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過涼水的捲心菜絲彷彿隨手丟在床上的舊衣服、軟趴趴地堆成一座山丘，菜刀和炒鍋等廚具也擺的橫七豎八。
由於不久前趕著去找真田美奈子的緣故，剛開始忙活便丟下工作的廚房裡簡直一團亂。
幸虧離開時豬排已經撒過黑胡椒粉、澆了味淋等調味品進行醃製，現在只需要繼續尚未完成的步驟，能早點吃到晚餐。
星川春瀧暗忖著，儘管填飽肚子容易讓人胡思亂想，但空蕩蕩的時候同樣會有很大機率導致情緒低落。
他拎起菜刀，一面將剩餘的捲心菜切絲扔到旁邊的簍筐中，一面主動開口、幫助真田引出話題。
“有甚麼想說的就說吧。不過別講太刺激的事情，要是不小心切了手就全怪你。”
“哪來的叛逆期小鬼……”
她不滿地吐槽一句後，接著倚靠在廚房的中島臺上說了起來：
“其實我非常害怕被人拋棄。”
稍微回憶一下，曾經初次去澀谷PARCO聚會的那天，真田將他們兩人一起關在了多功能洗手間內。
他原本以為對方是為野上同學考慮、擔心後者遭受渣男迫害，可事到如今再仔細想想，她或許是在害怕、被相似的男生頂替掉好朋友身旁的位置。
在介紹四方給大家認識後，“終於可以不用繼續纏著美奈子了”——野上大小姐當時是這樣說的。
而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對真田的需求和聯絡也確確實實無法與往常相比。
“最開始是甚麼時候呢？”金髮少女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著：“……話可能有些長，你不會嫌棄我多事吧？”
“作為朋友，我很高興你願意向我傾訴，無論長短多少。”
大概是臨近小學畢業的那段時間——她輕吁了口氣，娓娓講述著自己內心的思緒。
“你應該明白，像我、像我們這種人，從小就會受到長輩的歡迎，在絕大多數同齡人中也是備受矚目的佼佼者。興許是經歷更多的緣故、亦或是與外貌類似的天賦能力，我比附近的孩子們都要早熟且懂事。”
“我知道表現的好便可以獲得爸爸媽媽的獎勵，同樣清楚該如何表現得令大家滿意。所以，自始至終我一直扮演著能夠讓所有人喜歡的可愛女孩。”
嗒嗒嗒嗒。
刀刃落在樹脂菜板上發出清脆的輕響。春瀧專門放緩動作，使得切菜聲彷彿是給真田伴奏一般、形成了莫名悅耳的節奏感。
他並未開口附和乃至發表意見，只是單純的作為一名傾聽者、認真履行自己的責任。
“然而，平日裡下班回家總是戴上接球手套、陪我去公寓樓後的空地玩傳接球的那個男人，卻是疏遠冷淡。他一如既往地會給零花錢……不僅沒少，反倒是越來越多。這教我感覺十分不安。”
“老實說，在我長大以後看來、他是個相當普通的男人。除了容貌稍微勝過常人之外，工作、特長、乃至興趣愛好都平凡得出奇。我不明白他怎麼能和媽媽結婚，左思右想，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媽媽太傻。”
優奈小姐聽到這話絕對會耍脾氣喔？
說不定還會“三天都不理你”這般可愛地鬧彆扭。
“當時的我認為只要表現得更加優秀、更加出眾，逐漸進入‘冰河期’的家庭、便可以重新回到原先那和睦溫暖的氣氛。學校頒發的獎狀、老師撰寫的讚譽評價、鋼琴比賽的獎牌……”
我在小學一年級到國中一年級的期間，可是有學過鋼琴、被稱作天才美少女鋼琴家欸。
——真田像是恢復了平常的狀態、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莫名傷感的回憶。
