頗具透明感的深褐色宛若凍結的可樂冰一樣,對大塊燉蘿蔔咬下口的瞬間、汁水頓時四溢而出。
——電視機的綜藝節目中正在播放靜岡縣的某家知名關東煮小店,猶如布丁晃晃悠悠的蒟蒻看起來也相當有趣且美味……
奈何星川春瀧的視線已經被更大的“晃晃悠悠”給吸引住了。
尚殘留有些許溼意的金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背後,大概剛泡完熱水澡的餘韻,真田美奈子臉蛋上的淺淡緋紅仍舊未曾褪去,不禁為她那一副原本便充滿情慾的打扮、增添了幾分微妙的感覺。
“欸?星川,你這樣盯著女孩子是非常失禮的行徑喔?我也會害羞呢~”
她嬌羞地垂下腦袋,雙手的食指互相打架糾纏、頗有一種戀愛影視劇中的純情女主的味道。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你居然還好意思問我?”
老實說,真田現在的模樣簡直就是在作弊。
由於高矮胖瘦稍有差距,休閒款的短袖T恤穿在她身上更是顯得特別寬鬆。過長的下襬與制服短裙長度相近,遮掩住半截大腿的同時、另外半截白嫩光滑的豐腴美腿卻是展露無疑;圓潤的腳趾略微泛紅,恍若小時候愛玩的八音琴一樣排列有序、害羞的輕釦在地板上面。
雖說暴露程度和平日裡幾乎沒有變多少,但迸發出的色氣反而遙遙領先。
興許是脫了襪子和鞋、甚至僅穿了一件寬鬆T恤的緣故,在她闖入視野之後,目光就像是遭到黑洞拉扯、完全移不開那精心設計的陷阱。
可惡,難道這便是傳說中O體襯衫的好兄弟“O體T恤”?
眼看她還打算靠近過來,春瀧只想拜託她不要再做任何動作——
那輕飄飄的衣襬,總會令人不由自主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感。
儘管紗英曾經也有過類似的T恤和熱褲的穿搭,可兩人無論身材或是性格都無法相提並論。
好哥們屬於男孩子氣中帶上了些微性感,而真田則是樂高積木、渾身上下全部由白花花的“性感”拼接組成。
說起來,那將胸前T恤撐出褶皺的內部究竟有沒有多餘布料?忽隱忽現似的衣襬下面又會是何等夢幻的景色?
明知道對方刻意打扮成這副模樣、希望藉此機會以朦朧曖昧的形象殺個措手不及,他依然感到嗓子焦熱乾燥、按捺不住嚥了口口水。
“呼呼~怎麼樣啊,星川?”
真田輕輕揚起嘴角、露出惡作劇的壞笑。
“……是你贏了,我投降,能不能趕緊去換上給你準備的長褲?”
“不要嘛,沒開空調屋裡好熱的~”
她夾著嗓子,嬌聲嬌氣的話語實在讓人頭皮發麻。
“呼……”
春瀧深呼吸一口氣後,乾脆直接站起身來,心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既然你不客氣,那就別怪渣男不要臉了。
他抬高左腿、順勢一步跨上沙發,雙手叉腰正對著佇立於走廊入口處的金髮少女。
“我快忍不住了喔?”
“噗哧,就算你想要逞強,也不用把飲料罐塞進褲子裡自欺欺人……”
彷彿下弦月一般彎起的翠綠色雙眸中、隱約透著毫無掩飾的譏笑。
見她還得意忘形地嬉笑諷刺,春瀧忍無可忍地稍微用了點力氣——
“……哈哈……哈……”
囂張的笑容逐漸消失在真田的臉上,旋即,她便一面惱羞成怒地罵著變態色狗、一面逃也似的快步跑進了盥洗室。
哼,區區真田。
反正無論兩人怎麼較量,最後虧的絕對不會是他。
✞
“喏。”
等真田換完衣服回來客廳,春瀧便立刻將事先泡好的紅茶遞了過去。
“家裡只有茶包泡的,別介意。”
“謝謝……”
吸嚕吸嚕。
不約而同一起啜了小口的紅茶後、又度過一段稍顯漫長的沉默,唯有鋼琴的旋律仍舊徘徊在廳堂當中。
他瞧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細長的秒針已經轉了一圈,目前剛跨過起跑線、踏入第二圈的路程。
“我說,”他著實忍受不了這微妙的氣氛,開玩笑地自嘲調侃:“就算我是渣男,你也不用躲那麼遠吧?”
