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這這傢伙說甚麼蠢話啊?!
甚麼不想讓她,野上泉這樣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星川這話她可是非常熟悉。
不,倒不如說跟笨狗在一起的事情她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當時她身陷霸凌的旋渦、質問他為甚麼多管閒事,他給出了這個回答。
星川他……他也記得很清楚嘛……
“噯,泉~”
蝶子不知不覺間湊近身邊,將手輕輕搭在她的大腿上,緊接著貼到耳畔小聲詢問:
“你一直夾著腿,是不是已經——”
“沒……沒有!怎麼可能!”
誰讓笨狗身上的味道那麼……咕……
如果允許他繼續坐在身邊,肯定會忍不住貼過去、將他的氣息全部吸入體內。而且那線條分明的肌肉也很想碰一碰,就像撫摸柴犬白乎乎的肚子那樣。
“呼呼,不打自招了呢。”
蝶子這傢伙真是的。
被動防禦、忍氣吞聲絕非她的風格。
她可是野上泉。
“不如讓我來確認一下你有沒有感覺。”
說著,右手突然伸向身旁女孩的裙底,嚇得對方“呀”地發出一聲可愛的驚叫、趕忙逃離沙發,而她也拎起購物袋追著跑去了廚房。
滴答滴答。
掛在潔白牆壁上的經典石英鐘錶發出時針轉動的輕響,目前是。
✞
離開悶熱的浴室,春瀧用乾毛巾擦拭溼漉漉的頭髮,旋即又拿起吹風機、對著洗臉池上方的梳妝鏡邊吹邊調整發型。
“呼……”
他淺淺吁了口氣,認真地上下打量一遍鏡子裡的青年,調整完角度有點偏斜的瀏海後、嘴角稍微揚起一絲弧度。
很好,今天的星川春瀧仍舊非常帥氣。
換好提前準備的夏款短袖休閒裝,接下來就去廚房瞧一瞧女孩子們的進度如何——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按照四方送他的手錶顯示的時間計算,從進入浴室到現在僅僅耗費了六分鐘而已,是名副其實的“簡單衝個澡”。
睡覺前還要再洗一遍,但主要目的則由“除汗除味”變成“享受泡熱水澡”。
不過,他心想,妹妹們不在家、自己單獨用一次浴缸的熱水似乎太過奢侈。
“喲~晚上好。”
抵達廚房後,照常跟野上同學和四方打一聲招呼。
之前在門口那次情況略顯尷尬,如今重新從頭開始比較好。
四方正在教她的好朋友如何使用削皮刀刮掉土豆與胡蘿蔔的外皮。
她們應該是剛清洗完蔬菜,水池旁的中島臺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帶有水珠的食材。
聽到他打招呼,四方回過頭來笑嘻嘻地說:
“星川好快~”
“麻煩你不要漏掉‘洗澡’這個作為前提的詞語。”
而且說起快不快的事情,她應該挺清楚的。
“星川不要這麼敏感,咱也沒講別的事情喔?”
說著,她用左手輕輕撫過胡蘿蔔去皮後光滑的表面,促狹地彎起了淡金色的雙眸。
這樣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原本以為“兩人世界”被野上同學插足、四方會悶悶不樂,結果現在看來心情還不錯,甚至比平時更加活潑淘氣——
難道只是三天沒熬貓,貓就開始熬他了?
春瀧挑起眉頭,對她微微一笑。
她大概是理解了這一神情中蘊含的意義,惡作劇似的壞笑頓時冰消雪融。
視線轉向野上同學那邊,伴隨少女削皮的動作、赭紅色的側馬尾小幅度搖曳著,看上去莫名可愛。
她正在跟一顆土豆展開大戰,彷彿必須將那點薄皮削乾淨。
“其實土豆不一定要削皮。”
超市裡買的基本全是預處理到相當乾淨的食材,土豆上幾乎見不到甚麼泥土,簡單沖洗一下直接蒸了搗土豆泥也沒問題。
可野上同學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她放下手中因為沾滿澱粉導致滑溜溜的土豆,不滿地望向這邊。
“你這笨狗在說甚麼啊,我要做當然就要做到最好。而且……”她輕輕咬住下唇,緊接著又撇開腦袋繼續小聲說道:“……給你吃的咖哩飯也要是最好的。”
負責處理胡蘿蔔的四方動作一頓,廚房頃刻間便陷入一陣沉默,宛若天然氣洩漏般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教人如何是好?