“可惜，我付諸的一切努力都沒能挽留住那個男人。小學畢業的前一天、邀請家長親屬去參加畢業典禮的夜晚，我收穫的並非欣慰或開心的擁抱慶祝，而是‘美奈子，我已經決定和你媽媽分開生活了’這樣殘忍的話語。”
“我儘可能露出最討人喜歡的笑容，可沉著一張臉的男人和媽媽卻不像曾經那般回以微笑。我絞盡腦汁想要讓他們維持之前的生活，乾脆跑到客廳，用鋼琴彈奏他們與姐姐最喜歡聽的曲子。”
“‘將來絕對能成為在肖賽獲獎的知名鋼琴家’……這是我所期待的反應。”
“結果還沒彈完兩個小節，那個男人就不耐煩地嘟囔著‘停下’，將我從琴凳上推開，然後使勁砸下蓋板。”
現在去真田家裡見不到鋼琴，多半是在那天摔壞了，亦或者是她因為爸爸媽媽離婚的緣故不打算繼續接觸鋼琴。
呲啦呲啦。
豬排慢慢浸入熱油，細碎的聲響傳入耳中。
“我完全沒法理解那個傢伙在想甚麼。漂亮且收入不菲的妻子、可愛優秀的女兒……男人全是些不值得付出的混賬。尤其是當我察覺到身邊乃至班級裡的男生、為接近我而疏遠關係不錯的女孩子時，我就明白了——”
呵，她自嘲地輕笑出聲。
既然如此，我為甚麼不成為享受對方付出、而又避開大部分責任的人呢？
至於剛才……
“噯，星川——”
趁著靜置豬排、脫下圍裙的空檔，真田湊了過來。
她不像之前那樣貼近身子，有好好保持微妙的距離感。
“你是怎麼發現的？”
她明顯已經搞清楚了兩人在沙發上的狀況。
“發現甚麼？”
“……這種明知故問的玩笑簡直無聊透頂喔。”
“畢竟，那天在Animate四樓的書架前，你跟我說過‘倘若能力不足就去依附強者’這種話。”
“嗯……你居然還記得這個……”
原本以為她會用“在心中如此重視我，真讓人感動，是喜歡上我了嗎？”這般方式來打趣調侃，奈何……
“好感動，內心想念著我的每一句話，是喜歡上我了嗎？”
你該不會覺得我要這麼說吧？——真田輕輕揚起嘴角，翡翠似的碧綠雙眸將鄙夷的視線投向這邊。
“被男生心心念念惦記著真是噁心死了。”
她吐了口氣，如釋重負般露出平時的完美微笑。
“拜託你幫忙盛飯，這樣能夠早點吃上晚餐。”
春瀧將炸豬排裝盤、一板一眼地擺弄著捲心菜絲調整造型，旋即跟她共同前往餐桌。
離家前擱置於此處的哈曼卡頓音箱、在她昏睡時便搬去了屋內。
““我開動啦~””
拿起筷子後，他們對視了一眼，緊接著不約而同地按照流程開始享用炸豬排蓋飯。
喀嚓喀嚓。
酥脆的面衣被牙齒咬斷。
喀嚓喀嚓。
細碎的麵包糠宛若金黃的雪花、從嘴邊灑落。
“說起來，”真田嚥下第一塊炸豬排後、舔了舔油光閃爍的嘴唇，忽然開口問了個問題：“你剛才提到的那些癖好實在太嚇人了，想想就很噁心，是真的假的？”
“啊哈哈……當然是假的，我怎麼可能那麼變態。”
他乾笑著喝了口味噌湯，用舌尖碾碎滑嫩的絹豆腐。
對於普通關係的女孩子而言，那說法的確有些過分，但正如同吃辣或酸的東西能刺激提神一樣，怯戰的真田也需要一點動力，藉此重新燃起反抗的意志。
“嗯哼？”
金髮少女邊用狐疑的目光注視著他，邊用勺子舀起味噌湯、連帶小塊的豆腐一起送進嘴裡。
這反倒顯得他吃相有點不太雅觀了。
“我說，如果我穿好黑絲褲襪、Cos成貓娘、分開雙腿躺在你床上，你會怎麼樣？”
咳，咳咳。
跟著改用勺子喝湯的他差點被嗆到喘不上氣。
真虧你敢在跟男生獨處的時候開這種玩笑。
“女人，你最好明白後果，不要一再試探我的底線。”
“喔……那我忍不住試探你的底線呢？”
她挑釁似的含著兩根筷子揚起嘴角。
“……哈，我的底線可以靈活移動，你壓根碰不到~”
聽到這話，她不由得露出傻眼的神情。
✞
吃完晚餐，他們一起收拾餐桌，並將多餘的捲心菜沙拉和米飯用保鮮膜封裝、塞進冰箱裡。
