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星川同學你在門口站著做甚麼呢？”
從洗手間回來的四方蝶子，注意到了倚著門框、正將手機從耳畔放下的星川春瀧。
該不會是被趕出來了吧？
她想到這個猜測，心中既有些擔憂，又不由得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
一直以來好像無所不能，不論甚麼時候都優哉遊哉的星川同學，終於在她面前吃了一次癟。
這就是喜歡戲弄咱的下場，她心想，也不知道那脅谷學長是用甚麼手段將星川同學趕到外面的。
“剛剛打了個電話，順便等一下你。”
春瀧將手機螢幕上鎖前，最後的介面停留在了撥號介面。儘管他方才已經向警署報案，但等警察來到這處位置有些偏、不方便車輛同行的卡拉OK，總是要過去一段時間的——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讓那位脅谷學長知道自己已經報警，顯然不是甚麼好事情。
一是有可能刺激到對方，使其腦子一熱做出過激的反應。
二是報警最有威懾力的情況，當屬準備報警和警察到來的時候，而在報警的舉動則無疑會招來暴力阻止和抵抗。
“那個……四方同學，你還記得來之前我有提醒過你甚麼嗎？”
在四方蝶子伸出手按下門把之前，決定再給少女一次機會的他，出聲將其攔了下來。
畢竟，再怎麼說，於情於理春瀧都該在目睹了一切的情況下，事先警告對方危險所在。但是，考慮到自己不可能隨時跟在身邊保護，他覺得如果再三提醒下四方同學還不防備，那就確實有必要讓她長點記性了。
真是個多管閒事的傢伙。
明明只需要在警告對方一走了之即可，但他卻不得不為了“既讓她吃到足夠深刻的教訓、又不能受到傷害”這種目的，在這裡勞心勞力。
他到底圖甚麼呢？
歸根結底，是有利可取兼見色起意而已嗎？
“之前的提醒……應該沒問題吧。”
四方蝶子倏地想到了甚麼一樣，臉上浮現出些許頑皮的笑容，暗金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環境中泛著動人的光彩。
“呼呼，星川同學該不會是見到脅谷學長想要追求咱，所以嫉妒對方啦？要排擠競爭者最好用高明一點的手段呢，這種背後說人壞話的方式可不好。”
她抬起左手，伸展著纖細手指將掌心對準春瀧。
“扣五分。”
“……”
我給你扣一百分！你這毫無警惕性的笨蛋大小姐！
雖然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管這管那，但他也確實厭惡有人當著自己的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追求示好——
倒不如說任何一個男生都不會容忍這樣的場面。
只是，背後說人壞話不好歸不好，問題在於他說的也不是假話，而是真真切切的善意提醒。
就算他甚麼都不說，對於打扮和舉止輕浮，身材高壯長相帥氣，還有著足球部王牌的名頭——
這種怎麼看都是貼滿了渣男標籤的傢伙，好歹給他小心一點啊！
可不是每個渣男都配叫做星川春瀧。
“唉……”
“不用擔心啦，咱拒絕了星川同學也不會接受對方的。”
瞥見星川春瀧唉聲嘆氣的失望模樣，她不禁心想，等之後再請他吃幾次甜品，用“約會”來補償好了。畢竟，無論如何，這次都是她拜託對方代替阿哥陪著一起來參加聯誼活動的。
儘管星川同學這種嫉妒並排擠其餘追求者，顯得心胸有些狹隘的行為，她實在無法認同，但另一方面想到他是因為喜歡自己才如此表現，她竟也有些莫名的開心。
尤其是回憶起午休時，與她對峙的野上同學那不滿和憤恨的神情……
哼，野上同學你瞧，你想要留在身邊的男生，現在可是正由於見到了別的追求者而為咱爭風吃醋呢！為你一直以來都譏諷是“洛中來的鄉下古董”的女孩子在感到嫉妒和焦慮喔！
“四方同學高興就好。”
春瀧無奈地再次拿出了手機。
既然對方不聽勸，那他就得做好準備，將四方蝶子喝下那杯摻了安眠藥的果汁的整個過程一同錄製下來，以便之後向警方提供證據，能夠在庭審上讓辯護律師難以開脫。
不過，最麻煩的還是事後的量刑問題——
