紺青的夜色在天空中蔓延,暮時茜紅宛若潮汐般褪去、將人們的面容映得通紅。
夏日溫熱的晚風掠過真田美奈子發育成熟的身體,撩起了一頭玫瑰金似的柔順長髮。
帶她遠離是非之地以後,星川春瀧便稍微用力、從她左手的抓握中掙脫。
他一言不發地陪伴在對方旁邊,兩人共同穿過擠滿店鋪廣告燈牌的小巷、翻越略有坡度的參道、直至於某處不知名的街角小公園外停下了腳步。
外貌出眾的年輕情侶在澀谷比較常見,沒有人向他們投來奇怪的目光或太多注視。
遠方飄搖的喧囂與閃爍的霓虹燈光明明看似近在咫尺、卻彷彿完全無法觸及,真田身上每時每刻都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氛。
“要我繼續把你送回家去嗎?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喔。”
他特意避開不久前所發生的麻煩,雙手插在兜內、故作若無其事地模樣邊說邊靠近對方。
“……不要……”
小聲的嘟囔傳入耳中,如果不是站在一旁,或許壓根就沒法聽清她剛才講了甚麼。
她的意思明顯不是“不需要送回家”的選擇。
“不想吃晚飯?打算偶爾用絕食法減肥?”
春瀧專門挑了個能夠刺激對方的話題,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說。
奈何真田仍舊猶如溺水般沉在低落的氛圍當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就連涉及“體重”的問題也不曾惹來往常那凌厲的反擊。
“不……不是……”
他暗忖著,越是這種時候,便越不能任由她繼續沉淪下去。
也不知道方才是哪句話打擊到了她,亦或是某個人行為舉止——
既然最初她還記得叫人到便利店幫忙、有餘裕講有趣的玩笑話,那麼,導致她如今這般狀態的原因應該不僅僅是大蒜頭小隊。
難不成問題出在他,星川春瀧的身上?
仔細想想,除了謊稱跟真田是情侶戀人,壓根沒有太多提及對方的情況。
她一直在身後躲藏、享受著渣男擋箭牌的可靠防禦,按理說並未遭受傷害。
“怎麼?該不會想要渣男給你安慰的抱抱吧?一般女孩子會因為‘英雄救美’的橋段淪陷,但你可是真田美奈子。”
話音剛落,沒曾想她真的開始接近這邊,猶豫不決地抬起雙手、像是希望另一個人能夠主動將她攬入懷中溫柔地安撫。
春瀧趕忙退後兩步,露出警惕的神情。
“幹嘛?幫你就幫了,居然還打算佔我便宜,沒門。”
真田低垂的嘴角翹起了一瞬,旋即又重新彎向下方。
“呼……”她淺淺吁了口氣,緊接著終於說出了內心醞釀許久的想法:“……我不想獨自在家裡待著,別留下我一個人……”
搞甚麼,忽然說這樣曖昧的話語是準備攻城略地、狩獵渣男嗎?
他決定一如既往、用自認為非常有趣的玩笑敷衍糊弄:
“欸,我們可是在澀谷,這麼說肯定會被帶去情侶酒店過夜喲~”
就像在池袋北口不要用日語問東問西一般,女生在澀谷和新宿說“別留她一個人”的言下之意,基本無異於邀請去酒店開房睡覺。
“情侶酒店也無所謂,正好我還沒見過裡面是甚麼樣子……”
這絕對不是真正的真田。
“唉,”春瀧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忍受不了繼續拉扯的僵硬氣氛,乾脆直接詢問她的打算:“你究竟想去哪兒?我今天晚上姑且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最多能陪你到洗漱之後、給你講三隻小豬的故事哄你睡覺。”
“……去你家,我想要吃你做的料理……”
水潤的翠綠雙眸中泛著難以言喻的波光,那哀求似的語氣實在讓人無法產生拒絕的念頭。
“這個——”
他刻意扮出遲疑的態度,希望能夠藉此窺探些許真田的內心。
“星川……拜託你幫我這一次……”
“你是在以真田美奈子的身份請求我的幫助,對吧?”
她微微一愣,隨即輕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這樣的狀態根本不能放心讓她獨自行動。
換作往常,以“真田美奈子”的風格,她一定會說出類似“不願意?你房間裡是不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如此打趣的玩笑話。
於是,“沒問題,我最喜歡幫助那些離家出走的美少女了。”
星川家很大,就算你再胖幾斤也容得下——剛說完,軟弱無力的拳頭便砸到了背後。
看來她還能稍微振作一點。
✞
由於離家時走得急沒上鎖,所以鑰匙插進去只需要往旁邊一扭、便輕易開啟了略顯厚重的房門。
“我回來啦。”
跨入玄關的同時,春瀧像平日裡那般自言自語地喊了一聲。
不過真田仍舊沒能理解他這習以為常的舉動。
“……你家裡沒人吧?”
