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由於恰好有住戶回家,星川春瀧順勢跟在後面進入了公寓樓。
輕車熟路地抵達三層,來到掛著“四方”銘牌的房間外按響門鈴,屋內旋即便傳出一陣小跑的腳步聲。
咔嗒。
開門的人絕對是四方,他心想,畢竟翔子阿姨遠比女兒要更加成熟且穩重,哪怕回應門鈴也應該是慢條斯理的風格。
“喲~四方,有沒有想我?”
為了給少女一個驚喜,他直接伸開手抱了上去,結果……
這身高好像有點奇怪?
鑽入鼻腔的亦是偏向成年女性的香水氣味。
“咳咳,”懷抱中響起一聲咳嗽,緊接著是翔子阿姨那帶有些微顫抖的嗓音:“春瀧同學,就算你很想念我也不用這麼熱情。而且……”
“對長輩直呼姓氏完全違反了禮儀。”
彷彿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般,她立刻換了個話題。
春瀧連忙鬆手,後退兩步並低頭道歉。
“真是非常抱歉,我把您當成四方……呃……您的女兒了……”
“啊~啊,都說了讓咱來開門啦,媽媽……”
四方從翔子阿姨的身旁探出腦袋,氣鼓鼓的臉蛋看上去可愛極了。
她大概很想要剛才那個“驚喜的擁抱”,奈何對他而言,這種堪稱“驚嚇”的行為以後最好還是儘量避免。
“我這不是離得比較近嘛。”
身穿休閒連衣裙的翔子阿姨邊說邊讓開道路,抬手示意進屋再聊。
“打擾了。”
隨著一如既往遵循禮儀的招呼聲,四方公寓的房門緩緩閉合。
室內的裝潢和擺設與一個多月前變化很小,無非是多了幾個明顯不屬於少女的物件。
比方說通體黑色的膝上型電腦——四方的那臺背面有貓貓貼紙。
春瀧先將手提的購物袋放到廚房,因為空間比較狹窄的緣故,不像真田家那樣能夠堆在島臺上。
“媽媽,你先去餐廳坐一會兒~”
四方推著翔子阿姨、令其在背對廚房的座位坐好後,立刻興沖沖地跑了過來、宛若迎接下班回家的主人的貓咪一樣撲向這邊。
剛從塑膠袋解放的雙手頓時一沉,他淺淺吁了口氣,不禁無奈地提醒她注意危險。
“你就不怕我沒接住?”
“那麼高的院牆你都輕鬆抱住了咱,這點程度完全無所謂啦~”
話雖如此……
吸——
原本用腦袋在他胸口處磨蹭的四方忽然停止親暱、將臉蛋湊近,嬌俏的鼻尖微微鬆動。
掐。
“咕嗚……”
春瀧趕緊把她放回地面,護著胸前、努力壓低聲音詢問緣由:“你這是幹嘛?”
“有泉的味道!”
這都能聞出來?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對方與貓貓的近似度可能比他跟狗狗還要高。
“哼,她噴的香水還是咱和美奈子幫忙出謀劃策的咧。”
這樣只要他一接觸野上同學,真田和四方隨後便能夠輕易察覺?
“沒你想得那麼齷齪,真是的……大家平時有在群組裡商量化妝品的事情,你完全不看嗎?”
彷彿雅學姐附身般,她不滿地癟著嘴反駁他心中的“陰謀論”。
如此看來,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多了……”
見她仍舊未曾消氣,春瀧只好放棄找藉口的打算,主動認錯道歉:
“我不該以自己的‘升’測量蝶子大人的‘石’,請您原諒。”(類似以小人之心……的俗語)
“乖~乖~知錯能改是好孩子喔~”
她這才得意洋洋地伸過手來拍了拍。
久違的玩鬧過後,他們一起用新買的食材準備了頗為豐盛的晚餐料理。翔子阿姨品嚐的時候甚至表示想要多住幾天,奈何下一刻就遭到四方的強烈反對。
結果,“放心,我不會妨礙你們兩個親熱的。”來自媽媽的一句話直接將她擊沉。
她垂下通紅的臉蛋、一個勁地小口扒飯,難得吃了頓十分安靜的晚餐。
✞
“翔子阿姨,我有件事情想要拜託您幫忙。”
正在客廳用筆電處理工作的漂亮女性聞言後撐起身子、朝這邊投來問詢的視線。
春瀧收拾好餐桌、從牆角的揹包裡翻出暑期學習營申請表,雙手拿著遞了過去。
四方扒著他的肩膀探頭探腦、好奇地觀察上面的文字內容。
“申請表?”
她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為難他的問題。
“星川的爸爸媽媽都在海外,但學習營需要監護人簽字。”
“讓我簽字也可以嗎?”
