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位就是春瀧同學？”
眼前據說是178厘米的中年男性微微仰起下巴，講話時慢條斯理的語氣不僅充滿威嚴、也十分符合所謂的“領導派頭”。
星川春瀧原本以為自己除了野上先生外、不會再對任何一名女孩子的家長產生緊張的情緒，但事實證明，他曾經太過想當然了。
面對“警視廳第一本部”的本部長，他莫名有種“做賊心虛”的錯覺。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好像沒犯甚麼罪——
咦？
如果紗英的爸爸要抓他，似乎完全不需要理由。
“噯，星川。”
旁邊的野上同學稍微用力戳了戳他。
春瀧反應過來後，連忙低頭跟日向先生打招呼。
“啊，沒錯，我就是春瀧，星川春瀧。平日裡受了紗英不少照顧，初次見面，請您多多指教。”
吃飯的時候確實受了紗英的精心“照顧”，尤其是盤中的料理。
好哥們為他的健康付出了太多。
他一面在心裡暗自腹誹，一面接著繼續自我介紹。
“我跟紗英是同班同學的朋友，這些日子都在想方設法、解決我們另一位好朋友真田的麻煩，那兩個不良和跟蹤偷拍犯、您應該已經調查過了。”
Nice，順勢找理由、敷衍掉未曾“如約”前往日向家拜訪的問題，同時給出“功大於錯”的暗示。
“受了紗英不少照顧？”
日向先生皮笑肉不笑地翹起嘴角，宛若在吐槽自家女兒、發洩內心怨氣般說道：“紗英會不會照顧人我可比你清楚得多。想必是她受了你不少照顧才對。”
不要對警察撒謊，星川同學——他如此強調。
嗚哇，剛知道姓氏就立刻從“春瀧同學”改叫“星川同學”了。
“哈……哈哈，我這個人非常正直，幾乎沒有撒過謊喔？”
春瀧訕笑著打算為自己的聲名辯解一番，奈何對方卻壓根不吃這套，沒等他接著說下去便搶過話茬。
“是嗎？正直？我怎麼聽說日谷高校最有名、最喜歡玩弄女孩子感情和身體的渣男，好像就叫作‘星川春瀧’？”
“那個，謠言……”
那跟紗英一模一樣的深藍色眼瞳的注視下，壓迫力絲毫不輸於野上先生。
歸根結蒂，還不是他心中有愧？
儘管春瀧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有哪裡對不起日向先生——
他可從未“渣”過好哥們紗英，頂多……頂多就揉了一下胸部而已！
“‘聰明的頭腦、帥氣的長相、出眾的運動天賦、無論甚麼事情都平靜以待的成熟、面對不良能擋在女生身前的溫柔和勇敢。’撒謊是不好的，星川同學。”
這次他是真的差點繃不住了。
他轉頭望向野上同學，發現後者也是一副十分微妙的表情，兩人旋即齊齊朝著紗英投去質疑的視線。
“爸爸！春瀧他哪有撒謊？你別欺負他。”
即使是紗英，大概仍舊會為爸爸媽媽苛責朋友兼同學而感到羞恥。
“紗英，現在是男人的場合，你先等等。”
日向先生對著女兒溫和地笑了笑，緊接著又板起臉、準備再次開口。
“那個，祐介叔叔，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啊，沒關係，泉同學想說就說吧。”
臉變得未免也太快了？！
春瀧暗忖著，野上先生的招牌可真是效果顯著。
不過，正當他好奇野上同學為甚麼主動打斷對方的蓄勢時，帥氣的音色忽然傳入耳中。
“星川……星川他那些‘惡名’的確都是謠言。是他曾經幫我解決麻煩的時候，犧牲自己名聲導致的……”
“啊~啊……這樣啊……”
日向先生尷尬地輕笑一聲，四人的小圈子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率先打破這氣氛的人是紗英。
她不滿地使勁拍了拍日向先生的肩膀。
“怎麼泉說你就信，我說你卻不信？”
