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的春天,她,星川冬乃的新年願望奇蹟般地實現了。
這件事說起來大概有些難以置信,但發生在哥哥春瀧身上的變化也只有“奇蹟”亦或“神蹟”能夠形容。
曾經像是在下水道里蠕動的臭蟲一樣的陰暗下流猥瑣變態哥哥,如今搖身一變、成為超級帥氣的陽光現充型男。那清秀俊俏的臉蛋和輕浮灑脫的氣質,腦海中輕易就想象出了他走在學校裡、引起無數女生注視與騷亂的情景。
而且,不僅僅是陽角現充哥哥的願望得以實現,連那開玩笑似的“大OO”也已經證實。
可是……
她的境況並未發生改變。
——頂多好了那麼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從可有可無的小妹,晉升為“附贈品”的小妹。
絢醬的目光仍舊不會在身上停留,春瀧的心思也被外面的女孩子佔據大半。
沒來由的,她心想,最好是沒來由的,自己竟有些喜歡上了被教訓的感覺。
唯有被絢醬抓住的時候,這位姐姐的心和目光都屬於冬乃一個人。
至於大哥春瀧,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給他送到嘴邊的布丁都不肯吃,盡用些溫柔的手段、企圖以這溫度將她融化。
搞甚麼嘛!
布丁融化後不就變成焦糖牛奶了嗎?
買蛋糕、買布丁、買飲料、即便是在外吃飯還不忘打包美味的料理回來分享,放棄休息的時間、帶著任性頑皮的女孩子出門逛街遊玩,哪怕藉助秘密威脅他做出不情願去做的事情、後來也未曾厭煩或抱怨……
這樣一來,豈不是顯得她在無理取鬧?
愧疚和虧欠的念頭宛若野草、在心裡瘋狂地蔓延開來,之前暗中敲定的“春瀧墮落計劃”不禁隨之動搖。
然而,回想起被他抱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的溫暖、回想起被他牽著手去澀谷買衣服和打電玩的快樂——
記憶簡直就像是吃進嘴裡的焦糖布丁,融化的同時,甜甜的味道浸透了心靈、逐漸瀰漫至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想要被這種感覺填滿……想要獲得他的關注與寵愛,想要和他一起做許許多多有趣的事情,想要與他體驗更多的快樂。
可惜笨蛋春瀧的底線實在太過麻煩。
即便只是毫無血緣關係的義妹,他卻怎麼說也不肯逾越,反倒還真心對待且仔細照顧,恍若他們是真正的家人一樣。
這裡可是漂亮可愛、主動送到嘴邊的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子喔!
冬乃自認為絕對不像絢醬那般容易糊弄,區區一個接吻便使得對方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甚至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這個純情姐姐未免也太遜了吧!
雖然春瀧必須負起大部分責任。
按照絢醬講的經過,躺在床上注視著彼此的眼睛,真情實意地說出“喜歡你才尊重你”的大哥根本就是渾身塗滿了香甜的毒藥、非讓女孩子徹底淪陷在他的懷抱當中不可。
總而言之,她忖度著,要想爭取到笨蛋春瀧寵愛,單憑漂亮可愛和聽話是百分百行不通的。尤其是“聽話”……從以往的經驗能夠看出,乖孩子只會收穫不輕不重的誇獎與孤獨。
所以,所以,所以——
依靠天才戀愛偵探星川冬乃絕頂聰明的腦袋推斷,最有效的道路跟手段唯有一條。
差異化競爭!
不過在此之前,稍微幫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
“我和絢醬都是在給雜魚大哥擦臉上沾到的奶皮,你說對吧,絢醬?”
“是……是這樣啊。”
絢醬用力點點頭,旋即頂著草莓大福般白裡透紅的臉蛋瞥了春瀧一眼:
“哼,怎麼想我也不會跟笨蛋大哥做甚麼多餘的事情喔。”
“唔——”
千秋的視線在姐姐和哥哥之間遊移不定,猶豫片刻才勉強相信了這一說法,然後接著說道:
“總,總之,大家是兄妹,不能靠那麼近……”
嗤。
她,星川冬乃忍不住在心裡暗自發笑。
這話如果由雜魚春瀧說、還有幾分可信度,但若是從千秋嘴裡冒出來,實在太過可笑。
這悶騷的傢伙分明早就想要跟大哥緊密連線到一起了!
二姐偷偷摸摸乾的那些事情,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上次便瞧見對方趁春瀧泡澡的時候溜進盥洗室,在洗衣籃裡翻出他的四角褲像戴口罩一樣捂在臉上——
太可惡了,千秋動作那麼快,她都沒來得及……沒來得及去制止!
