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的哈曼卡頓仍舊播放著肖邦那既悽美婉轉又鏗鏘有力的樂曲,敞開的窗戶外湧入夏夜的熱風、將半掩的窗簾吹得獵獵作響。
星川春瀧往下扯了扯被單,想要稍微涼快一點,結果立刻被另一邊的真田美奈子向上拽起。
她還真像只貓咪似的不肯從被窩裡出來了。
“喂,真田?”
“喵~?”
可惡,這種玩法未免也太棒了。
春瀧正打算找個辦法收拾不讓人安心睡覺的貓貓,一旁音箱中的樂聲卻戛然而止。
“……你關掉了?”
真田悶聲悶氣的話語鑽入耳中。
“不是我,你先看看自己的手機再——”
話剛說到一半,音箱前方的小螢幕又倏地亮起。
抬眼望去,瞧見上面顯示的後,他才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情。
如今再想伸手按掉大概是為時已晚。
“星川——”
野上同學那傲慢中不乏可愛的偏中性嗓音從喇叭內傳出。
“泉……泉!?”
興許是做了太多對不起好朋友的事情,真田頓時嚇得把被單拉過去、將自己整個人捲成了一團,彷彿這樣便能夠逃避現實。
“——睡著了嗎?沒睡覺就早點睡,晚安。”
直到聲音消失許久、沉默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後,她終於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露著一雙翠綠的眸子四處觀察、宛若剛離開洞穴的白兔一般警惕萬分。
“噗哧。”
春瀧可不會放過這絕佳機會,當即就毫不留情面地嘲笑了起來。
“欸,真田,你是有多害怕野上同學?做了多少對不起她的事情,能給你嚇成這副模樣?雜魚,好遜~”
“……你這渣男好意思說我?!呵,跟喜歡之人以外的女孩子躺在同一張床上。”
“我喜歡的女孩子又不止一個,為甚麼不能再加你一個?”
他這無法作答就解決問題的不要臉程度、想必是驚到了躲在被窩裡的金髮少女,大約十秒鐘後才重新躺回枕頭上面。
“呼……”
所以,她淺淺吁了口氣,惱羞成怒地開口問道:“剛剛那究竟是甚麼東西?”
“音箱是野上同學送給我的。”
“果然,買哈曼卡頓這種玩意明顯不是你的風格。”
她指的應該是更喜歡精品且較為特別的物件——這點或許彼此之間能有不少共同語言。
正如同野上大小姐曾提及過,真田經常會帶她們走街串巷、去那類頗為冷門卻味美價廉的料理店。
這絕非厭惡乃至排斥“時尚潮流”,只是單純地不願意參與到追隨那些所謂的“網紅”和“人氣拔草”等流量現象。
最重要的一點,他心想,大概要歸結為難以言喻的“情調”。
“雖說泉送你禮物很正常,但……我還以為她會送柴犬或貓貓之類的玩偶。”
真田感慨地說著,語氣聽上去莫名有點惆悵。
比較像是——
突然發現關係親暱的戀人、在自己不知不覺中產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我當初想的和你差不多,可野上同學也在向前邁出腳步。”
變得更加重視陪伴於身邊的好朋友,變得更加通情達理,變得能夠為他人考慮。
“大家都朝未來邁出了各自的腳步……她深呼吸一口氣後,聲音略顯不安地問了個問題:“噯,星川,我真的有在前進嗎?”
“你現在走的可是條非常陡峭的下坡路,一般人想要駐足不前真的很難喔~”
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給出答覆。
事實上,真田毫無疑問已經邁出了前進的腳步。
“明明就是倒黴透頂的時期,虧你能說得這麼輕鬆。”
她彷彿聽到十分有趣的笑話般,哧哧地笑出聲來。
可能是笑夠了,她話鋒一轉,將話題拋向這邊。
“說起來,之前壓根都是在談我的經歷,再講講你自己的事情怎麼樣?”
“比如?”
“比如喜歡的人。”
她對自己的目的完全不加掩飾。
這圖窮匕見的地圖也太短了。
“這種時候聊‘渣男’的情事很破壞氣氛吧?”