作為高中三年級的學長，脅谷最多也就十八歲，但按照如今的東國法定年齡來看，脅谷顯然屬於是未成年，受到未成年保護法的庇護。侵犯未遂的量刑也比侵犯要判得輕一些，說不定一到兩年，就已經是證據確鑿無可辯駁情況下的最高判罰了。
咔嗒。
卡拉OK包廂的隔音門被推開，四方蝶子和星川春瀧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而見到女孩回來的脅谷學長頓時眼前一亮，笑吟吟地端著那杯迷藥果汁遞給前者。
“四方同學也喝杯飲料吧，從前臺點的這些水果零食和飲品有點多，浪費了不太好。”
“脅，脅谷學長，咱之前……”
看著高壯男生那十分虛偽的微笑，四方蝶子不由得想起了星川春瀧再三叮囑過的事情。剛才分明還不準備聽他的話，可這會兒她心裡卻打起了退堂鼓，想要以來之前喝了一瓶可爾必思為藉口，婉拒脅谷學長遞來的果汁。
“之前邀請四方同學唱一首歌不答應，喝一杯果汁難道都不行嗎？”
脅谷學長笑容不改，但語氣裡不無貶低批評的意味。
在東國，前後輩關係本就是需要遵守的規矩。比如就有許多剛畢業工作的學生，在參加公司會社酒會的時候，即便不願喝酒也要被前輩們灌到不省人事，甚至歷年都不缺少新人因為這種規矩出意外的新聞報道——
拒絕前輩是一件相當無禮的事情。
而她不久前才藉著去洗手間的理由，躲掉了脅谷學長的唱歌邀請，如今再拒絕對方遞來的果汁，那她就是在當著眾人的面打對方的臉了。
雖然她並不喜歡，甚至有些討厭這種近乎於“陳規陋習”的嚴苛禮儀，但作為“四方蝶子”，從小受到的家族教育，使得她在外人面前不得不表現出完美的大小姐姿態，這其中也包括了絕不能有任何差錯的禮儀。
“咳，四方同學。”
低頭抱著手機，彷彿在打字發訊息的春瀧抬起腦袋，和四方蝶子對視了一眼，給女孩最後一次能夠避免悲劇結果的機會。
只是……
望著四方同學賭氣似地撇過頭去，咕嘟咕嘟喝好幾口果汁的行為，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話——
“良言難勸該死鬼。”
提醒你幾遍你都不聽！？還在這跟他耍小孩子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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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野上同學一樣欠教訓的傢伙，他心想，給他惹上這麼一個麻煩，缺少的報酬後面一定要全都在她的胸部和屁股上找回來！
按照四方同學之前的說法，如果他沒答應陪著一起來，那麼她就會自己一個人參加這次聯誼活動。由此可見，心思單純天真、對於人渣毫無防備的她，多半會像其餘那些女孩一樣，慘遭脅谷學長的毒手。
這樣一想，他不多揉幾下，簡直都對不起將她從人渣手下救出的恩情。
“別喝得這麼急，四方同學，來，乾杯。”
親眼看著四方蝶子喝下安眠藥果汁，脅谷學長這回臉上是露出了真情實意的笑容，就連投向星川春瀧的視線都柔和了幾分——
在脅谷看來，少女剛剛一鼓作氣地喝下飲料，顯然有星川春瀧發聲的一份功勞。
“謝……謝學長……”
四方蝶子現在也換下了虛假的偽裝，面向他時，彷彿在說“你瞧，甚麼事都沒有”似的，對著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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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會有事？要是果汁真有甚麼問題的話，她的國中同學兼朋友，凉花和理惠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吧？
她心想，同時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兩位許久沒見、只在Line上有所交流的女孩。
不過，凉花和理惠找男朋友的品位也太差了點。