“這次讓我來洗碗吧。”
真田主動拿過碗盤、鬥志高昂地端著走向廚房。
“不好意思，我家有洗碗機，不需要耗費力氣親手清洗。”
說著，春瀧拉開島臺下方內嵌的機器。
她垂著肩膀交出碗盤、情緒肉眼可見的非常低落。
“那個……我們只有兩人，餐具數量比較少，用洗碗機會不會太浪費水電？”
她這麼講大概確實存在一點節約的念頭，但更多還是有別的打算。
他挑起眉頭、轉身看了過去。
真田想必是能夠理解他的意思，不禁淺淺吁了口氣說：
“這是我第一次來你家裡，也是第一次進到男生家裡欸，你明白嗎？”
所以呢？他示意對方接著講吓去。
“烹飪料理我自知完全沒法跟你比，但做家務這類簡單的工作應該很容易……結果你把我的女子力加分項全都搶走了！”
此時此刻她鬧彆扭的模樣，莫名展現出了彷彿優奈小姐那般可愛的一面。
待到碗盤餐具盡數放入洗碗機後，春瀧便去盥洗室檢視熱水的溫度。
59°C，兩個人的話應該夠用，不需要再燒水。
“飯後直接泡澡好像不怎麼合適，那麼我們就一起——”
“做舒❤服的事情？”
她故意用曖昧的語氣說話。
“——一起學習、準備期末考試。”
“你可真無聊。”
“那還是做舒❤服的事情吧。”
春瀧話鋒一轉、立刻改口。
“不好意思，你的小學老師沒有教過你嗎？人生無法重來，機會往往只有一次喔~”
“有位聰明的法師曾說，‘每一秒都是新的開始，只要堅持下去，夢想終會實現。’”
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惹得真田哧哧笑出聲來。
“是好色的法師還差不多。你最好不要給別人知道，你將頗有哲理的話語、用在‘跟女孩子做舒服的事情’這一下流夢想上面。”
因為她是在書屋打完工就遭到了糾纏，根本沒帶課本和習題冊，所以春瀧只好拿自己的借給她用。
甫一踏入臥室，她便四處張望、一如曾經兩位女孩子那般打量著屋內的環境。
“甚麼嘛，好無聊的房間……”她嘆了口氣，略顯消沉地纏繞玩弄著一縷側發，“……我還想著要不要幫你收拾衣服打掃衛生，結果連這種工作都沒得幹。”
除了幾本新添的輕小說和野上同學送的哈曼卡頓以外，這間臥室幾乎並未進行多少改動，以至於如今依然顯得太過單調。
或許像野上大小姐那樣擺一些玩偶是個不錯的選擇。
“沒有色色的雜誌？”
真田雙手背在身後、踱著步子走到書櫃前方，仰起腦袋、從上至下觀察其中書脊的樣式。
“我可是渣男，倘若想要做色色的事情，隨時都有女孩子願意陪我睡覺~”
話音剛落，她便嗤之以鼻地輕笑了一聲，真是失禮。
春瀧從放在轉椅上的運動揹包裡翻出筆記和習題冊，然後俯身按開電腦。
這一不加掩飾的舉動，令真田察覺到他打算留在房間裡、而非一起去餐廳學習。
“我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和把握考年級第一。”
——他選擇以這個理由敷衍了事，奈何對方可不是野上同學或紗英那麼容易糊弄的型別。
被目不轉睛地注視片刻後，他最終決定實話實說。
“……就是有些事情要忙。”
“嗯？”
“那個，其實我有在寫輕小說。”
真田微微一愣，隨即掩去臉上近乎驚喜的神情，轉而不屑地瞥向這邊：
“色色的輕小說？”
“正經想賺錢的，不過色色的橋段也不能缺吧？”
目前的出版讀物限制好像非常寬鬆，原先打著R18標籤的內容也可以公然擺在便利店的貨架上。結果便是，可以靠別的方面吸引讀者，但色色必須有，否則就屬於先天的劣勢。
“一個人學習很無聊，我在你旁邊看書怎麼樣？”
她抿著粉薄的嘴唇思考了一會兒，爾後提起自己的要求。