“都說了生活要有儀式感。”
他邊彎腰解鞋帶邊一本正經地強調。
“打擾了。”
這即視感簡直宛若曾經去真田家的復刻,唯獨兩人的身份稍有改變。
他記得對方在自己家中似乎是光著腳踩地板,乾脆就沒去一旁的櫃子裡尋找客人用的拖鞋。結果等快要離開玄關的隔斷時,卻發現真田正直愣愣地注視著他,在原處一動不動。
“我猜你也不想自己穿過的拖鞋被我拿到手裡。”
“……噁心死了。”
她那精緻的臉蛋上總算出現了略有活力的表情——儘管是看髒東西一般的嫌棄。
室內沒開空調,即使光腳踩在地板上也不會感到涼意,更何況她如今穿了一雙粉白條紋的棉質短襪。
“你看、看甚麼看……!?”
“沒想到真田你也會穿這種可愛型別的襪子。”
——反倒更像是野上同學喜歡的款式。
咔嗒。
按開略微偏暖色調的明亮頂燈,整潔到缺乏生活氣息的客廳頓時映入眼簾。
真田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直接將春瀧提醒她外面衣服不乾淨的話語壓回了肚子裡。
算了,他心想,對方目前心情很差,嫌髒這種不解風情的言論還是暫時憋住比較好。
“噯,真田,歡迎你第一次來到星川家~”
“嗯?”
疑惑的神情在金髮少女臉上浮現。
“那麼,你是準備先洗澡、先吃飯,還是說——”
他夾著嗓子、用誇張且做作的聲線模仿經典臺詞,然而真田直截了當地打斷並搶過話茬:
“先洗澡,謝謝。”
“拜託,最起碼猶豫一會兒啊。”
聽到這句吐槽,她不由得輕笑出聲,隨即又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後眼神朦朧地望向這邊。
“把自己洗乾淨才能和你做更多舒❤服的事情呢~”
她刻意在“舒服的事情”上加重了語氣。
因為一時半刻無法看透她的心思,春瀧便故作不敵地“嘁”了一聲,旋即保持沉默、繞過沙發去開啟電視。
接下來要去廚房做飯,肯定不能繼續陪著她打發時間、舒緩心情,原先家裡來客人就坐到客廳一起看電視的辦法應該很好用。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哪怕是電視機內傳出的主持人的聲音、或多或少也能達到些微驅散寂寞的效果。
當然,在開電視以前,他按照禮儀詢問真田的意見:
“要看電視嗎?現在朝日應該正在放送相葉雅紀的相葉學。”
順帶一提,這是妹妹絢夏平日裡喜歡看的節目之一,據說可以從裡面學到一些偶爾有用的知識。
“東京臺的孤獨的美食家也不錯,晚飯能多吃——”
話剛說到半截,肩膀便倏地一沉、背後傳來極其柔軟又不乏彈性的感覺。
真的假的?
以真田的性格和對距離的敏感,別說這般情侶或親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牽手都屬於絕對NG的專案。
呼——溫熱的吐息在耳廓打了個旋,她近得好似連舌頭在嘴中蠕動的聲音也能聽清。
不妙,如果這種時候產生反應,星川春瀧的形象多半就徹底保不住了。
“噯,星川……”
她大概是對這無動於衷的情形感到不滿,更過分地將身子壓上前來。
不能再放任她繼續惡作劇了。
春瀧忍無可忍地掀開她的胳膊,轉而翻身將她按在沙發上。
臉蛋、胸部、雙手都有些不太合適,結果發力處只能選擇兩側的肩頭。
她莫名其妙地揚起嘴角、忽然露出成熟嫵媚的笑容。
——對於被“反推”的遭遇,她竟是有點樂見其成的意味。
“我呢,”塗了潤唇膏的粉薄嘴唇微微翕動、在燈光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動的光澤,“懂得很多,知道要怎麼讓你舒服,就算是第一次也沒問題……”
只要你答應和我交往,告訴大家,你,星川春瀧是我的男朋友。
她如此表現的目的終於水落石出。
春瀧不禁暗自思忖,她為甚麼要這樣做?
