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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023-08-06 作者:SuzuharaYuki

“菊池屋先生表示只要夫人能夠恢復健康,無論多少錢也不會吝嗇……以上是今晚新聞的全部內容,接下來……”

星川春瀧背後的電視機播放著晚間新聞,女主持人吐字清晰的標準播音腔迴響在安靜的客廳裡。

“那個……”

他望著前方,以絢夏為中心,左邊千秋、右邊冬乃,三個妹妹並排坐在沙發上,齊齊居高臨下地抱胸向他看了過來。

“我有做錯甚麼事情嗎?”

他雙手按在膝上,以跪坐的姿勢面對妹妹們,中間的桌子上還躺著睡得正香的四方蝶子。

這異常古怪的氛圍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莫名有種在外面偷吃後,帶情人回家被女朋友發現般心驚膽戰的感覺。

不過,現在的情形,與其說是出軌被抓了個正著,他覺得反而更像是某個邪教的祭祀儀式——

四方同學就是那個被擺上祭壇的貢品。

“我們也沒說春瀧哥你有錯喔~”

小妹星川冬乃半掩著粉嫩的薄唇,笑嘻嘻地衝他擠了擠眼睛。

“絢夏姐只是讓你態度端正一些,結果哥哥你就下意識地擺出認罪的姿態了呢。”

剛才那橫眉瞪眼,氣勢洶洶地說法,難道真不是在問罪審判?

然而,當春瀧準備站起來活動一下的時候——

“坐下。”

“……是。”

他挺腰直背,立刻恢復了正坐的姿勢。

“這位……學姐是誰?”

“同班同學。”

“把昏睡中的同班同學抱回家裡來?”

絢夏挑了挑眉毛,海藍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

“那麼,上次那位一起吃飯的野上學姐又是誰?”

“同班同學。”

“一起吃晚飯,還睡一個房間的同班同學?”

他心想,具體來說,應該是關係好到能在一張床上睡覺的同班同學。

“春瀧你說實話!”

“……是備胎和正在追求的女朋友。”

“哈啊!?”

聽到這一說法的絢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便怒氣衝衝地指著他問道。

“你這說白了不就是渣男嗎?!”

“是渣男呢。”

冬乃點點頭,附和了一聲。

“明明都有我們了……”

千秋小聲嘀咕著,不滿地蹙起眉頭。

明明她和冬乃都不會拒絕,甚至就連大姐絢夏那晚也說過了能夠幫忙的,可春瀧怎麼還在外面沾花惹草呢?

這才將近一週的時間,哥哥就已經從學校裡帶了兩名樣貌身材絕佳的女孩子回來。臉蛋還好說,畢竟她和冬乃姑且自認為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美少女,但論及身材——

E?還是F?難道是G?怎麼一個個的……胸部全都和姐姐絢夏一樣離譜?這是正常女子高中生該有的身材嗎?

而且,哥哥春瀧不會就喜歡這種……

千秋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胸口,又瞥了一眼冬乃。

“呼——”

她安心地鬆了口氣。

“喂!千秋姐你剛才拿我的身材和這位學姐作比較了吧?!肯定在心裡偷偷對比了吧!?”

“冬乃閉嘴!”

“哦……”

如今父母都不一定管得住的冬乃,在絢夏面前仍然只能當個乖孩子。

“不論是之前的野上同學,還是這次的四方同學,帶她們回來家裡都是有原因的。”

在冬乃的一通吵鬧下,氛圍不再像之前那般凝重嚴肅,星川春瀧見此情形,立刻抓住機會向絢夏解釋。

“我在下午放學的時候,給絢夏你發了條Line,說晚上可能不會在家吃飯。那是因為我本來就和四方同學約好了,要陪她去參加一場由她的國中同學兼朋友舉辦的聯誼活動……”

“……大概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被冤枉的他故作委屈,直接雙手一攤證明無辜。

“我總不能把四方同學扔在路邊吧?結果只好抱回家裡來了。”

“真是個該死的人渣……”

聽到很可能已經有幾名女孩子遭了那個脅谷學長的侵害,星川絢夏憤憤不平地周罵了一聲,然後,緊接著又看向自以為已經沒事的春瀧,語氣中帶著些許埋怨。

“笨蛋大哥你也是,就不能早點說清楚嗎?”