儘管臥室不算太小，可……書桌前最多也就能坐下一個人。
“我坐床上也行。”
真田適時地開口說道。
“我覺得不行，”春瀧指了指她尚未更換的衣裝打扮，“你這身衣服可是穿著坐了便利店的椅子。”
“拜託，你是男生，別像我這女孩子一樣超愛乾淨……”
話是這麼說沒錯——
他忽然想到一個辦法，當即跑下樓去，撕了一張廚房紙回來。
然而，在真田疑惑不解的目光注視中，稍加對比卻發現一張紙面積不夠，結果他只能再走一趟。
“喏。”
他將廚房紙遞給金髮少女：“用這兩張紙墊——”
啪。
話剛說至一半，接過廚房紙的真田就將其捲起、緊接著狠狠抽到了他頭上。
“喂，我還沒吐槽你屁股大呢。”
啪。
“哈，反正你之前絕對在心裡想了。”
她一面冷笑、一面拿紙棒抽打。
✞
咔嗒咔嗒。
得益於前段時間新買的紅軸鍵盤，只要減輕力度，敲擊引起的聲響便不會影響到坐在旁邊讀書的真田。
。
春瀧瞥了眼工作列右下角顯示的數字，心想足足兩個小時的閱讀學習應該能讓她恢復些微狀態。
他雙手離開鍵盤，使勁伸了個懶腰，然後側目望向一旁的真田——
她正用胳膊肘撐住桌面、掌心托起下巴，好奇地盯著熒幕看。
雖說對她瞧見書稿的情況早就有所預料，但事到如今，內心仍舊會產生不好意思的情緒。
仔細想想，寫作這東西，起筆名不正是希望避免被熟悉的人發現嗎？
“這個叫四宮的女主角是四方？”
“很明顯嘛。”
“京都腔比較有特色……倒是你這打算寫自傳還是寫輕小說？”
真田語氣玩味地詢問。
“當然是輕小說，輕·小·說。”
春瀧再三強調——剛才的部分劇情是兩位女主角在床上跟男主角抱到一起，幸好她沒看出另外那個角色是誰。
“另外那個女主角是泉？”
“你可別瞎講。這是戀愛喜劇輕小說，內容純屬虛構、不要代入現實。”
儲存好書稿和雲盤備份後，他便關掉電腦，打算開始給真田準備洗漱相關的用品。
原本儲量頗有餘裕的牙刷和杯子，如今似乎是不太夠了。他心想，過幾天去超市採購順帶補充一下、以防將來有客人拜訪時沒得用。
“野上同學的浴巾你借用一次不要緊吧？”
下樓的過程中，他問起金髮少女的意見。
野上大小姐那邊應該不會介意，而且……他也不敢去打聽。
“嗯，沒關係。”
真田知道兩位好朋友曾在此暫住一晚的事情，相當乾脆地點點頭表示可以。
“說起來，你這回答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笑話。”
“欸？”
“去便利店購物，店員說袋子收費，詢問是否還需要將商品裝袋……”春瀧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沒關係。”（大概意思就是隨便、都行。）
她沉默片刻後，忍不住扭曲著嘴角吐槽。
“好冷的笑話。”
話雖如此，但真田這忍俊不禁的笑臉簡直漂亮極了。
不過走到盥洗室門口的時候，他又想起家裡似乎沒有適合對方穿的睡衣。
哪怕絢夏和四方的罩杯能夠趕上她，可身高、肩寬等資料完全無法匹配。
瞥見靠牆的換衣筐後，她大概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噯，星川，把你的衣服借給我穿怎麼樣？”
“我是無所謂……”
他本想開個儲存衣服當聖物的玩笑活躍氣氛，可稍微琢磨一下便感覺不太符合目前的氣氛，還是放棄了這念頭。
他的衣服借給真田穿肯定會顯大，但寬鬆一些總比緊到勒住身體強。
至於貼身衣物他就無能為力了。
嘩啦啦。
將洗完後直接掛進衣櫥的休閒褲和短袖T恤放入編織筐內，浴室裡淋浴的水聲卻透過房門湧入耳中。
“替換的衣物放在換衣筐了，是洗完沒穿的。”