這下對方的處境更加難堪了。
雖然日向先生的態度比較強勢、之前也想要為難他，但……目前正是提高得分的好時機。
“假若紗英你說哪個餐廳好吃、哪個不好吃，大家肯定會立刻相信，至於別的事情……”
話音剛落，他便瞧見中年男人蓄著短鬚的嘴角顯得有些扭曲。
“嘁，我還知道近期哪部電影最好看呢！比方說SIRO——”
“咳咳——”日向先生立刻咳嗽兩聲阻止了女兒接下來的話語，隨後接著說道：“紗英，爸爸當然相信你，不過有的事情必須多方求證才行，這也是作為一名警察不可或缺的習慣。”
這話說得義正辭嚴，一聽就感覺特別有警視廳領導的架勢。
“喔。”
見紗英被糊弄過去，他似乎非常得意，上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然而，麥色少女旋即又問了個問題：“兩人就算是‘多方’嗎？”
春瀧不由得懷疑，日向先生堪稱滴水不漏的話術、該不會是在自家女兒這裡鍛煉出來的吧？
勉強矇混過關後，紗英接過給她買的零食、高高興興地找了個座位開吃，而野上同學則是陪在一旁說著“女孩子間的悄悄話”。
至於他，星川春瀧……
我有點事想要問星川同學——被日向先生以這般理由往遠處拖去。
臨走前，他朝兩名女孩子投出求救的目光，結果卻收到了紗英“餓啦？別擔心，我會給你留一點。”的回答。
有時候不禁讓人懷疑，她究竟真的“傻”還是在“裝傻”。
✞
“我說，星川，最後你跟日向先生聊得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送野上同學回家的電車車廂內，她倏地問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確實不錯。”
春瀧故作輕鬆地說。
聊得能差嗎？
尤其是當對方展示出腰間亮閃閃的“銀手鐲”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都不由自主變得更加熱情了。
星川同學，你也不想嘗試我們警視廳對待重案嫌疑犯的審訊方式吧？
——這話說的，明明跟你女兒是勾肩搭背、分享美味料理的好哥們！
“經和諧商討、我們就紗英的部分問題達成了一致意見。總而言之，關係正處於穩中向好的發展。”
直白點說，便是在獲得許可前、不準再跟紗英產生更進一步的關係。
大約七分鐘後，他們並肩走出車站。因為途中野上同學完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所以按捺不住惡作劇衝動的他、乾脆裝作毫無察覺的模樣，以至於沉默宛若耳鳴般縈繞在彼此之間、反倒吵得人有些難受。
“那個——”少女終是忍無可忍，雙手抱在胸前，腦袋瞥向另一側躲避視線：“……午飯！”
“午飯？”
春瀧明知故問。
“我要你給我做午飯！作為獎勵，姑且也允許你在我家吃飯……”
野上同學趾高氣昂地說。
“這叫獎勵？你是哪來的黑心資本家？”
聽到這話，她立刻惱羞成怒地回頭瞪了一眼。
“囉嗦死了！你這笨狗還想要甚麼獎勵？”
“對著我說‘春瀧，最喜歡你了’。怎麼樣，很簡單的咕——”
話才講到一半便被打斷。
“我錯了。對不起，拜託不要再掐我的頸動脈了。”
隨後，經過一番砍價還價的交鋒，“獎勵”確定為“一個擁抱”。
當然是沒有任何歧義的那個說法。
星川……野上家今天的午餐是醋溜土豆絲和牛丼飯。
進入塔樓前，春瀧曾詢問對方是否需要去超市購買食材，可她卻十分自信地表示家裡的夠用。
看到那塞滿冷藏一層抽屜的土豆與洋蔥，他頓時明白了甚麼叫做“野上大小姐的夠用”。
她這段時間似乎經常透過最簡單的咖哩飯練習烹飪技巧。
而喝的東西，則是可口可樂這一冰箱內新增的飲料。