歸根結底,你那興師問罪的模樣讓人根本沒有解釋的空檔吧?

儘管心裡是這麼吐槽的,但春瀧可不會傻到真的說給絢夏聽。

“抱歉,是我沒說明白……”

總之,不論是對待妹妹還是對待女朋友,在這種時候,講道理多半是行不通的。但無足輕重的小錯可以隨意認下,而涉及大事的情況,還是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只不過,他剛從地板上站起來,雙眼便蒙上了一層黑暗——

這當然並非他有低血壓之類的問題,而是……

整個人都彷彿陷入了雲朵之中,趴到了軟乎乎棉花糖上。儘管這有些令人窒息,但帶有沐浴液奶香的氣味隨著努力呼吸而湧入鼻腔,更是讓他莫名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天堂……

這絕對就是天堂吧?

片刻後,肩膀被猛地一推,從溫柔鄉中解脫出來的春瀧,忍不住望向絢夏那宛若喝醉似的滿臉紅暈。

“看……看甚麼看啊!笨蛋大哥……這是給你的補償……”

她支支吾吾地解釋,說著說著,到最後卻是惱羞成怒,捏起拳頭就給春瀧的胸口來了一下。

砰。

“反,反正媽媽說過,做了好事就應該有獎勵……!”

獎勵就獎勵,你捶我做甚麼!

不著痕跡地瞅了瞅那足球似的F罩杯,春瀧不禁暗暗在心中感慨了一聲,多謝款待。

不過,見到剛剛那一幕的冬乃立刻就興奮起來了。

她一邊喊著“我也要獎勵!”一邊像貓咪爬樹般躥到了他的身上,用胸口蹭著他的後腦勺。

“噯,怎麼樣啊春瀧?是不是很舒服?”

“再來幾下我後邊的頭髮就要全被冬乃給搓掉了哦。”

話音剛落,頭髮被狠狠揪住的疼痛,瞬間就讓他明白了甚麼叫做禍從口出。

“疼疼疼……我知道錯了!”

“呼呼,行啦,冬乃你快點下來,別折騰春瀧了。”

絢夏忍俊不禁地吃吃笑著,同時也沒忘及時制止小妹,省得後者真給春瀧將頭髮拔下來。

而正當絢夏拎著冬乃、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千秋卻是不吭不響地偷偷溜到了春瀧身旁,趁著他還在輕揉腦袋緩解痛感,雙手繞過他那略顯寬厚的胸口,緊緊地環抱了上來。

“千,千秋……?”

“這是哥哥當了一回英雄的獎勵喔”

宛若澆有楓糖漿的焦糖巧克力起司蛋糕般甜膩,千秋的輕聲細語在耳畔響起,與那晚一模一樣、來自少女的輕吻落在臉頰上,來得快、消失得也快,如夢又似幻。

“不過,我還是希望春瀧哥成為……成為絢夏、我、還有冬乃,成為只屬於三個人的英雄。”

“啊啊,太狡猾了!絢醬!千秋她居然趁著我們兩人爭吵的時候偷偷獨佔哥哥!”

噔噔蹬蹬。

不顧被甩飛的拖鞋,冬乃白嫩嬌小的腳丫踩在地板上,飛也似地衝了過來,一手推著春瀧的腰,一手拉著千秋的胳膊,想要將抱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怎麼感覺每次她和絢夏吵起來的時候,二姐千秋總是一聲不吭地拔到頭籌?

甚麼內向?!

甚麼沉默寡言?!

之前分明都在被窩裡商量好了要共享的,結果還一個人偷偷吃獨食,真是可惡。

她憤懣地心想,千秋這傢伙肯定就是悶騷!