視線掃過兩位國中同學身旁的男生時，她那暗金色的眼底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許嫌惡的神色。
即便星川同學有些心胸狹隘，也不是包括脅谷學長和那兩人的男朋友能比的。
腦海中回憶起和星川春瀧的兩次“約會”經歷，雖然她同樣在隱約中感覺到了對方並未向自己展示真心，但相較於這位脅谷學長的不知進退和廉價的假笑，星川同學從來都沒有強迫過她做甚麼不情願的事——
單是這份溫柔和體貼，就連阿哥都……
嘁。
想到不知正在哪裡上補習班的阿哥佐藤燻，她頗為驕傲地在心底裡暗暗向他誇耀著自己的堅持。
阿哥，你看到了嗎？蝶子可是連這樣的星川同學都努力婉拒了，一直等著你的表白，等著你明白咱的心意咧！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對了，四方同學，能麻煩你幫忙去前臺那裡買瓶可樂嗎？順帶一提，我比較喜歡可口可樂。”
“真是的，自己去買啦。”嘴上這樣說著，四方蝶子還是站起身來，跟在春瀧身後一起走出包廂。
“快去快回~”
脅谷學長笑眯眯地對著離開包廂的星川春瀧和蝶子揮了揮手，與之前的態度堪稱天差地別。儘管不清楚為甚麼會有這樣的變化，但她只當對方是因為自己接受了飲料，脅谷學長自詡在星川同學面前贏了一籌而心情大好——
唔……如果星川同學能再寬容一些就好了。
明明往常聊天與舉手投足間，都給人一種頗有餘裕且成熟沉穩的感覺，可是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卻如同打遊戲輸了發脾氣的小孩子一樣……明明都說了她事後會請客補償啦。
就像小時候的阿哥似的，她心想，每次被別的孩子欺負了，都要她來安慰並帶著阿哥欺負回去。
偶爾的，她也想要阿哥站在自己身前，通通趕走那些讓她做不願意做的事情的人。然而，以阿哥那書呆子的身板，和身材差不多的同學打架都不一定能打贏，更別提她眼前這位身高體壯、還是足球部王牌的學長了。
“四方同學，不再多喝幾口，是飲料味道不好嗎？有甚麼喜歡的口味？下次我會注意的。”
“謝謝脅谷學長您的好意，只是咱再來之前的路上已經喝過一瓶飲料了，所以有些……而且我還要去幫星川同學買可樂。”
她勉強回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同時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鄙夷——
還下次會注意？如果不是為了刺激阿哥，也不好駁了國中同學的面子，這種所謂“聚會”結果卻是“聯誼”的活動她來做甚麼？
✞
“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貴店清潔的拖把。”
另一邊出了包廂的星川春瀧，並非如四方蝶子想象中那般沮喪或憤憤不平，而是同樣帶著歉意的假笑，來到了不遠處的前臺。
“我不小心碰灑了飲料，真是抱歉，只能借用拖把來清理一下了。”
“欸，這種工作交給本店的清潔人員來做就行，不用麻煩顧客您動手的。”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家裡要求自己犯的錯自己彌補……而且，我的同學們正唱的開心，也不好讓清潔人員打擾了他們。”
星川春瀧扮出一副優等生乖孩子的模樣，十分客氣地對著櫃員拜託道。
“您說的也對，麻煩您了，這是拖把，用完後放在包廂裡就行，我們的工作人員會在隨後打掃時一併收回的。”
望向提著拖把遠去的少年的背影，櫃員不禁在心裡感慨了一聲——
這樣有禮貌、有家教，還非常客氣的帥哥真是罕見，之前付款時身旁的那個超漂亮的女孩，應該就是他的女朋友吧？
春瀧不知道自己在陌生的櫃員心裡得到了堪稱男神的評分，而櫃員也不知道，他借用拖把的真正目的，其實是準備當他帶四方同學離開的同時，將拖把斜著卡住門把手，讓脅谷學長一行人在警察到來前無法追趕也無法逃走。
重新站在包廂門外，他暫時先令拖把就近倚在牆邊，然後深吸一口氣收斂好神情，推門而入，再次坐回了四方同學身邊的座位。