翔子阿姨接下表格後,神情有些遲疑。畢竟目前他和四方尚處於沒有任何法律關係的階段,法定監護人更是僅限於父母。
“淺間老師說,只要簽字的大人能負責就行。而且……”他頓了頓,接著語氣誠懇地說道:“……在我看來、您其實跟媽媽沒甚麼區別,倘若不介意的話,我現在叫您媽媽也可以。”
“哎呀哎呀~真是的~”
話音剛落她便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好狡猾。”
四方從後面緊緊抱了上來,F罩杯的柔軟與沉重盡數傾瀉在他的腰間。
“噯,星川,改天如果有機會,你跟爸爸媽媽通訊的時候,可以稍微介紹一下咱嗎?”
我怕嚇到他們——春瀧開玩笑地說:“發現兒子居然能娶到洛中的大小姐,還這麼漂亮、可愛、優雅大方……”
“……花言巧語。”
當著翔子阿姨的面,她特意省略掉了“渣男”的稱呼。
這時,前者扣上鋼筆的筆帽,邊送來簽好字的申請表邊加入對話。
“我也非常希望見一見你的父母,親自向他們道謝。”
“有機會一定向他們介紹翔子……媽媽。”
聽到最後那個稱呼,翔子阿姨嘴角上翹的弧度更高了。
將申請表摺疊並塞進揹包夾層後,春瀧不禁長長鬆了口氣。
如今問題不僅是女孩子們之間的關係該如何緩頰,爸爸媽媽那邊同樣需要一個解釋,而且提及家人,三位妹妹亦是無法忽略的重要存在。
假若讓絢夏知道他想要“開後宮”,“帥氣大哥”的聲名和威嚴絕對會一落千丈。
正當他苦惱於這些煩心事的時候,腰側突然傳來陣陣拉扯的力道。
回頭望去,隨即就瞧見四方像貓咪一樣、躲在盥洗室的門框後方不停拽著休閒T恤的衣角。
“星川~”
“怎麼?想要洗澡,可最近又長胖了導致夠不到後面、需要我幫你搓背嗎?”
略微泛紅的臉蛋上,那惡作劇似的壞笑頃刻間垮塌殆盡。
“哼!”
她鬧彆扭地撇開腦袋、躲避視線,宛若跟家長宣佈“我要三天不搭理你”的小孩子。
春瀧當然明白她是甚麼意思、打算做甚麼事,但……
“媽媽在客廳裡喔?”
“欸,我找的是星川春瀧,不是四方春瀧。”
四方陰陽怪氣的實力一如既往遠超常人。
於是他挑起眉頭,獨屬於彼此之間的玩笑話。
“我倒是想找‘蝶子小朋友’~”
噗哧,她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幾乎遮蓋住耳垂的波波頭在燈光下翩然搖曳、猶如《天鵝湖》中旋轉起舞的黑天鵝。
“咱、咱會努力憋著……儘量保證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真的嗎?我不信。”
“雜魚星川還在找理由,你是最近自我安慰的次數太多,軟到不敢給咱看了吧?”
他收回前言,這簡直就是趁飼主工作時跳上桌面,不停踩踏鍵盤、踹翻水杯的壞貓貓。
不過非常可惜,他,星川春瀧有著堅實的底線、足以避免在翔子阿姨面前丟臉。
“你不是喜歡看美奈子的胸部嗎?咱也有F罩杯,能做很多很多事情呢~”
說著,她刻意夾緊胳膊,F罩杯好似遭遇擠壓的寶特瓶一樣,內部柔和的液體直往上湧、彷彿隨時會從瓶口溢位。
“就算你——”
她雙手抓住埋沒了半截大腿的T恤下襬、不緊不慢地緩緩提起。
“就算咱怎麼樣?”
映入眼簾的並非紗英那種隱藏式熱褲穿搭,而是絲綢般輕薄透明的黑色布料,其完全遮掩住的部分、更是讓人不由自主產生一探究竟的衝動。
可惡……春瀧深呼吸一口氣,恍惚間,發現底線像是在一面跟他揮手道別、一面朝遠處狂奔而去。
✞
【部分1】
【四方蝶子】
……
【體內:43ml】
【體外:32ml】
✞
“噯~星川?”
“嗯?”
“呼呼……你……你的底線呢?”
四方倚靠在懷裡,哪怕已經渾身痠軟、仍舊有氣無力地出言調侃譏諷。
“我的底線特別靈活、壓根卬控制不住。它跟我說它一定會回來的。”
春瀧以玩鬧的語氣自嘲,惹得她哈哈大笑起來。
“咳咳——”
咳嗽聲倏地在門外響起,她的笑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他能夠清楚感受到少女身體緊繃時的僵硬。
如果四方有尾巴的話,現在不僅會炸毛、肯定還翹得相當高。
“媽……媽媽……?”