怎奈前腳尚未跨越兼顧更衣間功能的盥洗室門檻，金髮少女的嗓音便從浴室傳出，聽起來有些朦朧、不夠真切。
“可以……你可以再多陪我一段時間嗎？”
“喂，別太過分了啊。”
這是想要考驗渣男的忍耐力？
完全搞不懂自身處境的女孩子必須進行教育。
——春瀧思忖著，準備待會兒給她一個記憶深刻的教訓。
“浴室門沒鎖喔~”
“要我進去教給你怎麼用雙手和沐浴乳吹出超大的泡泡？”
“噗哧，”她輕笑著，“這笑話挺有趣的。”
是吧？
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野上同學和四方果然不懂開玩笑的藝術。
嘿咻~嘿咻~
莫名其妙的歡快語氣伴隨著塗抹沐浴乳的泡沫聲、從門縫滲入了盥洗室。
“欸，你知道嗎？給胸部塗沐浴乳的時候，手指會陷進去呢。”
可惡，腦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現出相應的畫面。
“不過，只要稍稍用力，之後就會像布丁和果凍那樣‘噗喲’地彈起來。”
“……我投降，拜託你別說了。”
她的攻擊力可比野上同學和四方高得多。
“噯，星川，你用的沐浴乳是這個皂香味的？”
“你居然趁我不注意聞我的味道，噁心死了。”
春瀧抓住機會、模仿她的語氣予以反擊，她卻置若罔聞地繼續問道：
“我要洗頭了，你用的是哪瓶洗髮液？”
“怎麼？你想把自己染上我的氣味？”
哼哼，這下你總該無言以對了吧？
正當他暗自得意的空檔，真田那彷彿被水霧籠罩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啊，我想要每時每刻都有被你星川抱在懷中保護的感覺。”
咕嗚……
對方的攻擊力完全超乎想象。
這令他不由得想到了小時候玩過的一種卡牌遊戲——
既然如此，他肯定是防禦力更高的型別，只需要用守備表示便能隨意應付……
嘩啦啦。
一陣水流外溢的聲響傳了出來。
“欸欸，胸部能浮在水面，感覺肩膀輕鬆了許多呢~”
咦？
防禦力怎麼是0？
✞
“洗髮液的柑橘香味好棒~”
走出浴室後，真田邊用轟隆作響的吹風機烘乾及腰長髮，邊努力提高音量、大聲說話。
“我用的是青蘋果味的那瓶。”
“我知道——”她扯著嗓門喊話的情況相當難得，平日裡成熟優雅的氣質、現在倒是多了幾分活潑：“如果跟你用同樣的洗髮液和沐浴乳，哪怕躺到一起也會有點寂寞吧？透過氣味的差異反而可以凸顯出兩個人的感覺。”
她太會了。
春瀧自認甘拜下風。
他不得不轉移話題來掩飾自己的失敗。
“身體乳在洗面臺上，是我妹妹的，你用就行。”
一點小事作為大哥應該還能做主，沒必要深更半夜傳訊息打擾絢夏、告訴她又有新的“姐姐”來星川家借住。
這樣想著，他先將臥室裡的音箱搬到客廳的茶几上，隨後又去廚房泡了兩杯紅茶，在沙發上看深夜檔綜藝節目等待真田吹乾頭髮。
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地獄”——
兩人如何過夜屬於絕對會談及且無法逃避的話題。
既然事先有所預料，肯定要提前塑造好對自己有利的氣氛。
於是，手機藍芽連線到音箱之後，他開啟音樂應用、選擇播放收藏列表裡毛裡奇奧·波利尼的肖邦鋼琴曲。
儘管這或許會令真田回憶起傷心的事情，卻也在他的打算當中。如果連自己的弱點都無法直視，又怎麼能夠變得更加堅強。
隨著電視音量調低、輕緩的琴聲逐漸灌滿整個空間，一抹璀璨的金色驀然出現在走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