真田如今正坐在千秋平日裡最喜歡的單人沙發上。
“呵……”
她冷笑著指了指這邊,春瀧順著方向低頭望去、隨即便看到那褲子上撐起的“小型山脈”。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抬起腦袋再次喝了口茶,然後慢條斯理地解釋說道:
“這是不可抗力,更何況你這挑釁的罪魁禍首應該負主要責任。”
“……你倒是臉皮夠厚,這種狀態居然還好意思優哉遊哉地坐在女孩子面前閒聊。”
粉紅的舌尖俏皮地舔過下唇,真田語氣玩味地接著戲弄似的詢問:
“要我幫你解決嗎?”
“我的第一次要留給喜歡的女孩子,才不會交給你這像是在做爸爸活的‘裝樣子’。”(裝樣子:子是蝶子這類名字,意思和綠茶婊差不多。)
他一本正經地說著,心想講的次數太多、連自己都差點被騙到。
“怪不得少穿了一點就把你刺激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呢,童貞渣男同學~”
金髮少女先是不由得微微一愣,爾後扭曲著嘴角、忍俊不禁地打趣說。
咦?她好像真的信了。
“總之,”她彷彿不久前甚麼事情都沒發生般、重新端著掛有茶包瓷杯換回了最初的座位,“泡過美少女的熱水給你留在浴缸裡了。”
“多·謝·款·待!”
春瀧想要趁機報復回去,使勁喝了大口紅茶。
咳……咳咳,嘴巴被燙到了。
噴了一茶几水的模樣惹得真田哈哈大笑起來,險些將手裡的紅茶灑在自己身上。
“騙你的~”她帶著往常那完美的微笑給了一個Wink,“其實我先放掉了用過的熱水,現在是重新加滿的。”
“真的假的?”
“你猜。”
這樣才會有期待感,不是嗎?——她如此說道。
“我喝兩口嚐嚐就知道了。”
“請便,不用客氣。”
這泰然自若的神情,倒是真讓人懷疑她是否浪費了一大盆熱水。
✞
大約半個小時後,春瀧泡完澡從浴室裡走出。
喝泡澡水當然是不可能喝的,但藉助別的辦法照樣足以確定真田有沒有說謊。
放第一缸熱水的時候,他往裡面加了超市買的溫泉浴鹽,整個人沉入水中的瞬間、那夾雜有硫磺味的特殊玫瑰香氣當即撲面而來。
顯然這是少女用過的熱水。
只不過……他思忖著,即使沒有“品嚐”,一直琢磨並專門證實這件事也算有夠變態了吧?
都怪真田,不知渣男險惡地打扮成那副樣子挑釁嘲諷。
於是,春瀧學著她的惡作劇,故意不穿上衣走進客廳。
“……身材很棒嘛。”
結果被她饒有興致地注視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最後不得不在無比尷尬的氣氛中套上T恤。
怎麼感覺她好像更變態?
這時,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想法——
他記得真田之前有在讀女性向小說和漫畫來著,其中一本里幾乎都是上半身沒穿衣服的型男帥哥。
“那個……”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快速流逝,他決定轉移注意力,說起原本打算儘量應付的事情。
“優奈小姐那邊不會有問題吧?”
“我告訴媽媽看完比賽後跟紗英玩了一整天,晚上直接住在朋友家裡,順便拜託她去姐姐的公寓接回佐助。”
以媽媽的性格,絕對會厚著臉皮、死纏爛打地賴在姐姐房間睡一晚——真田一點情面也不留地揭露了自己媽媽的丟人行徑。
“那……你呢?”
你睡我妹妹的房間怎麼樣?他順勢引出主要話題。
“不要。”
“我睡這個沙發,你去我的臥室睡?”
