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深夜新聞……】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客廳沙發上,星川春瀧面無表情地坐推開往身邊湊的妹妹冬乃,目光集中於電視閃爍的熒幕,任憑後者如何嘲笑譏諷也充耳不聞。
“春瀧,你左臉怎麼是紅的欸~”
“路上不小心摔的。”
如今倒是不用擔心撒謊臉紅之類的問題,畢竟他的臉頰上尚殘留有泛紅的印記。
“嗤,摔到哪個女孩子的拳頭上了?”
冬乃伸出嬌嫩的小手按在他臉頰側面,微涼的柔軟觸感讓心裡好受許多。
事實上,這紅印說是春瀧自己撞到了拳頭也沒甚麼問題——
晚餐時跟著大家喝光兩杯烏龍茶,回公寓後又被他喂下將近半瓶蘇打水,再加上中途休息補充的水分,四方想要去洗手間摘花是相當正常的事情,只不過……
終究是他得意忘形。
“等……等等……要憋不住了!”
“那就直接去洗手間吧。”
剛像是懷抱小孩子的媽媽一樣將四方抱進盥洗室,卻由於太過刺激的緣故,尚未踏入廁所、她就邊咬著他的肩膀邊淅淅瀝瀝漏了一地。
幸虧這裡鋪的是瓷磚,事後只要拖兩遍就能解決。
而不幸的是……
“呃……還要上廁所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說話時毫無底氣。
梆。
回應他的是少女惱羞成怒的一記勾拳。
隨即經過誠懇地認錯道歉、以及被動的任由四方玩弄了半個多小時才令她消氣。
“真是的!想要這麼玩就不能提前和咱說一下嗎……?”
最後一起衝完澡、泡進浴缸裡,四方才靠在他胸口處小聲嘟囔著抱怨。
“咦?提前說了就可以?”
話音剛落便被溶有浴鹽的熱水潑了一臉。
✞
“遜斃了。”
小妹冬乃在旁邊的沙發空位上滾來滾去,笑嘻嘻地評價說:
“雜魚春瀧明明有185cm的身高,結果還被女孩子給打了。”
“我那是自願的,否則怎麼可能輕易被女生打——”
春瀧厚著臉皮跟她吹噓自己的實力,怎奈話還沒說完,一隻套著粉色純棉短襪的腳便踩在了臉上。
“雜魚就是雜魚~冬乃輕而易舉就打到你了喲!”
如今是六月下旬、已經跨過了可以開啟空調的關口。開空調以後,地板就會發涼,平時喜歡赤著腳到處跑的冬乃也不得不穿襪子應對這一狀況。
她寧肯選擇這種辦法都不用拖鞋,實在是令人摸不著頭腦。
“喂,再不停下我可要動手了。”
順滑中略感粗糙的棉料來回摩擦,單薄的間隔根本不起作用,熱乎乎的體溫沒一會兒就開始透過薄布浸染肌膚。小巧的腳趾輕輕釦著臉頰上多餘的皮肉,時而夾在掌肉和趾根之間、時而用拇趾與第二腳趾玩弄腮幫。
由於擔心地板被劃傷,星川家並未購置智慧掃地機,全靠絢夏和春瀧兩人負責清掃拖洗。進盥洗室和衛生間有另一雙專用拖鞋,屋內應該稱得上非常乾淨……也就是說,冬乃的腳大概不怎麼髒。
至於味道——
稍微一聞,柔順劑的薰衣草芬芳頓時鑽入鼻腔。
“3……”
“哄小孩子的倒計時,我才不會上當咧。雜魚❤春瀧,被用腳踩很舒服吧?只要你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欲❤望,我就幫你實現心願喔~”
冬乃變本加厲的用腳趾夾住他的鼻子,不可一世地叫囂著。
這小鬼好欠揍。
“2……”
“快點快點,區區春瀧還在這裝模作樣的假正經,太好笑啦~”
“1……”
“欸~好可怕~冬乃晚上要睡不……噫呀——”
直接抓住冬乃的腳腕,輕輕鬆鬆將她倒著提在半空中。
相比起四方那般偏向豐滿的身材,眼前小妹的體重大概只有對方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我在等倒計時結束,你在等甚麼?”