嗯,至於為甚麼會恰巧發現這一幕,也僅僅是因為她希望在春瀧泡澡時保護他的貞操和衣物而已!
真要說起來,她之後可是還專門製造聲響嚇跑了千秋,併為了以防萬一、保護大哥心中的純潔,親自檢查了一遍。
倘若春瀧知道她這樣默默付出,絕對會非常感動吧?
也虧千秋能聞那麼久,她心想,潮溼悶熱的梅雨季節裡穿了一整天的四角褲……那濃厚的難以言喻的味道,簡直像是被連日不曾洗澡的春瀧強行按在——
咕嗚……
“冬乃你是不是想睡覺了?”
爽朗的嗓音將意識喚回現實。
緊接著便發現千秋剛喝完一杯牛奶、正享受著雜魚大哥的擦嘴服務,而絢醬則已經離開了餐桌,聽那隱約傳來的水聲,她應該是在盥洗室裡刷牙洗臉。
真是的,冬乃不滿地盯著二姐、心下腹誹,多大的人了,還要哥哥幫忙擦嘴,可恥!丟臉!
“刷牙了嗎?”
春瀧大概是在問她,畢竟姐姐擦完嘴就害羞地逃掉了。
“你幫我刷!”
“你自己——”
“不要!”她厚著臉皮、像個幼稚園的小孩子般任性地打斷了他的話語:“——只是刷牙嘛……”
他似乎有些動搖,等了好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咋舌說道:
“嘖,這是第一次給別人刷牙,覺得難受可別怪我。”
“好耶!春瀧的第一次歸我了~”
咚。
“好疼。”
即便不疼也要喊疼,這就是秘訣。
她雙手抱住被指節敲中的腦袋,故意癟起嘴扮可愛、並瞪大眼睛望向春瀧。
“少在這跟我裝模作樣,快去刷牙。”
咚。
腦袋上又捱了一下。
可惡,這個渣男居然能對如此可愛的冬乃痛下毒手。
✞
老實說,讓春瀧幫忙刷牙的感覺相當特別。
冬乃跌跌撞撞地扶著牆回到房間後,直接縱身一躍,將自己的身體砸在柔軟的床鋪上面。
起初一切安好,可隨著牙刷開始上下往復運動,整個世界逐漸變得十分古怪。
牙刷柄刮過嘴唇時、感覺相當微妙,牙膏泡沫溢滿口腔時、開香檳的回憶再次於腦海中浮現,柔軟的刷毛拂過粘膜與牙印時、觸電般酥酥麻麻的感覺貫穿全身……
最後,春瀧俯下身子、腦袋湊過來檢查牙縫是否乾淨——
溫熱的呼吸撲在莫名敏感的肌膚上面,他的氣味也從鼻腔湧入、蠶食著剩餘的理智和內心。
為了轉移注意力,冬乃決定移走視線,但剛抬眼望向前方,看見那梳妝鏡裡的畫面的瞬間便不禁微微一怔。
明明,明明已經做了好多事情,臉蛋怎麼會紅成這樣?
啊~啊……她心想,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嗎?
鏡中倒映出春瀧彎著腰認真幫她檢查牙齒的背影,心跳忽然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刷完了,牙齒保護得不錯。”
他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
儘管不怎麼喜歡這種行為,但他畢竟剛幫完忙……
算了,仔細想想還是很氣,就用眼睛去瞪他好了!
“唔。”
結果他似乎認為這一舉動非常可愛,繼續揉搓了幾下才罷休。
“雜魚春瀧,抱我回房間。”
“呼……”
他先是淺淺吁了口氣,隨即又開玩笑地說:
“抱回你的房間還是我的房間?”
“冬乃去你的房間過夜也不是不行喔~”
“嗶嗶——”他在胸前用雙手比了個叉號,然後接著說道:“我嫌你晚上睡覺打呼嚕。”
你才打呼嚕呢!
蠢死了。
雜魚……真是雜魚。
一面開著玩笑,一面拼命保持住距離感、努力把守著底線。
不過,正是這樣的春瀧才教人喜歡。
“那就抱我回去吧。”
“不是說了——”
“回我的房間!”
