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窗外的夜色彷彿都因為週末假期即將來臨的緣故、比往常遲到了一段時間。
吃完晚飯後,星川春瀧優哉遊哉地側躺在沙發上,用LINE給妹妹星川絢夏撥去語音通話。
嘟——
差不多響過三聲冰冷的提示聲,略帶傲氣的嗓音才出現在聽筒當中。
由於家裡沒人的緣故,他更喜歡開啟擴音、讓手機遠離耳朵和腦袋。
“喂?這裡是星川絢夏……”
絢夏大概是沒顧得上看撥號物件、隨手就接起了電話。
“絢夏?晚上好~”
“笨、笨蛋大哥突然打電話做甚麼?”
通話的另一端隱約傳出些許物件碰撞的清脆聲響。
聽著像是不小心碰掉了文具袋。
“你都說了,身為大哥,我當然要打電話關心一下可愛的妹妹喔?”
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打趣對方,卻換回一個令他捉襟見肘的問題。
“只是想‘關心可愛的妹妹’?”
這叫人如何作答?
“也希望聽到最喜歡的妹妹們的聲音,這個理由夠了嗎?”
“姑且算你過關……”
絢夏小聲嘟囔著,似乎還是對答案不太滿意。
“聲音已經聽完了,接下來你該不會還想要看見最喜歡的妹妹的模樣吧?”
他按捺住糾正是“妹妹們”、而非“妹妹”這一說法的衝動,心想如今打電話的僅有長妹一個人,稍微哄她開心點、哪怕故意忽略掉應該也沒關係。
“可以看?”
“當然不可以,你這變態大哥!”
幸虧用的是擴音外放,否則這惱羞成怒的一嗓子、真要給耳朵吵得嗡嗡作響了。
“我現在穿著睡衣呢……”
“平時在家裡看過很多次了,不要緊——”
“完全不一樣——”絢夏氣乎乎地打斷調侃她的話語,旋即繼續說了下去:“而且如今所在的房間不止我一個人住。就算別的女孩子出門了,也不能給春瀧你看到大家亂扔的貼身衣物。”
“不能嗎?”
“只准看我的!”
這反倒更糟糕了啊?!
她很快便反應過來,急忙改口說道:
“我、我的意思是……只有我才會原諒你……”
“呼……總之,”春瀧淺淺吁了口氣、吹散莫名尷尬的氣氛,同時強硬地將話題掰回正道,“我今天打電話是想問問下週三者面談的事情。”
“……今年爸爸媽媽應該也回不來。”
她的聲音聽上去明顯有些低落。
“我這倒是無所謂,你們那兒……?”
“咳咳,因為千秋和冬乃這段時間表現得比較……嗯,脫離預期,所以老師要求見一見能管事的家長、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毫無意義的視訊通話。”
“脫離預期”,還真是個有趣且高情商的說法。
春瀧不由得暗自發笑,心中思忖著,絢夏大概對此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畢竟是她主動攬下了教育妹妹們的責任,可兩人如今的表現卻十分差勁。
“我儘量跟老師預約在下週的星期二,這樣星期三和星期四就能去參加你們的‘三者面談’、順帶把你們接回家。”
“唔……嗯……記得到時候要認真打扮,不能給我……我們星川家丟臉。”
絢夏支支吾吾地要求說。
難不成她還跟同學炫耀自家大哥有多麼帥氣優秀了?
雖然這是人之常情,但……
春瀧努力壓抑著一個勁上翹的嘴角,被妹妹崇拜和憧憬有種特別的爽快,這體驗跟其餘女孩子的戀慕或誇讚大相徑庭,更多的是身為大哥的成就感。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小妹冬乃一反平日那囂張模樣、主動俯首膜拜的景象。
“誒嘿嘿……”
“笑得好噁!你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妙,不小心笑出聲了。
“我在想如果要好好打扮的話,到時候會不會有超多女孩子向我告白。”
“嘁,我肯定會保護好笨蛋大哥的童貞。”
這種早就丟掉的東西壓根不需要保護喔?