倘若四方不在這裡還能輕鬆點,但是……
“畢,畢竟好的狗狗需要精緻的狗糧。”
這你都能圓回來?
看著野上同學那燒紅的鍋底似的臉蛋,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汪?”
“噗哧……”
四方按捺不住笑出聲來,野上同學也頗為無語地用鄙夷的目光注視著他。
“呵,呵呵……沒想到星川你這麼喜歡當我的狗狗呢……”
“因為我喜歡野上同學——”
鏘啷。
星川,你家的刀具挺好用欸——京都的大小姐從木架裡抽出菜刀,刀腹上倒映著春瀧模糊的面容。
“——還有四方你們這樣萬中無一的美少女!”
“無藥可救的色狗。”
“沒錯,我就是色狗。”
他理直氣壯地說道,而野上同學聽到這話以後、下意識抬手擋住胸部。
咦?
她還記得上次去她家裡輔導補習時發生的事情?
“當色狗你還非常自豪囉?”
四方用胡蘿蔔一下接一下戳著他的小腹。
他見野上同學轉身去拿水沖洗土豆表面的澱粉,便趁機吻向另一位少女粉薄的嘴唇,旋即附在耳畔低聲調侃:
“喜歡抱著四方睡覺的色狗喔~”
“差勁……”
她的舌尖舔過剛剛被碰到的地方,雙手立刻使勁推開身前不要臉的色狗。
將一應食材清洗削皮後,準備料理的程式跨入第一大難關——
“用刀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四方先教給野上同學拿刀的姿勢和切菜的手法,譬如用拇指關節時刻頂住刀腹的小技巧,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不會切到手。
在實際嘗試切菜之前,她似乎想起了甚麼事情、叫停野上同學躍躍欲試的動作,轉身問他:
“星川,有圍裙嗎?”
“啊,抱歉抱歉,差點忘了。”
他拍了下腦門,心想光顧著看兩位美少女、完全忘記要給她們拿圍裙。
哪怕是沾上最普通的土豆澱粉也十分難堪,穿圍裙可以避免廚房內大多數的汙漬。
家裡由他和妹妹絢夏負責烹飪料理,相應的圍裙就有兩套。
“這是絢夏和我的。”
絢夏是與她髮色相仿的淡粉色圍裙,他則是米白色的、上面有著起司貓的印花。
“那個,你們誰……”
野上同學和四方都盯著他那件起司貓圍裙,他移動圍裙時、她們的視線也緊追不放。
他思索片刻後,將自己的圍裙遞給了野上同學。
“我的圍裙就給你了。”
“欸?我——”
“替我好好保護野上同學~”
“說,說甚麼蠢話啊你這色狗!”
她一把奪過圍裙抱在懷裡、腦袋轉向另一邊,視野內只餘下白裡透紅的側臉。
真是好懂。
由於還有身旁四方的心情需要顧及,他便接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穿上之後有沒有感覺到我溫暖的懷抱?”
“色狗的味道噁心死了。”
她跺了跺腳、頭也不回地去拿掛在牆上的砧板。
“中間那個是切菜的!”
他沒忘記喊一聲提醒對方。
星川家有三塊菜板、分別切熟食和冷盤、普通蔬菜、以及生肉。
“咱也想要星川的——”
四方抱怨的話語剛說到一半便被他的擁抱打斷。
“滿意了?”