“星川同學，你要的可口可樂，冰鎮的喔~”蝶子還記得，兩人第一次去星巴克喝下午茶，星川同學說過他喜歡在天冷的時候吃冷飲。
大概是兩人約定好了讓他先“享用”四方同學的緣故，脅谷學長在三唑侖生效前的幾分鐘內都相當安分，不像之前那樣，對他擋住四方同學的行為氣急敗壞。
“時間差不多了。”脅谷學長抬起左臂，看了一眼腕上的電子手錶說道。
自己之前去商場，似乎忘記了要買塊合適的手錶來著？
早就有所準備且報了警的春瀧，如今倒是還有閒情去想些毫不相的事情。
至於他身旁的四方蝶子，則是由於三唑侖的鎮定安眠效果逐漸發作的緣故，嬌軟的身軀開始搖搖晃晃，一副熬夜許久後想要大睡一覺的模樣。
✞
“唔……”
這是……怎麼回事？
咦……？包廂怎麼……星川同學也變成了兩個……？
四方蝶子看著五光十色的包廂漸漸出現重影，腦袋昏昏沉沉，思維幾近凝滯，視野也隨之顯得有些模糊。
“星川學弟，記得帶好安全措施喲，我可不想摻著別人的體液玩~”
脅谷學長的聲音傳入耳中，略微失真，但其話語中路人皆知的意思，即便這種狀態下她也能想個明白——
是……是之前那杯果汁……？
她那生鏽似的大腦在勉強運轉著，將當下狀況的前因後果串聯了起來。
“附近就有家無人的自助愛情旅館，待會我可要好好享受下這對下流的胸部。”
不要……
不要……不行……
女孩子的第一次……女孩子的貞潔……都必須要給喜歡的人才行……
呼吸愈發粗重且急促，她一手用力地掐著大腿，想要自己的意識稍微清醒一些，她一手毫無章法地扯著衣領和領結，想要緩解這仿若缺氧的昏沉。
她雙腿拼命地踏著地面，卻怎麼使勁都站不起來。
不行……再不走，真的就要……
“嗚……”
脅谷學長那流露出淫猥笑容的臉龐闖入了她模糊不清的視野。
誰來……誰來救救咱……
阿哥……
阿哥在哪裡……？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阿哥沒有像曾經那樣，在她頑皮和犯錯的時候站出來阻止她？
當她再也無力掙扎的這一霎那，時間彷彿即將吞沒她的流沙一般淌得極其緩慢——
“考慮到是聯誼活動，在那種有一定私密性的包廂場合，我不建議四方同學你隨便吃裡面的食物或喝非原封的飲料。”
星川同學提醒的話語驀然在她混亂的腦海中響起。
對不起……咕嗚……對不起……
喉嚨不停哽咽著，可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星川同學……救救咱……
她如同溺水者似的，想要抓緊那唯一一根名為“星川春瀧”的浮木，拼盡全力地睜大眼睛，望向身邊那個喜歡和她開玩笑，喜歡戲弄她看她出洋相的男生。
四方蝶子.jpg
最後，宛若電影終場，隔著一層使所有景象盡皆暗淡的黑幕，星川春瀧那一如既往平靜且冷漠的面容映入了她的眼簾。
“按照之前的約定，四方同學就先歸我了。”
之前的……約定？
模糊的意識在黑暗中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好比那僅剩3%電量的手機，她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
星川同學在她離開的時候，和那個脅谷學長約定好了……
約定的戰利品，顯然就是她，四方蝶子。
可……如果星川同學要這樣做的話，他為甚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小心呢？
是她的態度讓他失望了嗎？
不過，在黑暗的腦海中，她回憶著最後那一刻星川春瀧的樣貌和神情，竟是有了一種哪怕侵犯她的人是對方也好的想法——
總比那個噁心的脅谷學長要好……好一百倍……
但是。
但是……她拼命地藉著最後一點殘留的意識，哪怕喊不出來，哪怕只是在自己心裡幻想——
星川同學……救咱……
她想要將這份強烈的願望傳達給對方，即便最後大概會無濟於事，她也可以藉著這個理由怪罪沒有救下她的男生，將失去純潔的責任推到他的身上。
和小時候一樣，咱可真是……性格惡劣的壞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