之後,他們閒聊著聖百合丘學園的餐廳裡有甚麼美味料理這類話題,在歡聲笑語中度過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
“室友快回來了,沒事的話我可要結束通話電話囉。”
聽到妹妹這麼說,他猶豫片刻,最終下定決心、告訴對方關於冬乃的問題。
“……她一直不回你訊息、電話也不接?”
真是奇怪——絢夏同樣有點摸不著頭腦。
“冬乃不是挺親你的嗎?你又吃她布丁了?”
“應該……沒有吧?”
“完全不敢確認啊!”
她沒好氣地吐槽,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地布料摩擦聲。
“我去冬乃的宿舍抓她問問,你稍等一下。”
這輕鬆寫意的態度、以及彷彿在說去抓只竹鼠燉了的氣勢真可怕。
伴隨著腳步聲和敲門聲,緊接著傳入耳中的、是冬乃的慘叫聲。
“啊啊,真晝醬救我!”
“冬——乃——?開門!”
春瀧內心深處不由得產生了些許愧疚。
他一面腹誹絢夏這猶如“FBI查房”的喊話,一面調低電視機的音量、仔細傾聽通話彼端的動靜。
“我、我考試交白卷是意外!上課睡覺是老師講的太無聊!沒寫作業是因為不願浪費時間!偷偷拿走你的內衣也只是單純想要試穿一次!”
好傢伙……他心想,絢夏還沒說甚麼,冬乃這就直接自爆了。
她該不會覺得可以坦白從寬吧?
在前者面前根本沒有“自首優待”這一說法。
“呼……呼……”聽筒中那怒氣逐漸拔高的呼吸聲簡直太過明顯,“真晝學妹,麻煩你開一下門,我有點事情要跟冬乃商量。”
“別開門,冬乃會死的!絕對會死!”
經過長達三分鐘的拉扯後,隨著“咔嗒”的聲音響起,這場鬧劇終於告一段落。
“去死吧,笨蛋春瀧。”
當冬乃得知這一切都是源自某人的想法時,立刻便惱火地發洩怨氣。
啪。
“咕嗚……”
“哪有你這麼跟哥哥說話的。”
絢夏嚴厲的音色從旁邊響起,旋即又對著手機說道:“春瀧你不是有問題要問冬乃嗎?現在問就行了。”
“那個,”春瀧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詢問:“冬乃你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也不回訊息?”
“哈啊?”
小妹簡直宛若點燃的炸藥桶般、聲音猛地抬高。
“你這變態大哥居然好意思問我!?”
✞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送走姐姐絢夏後,冬乃邊揉著屁股邊默默詛咒大哥變成無可救藥的蘿莉控,最好是一看見巨乳就會軟掉的那種!
儘管春瀧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挺無辜的——或許是某個女孩子拿了他的手機私自亂傳訊息也說不定。
奈何……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放不下報復回擊的念頭。
“美少女布丁”是吧!?
喜歡吃大罩杯的胸部是吧!?
咔嗒。
她按下把手推門而入,回到了自己寄宿的房間。
“啊,你回來了,冬乃醬。”
有點像是二姐千秋的黑長直美少女,櫻屋真晝正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矮桌旁、提筆對著習題冊努力用功。
“真晝親!”
“……欸?”
冬乃氣勢洶洶地走到對方面前,然後深深地低頭鞠躬: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如……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哼哼,變態大哥,就算再大、一份“美少女布丁”永遠只是一份,而她可以有兩份!
只是被妹妹踩住就興奮到不得了的雜魚童貞,如果看見雙倍“美少女布丁”,絕對會硬得睡不著覺。
咕嘿嘿,這個復仇計劃真是太棒啦!
✞
嗡嗡。
春瀧剛準備關掉電視、洗漱睡覺,擱置在茶几上的手機卻忽然震動、提示收到了新訊息。
這個點誰還會發訊息騷擾呢?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一面猜測著傳訊物件的身份、一面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冬乃:[照片]】
絢夏的教訓可真是見效極快。
這樣想著,他低頭瞥向手機熒幕中的未讀提醒,下拉狀態列、點開其中傳訊人備註為冬乃的訊息。
【冬乃:雙份美少女布丁![可妮兔雙手抱胸得意]】
嗯?