“滿意了。”
她先偷偷瞥了一眼挑選菜刀的好朋友,隨即踮起腳尖靠近他的面龐。
臉頰上溫潤的感覺猶如黃油一樣,片刻就融化殆盡。
瞞著野上同學做這種事情好刺激……
儘管與紅髮少女並未發生任何關係,但心裡莫名有種背德的刺激感。
呼吸略顯急促的四方大概也是這樣。
✞
咕嚕。
土豆又一次從手裡躥了出去。
哪怕是沖洗過一次表面的澱粉,下刀時仍舊會被土豆圓滾滾的形狀所妨礙——這晃晃悠悠的狀況實在難以放心切分。
“料理可不能急於求成,這是一門花費更多心思才會得到更好結果的技藝。”(手間をかけただけ出來栄えがよいこと:約等於慢工出細活。)
星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了野上泉一跳。
“你這傢伙別嚇人啊!”
“我知道錯了,拜託你別拿刀指著我……”
被他這麼一說才發現手裡還拿著菜刀。
“知道啦知道啦!”
真是的。
儘管犯了錯,但主動向他道歉甚麼的……
她抿著嘴、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重新面朝砧板。
“你來幹甚麼?笑話我笨得連個土豆都要切半天?”
她沒好氣地說。
“唔……”
星川沉吟了一秒,忽然笑出聲來,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你不覺得這對話很熟悉嗎?野上同學?”
熟悉?
兩個多月前的回憶於腦海中浮現。
那時的她正對著一張滿是塗鴉的課桌發脾氣,作為“弱小玩具”的男生卻面帶微笑地湊到身邊,跟她講一些明知故問的蠢話。
“為甚麼野上同學你就不會找別人尋求幫助?”
——曾經的星川這樣問她。
“認為會有人借給我東西的你才是笨蛋。”
——她像只炸毛的刺蝟般衝他豎起尖刺、惱羞成怒地譏諷回擊。
沒等她從記憶中回過神來,一雙溫暖的大手在身體兩側出現、輕輕握住了她的左右手。
“野上大小姐姑且能夠依賴一下可靠的狗狗喲~”
“你……你你你你——”
這色狗貼的太近了!
沐浴液的皂香味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接觸的各個部位也清楚感受到星川堅硬的結實肌肉,似乎只需放鬆身體便可以被他擁入懷裡、享受那甜蜜醉人的溫柔。
“咳咳,野上同學,你如今並非一個人在戰鬥。”
話鋒一轉,他一本正經地用播音腔講話,附近的氣氛頓時由曖昧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星川,你現在可是高校二年級,不是國中二年級的中二病孩子喔?”
蝶子探出腦袋,半是埋怨、半是打趣地說。
“哼……這次就算是例外吧。”
小蝶子是甚麼意思?
她愣了愣,隨即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說她和星川的親密舉動。
她想要開口辯解,可剛張開嘴巴又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喜歡這種有人陪伴、有人依靠的安心感。
希望永遠不要再次回到原先那般孤獨的世界當中。
“喂,現在可是在廚房裡,給我集中注意力啊笨蛋大小姐。”
“你哪來的膽子還教訓我?”
她下意識駁斥星川調侃的話語,但他似乎完全沒當回事,嗤笑一聲後,裝模作樣地模仿影視劇裡的反派、壓著嗓子說:
“要我再把你帶進臥室裡侵犯嗎?”
“噗……”
他明白自己在說甚麼吧?
旁邊的蝶子肯定也想起了同樣的遭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嘖,笑甚麼笑,連刀都拿不穩。”
真是的,真是的——
你這笨狗!色狗!
“小心掉下去插到腳背上,像湯姆貓一樣嗷嗷大叫。”
他又在講無聊的笑話緩解難為情的心虛。
“星川,教我怎麼用刀切菜。”
她收斂起嘴角的笑意,深呼吸一口氣後認真地說道。
“遵命,我的野上大小姐。”
肉麻死了!
