐富嘛,該不會——”
“我還是處女!”
玩笑開過頭了!
感覺到身下被子抽動的瞬間,春瀧趕忙撤回支撐身體的雙手,提前擋在下面,接住了女孩頂起的膝蓋。
真是要命……身子往前栽去的同時,他不由得想要抱怨人心不古,怎麼不光是野上同學,就連四方同學也喜歡用這招?
“好重。”
被春瀧直挺挺地砸到身上,短髮擦過臉頰,四方蝶子瞬間便感覺自己心跳加速,有點喘不過氣,有點頭暈,有點痠軟,還有點……有點……
她忐忑不安地想著,總之都是被星川同學壓出來的問題!
“……”
好軟。
整個人就像是落到了救生氣墊上一樣,甚至莫名有種體重輕一點都能彈起來的感覺。
這時,春瀧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個論題,關於為何機器人也要安裝胸部,而且越大越真便越好——
甚麼胸部?
那叫前置緩衝墊!
然而可惜的是,即便他再怎麼依靠轉移注意力來抑制心中的慾望,身體總歸是最誠實的那一個。
“抱歉……”
他深吸一口氣,希望儘快地冷靜思緒,卻是突然注意到自己現在的姿勢和處境。結果,一時間他就連呼氣都給忘記了,滿腦袋全是和自己體味摻雜在一起的四方蝶子髮絲間淡淡的芬芳果香。
女孩在他的床上躺了約有三到四個小時,這些時間,已經足以讓她沾染上他的氣息。
這種彼此氣味如水乳交融般混合在一起,簡直就好似剛剛經歷完人生最美好的體驗之一。
撲通撲通。
心臟宛若百米起步時的引擎,將血液源源不斷加速地運輸至全身各處,可重力卻彷彿瞬間旋轉了九十度,使得本應送往大腦的血液流去了相反的方向。
已經過去多久了?
他心想,這樣心動的感覺,實在像是回到了曾經與女朋友初體驗的夜晚。
緊張萬分的兩人坐在床上,明明事前做了許多的準備,可到頭來卻一會兒糾結著要不要用安全措施,一會兒又擔心太痛該怎麼辦。甚至只是在面對面抱住彼此的時候,那種侷促不安與戀情滿足互為矛盾,好似檸檬糖般令人慾罷不能的感覺……
之前儘管有和野上泉同床共枕,但迄今為止,他對她的情感仍然十分複雜。即便白鷺學姐的開導讓他明白了自己真實的想法,可明白歸明白,做出選擇才是真正的難題。
他喜歡野上泉嗎?
答案是喜歡。不止於外表,不限於情慾。
那麼他喜歡四方同學嗎?
答案還是喜歡。既有外表,也有內心。
然而,白鷺學姐呢?
答案可想而知,肯定是喜歡。無論外表還是內心。
只不過,上次和野上同學,也最多是隔著些許距離的背對在一起睡覺,如今卻是真真正正“交頸而眠”的姿勢。
“星川……同學……”
沉了片刻後,四方蝶子從愣神中反應過來,纖弱的雙手用力推著春瀧的肩膀,想要將對方從自己的身上挪開。
只是也不知怎的,彷彿大約五個小時前喝下的那半杯迷藥果汁的作用還未消失,她發現自己這時竟使不上半點力氣。
“唔……”
她鼓著腮幫子憋住呼吸,卯足了力氣,可這不僅沒能推動對方,甚至還在掙扎中使得彼此身體相互磨蹭了好幾下。
而且……
雙手從春瀧的胸口滑到肩膀,指尖和手掌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結實的肌肉線條,她下意識心想,原來星川同學其實也挺強壯的。
阿哥因為一直把精力和時間都耗費在讀書用功上,參加的社團也是文學社,體格難免有些瘦弱。
可星川同學為甚麼就能考到年級第四,身體還這麼有型呢?
她不禁暗暗埋怨起了阿哥,倘若後者能和星川同學一樣,哪怕是稍微聰明點,都能擠出時間陪她約會玩耍吧?
不過……如果今天跟她去參加聯誼活動的人是阿哥,他能不能順利救出自己?大概……不可能。
想到這裡,她便有些好奇,在她喝下迷藥果汁昏睡後,星川同學是怎樣將她從脅谷學長三人手中救出的?以及,星川同學當時提到的“約定”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四方同學,只是親一下可以嗎?”
春瀧忍不住問道。
“咕嗚……”
他著實搞不懂四方同學此刻在想些甚麼——
是接受嗎?
是拒絕嗎?
氣氛都到到這種地步了,那纖細雙手推搡他肩膀的力度,簡直就像是欲拒還休的暗示一樣。
他肘部發力,重新爬起來撐在半空中,俯身看向女孩的臉蛋。
這回,她的雙眼只是匆匆和他對視片刻後便立即閉合,可愛的眉頭也緊緊蹙起,看得出她有多麼使勁。
“四方同學……”
“……對不起……我還……請……請等……”
一對纖若柳條的蛾眉向中間湊去,卻被緊蹙的眉頭擋住,如牛郎織女相見而不得相聚。粉薄的雙唇也微微翕動,發出弱不可聞的低聲呢喃。
算了,到此為止吧。
一縷燈光從春瀧的肩頭漏下,打在女孩那宛如骨瓷般白皙無暇的肌膚上,映出了浸染著櫻粉色的臉蛋。
他深呼吸一口氣,緩和並壓抑腦海中亂哄哄的思緒,身體往側邊一歪,直接翻過女孩,坐到了床鋪邊緣。
上半身稍稍前傾,胳膊肘支在雙膝上……這種完事後歇息冷靜的姿勢也太自然了吧?!