等等,瞧見那張照片的瞬間,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雖說這種時候應該立刻轉移視線才對。
大概是D乃至E罩杯與B罩杯面對面貼在一起,互相擠壓成銅鑼燒似的形狀。幾縷金色與烏黑的髮絲從裸露的肩頭垂落、在白皙肌膚映襯下顯得特別扎眼。
兩個星期沒交流,一上來就發這麼刺激的東西?
儘管春瀧無法否定自己的確愛看的事實,但……身為大哥,他必須教訓冬乃如此出格的行為。
——而且更不應該拉著她的姐姐千秋一起拍這種照片。
於是,他稍微調整一下休閒褲後,義正辭嚴地傳訊譴責對方。
【忠義無雙小星川:不準再做這類事情,萬一被別人看到怎麼辦?這次我就不通知絢夏了,你好自為之。】
然而哪怕等到半個小時後躺在床上,剛一閤眼,“雙份美少女布丁”的畫面便會驀然浮現、久久不曾消散。
可惡,要失眠了。
✞
看來“春瀧墮落計劃”還得加大力度才行。
某人把腦袋埋在枕頭下面,咬牙切齒地琢磨著更進一步的行動。
✞
“哎!星川,這邊!”
隔天,在上學期結束前最後一個星期六的上午,好哥們——也就是紗英像平日裡一樣身穿學校制服,興沖沖地揮著手朝這邊打招呼。
“嗨,早啊~”
“早~”
明明是等待出成績的假日,大門卻一如既往開著足以容納多人通行的空檔。
當他們步入校園、逐漸接近操場時,彷彿祭典般熱鬧喧囂的氣氛隨著夏日風息飄至耳畔。
足球部的成員們奔跑在綠茵之中,高昂的鬥志好似臨近正午的溫度、不斷攀升。
“嘿咻。”
紗英急乎乎地直接在涼棚下脫掉裙子,透氣且貼身的運動短褲打消了春瀧提醒的想法。
制服襯衣下不出意料的也是吸汗速乾的短袖T恤。
真是的,差點就對她動心了。
哪怕一直將她作為“好哥們”看待,可本質上是美少女的存在、當面脫衣服的時候,仍舊會不由自主產生心跳加速的感覺。
“噯,春瀧,我要做全身的拉伸熱身,幫我按一下背。”
她壓了一會兒雙腿便直接坐在塑膠跑道上,旋即又捂著屁股、邊喊燙邊挪到陰涼處。
春瀧剛咧開嘴想笑話她,結果笑聲立刻就被瞪回了肚子裡。
“按著背往下壓嗎?”
“你不知道該怎麼熱身?”
“我以為你甚麼都會呢。”紗英投來詫異的目光。
“這話等我成為新世界的神明再說……”
他隨口吐槽了一句,惹得對方不禁輕笑出聲。
春瀧依照她的指點將雙手按在那嬌小的後背上,能夠清晰感受到運動內衣的肩帶與兩側胛骨的凸起。
身體比氣溫要稍熱一點。
“首先是左邊,開始用力了。”
說著,他像是在滾雪球般壓著紗英上半身前傾。
老實說,即使她的身上充滿了肌肉那結實的健康感,可隱約間也能觸碰到獨屬於少女的柔軟。
還以為她摸起來會感覺硬邦邦的,結果卻與想象中的樣子完全相反。
背部、肩頭,隔著帶有少許汗水溼意的輕薄布料、肌膚的彈性與嫩滑充分傳入了腦海。
“怎麼樣?手感是不是比美奈子和蝶子醬差了點?”
這冷不丁突襲一問,春瀧險些下意識地出言安慰,但隨即就察覺到其中隱藏的陷阱——
萬一回答是“你的也不錯”這種習慣性調侃的話語,難免會被追問“你為甚麼知道她們身體的手感?”