“嘁,童貞。”
真田輕蔑地瞥了這邊一眼。
可惡,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不識好歹的壞女人……
春瀧暗自合計著待會兒給她個教訓,表面上仍舊若無其事地向對方提議:
“你睡裡面、我睡外邊?”
“可以……”她猶豫片刻後,心不在焉地玩弄著側發強調說道:“……不準動手動腳。”
“那——”
“都不行。”
他剛想開玩笑說別的部位,結果頓時就被看穿並打斷,只好嚥下後續的話語。
關閉電視、按掉插排,抱著暫停播放的哈曼卡頓離開客廳的時候,牆上的鐘表指標定格在了。
這時間對於絕大多數高中生而言、熄燈睡覺似乎有些太早,奈何真田近期一直處於沉重壓力之下、幾個小時前更是遭遇了那般可怕的麻煩,如此想來,提前休息養足精神明顯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咔嗒。
走進臥室、將音箱放置於書桌後,他當著金髮少女的面回到門口並旋轉鎖釦。
清脆的聲響即刻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星川?”
啪嚓。
他又伸手關掉了天花板上的LED吸頂燈,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你就算想要跟我同床睡覺也不用這麼急嘛。”
突如其來的玩笑展現了她的心虛。
“真田,隨便進入男生的臥室,還要和對方同床睡覺……”他放慢腳步、邊說邊走向床鋪,故意給真田施加壓力,“……這意味著甚麼發展你不會不明白吧?”
“你這童貞別太得意忘形了。”
“剛才還穿成那樣勾引我,不如今晚直接幫我擺脫童貞,一起做舒服的事情。”
我會努力讓你舒服的——他語氣輕浮地調侃說道。
“先給我揉一下……”
啪嚓。
頂燈倏地亮起,真田正翹著腿坐在床沿上、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F罩杯……”
聲音愈來愈小、最終變成完全聽不清楚的嘀咕。
“怎麼?不繼續嗎?F罩杯就在這裡喲~”
如果能把腦袋埋進去阻隔尷尬的情緒該多好。
僵持片刻後,她噗哧笑了出來。
“……抱歉抱歉,沒想到真的跟泉和蝶子說的一模一樣,是不是每個進入你臥室的女孩子都要來這麼一出?”
“要你管。我是在提醒你警惕危險的男人。”
春瀧移開視線,硬撐著給自己辯解。
與此同時,他不由得悄悄在心底裡腹誹,難道就沒有女孩子願意認真配合他一次?
“謝謝你,星川。”
沒等他繼續說些甚麼,真田倏地道了聲謝,旋即手腳並用爬到裡側、鑽進單薄的被窩。
所以說,她是信了這個理由,還是在感謝幫助她恢復低落情緒的心意?
她究竟如何作想不得而知,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呼……”
春瀧輕吁了口氣、坐到床沿上。透過床頭的開關再次熄燈後,他設定好三十分鐘的定時關閉、繼續用音箱播放起波利尼的肖邦練習曲。
“噯,這個點你也睡不著覺吧?”
沒一會兒,真田便主動開口搭話。
不到晚上十點的時間果然還是太早,亦或者產生了預料之外的情況——
比方說,她並不習慣跟男生躺在一張床上、甚至緊挨著休息。
相較於野上同學和四方,她佔得地方可是要多出不少。本就略顯狹小的單人床,如今更是難以承擔這份重任。
“一想到是和真田這樣的F罩杯美少女同床共枕,我肯定興奮得睡不著覺囉。”
“少來這套……”她語氣輕快,似乎還帶有些微雀躍的感覺,“你和泉以及蝶子睡覺的時候也這麼說過吧?”
“咳,畢竟你們都是非常稀罕的漂亮女孩子……”
“嘖嘖——”她咂著舌頭搶過話茬,接著調侃地講了下去:“渣男人設要撐不住了喔?”
“我會拼命維持的。”
~♪~♬
音箱中播放的曲目自動切換至下一首,熟悉的旋律傳入耳中,是E大調第三號練習曲·作品10。
“維持與泉、蝶子、紗英……維持現在這般與大家一起生活的幸福嗎?”
真田像是剝花生米似的,輕輕一撮、忽然便將他內心和現實的衣服脫了個乾淨。
這種恍若新生嬰兒般光溜溜的感覺屬實不怎麼好受。
難道她這麼拆臺是想要打他屁股、打到嚎啕大哭?