春瀧顧左右而言他地高掛免戰牌。
即使真田相當清楚他跟另外兩名……興許是三名女孩子的微妙關係,但獨處的形勢下無論如何都不該專門提起別人。
雅學姐那會兒屬於特殊情況,他不想欺瞞亦無法欺瞞對方。
“說的也是,”金髮少女識趣地後退一步、接著改口問道:“你那本小說呢?”
這話題同樣不妙啊。
奈何他已經拒絕過一次,如今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因為零花錢不太夠用,所以……”
“書名是甚麼?”
糟糕,完全晃不過她。
“《變身~現充帥哥在高中校園大開美少女後宮謳歌青春。》”
頃刻間,整個臥室宛若被沉寂的海洋所淹沒,真田一聲不吭的反應使得氣氛更加尷尬。
好想拿枕頭悶死自己。
“……你鑽到枕頭下面去幹嘛?”
她語氣玩味地詢問打趣。
“都是你害的。”
春瀧鬧彆扭似的直接推卸責任。
真田輕笑一聲,旋即掀開枕頭,伸過手來撫摸他的腦袋。
“乖~乖~不哭喔~”
“啊啊,比優奈小姐更像媽——”
話音未落,他就被對方按著後腦勺使勁砸了下去。
趴了差不多半分鐘的時間,真田徹底消氣才挪走右手。
“喂,那你的小說給文庫投稿了嗎?”
說話變得超不客氣。
“這個……”
提起投稿的事情,春瀧不禁有些為難。
由於害怕拒稿或收到差評的緣故,他至今仍舊沒能將檔案傳送至各家文庫的郵箱當中。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沒等他回答便接著說道:
“原來你也有膽怯的時候。不敢面對失敗的結果,害怕從別人嘴裡聽見貶低的話語……星川,你願意說給我聽嗎?”
老實說,他不希望將自己軟弱的一面暴露給任何人,尤其是在意的女孩子。
“星川春瀧”是“完美的渣男”,是值得依賴、能夠及時解決一切麻煩的可靠“英雄”。
然而,唯有敢於面對弱點和陰影才算是真正的堅強——告訴真田這個道理的人正是他自己。
“真田,如果是你的話,沒問題。”
他深呼吸一口氣,爾後慢條斯理地從小時候的經歷開始講述。
於圍棋升段比賽中迎來人生的第一次失敗。
在望子成龍的媽媽的冷嘲熱諷、與身邊人們的期待下負重前行。
以及因出眾的表現和天賦、招致特殊的對待與難堪的氣氛。
“……也就是說,你害怕投稿失敗的訊息被白鷺學姐知道?”
“畢竟雅學姐對我期待很高,要是——”
“笨蛋——”真田忽然打斷了他的解釋,隨即插話說:“如此畏手畏腳的表現,才是真正辜負了白鷺學姐對你的憧憬與期待吧?我姑且能夠看出你把她當成‘可以依靠的大姐姐’,而她同樣想要回應你的這份憧憬……搞甚麼,你們兩個在互相折磨嗎?”
“那個……”
“倒不如說,倘若你失敗了,反而更容易滿足她希望作為‘大姐姐’安慰你的想法。”
她像是準備把這段日子裡被教訓的怨氣全部發洩出來一樣,絲毫不給人開口的機會:
“受不了,光說我逞強,你這傢伙又算甚麼?”
“不過……”
她停頓片刻,緊接著出乎意料地將手伸向這邊,一如春瀧不久前對她做的那般、將他攬入懷中。
溫熱與柔軟的感覺包裹住腦袋並不斷擠壓著,彷彿整個人都沉進水下、呼吸非常困難。
“——真的……謝謝你,星川。”
“唔?”
“謝謝你願意拿出自己埋藏的回憶、用來幫助我繼續前進。謝謝你就算經歷了許多痛苦的成長、依然能夠堅持成為現在這樣的星川春瀧。”
她開心地說著,語氣輕快且略顯雀躍。
聽她這麼說,春瀧不由得感到難為情,只好一如既往用玩笑話來掩飾自己的破綻:
“謝謝你的F罩杯,我快要窒息囉。”
真田終於放開了他,卻並未表現出想象中那般那惱怒羞憤的反應。
“嘖嘖,又開玩笑……你害羞了?”