春瀧一得手便忍不住嘲諷冬乃,她正如同小貓般倒吊在半空中晃悠。
然而當他以為大獲全勝的時候,她卻冷笑一聲、直接將手伸了過來。
嗖。
休閒褲鬆緊帶系的是半蝴蝶結,只要抓住繩頭一扯就能夠快速解開。
於是,現在變成雙方互相牽制的膠著局勢。
“你給我把鬆緊帶繫上。”
他咬牙切齒地說。
“哼哼,不向冬乃大人低頭道歉,我就把你褲子拽下去。”
“看來是沒辦法了……”他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緊接著喊道:“……絢夏!”
“你耍賴!”
這便是“對冬乃特別自衛反擊行動”兼“姐威脅”的威力。
“不過——”
少女的反應好像和往常有所不同,剛剛垮下去的表情瞬間變幻為惡作劇似的壞笑。
“如果到時候絢醬看見你光屁股對著她會怎麼樣呢~?”
好狠毒的同歸於盡!
“怎麼了?”
遠處走廊裡傳來妹妹絢夏的聲音。
踢踏踢踏。
踢踏踢踏。
拖鞋與地板碰撞產生的輕響愈發清晰,留給春瀧的時間不多了。
那腳步聲宛若告知生命終結的倒計時,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心頭。
認輸吧——冬乃勉強翹起嘴角、硬撐著勸他投降。
✞
“那個……麻煩你幫我們拿兩杯牛奶。”
春瀧一面不著痕跡地用胳膊使勁將冬乃固定在懷裡,一面拜託絢夏幫忙。
小妹希望長身體、多發育,有早晚喝牛奶的習慣,她應該不會懷疑。
“真是的,把人專門叫過來就是為了這種事情。”
近乎及腰的長直髮宛若初春盛開的櫻花、在背後輕輕搖曳,絢夏嘀咕著抱怨了一聲,旋即還是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冷藏裡拿出牛奶。
雖然這樣折騰有些不好意思,但倘若想要控制冬乃、最有效的辦法還是得依靠她的力量。
“卑鄙無恥。”
冬乃壓低聲音發出譴責。
“彼此彼此。”
他禮尚往來。
不過,注意力一旦放鬆,懷抱少女的各種感覺便紛至沓來。
有點自然捲的金髮在客廳頂燈照明下熠熠生輝,髮絲伴隨著冬乃搖晃腦袋的動作撩過鼻尖、柚子味的洗髮水淡香頓時逸散於空氣當中,後頸上細小的絨毛也極其可愛。略顯瘦弱的身體柔若無骨,胳膊、胸口、大腿,各個部位都傳來嬌軟的觸感,讓人不由得浮想聯翩。
絢夏辦事的效率非常高,約莫半分鐘後,就端著兩個盛滿涼牛奶的玻璃杯來到沙發旁邊。
“喏,你們要的牛奶。”
“謝謝。”
“謝謝絢醬。”
春瀧和冬乃道了聲謝,從她手中接下杯子。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直接離去的意思,而是雙手抱在胸前注視著這邊,神情略顯不滿。
“我說,你們兩個年紀都不小了,這樣摟摟抱抱的親密接觸也該適可而止了喔。”
“唔……”他沉吟片刻,然後緊接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絢夏要不要來試一下?”
她唰地漲紅了臉蛋,指著他磕磕巴巴地反駁說:
“誰,誰誰誰要試這種事情啊!下流無恥變態的笨蛋大哥!”
“我說的是抱著冬乃看電視,你說的是甚麼?”
冬乃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隨即側仰起腦袋、用那如夢似幻的粉色雙眸朝他看來。
糟糕,這動作和角度未免也太可愛。
“就……就算是這樣也……”
“彷彿在抱著世界上最精緻漂亮的玩偶一起看電視,很棒欸。”
他實話實說。
香香的、軟軟的,小妹安分平靜的時候當真是乖巧可愛。
“哼。”
她既像是有點得意、又好似不屑地用鼻子發出一聲輕哼。
絢夏則仍舊錶示不信、狐疑的目光在他和冬乃身上游移不定。
“真的沒有一點兒別的想法?”