——原先擺的都是果汁、牛奶、可爾必思、還有茶水。
大概，她一直在期待著某人再次拜訪。
吃完午飯，春瀧將餐具和碗盤塞進洗碗機後，正打算去客廳休息一會兒，卻被野上同學半路攔住。
“抱……你不是想要‘擁抱’嗎？”
咦？
居然是主動提起？
他莫名有點雀躍地伸開雙手。
“……笨狗，矮一點。”
他彎下腰去。
“太矮了，再高點。”
他又直起腰來。
“再低一點點。”
這回稍微屈膝、總算令野上同學露出了滿意地微笑。
啾——
帶著青蘋果味、有些許滑膩感的溫潤觸覺在嘴唇上停留片刻，然後轉瞬即逝。
見到投去的視線，她面紅耳赤地揚起下巴，玫紅色雙眸中盪漾著瑰麗的波光，旋即用往常那般傲慢且輕蔑的笑容和語氣給出答覆：
“我、我才是主人，給甚麼獎勵你都要乖乖接受……真是的，哪有討價還價的狗狗。”
儘管春瀧很想吐槽她這漏洞百出的藉口，但是，反正他沒吃虧、怎麼說也無所謂。
不過，她緊接著又伸手抱了上來。
“獎勵”竟是雙倍的快樂。
噗呦，野上同學的E罩杯壓在了他的胸前。
隔著單薄的居家休閒T恤，能夠隱約感覺到貼身衣物花紋的凹凸，而隨著力氣加大、逐漸擠變形的柔軟與彈性也讓人不禁心醉神迷。
不妙。
他想要彎腰躲避，結果被抱得非常牢固、凧根本無法動彈。
“星川……色狗……”
軟乎乎的溫暖氣息令耳朵發癢。
“滿腦子都是色情廢料呢，你這變態童貞。”
這種彷彿在形容垃圾一樣的語氣簡直太棒了！
然而野上同學無視了他的反應，甚至身子貼得更近、宛若要將兩人擠進彼此的體內。上午在電車車廂內嗅到的果味淡香再次透過鼻腔侵入腦海，一下又一下撥弄著敏感的神經。
“深呼吸，笨狗。”
他下意識按照對方的“命令”深吸一口氣。
氣息猶如包裹著全身般無比濃郁，腦袋裡的思緒如今已經完全變成少女的“形狀”了。
“好好記住主人的味道……”她頓了頓，隨即繼續強調說道：“……而不是別的女孩子的氣味。”
“現在我肯定能輕鬆找到野上同學的‘筷子’了~”
他硬撐著、用開玩笑的語氣提起曾經的事情，藉此打趣對方、同時緩解心中的尷尬。
——居然被野上同學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絕對是恥辱。
✞
“咕嗚……”
她，野上泉等星川道別回家後，直接推開房門、用力地把自己摔進了寬大的床鋪當中。
羽絨的柔軟好似他的懷抱、溫柔地包裹住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好好記住主人的味道。
——說出這種話語實在是要羞死人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氣力，竟能夠維持搖搖欲墜的掩飾、直至對方離開才徹底崩潰。
呼吸感覺有些困難，是趴在床上壓得難受嗎？是難為情的害臊導致的嗎？亦或是心跳快到連喘息也追趕不及？
羞惱、興奮、後悔、酸澀……數不清的情感於內心混合交織、亂成一團。宛若當初嘗試自己在家準備的那份咖哩，黏糊糊的，吃起來既有點苦又有點甜、還散發著特殊的焦香。
這般情感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但如果要找一個最接近的詞語，她心想，應該是“喜歡”，對吧？
想要更進一步地觸碰他，想要被他銘記住自己的氣味，想要讓他像興奮的狗狗一樣舔遍全身上下每處角落。
哪怕偶爾會對蝶子和美奈子搖尾巴，但星川終究是她，野上泉的狗狗。
就等一個月後的學習營，到時候徹底佔有他，看美奈子那金髮巨乳還有甚麼底氣來炫耀。
仲夏夜裡，摻雜有些微腥味的涼風吹拂著面頰，撲簌撲簌，兩人一起漫步於靜謐的沙灘上、在星空的見證下表白交往。
“笨狗色狗變態渣男……”