可惡,壓根沒有騙到她。
她甚至狡猾地不給人回擊的空檔,立刻打了個哈欠,裝可愛似的小聲嘟囔著:
“該睡覺了。”
事已至此,春瀧也沒法繼續拽著她、不讓她睡覺。與其再像小孩子一樣撒潑耍賴,乾脆放棄反倒還能留點面子。
"那麼,晚安,真田。"
“晚安~”
對了,明天的早餐就交給我吧——她毛遂自薦,然後窸窸窣窣地翻過身去,背對著這邊的呼吸逐漸平穩舒緩。
✞
“真不愧是望月美奈子。”
——數不清是多少次聽到這句話後,大約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她,真田美奈子忽然發現自己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子。
成績永遠是班級第一,總會以學生代表的身份走上講臺發表演講,文化祭和節日慶祝活動中亦屬於引人注目的物件,還有……連調皮的男生們也經常順應拜託或要求、乃至主動幫忙解決一些麻煩的事情。
如果這樣的生活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作為最受男生歡迎的人,作為女孩子們活動往來的旗幟標杆。
因此,真田美奈子拼命努力,想要維護自己的地位,想要在爸爸媽媽和姐姐、還有大家的臉上看到心滿意足的幸福笑容。
可惜的是,即將從小學六年級畢業的那個夜晚,她一帆風順的人生破滅了。
“美奈子,接下來我們就要分開生活了。”
那個混蛋男人帶著冷漠的表情如此說道。
霎時間,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曾經看過的影視劇和小說片段。
家庭財產怎麼分配,她與姐姐要跟爸爸還是媽媽?難道親密無間的家人將分居兩地、久久不能相見嗎?指不定未來還會遇到姐妹同時愛上一個男生的狗血橋段……
總之,拋開心裡被衝擊得亂七八糟的思緒,她揹著媽媽、獨自搭乘電車偷偷跑去找那個男人。
“為甚麼要離婚?為甚麼要扔下我和姐姐還有媽媽?”
當時她並未得到任何回答,反倒在那原先蘊含著寵愛的目光中發現了厭惡、以及無法言喻的複雜情感。
“求求你別走……鋼琴比賽我絕對會拿獎,我一定考上最好的學校,我可以自己上學回家、可以自己準備早餐和便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甚麼都願意做,你別留媽媽一個人……”
然而,那混賬男人卻是直接甩開抓住他胳膊的雙手,隨口道了聲歉、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語便匆匆離去。
“美奈子,腦袋裡只有優奈和自己的你,果然甚麼都不懂。記住,不要再說‘甚麼都能做’這樣不負責任的話了。”
後來再到對方暫住的地方尋找時,被告知他已經離開東京、搬往北陸生活了。
真田美奈子至今依然依舊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哪裡做錯了?媽媽究竟哪裡做錯了?
姐姐給出了答案——那個男人是渣男。跟會社裡青梅竹馬的女上司出軌私奔、一起逃回了老家。
“是他對不起我們,是渣男的錯。”
這一想法在心中生根發芽,尤其是當她不經意間聽見媽媽打電話,跟朋友訴苦、醫院裡有男人知道離婚的事情後常常騷擾糾纏。
“男人都是垃圾。”
她劃掉各種書本上的“望月”兩字,不停練習熟悉“真田”的漢字寫法,並滿心期待地等著筆試和麵試、準備跟姐姐一樣進入沒有男生存在的私立女校。
奈何不幸彷彿小時候玩過的彈珠遊戲般、接二連三地找上了她。
“抱歉呢,小七(奈奈醬),私立學校的學費比較高,最近家裡財務有點……唔唔,你想要和姐姐一起上學的話,媽媽支援你喔。”
平日裡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的媽媽將她抱在懷裡,用那讓人喘不過氣胸部一面擠壓她、一面故作輕鬆地說著。
哪怕媽媽依然展現出無憂無慮的模樣,可早熟的她很清楚、對方偷偷躲進廁所抹眼淚是甚麼情況。
媽媽是個笨蛋,即使生活了幾年、也沒有發現家裡的廁所門壓根不隔音。
“我……我國中和高中都考離家近一些的港區學校吧。”
“嗯嗯,港區的那個日谷高校就非常不錯呢,偏差值有73,制服也特別漂亮,到時候媽媽給你多拍幾張照片。”
至此,她國中的主要目標便確定下來——成為超越東京百分之90%同齡人的國中生,考上日谷高校。
國中升入港區的公立名校後,學園生活卻是與她原本的想象相差甚遠。
大家都變得更成熟、慢慢產生了名為“戀愛”的思想。
獻殷勤的男生們開始索取回報、女孩子們則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逐漸疏遠、孤立她。
“真田,你家住在松濤還是廣尾?爸爸媽媽是外交官嗎?英吉利的?美利堅的?”