“畢竟平日裡沒人陪冬乃,只是抱著她、陪她看一段時間電視,當作休息就好。”
若非她一直惡作劇,春瀧還真不會對她有甚麼想法。
一開始只是因為瞧見她孤零零抱著膝蓋在沙發上看電視,心裡感覺有些虧欠且同情、所以便決定去陪伴照顧。
最初當然有提過以正常的方式相處,但她撒潑打滾、無論如何也要坐在腿上,這才無可奈何地依著她的要求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冬乃倚靠在懷裡的時候、確實有種抱著大號玩偶的錯覺,以至於漸漸習慣了這般看電視的形式。
“說起來,絢夏也來抱著冬乃坐一會兒怎麼樣?除了教訓她和吃飯以外,你幾乎沒有和她相處的時間吧?”
說著,他清楚感覺到冬乃緊繃起身子、甚至有點顫抖。
不遠處的電視裡,夜間新聞的女主持人已經向觀眾打完招呼、並開始介紹今晚第一條新聞內容。沉默與甜美的播音在這安靜的客廳當中碰撞,形成一種頗為詭譎的氣氛。
絢夏糾結了片刻,才踱著步子朝沙發這邊走來,可無論坐下的過程還是之後的坐姿、看上去都十分僵硬。
“給,你的冬乃。”
“喔……喔。”
她下意識接過冬乃,像他一樣抱在懷裡。
三人又一次陷入了流沙般的沉寂,他心想,也許只有自己是真的在看電視。
大約兩分鐘後,恍若思維遲鈍似的,冬乃忽然開口反駁:
“我才不是絢醬的。”
這時,小妹一直維持的將玻璃杯捧在嘴邊的動作終於結束了。
她雙手扶著放到大腿之間的玻璃杯,纖細的腰肢與筆挺的脊背逐漸放鬆下來,然後十分緩慢地往後躺去。
“唔……”
胸口遭遇擠壓,絢夏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你感覺怎麼樣?”
春瀧喝了口牛奶,問起妹妹的感受。
“還、還好……”
“冬乃呢?”
“嘁……胸部又軟又彈,大腿也肉感十足,被絢醬抱著可比被雜魚大哥抱要舒服得多!”
該說真不愧是冬乃嗎?這麼快便恢復了平日的活力與頑皮,甚至有心思調侃他和絢夏。
“你這喜新厭舊的渣女。”
氣氛正在緩和並朝著輕鬆愉悅的方向發展,於是他決定在此基礎上繼續添磚加瓦,開玩笑地打趣兩位少女。
“而且……可惡,我也好想被絢夏抱在懷裡,盡情享受‘又軟又彈的胸部’和‘肉感十足的大腿’。”
“差勁……太噁心了。”
絢夏半是嗔怪、半是羞憤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根本不像責備或呵罵。
話音落下,尚未等他作出回應,冬乃就緊接著搶過話茬插嘴說道:
“當,當然,被雜魚春瀧抱著的感覺也不錯啦……”
【……最近由《週刊文O》釋出的一篇爆料……】
猶如盛夏時節的陣雨,沉默第三次降臨於此處,但與之前完全不同,他們三人的心正在慢慢靠近。
肩頭抵在一起的那個瞬間,絢夏往這邊瞥了一眼,又旋即移走視線,緊盯著前面的電視熒幕,彷彿要以這目不轉睛地方式證明自己並未害羞。
吸嚕嚕。
冬乃好像甚麼都不曾察覺、吃拉麵似的啜吸著牛奶,發出僅次於新聞播音的聲響。
“要喝牛奶嗎?”
春瀧將玻璃杯遞給絢夏。
興許是氣氛所致,她沒有拒絕,直接拿到嘴邊小口地喝了起來。
“謝謝……”
她應該是想要緩解內心的緊張,便越喝越多,不知不覺間解決掉了他特意留下的半杯牛奶。
由於懷裡還有個小妹,絢夏的行動完全被限制在原地,所以他重新收回玻璃杯、準備暫時放到茶几上面。
不過,手剛伸出去就瞧見少女的薄唇上方與嘴角沾有白鬍子似的奶皮,於是又改變方向、先將她嘴邊殘留的牛奶刮下來。
那麼……食指側面的奶皮如何解決?