4月30日——在這時隔約有兩週距離的無星夜裡,又一位美少女如睡美人般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他,星川春瀧的床鋪上。

平日裡有意撥向左側的瀏海在額間潑灑開來,如柳條般纖弱的蛾眉下,緊閉的雙眸睫毛細長。

粉薄水嫩的嘴唇小巧精緻,撅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同時看起來既豐滿又柔軟。嘴角左上方那渺渺一點美人痣,更是為這尚處於青春年華的女子高中生,平添了一分成熟的嫵媚。

高貴優雅如天鵝的白皙脖頸下,精緻的鎖骨令人不禁遐想連篇,彷彿要成為盛夏時那自少女頜下滑落的汗珠,經歷翻山越嶺的精彩一生後化作虛無縹緲的水汽。

緊接著,投向四方蝶子的視線被重力拉扯著往下滑去——

等等……四方同學現在是平躺狀態吧?地球可不能因為他星川春瀧的推脫責任而毀於一旦啊!

最終,在思索片刻後,根據質量越大引力越大的萬有引力定律,他將大半的責任,歸結到了決不能違背的物理定律和四方同學身上。

“沒想到還真比野上同學要大不少……”

由於都是借的絢夏的睡衣,所以在穿上後兩人大小對比的視覺效果十分明顯,幾乎可以說是一眼便知。

總而言之,用直白且簡單的話語來表達春瀧如今的內心想法,即想親,想蹭,想揉,想把腦袋埋到窒息。

稍微美化一下,那便是“為夢想而窒息”!

甚麼叫“夢想”?

凹凸有致卻苗條無比,幾乎不可能存在於高中生年紀的離譜身材;優雅漂亮,萬里挑一都不足以稱作讚譽的可愛臉蛋——

再加上聰明的頭腦和豪門望族的來歷,彷彿上帝追著餵飯似的,集這般天賦於一體的美少女,難道就不能夠化身為“夢想”嗎?

可惜……

世界上終歸是沒有完美的存在,他略感遺憾地心想,如果四方同學內在和她偽裝出的對外表現一致——

咦?為甚麼他會覺得外在優雅高貴,內在澀澀的四方同學,好像比前者更加接近完美呢?

不過,他非常清楚,即使他現在對四方同學做了甚麼過分的事,或只是沾點便宜,亦或是趁此機會侵犯對方,將罪責全部推到脅谷學長身上,這樣女孩醒來後很可能並不會怪罪他……但是……

但是,兩人的關係肯定會隨之徹底破裂,如破鏡般再也沒有重圓之日。

甚至他如今碰也不會碰一下少女那擁有著無限美好的胴體。

哪怕四方同學沒有睡醒,不會知道他佔了甚麼便宜。哪怕四方同學醒來後,因為他將她從人渣手下救出的緣故,能夠原諒他佔便宜的行為——

唯欲而無情的澀澀是不完整且醜陋的。

這是他,星川春瀧所堅持的人生美學之一,與那些為自己開脫逃避的藉口或理由通通無關。

而且並非甚麼柳下惠,他只是自詡渣男,絕不願成為乘人之危的變態和人渣。

底線可以靈活,但不能沒有。

咔嗒。

星川春瀧按下手機側鍵,瞧了眼熒幕上的數字時鐘後,計算了一下時間,發現距離四方蝶子喝下摻有藥粉的果汁,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本身三唑侖的效果就會受到稀釋和飲料成分的影響,再加上四方同學只是喝了兩三口,還剩餘約有半杯的分量。她到現在尚未醒來的緣故,大抵只是因為平日裡有些過於勞累,便依著藥效繼續睡了起來。

看見美少女睡得如此香甜,又想到自己忙前忙後被麻煩的頗為疲憊,忽然間他不禁生出了些許壞心思。

“再給四方同學加深下教訓的印象好了~”

這可都是善意的惡作劇喲,滿心感激的收下吧,四方同學

……阿哥……

不要……

“唔……”

……救救我……

意識仿若被數不清的濃稠黑泥所包裹,徒步走在無邊無際的漆黑空間中,如駝背老嫗拄杖前行般遲緩,步履蹣跚。無論她怎樣掙扎,都好似潑灑在冰天雪地中的一注熱水,逐漸凍僵凝滯。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思維徐徐恢復運轉,之前像是被拆到七零八落的機器人般失去聯絡的四肢,如今也成功取得了操控權。

只是……

“咕……”