“沒你們想的那麼厲害啦……”
真田美奈子只能這樣敷衍糊弄。倘若被發現父母離異、家庭開支也頗為拮据,在學校裡的地位絕對會一落千丈。
可是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被貼上了標籤。
“大小姐”、“傲慢”、“瞧不起人”……
最終,矛盾猶如活火山般、在某位“朋友”喜歡的男生向她告白的那一刻瞬間爆發。
真是噁心。她分明一點錯都沒有,僅僅是因為長得漂亮、受異性歡迎,就要遭遇這種無妄之災。
女孩子們集體活動不再主動邀請、課間也經常竊竊私語說她的事情。
當她發現這氣氛只會愈演愈烈、變得更加糟糕時,意識到自己必須付諸努力扭轉局勢。
真田美奈子嘗試迎合那些女孩子的想法、回應她們的期待,儘可能成為她們喜歡的型別。同時轉換應對男生的策略,嚴格堅守若即若離的距離感,並藉助自身優勢、以微不足道的“報酬”維繫好感。
戴上完美的面具,化身“八方美人”。(日語為貶義)
這便是她的解決辦法。
開始對著鏡子練習“完美無暇的微笑”,將真情實感隱藏在漂亮的臉蛋下。
開始抽空看漫才影片,用有趣的玩笑話掩飾內心。
老實說,真的很累,累死人了。
放學回家之後,由於平時只有兩人居住,她還要幫忙做家務、學著準備晚餐料理,好讓工作到疲憊不堪的媽媽能夠稍微放鬆一些。
怎奈剛度過如此生活的第一個月份、就差點沒能堅持下去。
有你在家真是太好了呢——給躺在大腿上的媽媽掏耳朵的時候,她難得露出了非常幸福且享受的笑容。
所以她,真田美奈子可以重新獲得原先那順遂的日常嗎?
答案是否定的。
就像猴子亦會從樹上跌落(猿も木から落ちる),河童也會被河水沖走(河童の川流れ),弘法大師同樣有過寫錯字的筆誤(弘法も筆の誤り:都屬於表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的俗語)。
再聰明的腦袋仍舊做不到盡善盡美,並且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單憑腦袋無法解決的問題。
少數女孩子還是因為喜歡的男生“三角戀”而嫉恨她,甚至專門守在放學途中圍堵、將她推倒在地上。
“真田,你這婊子給我收斂點,別再用你這下流的身體勾引xx了!”
時至今日,真田美奈子已經記不清那些人的姓名了,但對方帶來的教訓卻深深鐫刻於心底裡。
女孩子是這樣的,男生自然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有傳言說附近學校的不良想要跟她交往,亦或是校內某位聞名的“垃圾”看上了她——
在她看來,同性就算了,男生能夠造成的傷害與之相比完全是兩碼事。
萬一對方用暴力強迫自己屈服怎麼辦?
萬一對方憑藉男性的身體優勢侮辱她怎麼辦?
難道要順勢依附對方,付出代價換取庇護和地位嗎?