“……哦。”
他大概是好奇為甚麼發展與往常完全不同、會如此和平順遂,向這邊投來的觀察的目光中帶有些許疑惑。
伸長胳膊越過肩頭、緊緊摟住他的脖頸,雙腳緊隨其後遠離了地面,整個人都像是坐飛機一般騰空而起。
被結實的臂膀抱在懷裡,安靜地從下方注視著他端正清秀的面部輪廓。凸出的喉結、線條分明的下頜、健康紅潤的嘴唇、微微翕動的鼻孔……走廊照明的燈光透過他的瀏海流入視野,彷彿清晨踱步於蔥蔥蘢蘢的林間小道、一縷天光自枝葉縫隙向地面傾瀉。
笨蛋大哥,她一聲不吭地回覆春瀧的疑惑,如果內心已經被填滿,那種事情好像就不怎麼重要了。
腦袋裡清楚記得半個多月前被哥哥牽著、兩人並肩走在澀谷街頭時的對話——
不知不覺間收回了攬住脖頸的雙手,宛若貓咪一樣在他懷中蜷縮起身子。
可以的話,冬乃心裡想著、緊緊攥起了春瀧胸前的衣服,想要一直當你最喜歡、最可愛的小公主。
偶爾任性,偶爾調皮,偶爾還能夠向你盡情撒嬌。
✞
嗚嚶嗚嚶。
嗚嚶嗚嚶。
隔天夜裡,緊閉的窗戶外面蟬鳴連綿不絕,哪怕牆壁上的空調正呼呼吹著25°C的涼氣、也無法抵消這惱人的聲音所來帶的暑熱氣息。
春瀧坐在電腦前用力伸了個懶腰,按捺不住自言自語地抱怨著夏天的困擾。
“吵死了……”
倘若換作平時,他會對鄉下清閒的慢節奏生活懷有一定期待和憧憬,但是如今……恨不得到處都是水泥叢林。
這裡畢竟是東京最富庶的港區的高階住宅區,附近栽了幾棵樹、綠化勉強算是不錯,可一到夏天,花叢中、草地裡、樹葉下,各種蟲子的叫聲此起彼伏。
他瞥了眼顯示器熒幕右下角的位置。
時間是晚上十點,今天的寫作任務就到此為止吧。
大約十一萬字的第一卷差不多要寫完了,等到過幾天自己重新檢閱修訂一遍再交給雅學姐看,然後直接以附件的形式傳去出版社編輯的工作郵箱。
說起來還得找一下合適的出版社才行,最好是這段時間有開展“新人賞”之類的評選活動。
咔嗒。
螢幕剛剛熄滅,背後便傳來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響。
他回頭望去,恰好和冬乃對上了視線。
少女用淡黃色的髮圈扎著一束軟趴趴的側馬尾,與野上同學莫名有點相似。她懷裡抱著將近擋住半身的枕頭,笑嘻嘻地闖入了安靜的房間。
“Surprise,!”
咚。
春瀧直接敲了下她的腦袋,原本神情猖狂的可愛臉蛋上如今只剩下賣乖的委屈。
“你又跑我房間來做甚麼?”
“明知故問……”
她小聲地嘟囔說,緊接著繞過他擋在門口的身子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快點,喝完睡前牛奶就要睡覺了~”
“你不能回自己臥室睡?”
“不能。”
“回去。”
“不回!”
“你——”
“明天星期一開始,參加學習合宿必須在學校寄宿一週,按照絢醬的性子、甚至還有可能是兩週的時間,見不到雜魚春瀧會寂寞的……”冬乃打斷了他的話語,不滿地癟著嘴繼續說道:“……一週吸收不到春瀧能量要死啦~”
她開始在床上滾來滾去,從床頭滾到床尾、從左側滾到右邊,前掌與十趾微微泛紅的嬌小雙腳不停拍打著被褥。
“只能乖乖睡覺,不準做別的事情。”
“好~”
儘管冬乃答應的乾脆利落,但他十分相信,結果如何、自己和對方都心知肚明。
嘀。
空調調至靜音模式並設定定時關閉。
啪嗒。
鑽到單薄的空調被裡,抬手按掉床頭的頂燈開關。
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片昏黑,唯有不遠處遮掩陽臺門窗的窗簾縫隙間漏出了些許清冷月光。
這究竟算是“漏出”還是“漏入”呢?
春瀧腦袋裡莫名浮現了這般奇妙的問題。
相比起將自己侷限於狹小空間內的“漏入”,彷彿身處天地之外的“漏出”似乎更愜意一些。
想著想著,伴隨身旁少女那平穩的呼吸聲、睡意逐漸湧上腦海。
窸窸窣窣。
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散了房間裡無比脆弱的寂靜。
他睜開眼睛、看到右邊尚殘留有淺淺凹痕的枕頭,無奈地輕吁了口氣。
該來的果然還是要來。
感受到睡褲連帶著四角褲被往下拉拽,他心想,是甚麼時候開始對這種事情無動於衷的?