“……少了你可不行。”
“還有我?”
“還有你。”
她不由得輕笑一聲:
“你這渣男真是有夠貪心好色的。”
明明現在播放的是“離別”——她說出了這首練習曲的另一個名字。
“星川,你也喜歡鋼琴嗎?”
她問的是“也”,想來心裡多半還對這樂器有所惦念。
“小時候被媽媽要求學過,但……稱不上喜歡彈,而是更喜歡聽。”
春瀧實話實話。
那是毫無感情投入的一段經歷。
熟悉指法、跟隨節拍器不停敲擊色彩單調的黑白琴鍵、反覆彈奏著旋律聽厭的練習譜子……
之所以喜歡鋼琴,絕非是因為能夠當作一項寫在個人介紹上面的特長或加分項。他享受的是那動聽樂符下蘊含的情感與心意。
“說起來,比起以‘完美無瑕’著稱的大名鼎鼎的波利尼,我更愛聽田中先生(老師)彈奏的樂曲。”
真田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著:“噯,你有沒有聽說過田中希代子?”
“呃,這個……”
“畢竟只是第十名,沒法跟波利尼這種18歲就在肖賽獲獎、世界上最偉大的鋼琴家之一相比。”
但是呢,她身為國內第一位在肖賽獲獎的女性、被稱作“東洋的奇蹟”,自然也有著獨到之處——她這樣說著,旋即小聲詢問“可以讓我連一下音箱嗎?”
當然沒問題。春瀧從書桌上摸索著拿回手機、關閉了藍芽連線。
她則是將iPhone放在了枕頭旁邊,輕輕鬆鬆便解鎖熒幕、用拇指滑動操作。
儘管亮度已經調至偏低的程度,卻依然在濃郁夜色裡、將她那精緻臉蛋與纖長睫毛映得清晰可見,翡翠般的眼瞳中彷彿有瑰麗的波光流轉。
噔~
第一小節熟悉的八分音符驀然響起,緊隨其後的是有著明顯底噪的柔和琴音。
“可惜時間太過久遠,哪怕唱片也有著無法避免的音質問題。”
他不曾回應真田的感慨,只是安靜地傾聽著耳畔流淌的曲調。
肖邦的悽美與優美自然不必多說,真正吸引住他的、是那跟波利尼大相徑庭的風格,既清脆又純粹,猶如融化的冰水裹挾著積雪從富士山巔滑落。
——明明是女性鋼琴家,卻有著更為震撼人心的力度和渾厚感。
待到最後一個音符畫上圓滿的句號後,她像是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怎麼樣?”
“……我覺得和你很像。”
他說完自己的感受後,又補充了一句話。
在手機熒幕散發出的暗淡光芒中,真田怔住的神情轉瞬即逝。
她遲疑片刻,嘟囔著問了個問題。
“為甚麼會覺得和我很像?”
“雖說大多數時候都在逞強,可你偶爾展現出的那份微不足道的堅強也非常美麗。”
姐姐離開家庭外出獨居以後,要連帶著有點不靠譜媽媽一起照顧,這不就是她的堅強嗎?
而且,春瀧暗忖著,以學校的氣氛、乃至整個社會的氣氛,優秀和出眾的人往往將遭受更多的排斥與針對。
——在許多平凡之人的心裡,擁有才能和天賦也是一種錯誤、是罪過。
真田說自己是為了私利接近並討好野上同學,或許正是由於漂亮臉蛋和成熟身材、以及聰明頭腦的緣故、招致周圍同齡人的嫉妒與惡意。
體驗過類似待遇的他很清楚這種狀況有多麼可怕。
身旁的小孩子不跟你玩,集體專案不知不覺中也會被冷落,連課間交流有趣的事情、都可能借著“成績太好”的原因常常躲避排擠。
優等生怎麼會和我們一起玩呢?