剛剛整理好的心情轉眼就被這傢伙撞得亂七八糟。
然而,他並未留下喘息的空檔,緊接著便講解起用刀的訣竅。
“……像土豆這類圓形的東西,提前從中間劈成兩邊比較好切……”
教了些許內容後,他開始握著她的手、將刀刃按在土豆上面。
“如果害怕切到手的話,可以先切進去一點卡住土豆,再用扶土豆的手去壓刀背。”
嗒。
有他的大手該在手背上,身體便宛若擁有了無窮的力氣,輕輕將刀背朝下按去、土豆瞬間一分為二,刀刃與砧板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往後依照用菜刀的注意事項和訣竅慢慢來就好。絕大多數人切到手的緣故都是走神或自以為是地加快速度。”
嗒。
嗒。
嗒。
即使切得很慢、菜刀落下時的聲音也好似連成了一段美妙的節奏。
這種感覺……好有趣。
“行啦,到這裡就該由你自己努力囉。”
“喔……”
一開始分明羞恥到恨不得他趕緊滾出這棟房子,現在卻對他的離開依依不捨。
野上泉低頭盯著砧板上的痕跡,感覺自己的心情和思緒與之相仿、錯綜複雜地交織成一團亂麻。
✞
走出廚房後,春瀧坐到餐桌旁專屬於自己的位置,拿著手機解鎖螢幕,、選擇隨機播放音樂。
第一首是GEMINI與合作的《》。
從開頭便能輕而易舉辨別歌的型別是
不過,正當他跟隨節奏輕聲哼唱時,倏地發現歌詞可能有點微妙。
倒不是說歌難聽——
相反的,歌還不錯,歌詞同樣很甜蜜……
顯然這應該算是情歌。
以兩位美少女那升學名校年級前十的成績,哪怕是英文作詞、她們也能毫無壓力地理解。
四方望向餐桌這邊、嗔怪似的撇了撇嘴,野上同學比她慢一拍、回頭氣乎乎地瞪了一眼。
她們沒有反對播放音樂的行為,他思忖著,這到底是默許了聽歌,還是默許了聽情歌呢?
至少從野上同學已經泛紅的耳廓能夠看出她很在意這件事情,四方則是因為波波頭擋住耳朵、無法觀測。
察覺到這一點後,春瀧去餐廳牆角的立櫃中找出妹妹絢夏的髮帶,準備待會兒四方需要的時候拿給她用。
野上同學可以用自己扎側馬尾的髮圈代替。
她的頭髮比較長,而四方的波波頭也容易遮擋視野、沾到臉上——女孩子烹飪料理的時候要避免頭髮礙事和燻上油煙氣味,除了戴頭套以外、用髮圈或髮帶束到背後是最簡單的辦法。
現在還沒到開鍋的步驟,因為不想打擾她們便坐回餐桌旁邊,安靜地遠遠望著那兩道湊在砧板前面忙碌的背影。
超級漂亮且世間罕有的美少女特意來家裡準備晚餐,這種感覺棒極了。
儘管平日一直負責星川家早餐、偶爾負責午餐和晚餐的妹妹絢夏也是毫不遜色的頂級美少女,但妹妹終歸是妹妹、是家人,與同班同學……或者與有好感的女孩子完全不屬於一碼事。
真是難得,他心想,往常喜歡邊看電視邊等料理,而如今坐在餐廳裡守望她們做飯的過程便相當滿足且充滿期待。
嗯……這樣想是不是有點對不起絢夏?
抱歉啊,絢醬。
學著冬乃慣用的稱呼、在心中向世界第一好妹妹道了聲歉。
“說起來,蝶子,咖哩飯是不是還要蒸飯?”
野上同學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開口詢問四方。
這笨蛋一樣的問題實在太過可愛,他差點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叫咖哩飯肯定要有‘白飯’吧。”
四方肯定也覺得這個問題很蠢,可她很快就意識到為甚麼好朋友會這樣問——
“星,星川!你家的大米放在哪裡?”
她們光顧著處理蔬菜,完全忘記要先燜上米飯。
“在中島臺下面從左數的第二個櫃子裡。”
話音剛落,他繼續大聲提醒說:
“雞蛋在冰箱冷藏,包括麵粉在內、炸物用的粉和大米在一個櫃子裡,還有豬排要記得提前撒上胡椒和鹽粒醃製一段時間!”
“欸!?豬,豬排還要提前醃製?”
有點不知所措的四方和他對上了視線。
喂!你這傢伙不是負責教導野上同學廚藝的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