只是一個短暫的猶豫停頓,反應過來的絢夏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將那根食指含進嘴裡。滑溜溜的舌頭有點笨拙地刮過指肚,發現位置不對後、接著貼住食指往外清理,宛若摸索前行的盲人般不斷試探。
“喂,我說,春瀧?絢醬?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心猿意馬的恍惚中時間彷彿很長、又好似轉瞬即逝,待到小妹沒好氣地質疑聲傳入耳中,他和絢夏才漸漸回神。
“咳咳……”
春瀧清了清嗓子,主動跟兩人解釋:
“我看絢夏嘴邊還有奶皮,想著幫她擦掉——”
“我,那個……我——”絢夏打斷他的話語,接著說了下去:“——我怕變態大哥塞進自己嘴裡吃掉!”
喂!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哪怕內心確實在“用杯子邊緣刮掉”、和“自己吃掉避免浪費”之間產生了片刻的猶豫。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須為自己的清白辯解。
“我——”
剛說出一個字,話語又被打斷。
“春瀧你嘴唇上面也有奶皮!”
“哦,多謝提醒。”
他想要用手指抹掉,下一刻卻被絢夏死死按住胳膊。
只見少女頂著燒紅的臉蛋、小聲嘀咕著埋怨:
“你剛剛碰過我的嘴……”
所以是在意間接接吻嗎?
他暗自腹誹,明明直接的都有過四次了。
可沒等這個問題解決,冬乃便湊上來,按著絢夏的肩膀、探出粉嫩小巧的舌尖舔掉他嘴角的奶皮。
“不用手就行嘛。”
“……”
絢夏那雙水色的眸子逐漸瞪圓,在頂燈映照下、有瑰麗的波光於其中旋轉扭曲。
客廳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明明電視機還在播放著晚間新聞,但這不僅沒能提供幫助、反而平添了一分詭異的氣氛。
倘若燈光再閃爍幾下,如今大概就是相當適合加入恐怖片的一幕情景。
“鬼”即在眼前。
“鬼”緩緩靠近過來。
“鬼”……
咦?
唇上細小的絨毛、由耳根到鼻尖連成一片的緋紅暈染、以及那微微顫動的纖長睫毛,少女精緻靚麗的面容正在視野中逐漸放大。
這……這不對勁吧?
冬乃臉上也帶著小惡魔似的壞笑湊向這邊。
他剛想說些甚麼、抬手阻止這奇怪的發展——
撲通。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好像有東西砸在了地板上。
“冬乃……絢夏……你,你們……在幹嘛?”
✞
星川家家庭會議再次展開。
電視機的聲音從客廳遙遙傳來,冬乃、千秋、絢夏、以及他,春瀧四人一起坐到了餐桌旁的固定位置上。
他環視一圈,見大家完全沒有講話的意思,便主動開口、希望解釋清楚,畢竟剛才真的還未做出任何越線的事情。
“那個——”
“死刑。”
欸?
“死刑立即執行!”
冬乃拍著桌子再次重複了一遍。
不,這量刑怎麼想都太嚴苛了吧?!
如此情形下,餐廳吊燈的暖黃色光芒甚至也顯得十分蒼白,給人一種身處審訊室、即將面臨拷問逼供的錯覺。
“所以春瀧哥和姐姐在沙發上做甚麼?”
千秋懷裡抱有伊布玩偶,冷著臉根本不搭理起鬨搗亂的小妹。
說起來,她這面無表情的狀態、配上那烏黑的及腰長直髮,莫名有點與雅學姐相仿的冰美人的感覺。
在這冰冷的外表下,有著比雅學姐更加炙熱的內心。
“其實,我只是和絢夏在那裡抱著冬乃喝牛奶看電視……”
“看電視看到兩人差點把臉貼到一起。”
當時應該還沒到這麼近的距離。
——這話只能在心裡吐槽,如果說出來就屬於徹底洗不清了。
“笨蛋大哥說得沒錯喔,千秋姐。”
意料之外的物件居然主動為他出言辯解。
目光投向右手邊的金髮少女,不知道她是想到了新的惡作劇,還是真心實意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