即使這相當簡單的念頭也足以形成無法違逆的氣氛,漸漸擴大、最終摧毀那些性格上興許有一些缺陷的天才。
野上同學和真田皆是如此。
前者變成了喜歡抓人把柄、趁機戲耍折磨的大小姐,後者如今是喜歡玩弄情感、享受別人付出的惡女。
她們瞧不起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又有著各種各樣的家庭問題,倘若繼續這麼發展下去、結果不言而喻。
“只是偶爾嘛……”
她的微笑略顯苦澀。
所以,春瀧接過話茬,仔細斟酌著措辭繼續說了下去。
“我希望你能夠像肖邦的樂曲一樣,成為‘花叢中隱藏著大炮’的女孩子,而非‘利用鮮花吸引並支使蜜蜂’的女孩子。”
窸窸窣窣。
細微的布料摩擦聲突然從被窩中響起,緊接著胸口被硬物抵住的感覺傳入腦海。
春瀧嘗試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攬住腦袋將她抱進懷裡、輕撫那柔順的金色長髮。
她自始至終沒有任何拒絕的反應。
“噯,星川——”
她的聲音隔著被單、聽起來有點發悶。
“我在。”
“你可以當我的‘大炮’、成為我的英雄吧?就像你說的那樣。”
“只要你大聲呼喊英雄的名字,英雄一定會出現在你身邊。”
話雖如此,情況卻是與之前完全不同。
這絕非“依附”,而是“依靠”。
真田的確比原先變得更加堅強了。
她明白自己身為女孩子的極限,願意面對自己的弱小並尋求最合適的解決辦法……而非一個人自以為是地逞強。
真田選擇相信並藉助他,星川春瀧的力量,毅然決然地開始向前邁進。
倘若她沒有認清這一問題,哪怕解決了目前的麻煩,將來仍是有可能陷入類似的困境。
——萬一到時候她的身邊沒有野上同學、沒有紗英、沒有四方、也沒有他……
“我說,要是我更早認識你,並且一開始就求你幫忙會怎麼樣?”
“我是個鐵石心腸的渣男,才不會隨意答應女孩子的請求。”
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回答。
“那如果我抱著你的胳膊,跪在地上說‘我甚麼都願意做’呢?”
“‘甚麼都願意做’?哼哼,當然是滿足我所有下流的慾望。”
窸窸窣窣。
被窩裡的真田鑽了回去。
“開玩笑,明白嗎?這是開玩笑……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旋即認真且誠懇地說:“……千萬不要推卸自己人生的重量和責任,更不要因為別人的緣故破壞自己的人生。”
他也曾有過一段叛逆的時期,對父母扔出諸如“我不學了”、“我不去了”、“我不考了”這類威脅似的話語。
所幸沒講過“我不活了。”
他依稀記得,媽媽當初並未發火,反而是輕蔑地笑了起來。
“學習是為誰學的?考試是為誰考的?”
歸根結蒂,人生到底是誰的?
你說得對,混賬渣男不配影響我的人生——真田聽完他的想法後、語氣輕鬆地說道。
拜託把物件講清楚。
“那麼,拉鉤約定。”
她像是躲進瓦楞紙箱裡的貓貓一樣、從被窩中探出手來,纖細的小拇指一晃一晃、彷彿在引人上鉤。
可惡,這鉤就算沒有餌料也很想咬。
“……拉鉤約定。”
春瀧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才伸過手去。
他用小拇指勾住、輕輕拽兩回表示約定成立。
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在這張床上,似乎已經跟三個女孩子做出約定了。
和野上同學的陪玩與收斂性格的約定。
和四方的展露內心與真實自我的約定。
以及現在和真田的為自己人生負責與互相幫助的約定。
“欸,真田。”
目前的氣氛很棒,他決定將這次夜譚延續下去,直到像野上同學和四方那般瞭解彼此後、香甜地跨入夢鄉。
“嗯?”
“我已經幫了你這麼多忙,你卻甚麼都沒幫到我,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謝意?”
“哈啊?你想幹嘛?”
“你看,雖然剛才碰了手,但我本質還是個連女孩子身體都沒接觸過的童貞……”
他厚著臉皮開玩笑地說。
這次絕對要將積攢的“仇恨”全部報復回去。
“不好意思——”真田直接打斷他的“索取”,緊接著插話說:“星期五中午已經給你體驗過女孩子身體的柔軟和溫度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