只是,如今的他也不知道該對四方同學說甚麼,甚至還想要回到十幾秒前狠狠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好讓那見色起意的傢伙清醒清醒。
他和四方同學在學校裡沒有多少聯絡,校外同樣僅僅是有過兩次“約會”,現在看來最多勉強能夠算是朋友,或者說是救命恩人與受害者的關係——
是因為私信互發自拍的緣故,導致他生出了本不該有的妄想和期待?
是見到女孩由於多種因素而難以拒絕,心中有了趁人之危、挾恩圖報這種骯髒齷齪的念頭?
一時間兩人無言以對,整個臥室便陷入到一陣詭譎的沉默之中。
窸窸窣窣。
大概是四方同學在翻來覆去,他猜。
撲唰撲唰。
好像是四方同學在掀起被子,他猜。
“噯……咱就說……星川同學你剛剛為甚麼沒有……?”
“四方同學你喜歡我嗎?”
星川春瀧沒有回答四方蝶子支支吾吾的疑問,而是背對著她,語氣平靜地問了回去。
“欸?”
她猶豫片刻,像是在打乒乓球一樣將問題又拍到了他的桌上。
“你是想聽假話,還是想聽真話?”
“拜託了,聽起來好受一些的那個。”
“稍微有一點點的喜歡喔❤”
“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謝謝,聽完我難受多了。”
他轉過身去,看向嘴角止不住往上勾起的四方同學,心想這真是個過分狡猾的回答。
從過分聰明的腦袋裡誕生,由過分可愛的臉蛋說出。
“既然這樣,還用問為甚麼嗎?”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姑且是有操守的渣男,不是脅谷那種該下地獄的人渣畜生。”
深紫色與淡金色的雙眼對視著——
如今的他想法透徹,問心無愧,在四方同學的注視中毫無壓力。然而,少女卻是漸漸收斂了粉嫩臉蛋上的笑意,隨著紅暈攀上耳垂,不由得撇過頭去,躲開了他審視的目光。
“星,星川同學你的房間還真是空蕩蕩的呢……”
她坐立不安地環顧四周,視線掃過依然閒置著的書櫥和置物架,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你不會在咱醒來之前,慌慌張張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刊和擺件都藏起來了吧?”
“是啊,像傳說中一樣藏在床下,等著四方同學發現後一起研究,合作登上大人的階梯。”
“星川同學你好像很失望欸?”
她偷偷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春瀧,半掩著嘴巴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哂笑。
“嘿嘿,想讓咱說喜歡你,星川同學今天早上洗漱的時候是沒有照鏡子嗎?”
“啊啊……出現了,是京都人最擅長的陰陽怪氣。”
“刻板印象不行喲~(達咩喲~)”
“嗯?原來不是陰陽怪氣嗎?”
他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故作沉思狀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才義正辭嚴地否定了對方的說法。
“我可是每天清晨都要照鏡子看一遍自己的臉,這樣好讓迷糊的我能被帥醒哦。”
“噫,這種油膩的說法超噁……”
四方同學掩著嘴輕笑出聲,忍俊不禁地拍打著他的膝蓋。
好,多謝款待!
他暗自在心中感謝了絢夏的睡衣和四方同學,讓失落的他重新感受到了女孩子大大的美好。
“唔……四方同學知道魏徵這個人嗎?”
“大唐最有名的諍臣嘛,哼哼,咱可是被家裡按著腦袋學了世界史喔。”
不要把被家長逼著學習說得這麼光榮驕傲啊!
她雙手環抱在胸下,那得意洋洋的模樣彷彿在催著人去誇獎她似的。
“哦——四方同學真是厲害。”
“太沒誠意了!不過你突然提起這個做甚麼?”
“既然知道他是諍臣,那你記得唐太宗對他的評價嗎?”
“把銅當作鏡子,可以整理自己的衣服和穿戴……”
她記憶力很好,反應也非常快,立刻便明白了春瀧是甚麼意思。
“欸,你也好意思跟人家比?”
“人比不過,比銅不行嗎?和我站在一起就可以明白自己長得好看還是長得醜陋喲。而且我還是能回答問題的魔鏡。”
“噗哧……那,魔鏡魔鏡,告訴咱二年級三班最漂亮的女生是誰?”
春瀧不禁在心裡感慨唯小人與女子為難養。
花費心思逗你開心,結果你這就給我來送命題?
“魔鏡魔鏡,告訴咱四方蝶子和野上泉誰更好?”
見他沉默不語,四方蝶子緊接著又笑眯眯地問道。
如此看來,他心想,能像往常一樣露出惡作劇似的壞笑,說明四方同學已經從之前糟糕的氛圍中恢復了。
而且,漸漸的,她那遮掩真實自我的朦朧紗巾,也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卸下。
“嗯……四方蝶子是吊鐘型F罩杯,野上泉是半球形D罩杯,顯而易見,四方蝶子大勝利。”
“下流變態!”
捂著胸口往後挪了挪身子,四方蝶子忽然有些擔心,這個渣男該不會真趁著她昏迷的時候用捲尺測量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