她大概也知道這種時候某人不適合講話,便主動開口試探翔子阿姨。
“那個,蝶子啊……將近一個半小時已經夠多了,恰當的休息很重要……”
語氣中尷尬的意味十分明顯。
“咱,咱沒有……”
“洗完澡後來客廳一趟。”
“咕嗚……”
歷經宇宙戰艦星川號的一發甲板跳彈、兩發命中裝甲區後,搖搖欲墜的四方蝶子號重巡遭遇了來自媽媽的雷擊處分、最終徹底沉沒。
“……還有春瀧同學。”
宇宙戰艦星川號殉爆。
由於並未事先準備換洗衣物,所以兩人不可能真的直接洗澡。
春瀧暗忖著,幸虧之前比較剋制,四方也有注意避免弄髒衣物,他們只需要用衛生紙擦一擦便基本可以解決問題。
總共花費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其中三分鐘用作心理準備。
咔嗒。
他們推開盥洗室的門扉,如同被警察抓捕的罪犯般垂下腦袋、一前一後地走向餐桌。
姑且能夠供六人使用的餐桌旁,他和四方坐在翔子阿姨對面,雙手按著膝蓋低頭認罪。
“我說,你們這個年齡喜歡做那種事情……倒不是完全無法理解,但……”
“呼……”她淺淺吁了口氣,向四方投去無奈的目光,“蝶子,你儘量控制一下聲音,不要……不要打擾到鄰居……”
“咕……”
後者如今只會發出小貓似的悲鳴了。
“至於春瀧同學,”她的神情略顯複雜,“你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即使年輕,未免也太……我會好好教訓蝶子,讓她節制一些……”
“媽……媽媽——”四方打斷翔子阿姨的話語,緊接著小聲嘟囔地說了下去:“是咱比較弱……”
“欸?”
✞
果然不該跟四方一起任性。
回家路上,底線終於歸來的春瀧不禁懊悔曾經的選擇。
在少女附到媽媽的耳畔、嘀嘀咕咕說了會兒話後,他甚至瞧見了翔子阿姨臉頰略微泛紅的一幕。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嚴重違反禮儀和規矩的四方、不出預料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
噔~噔噔~♪
春瀧剛躺下沒一會兒,像往常那樣擱置於書桌上面的iPhone、忽然傳出了熟悉的惱人鈴聲。
他只好爬起來開啟頂燈,旋即拿過手機、定睛看向稍感刺眼的熒幕。
“喂?絢夏?這麼晚打電話……”
“給我閉嘴!”
這一嗓子嚇得他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欸?通了?啊啊……”
妹妹帶著哭腔的話語隨後傳入耳中。
“春、春瀧,我剛才是在讓冬乃安靜點……”
“嗯……我明白,不過——”他猶豫片刻,嘗試勸說對方,“別太兇了,嚴厲和苛刻的教育往往達不到想要的結果。”
“你根本不明白。”
絢夏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惱火:“一說我就來氣。最近幾天冬乃這傢伙總是纏著我、要我給她拍甚麼‘美少女布丁’……”
咦?
這詞語有點耳熟。
“‘美少女布丁’?”
“就、就是胸部……”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合著冬乃禍害完二姐千秋,還打算折騰長姐絢夏。
他不由得感到好奇,小妹究竟為甚麼要做這種事情?
如果是單純地希望傳訊戲弄他,自拍又不是不行,反正小小的也很可愛。
掐。
他使勁掐了下大腿,藉助疼痛驅散不該存在於腦海中的胡思亂想。
“冬乃確實需要教訓。”
不過呢,絢夏語氣不善地說道。
“冬乃檢舉是你讓她這麼幹的。”
“開甚麼玩笑,她肯定是準備透過汙衊來轉移注意力、減輕罪責。”
春瀧立刻把嫌疑撇了個乾淨,並順勢跟冬乃“切割”。
“我星川春瀧為人正直,清清白白,壓根不會對你們產生任何多餘的想法。”
“不行!”
這突然提高的音量、令他無比慶幸自己之前開了擴音外放。
但……絢夏這聲“不行”是甚麼意思?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了當初去後樂園展開“約會練習”的景象。
抓出“月牙”的手背、鬼屋裡的嬉笑、以及摩天輪上少女的溫潤與柔軟。
沒等他繼續琢磨,絢夏緊張的聲線便切斷了思緒。
“我的……我的意思是,笨蛋大哥空口無憑,光靠說是不行的……”
這教人怎麼證明?
“總之,”她話鋒一轉,強硬地改變了話題:“星期五上午你來我們學校一趟,幫忙應付下老師的談話。”
“後天?還沒結婚就要體驗有三個女兒的生活了~”
春瀧故作誇張地唉聲嘆氣,惹得電話彼端的少女忍不住輕笑一聲。
“可是比起多個‘爸爸’,我更想要唯一的‘哥哥’。”
“說這話是打算讓我給你賣命嗎?狡猾的傢伙。”
“嘁,一句話就能收買,廉價的傢伙。”
“拜託你多來幾句。”
“做夢去吧,笨蛋大哥。”
說完,心情似乎非常愉快的絢夏直接掛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