她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囔著，從靠近陽臺的鬥櫃中抱出星川送的那隻柴犬玩偶，然後把原本打算拿去清洗的浴巾鋪到床上。
擠。
“喜歡。”
擠。
“最喜歡了。”
再擠一下。
“喜歡。”
她輕咬著嘴唇，左手彷彿受到未知存在的吸引、不由自主地緩緩伸向下方。
✞
跟野上同學一起觀看紗英比賽的隔天，星期三，春瀧拉開窗簾，用力吸入清晨時分泛著涼意的新鮮空氣。
真是難得，他昨晚並未像往常一樣闖進亂七八糟的粉紅色夢境，而是普通地陪著那位大小姐、兩人共同度過漫漫長夜。
不過拜此所賜，平日裡迷迷糊糊的睡意消失得相當快。
如果，他思忖著，如果這個世界上僅有野上同學一個美少女就好了。
如果沒有四方……唔……還得沒有雅學姐，現在顯然必須再加上沒有真田……咕……
看著她努力想要透過傲慢與自尊傳達自己的心意，讓人忍不住希望將自己的全部奉獻給她，也希望能夠獲得她的全部。
老實說，春瀧感覺似乎只要強硬一些便可以成功抵達終點，奈何……這就像是把蛋糕最美味的、拿草莓等水果點綴的部分放到最後享用，就好比曾經吃學生食堂，總喜歡單獨挑出屈指可數的肉片、留作完美的下飯體驗，彷彿在親手製造風雨後的彩虹。
以及他也不清楚該怎麼跟對方解釋自己與女孩子們的關係。
難不成到時候唯一能做的，是“對不起，野上同學？”
“呼……”
他淺淺吁了口氣，從窗外的晴空中收回視線。
嗯，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如同曾經聽說的相信後人的智慧，他現在決定相信未來的星川春瀧。
像平時一樣進行有氧運動鍛鍊後，他先不緊不慢地準備好早餐，隨即開啟電視、邊看早間新聞邊慢悠悠吃光碟中的料理。
跟淺間老師預約的時間是所以他有著充足的餘裕來享受久違的假期氣氛。
✞
“喏，你的，又是年級第一。”
一如既往沒有處理胡茬的邋遢大叔、丟垃圾似的將成績單和試卷拋到課桌上面。
“淺間老師這態度，簡直像是結婚七年後直接消失的無情渣男。”
明明剛開始知道學生成為年級第一的時候、他還開心的不得了，結果眼下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你這日谷高校第一渣男講甚麼蠢話呢？”
淺間老師瞥了這邊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他優秀的學生。
“您再這樣就會失去年級第一的好學生喔？我要轉到一班找更可愛的藤宮老師了。”
春瀧開玩笑地威脅說。
“呵，你捨得同班的幾名美少女？”
不著調的大叔嗤笑一聲、直接拆臺。
等他坐到專門為“三者面談”而拼湊擺放的課桌前，卻發現淺間老師不僅沒有任何談話的意向，甚至翹起腿、優哉遊哉地捧著一冊文庫本閱讀，偶爾還會拿過逸散出芬芳香氣的茶水喝上一口。
“已經十點十六了，淺間老師。”
“連續說了一上午的話，讓我休息休息，反正你父母都沒來。”
淺間老師不耐煩地甩了甩手，彷彿在驅趕窗外乞食的小松鼠。
“說這種話壓根就是教師失格。”
“那我得趁著失格之前先罰你罰個夠——”他抬起不修邊幅的面龐，輕吁了口氣後接著調侃說道：“——暑假作業翻十倍如何？”
“對不起，饒了我吧，淺間老師是日谷高校最好的老師，能當您的學生是我的榮幸。”
他像是終於心滿意足般點了點頭，旋即坐正身子，重新扮出剛才應付學生家長的那股氣勢。
只是雙方對視片刻後，他又慵懶地歪了回去。
“仔細想想跟你也沒甚麼好談的。”
“你這成天盯著JK看的混蛋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