那一刻,她無比清楚地察覺到自己的弱小、並忍不住向外尋求值得依靠的“強者”。
擁有“抖S女王”這種名號、沒人敢接近或招惹的泉,頓時成了她的目標。
那梳著側馬尾的紅髮少女,是她第一次見到比自己更加耀眼、且更受神明鍾愛的存在。
不過泉看似囂張傲慢、做事肆無忌憚,實際卻是在家世保護下一帆風順的天真大小姐,其身邊那個黑乎乎的紗英更是直腦筋的笨蛋。
——只需要稍微努力付出一些心思,哄高興了,肯定就能把她們耍得團團轉。
懷揣著這般念頭,她想方設法接近兩人、賣力地表演討好她們。
陪著試穿衣服、搭配時尚裝扮,一起去社交平臺上熱門的店鋪品嚐甜點與料理,偶爾戲弄教訓被抓住把柄的垃圾角色,休息之餘還會在僅有三人的小群組裡閒聊、討論天南海北的趣事。
從未結交過任何好朋友的她,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真心送給泉和紗英。
躲在泉的威勢下無憂無慮升入日谷高校二年級後,她遇到了前所未聞的膽敢違抗、甚至報復泉的存在。
那個男生有著一張超級帥氣的臉蛋和高挑的模特身材,唯獨笑容略顯刺眼。
瞧見他微笑的瞬間,真田美奈子便明白,這傢伙絕對跟自己一樣,也在透過扮演某種人設、用虛偽的表情掩飾內心。
或許將他當作戀人的備選是相當不錯的決定。
如果兩名性格相似的人湊到一起,生活想必會變得更加輕鬆。
於是,她那會兒就打算等待泉將星川的防禦擊潰,旋即趁虛而入、佔據他內心的重要地位。
可神明好似總喜歡與她作對——
泉輸了,輸得很徹底,甚至還像個戀愛腦笨蛋一樣喜歡上了星川。
“真田同學,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他曾這樣說過。
然而,他說錯了,錯得非常離譜。
他們一點兒都不像。
她沒有反抗強者、面對困難的勇氣,更不會如同傻瓜一般、為了關係普通的女孩子與名門望族對峙。
再就是上上週的傍晚,即使知道紗英沒有獲勝的可能性,也堅定不移地陪伴著對方一次又一次奔跑,跑到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真是愚鈍笨拙的辦法……可那道揹負著夕暮的身影,那與紗英並肩前行、互相碰拳的姿態,簡直帥呆了!
笨蛋、溫柔、堅強,彷彿每時每刻都在散發著溫暖與光芒的太陽……啊~啊,羨慕死了,為甚麼“喜歡你才尊重你”這種令人渾身酥軟的話是對蝶子說的!?
而且,而且啊,這傢伙居然連端到嘴邊的肉也能忍住不吃,還好意思自稱“渣男”?
真田美奈子縮了縮脖子,將單薄的被罩提到肩頭、掩蓋住不由自主微微顫抖的身體,隨後傾聽著靜謐房間中那平穩的呼吸聲、不禁輕輕揚起嘴角。
明明可以趁虛而入、透過甜言蜜語安慰她,藉機揉到夢寐以求的“F罩杯”,結果星川卻強硬地脫光她的衣服,讓那許久未見天日的內心重新暴露於陽光之下。
——如此對待一個身陷麻煩和困擾的女孩子,他未免太過分了吧?哪有這樣欺負女孩子的英雄?
可話又說回來,她思忖著,好想像他那樣帥氣的生活下去,哪怕撞到難以逾越的高牆也絕不退縮。
繞不開就搬來梯子跨越高牆,梯子翻不過去就拼盡全力、一拳打碎。
噯,媽媽,這算是可以稱之為“喜歡”的感情嗎?
想要更多地和對方相處,想要跟對方一起欣賞最愛的肖邦鋼琴曲,想要將對方藏在自己的花叢當中,想要用手指輕輕觸碰對方的溫度——
看來……真是對不起了呢,泉。
分明是最要好的朋友,如今卻即將成為“敵人”。
但難得的好男人就在面前,拖拖拉拉可是連熱湯也喝不上喔?
戀愛是等不來的,她,真田美奈子絕非駐足不前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