底線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向他請求救援,奈何……
咚咚。
“咕……”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得他身體一僵,被窩裡的冬乃應該跟他相差無幾、以至於不小心用牙颳了一下。
咚咚。
外面的人又敲了敲門。
“春,春瀧——”
他原以為是千秋,結果居然是絢夏?
“咳,有事嗎?”
“你已經睡了?那個……我能不能進去?”
他掀起空調被,與趴在腰上的冬乃對視了一眼——
她拼命搖頭表示拒絕。
拒絕容易讓絢夏懷疑,同意反倒是沒甚麼問題。
畢竟……絢夏總不可能像千秋和冬乃一樣吧?
“沒關係。門沒鎖,你直接進來就行。”
下一秒,房門瞬間被推開。
藉著室內黯淡的光線,絢夏身穿睡衣、懷抱枕頭的模樣頓時映入眼簾。
“因……因為明天就要去學校寄宿,一段時間見不到……總覺得有些寂寞……”
她支支吾吾地解釋說。
儘管有LINE的視訊通話,但根本無法與面對面的交流接觸相比。
氣息、溫度、以及真正身處現實、近在眼前的真實感——
“只是睡覺?”
為了緩解這尷尬的氛圍,他便用開玩笑的語氣打趣對方。
“當然只是睡覺,你還想做甚麼啊!下流無恥變態的笨蛋大哥!”
“噓——小點聲,別讓鄰居誤會了。”
被鄰里之間認作對妹妹出手的混蛋渣男,那可屬於社會性死亡。
與此同時,被窩裡的冬乃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抗議。
她似乎將那玩意兒當成了操作杆,不停擺弄、希望靠這般方式控制“星川春瀧”。不過就某種意義上講,能夠視為“第二大腦”的存在、偶爾確實可以操控男生的行動和思想。
“你睡裡面吧。”
他邊將冬乃抱到身上邊拍了拍一旁空出的位置。
✞
呼呼。
牆壁上的掛機一聲不吭地吹著涼氣。
春瀧選擇以仰躺的姿勢避免尷尬,可過了一會兒,絢夏卻忽然開口:
“能不能……能不能朝這邊?”
“有點不好意思。”
根本原因其實是冬乃還趴在他身上。
“嘁,”絢夏對這個回答嗤之以鼻,“平時那麼喜歡講無聊的黃色段子,怎麼有女孩子躺在身邊還會不好意思?”
“多少童貞閱片無數,後來跟女朋友進酒店照樣緊張。”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正當他以為可以安心休息的時候——
“與蝶子學姐和泉學姐睡在一起的時候也會不好意思?”
不如先解釋下你這樣問是甚麼意思。
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後,裝作睡熟的樣子打起呼嚕。
咻~
緊接著耳朵便被兩根溫熱的手指捏住、往外一拽。
“疼疼疼疼——”
“你這笨蛋……”
“我側過身去睡還不行嗎?拜託你快點鬆手,絢夏大人。”
“哼。”
她滿意地輕哼一聲,收回了扯耳朵的手。
他們現在面對面躺著,在昏暗的環境中勉強能夠看見彼此的眼瞳。
“小時候就像這樣跟爸爸媽媽一起睡……躺在中間被他們抱著,感覺很安心。”
春瀧瞧了瞧與絢夏之間的空檔,心想這還缺個孩子。
咦?
似乎正好可以把冬乃提上來。
然而當他由於少女的話語浮想聯翩的時候——
啪。
臉上倏地被扇了一巴掌。
“欸?”
“對……對不起……”
絢夏先是小聲地嘟囔著道歉,旋即又埋怨他有問題:
“就算你……你想摸,起碼提前說一下……”
摸甚麼?
他愣了片刻,隨後便反應過來——
冬乃這欠揍的臭小鬼!
縱使他真的清白無辜,可除非暴露小妹在被窩裡的事情,否則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唔……春瀧……”
這傢伙還惡作劇上癮了,混蛋,必須予以制裁。
他暗忖著,在絢夏敲門的時候就已經軟下去了,即便出賣冬乃大概也不會有麻煩,更何況後者同樣是帶著枕頭過來的。
“絢夏,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你坦白。”
“嗯……?”
他直接掀起被子,並順便拍開頂燈。
手還按在絢夏胸口處的冬乃、與她這位滿面通紅的姐姐四目相對。
“晚,晚晚晚晚上好……絢醬?”
“冬——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