“那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腦海中倏地浮現了這句告白的話語。
本月月初的時候、兩人一起去Animate買書,她在4樓的女性向小說區中問出的問題。
當時,她以“狗狗瞧見骨頭”的比喻、用“惡作劇”為理由敷衍解釋,但如今仔細想想,或許那正是她遭到跟蹤偷拍犯後、示弱乃至求助的訊號之一。
沿著回憶的單行道往前追溯,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要畫師足夠厲害,角色和插畫好看,哪怕那本輕小說是爛作,照樣會有不少讀者買賬,進而成為擺在書屋內最顯眼位置的暢銷書,這就是現實。”
也就是說——
“能力不足就去依附強者,這樣做並不丟人。”
放棄逞強、脫掉堅強的外衣後,她打算拿自己赤條條的完美胴體作為代價、換取攀附倚賴的機會。
儘管她早已講過,接近野上同學是想要藉助對方的權勢與威懾、希望可以沾到其高貴家世的光……但事實上,不知不覺中,她壓根在將野上同學與紗英當成最好的朋友相處。
一起逛街購物、分享便當、互相交換甜點品嚐、挑選打扮彼此的衣裝,甚至願意為洗清野上同學的嫌疑而配合拍照、散播謠言——這不是朋友還能是甚麼?
自以為是的傢伙。
春瀧恍若看到了四月的自己。
幸虧雅學姐及時的開解和關照、幫助他搞明白了真正的心意。
雖然他並非“擁有讀心超能力”的雅學姐,可同樣的事情也有差不多的解決辦法。
那麼,他心想,就用星川春瀧的方式來讓真田面對她的內心吧。
白皙肌膚上可愛的絨毛,呼吸時鼻翼微不可察的擴張,還有估計是在書屋裡工作的緣故、淡淡的油墨紙香隱約飄了過來。
隨著腦袋慢條斯理地俯低、他們兩人的臉龐逐漸接近,真田那充滿情慾的姿態不禁迅速崩潰。
“等,等一下……”
“等甚麼?你既然想跟我交往、當我女朋友,就要做好滿足我所有下流慾望的準備。”
春瀧盯著她那翡翠般碧綠的雙眸、其中盪漾著惶恐不安的神采。
“包括但不限於穿黑絲和白絲褲襪、過膝襪、長筒襪、船襪、泳裝、女僕裙、貓娘cos、護士服,偶爾會使用後面,做的時候絕對不戴任何安全措施,每次都必須認真舔乾淨,洗澡也要拿你這下流的胸部幫我搓背,還有塞著玩具去學——”
咚。
話語尚未說完便被真田一記頭槌打斷,悶響聲迴盪在清冷的客廳中、彷彿久久不曾消散。
只是……
他看著腦門發紅、暈過去的少女,心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都做好了夾緊雙腿的打算、預防被膝蓋頂到下面,結果誰知道這金髮巨乳想不開、居然硬碰硬地撞頭。
所幸真田本身力氣不大,呼吸亦是非常平穩,應該不需要送去病院。
為保險起見、坐在旁邊觀察片刻後,卻發現她輕聲打著鼾、已經順勢陷入了夢鄉。
她大概太累了,稍微休息一會兒也好。
這樣想著,春瀧站起身來、前往廚房準備晚餐。
✞
“星,星川——?!”
興許是做噩夢的緣故,真田才睡了不到十分鐘就猛地從沙發上坐起,猶如受驚的小貓般四處張望、慌忙尋找安全的庇護所。
春瀧不得不放下手裡的菜刀、去客廳安撫對方。
“喲,你終於醒啦,我們的第一次很順利,你——”
“我說——”她一面輕輕揉著額頭開口搶過話茬、一面沒好氣地吐槽:“想要惡作劇,你最起碼拿點番茄醬來糊弄我。”
這事他好像做過。
“……你不會還拿馬克筆在我臉上塗鴉了吧?”
這事他好像也做過。
他莫名有點心虛的移開視線,同時不忘給自己辯解說道:
“你總共睡了七、八分鐘,我剛蒸上飯,哪來的時間對你做這種幼稚惡作劇。”
“你渴望的F罩杯揉了嗎?”
“這便宜當然要佔,手感很棒喔。”
“呼……看來沒有。”
真田鬆了口氣,旋即抿著嘴唇、露出像風信子一樣恬適的笑容。
現在,她才是真正的“真田美奈子”。
春瀧暗忖著,最好儘量沖淡不久前的尷尬氣氛、重新來過。於是他走去電視機前,按下插排電源與熒幕下方的開關。
將頻道轉為東京電視臺後,六點檔的晚間劇恰巧播放至主人公開始用餐的進度。
沉穩且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自音箱中傳出,徐徐描述著料理那誘人的美味。
待到他回頭望去,便瞧見了真田欲言又止的神情。
“時間不早啦,有事情想說的話,去廚房邊聊邊製作晚餐怎麼樣?或者吃飯的時候再講也不遲。”
“晚飯吃甚麼?”
走向廚房的途中,她像是已經恢復了狀態、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綴在後面問道。
“我最愛吃的炸豬排蓋飯。”
“你這說法可真怪,按照今天的情況,應該是準備我最愛吃的料理安慰我吧?”
“我勸你不要自作多情……”春瀧頓了頓,緊接著用輕佻的語氣開玩笑說:“……除非當我的女朋友,給我揉F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