該說真不愧是紗英嗎……無意中便能夠輕易準備好如此恐怖的圈套。
“我覺得你們每個人都擁有獨到的優勢,就像顏色不同的無價寶石,根本不需要對比。”
很好,完美的應對!
他暗自在心裡為這渣男的花言巧語歡呼。
“可是大家對於寶石也有著各自的喜好吧?你喜歡白的還是黃的?”
可惡,這就是傳說中的“無劍勝有劍”?漫不經心的一句話也足以擊穿破綻、戳中痛點。
“我這個人比較貪心,甚麼顏色的都喜歡。”
“說起來,有黑色的寶石嗎?”
與紗英聊天時,話題的轉變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不僅有黑寶石,而且還是比紅寶石和藍寶石埋得更深的稀有礦物喔。”
“欸,春瀧你果然懂得很多。”
“看在你誇我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個冷知識……”他頓了頓,爾後故作神秘地接著說道:“……黑寶石是最硬的。”
咚。
“好痛……”
她怎麼能頭也不回地揮拳精準命中軟肋。
“我可不是聽不明白比喻的笨蛋,國文至少有及格的水平呢!”
說著,她伸手去抓住趾尖、再次壓低身子,彷彿隻手可握的小巧腳掌呈現出優美的弧度與柔軟度。
“這可不是甚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好啦。”
趁著鬆手的空檔,紗英站起身、舒展活動了一下腰部和腿部肌肉,旋即氣勢十足地指向地面:
“春瀧,現在換你來。”
“我也要?”
質疑歸質疑,單憑她那完全不容拒絕的態度就只能選擇順從。
熱身全面一些總是好事。
春瀧模仿她剛才的姿勢,分開腿坐著的同時、上半身微微前傾。
咦?
背後忽然傳來了柔軟的擠壓感,這熱身動作真的沒問題?
“雙手要撐在中間才對。”
耳畔溫熱的吐息令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緊跟著是紗英以近乎趴在背上的姿勢擺弄他的雙手。
片刻後,她按著肩膀使勁往下壓,並難得細心地詢問感受:
“不痛嗎?”
“不痛。”
“欸,我以為你的身體會比較僵硬呢。”
話音剛落,她便進一步用身體的重量壓下。
“你再試一下併攏雙腳、抓住腳尖自己拉伸。”
然而正當春瀧按照吩咐拉伸身體的時候,一雙熱乎的手卻是倏地從衣襬鑽了進來。
窸窸窣窣。
“那個……紗英?”
“幹嘛?”
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偶爾還會捏一下、彷彿在嘗試手感。
“這也算是熱身的一部分?”
“當然不算。”
她的回答相當乾脆,令人不禁懷疑自己的常識和道德觀念是否出了差錯。
我只不過想要試試泉在聊天群組裡提到的腹肌而已——她理直氣壯地解釋說。
春瀧暗忖著,野上同學難道跟大家炫耀過那次洋服店的經歷?
他一開始確實會逐條翻看女孩子們的聊天記錄,但後來面對那些成百上千化的妝品、穿搭、Twitter熱門等內容,最終不得不放棄這個天真的想法。
話說回來……他這“變態渣男”如今是在被女孩子佔便宜?
“體格這麼好,不加入社團報名比賽非常可惜欸。”
紗英意猶未盡地收回雙手,隨即拍了拍他的腦袋。
“熱身已經結束囉~小哥該不會還想要小❤英的摸❤摸吧?”
真是令人懷念的稱呼。
他星川春瀧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型別,必須狠狠反擊才行。
“公平起見,也讓我摸摸你的。”
他舉高胳膊舒展脊背、故作一本正經地提出條件。
“喏,要摸嗎?”
“你直接殺了我算了。”
他趕忙拽回紗英即將扯上去的衣襬。
光天化日之下,倘若他伸手去摸了、怕是跳進東京灣都洗不清。
——或許會變得更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