脖子和後背宛若在榻榻米上躺了一夜似的有些僵硬,而喉嚨也火燒火燎的乾涸疼痛——

好難受。

這種感覺,令她,四方蝶子昏昏沉沉地想起了小時候唯一一次重感冒。

本來只是輕症,躺在“秘密基地”中休息的時候,被笨蛋阿哥又是冰水、又是溼毛巾,一陣折騰下來不僅感冒不僅沒有緩解,甚至還加重了。

她實在支撐不住回到家裡後,吃了藥,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那是比大多數普通家庭的客廳都要大的臥室,明明擺滿了名貴的古董和華麗的飾物,可對於小時候的她來說,自己的房間卻是那麼的空曠寂寥。

高高聳立的壁櫥門後,雕琢有繁複瑰麗紋樣的大床床下,黑咕隆咚的地方總讓她感到不安,彷彿裡面躲藏著傳說中的妖怪與幽靈。

即便感冒燒的渾身痠痛,口舌發乾,無比難受的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舒適的大床,不是都市中僻靜的環境,不是這令無數人羨慕嫉妒的偌大房間——

她好想要有一個人能陪在她的身邊,哪怕僅僅是念叨著無聊的廢話,說一些惱人的道理。

然而……阿哥被攔在了那道高不可攀的大門之外。

她知道那不是阿哥的錯,但是……

但是,如果是那個人,他會怎麼做?

如果是那個星川同學,他會怎麼做?

失去意識前星川同學那自信且鎮定的平淡神情,忽然浮現在她的腦海當中。

緊接著——

第一次在校門口碰面時,被戲弄至以為自己遲到而慌慌張張看手機的她。

第一次在星巴克裡喝下午茶“約會”時,被教唆不再循規蹈矩、悄悄翻看對方聊天記錄而被其中內容震驚的她。

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去熱門甜品店打卡時,被隱喻拉扯嚇到忐忑不安,被地域黑笑話惹得肚子痛的她。

“只有我一個人吃,讓美少女在旁邊看著,怎麼想都很尷尬,對吧?所以只好拜託四方同學你幫忙緩解一下我的尷尬咯。”

如果是星川同學,他大概會偷偷找個地方,用梯子翻牆到院子裡去找她吧?

倘若阿哥稍微聰明一點,就只需要再聰明或者說機靈那麼一點點……阿哥也不會比星川同學差多少吧?

“……醒醒。”

唔……

“……再睡下去……”

嗯……?

“……四方同學,晚上要睡不著覺了哦。”

星川同學……怎麼在她的房間裡?

不,不是她的房間……她今天放學後並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

“嗚……救救我……”

“嘿,你終於醒了。恭喜你,四方同學——”

“欸……?”

四方蝶子努力地撐開惺忪的睡眼,瞪著一雙彷彿蒙上一層水霧的暗金色眸子,望向身畔那道有些模糊的熟悉身影。

對了,她應國中朋友的邀請,去新宿的那家卡拉OK參加聯誼活動……

然後,她因為之前逃掉了唱歌的輪次,出於禮儀,以及對星川同學的鄙夷與小小的不服氣的心理,喝下好幾口脅谷學長遞給她的果汁。

最終……

“星川同學……你,是你……”

“——我們有一次非常棒的初夜體驗呢”

“……救了我……欸?欸欸欸欸欸——!?”

星川同學剛剛在說甚麼?

女孩愣了一下後,猛地瞪大眼睛,抬起腦袋往下看向自己的身體——

陌生的睡衣?

再聯想到隱約疼痛的僵硬脖頸和脊背……

忽然間,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身子再次失去氣力,腦袋直接跌回了柔軟蓬鬆的枕頭當中。

她不知道初體驗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網上有人說是很舒服,有人則抱怨痛得根本不可能繼續,以後也不想要第二次。

可是,顯然有一件事她能夠斷定——

不脫掉制服,怎麼可能換上睡衣?

“咕嗚……”

霎時間,她沒有任何怪罪、斥責、乃至呵罵星川春瀧的心思,無論心裡還是腦袋裡,全都被愧疚和哀慟給塞得滿滿當當,容不下一點別的情緒。

阿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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