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稍微在餐桌旁休息了一會兒後,真田美奈子主動請纓、雙手分別端起碗盤往廚房走去。
“你負責準備料理,現在洗碗交給我就好。”
換作平時,星川春瀧可能會加入洗碗的行列,不過……既然她都搬出這個說法了,將善後的工作交給她便是。
話雖如此,他也不會真的閒著,而是幫忙轉移餐具到廚房水池附近。
“說起來,星川你沒有把碗盤摞在一起端呢。”
“畢竟底下沾上油汙、拿著的時候會容易滑、還特別難受,對吧?”
不僅是對餐飲料理的口味相似,連生活中的一些習慣都十分接近。
春瀧暗忖著,如果兩人同居,大概能夠過上非常舒服的日子——但終究會覺得一成不變的生活有點無聊。
野上大小姐時不時耍脾氣、添麻煩,可隨後又會像刺蝟一般、翻過身子露出柔軟的肚皮任人撫弄。
四方宛若淘氣調皮的貓咪,偶爾彷彿邀寵似的折騰“鏟屎官”,大多數時候則超級黏人、喜歡往懷裡鑽、在身上蹭來蹭去。
雅學姐儘管一直冷著臉,內心卻頗為火熱,擁有與外表完全相反的溫柔包容。
戀愛交往乃至婚姻、猶如一場漫長的馬拉松比賽,最初或許會感覺不錯,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看似“完美”的生活終將因為這份“完美”而破滅。
嘩啦嘩啦。
滿是油汙的盤子在燈光映照下閃閃發光,纖細的水流澆到上面、傳出了清爽的聲響。
“噯,你說怎麼樣?”
“……怎麼樣?”
真田忽然的搭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將垂落耳畔的金色側發攏至後方、展現出毫無死角與瑕疵的精緻臉蛋,旋即邊用百潔布擦拭餐具、邊解釋說道:
"飯後主動清洗餐具的女朋友~"
與其說是女朋友,倒不如說更像鄰家溫柔體貼的單親媽媽——當然,這話是肯定不能說出口的。
“找你這種女朋友的開銷差不多都能僱三個女僕了。”
“你這傢伙真是不解風情。”
春瀧故意用輕佻的語氣應付對方。
“難道要我從後面抱住你,貼著你的臉蛋拜託你晚上穿某個款式的內衣嗎?”
話音剛落,他就瞧見真田抬起那盛有自來水的飯碗,作勢欲潑,於是趕忙往後退了兩步。
“噗哧。”
這一反應惹得金髮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會做那種討人厭的幼稚舉動嗎?——她挑起眉頭、如此說道。
兩人使用的餐具不多,再加上春瀧有著在烹飪後收拾廚房、清洗鍋盆的習慣,真田很快便將乾淨的碗盤擺滿檯面、結束了自己的工作。
由於無事可做而在一旁守候的他也得到解放,跟著對方走去陽臺。
正當他以為是要像上次那樣、一起趴在陽臺上仰望逼仄的夜空閒聊,真田卻倏地回過頭來,翠綠的雙眸帶著鄙夷的神采瞥向這邊。
“你跟在我身後想幹嘛?”
“不是去陽臺嗎?”
“是去陽臺……”她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反問道:“我是去陽臺拿乾淨的換洗衣物,你去陽臺做甚麼?”
她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內衣被同齡的異性看見,直接指向懸掛於視窗旁的純白布料。
“那個,呃,你沒有甚麼話想要跟我說?”
這自作多情的尷尬、簡直教人恨不得把地板摳出個洞來。
真田大概是理解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但這動人的笑容轉瞬即逝,緊接著就被冷漠的神情所取代。
“你剛才看見我的內衣了吧?變態渣男。”
老實說,她板起臉、眼含憐憫的模樣殺傷力極強,莫名有種“崽,媽對你非常失望”的錯覺。
——野上同學那多半由可愛組成的怒火遠遠無法與之相比。
可這個問題……
“不是你指給我看的嗎!?”
“我指了你就看?”
可惡,這厚顏無恥的狡辯即視感也好強。
興許是瞧見了他繃不住的樣子,心滿意足的真田重新露出微笑,一面旋踵繼續往陽臺走去、一面小聲嘀咕地說:
“笨蛋色狗。”
她抬手摘掉彷彿能夠掩蓋大半張臉的胸衣、又拿下有點可愛感的白色純棉內褲,隨後像是察覺到了視線般回身投來視線。
“星川,你該不會還是童貞吧?這麼喜歡看女孩子的貼身衣物?”
“我只是覺得,這麼樸素單純的風格跟你不太搭。”
如今輪到真田無言以對了。
“呼……”她傻眼地嘆了口氣,“雖然我儘可能的高估你臉皮的厚度,但如今看來還是我太天真。”
“一般人都會識趣地轉過身去,避免看到私密的東西喔?”
她用譏諷的語氣提醒說。
“那是一般人——”
“是是是——”她打斷講到一半的話語,隨即接著說了下去:“畢竟你可是星川春瀧。”
不過,春瀧原本以為真田會直接去浴室泡澡,都開始琢磨要怎樣打發時間了,結果她將換洗衣物放進編織筐後卻又折返回來。
她仍舊把他晾在旁邊,自顧自地走到電視櫃前、從裡面拿出一臺相當眼熟的紅藍黑配色的物件。
她熟練地接上線材、按下插排開關、開啟電視機,然後拿著拆掉的兩半手柄、一屁股摔進柔軟的懶人沙發內。
“欸,來玩遊戲吧。”
她朝這邊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另一個懶人沙發坐下。
“不洗澡嗎?”
春瀧接過手柄,道了聲謝後隨口詢問。
“你像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狗一樣盯著我看,我只能回來陪你玩囉。”
嘴上說著這樣的話語,他心想,其實真田才是最寂寞的。
爸爸“背叛”了家庭,媽媽上班要到幾乎睡覺的時候才能回家,姐姐也在鄰區上大學……
倘若她作息正常,怕是連住在一起的媽媽都說不上幾句話。
“目前能兩個人玩的卡帶只有馬里奧賽車,沒問題吧?”
“玩的次數不多……”
“我說,星川,光玩遊戲還是有些無聊,來點賭注怎麼樣?”
真田該不會是聽到他不太會玩、就立刻想出了這個主意吧?
為避免折損自己的顏面,春瀧一本正經地表示拒絕:
“打賭是不好的行為,要遠離賭和毒。”
“呵,”她不屑地冷笑一聲,“你主動跟紗英和泉打賭果然居心不良。”
咦?她們連那件事都告訴真田了?
“咳咳……要是我輸了就叫你真田大人?”
他嘗試做出最後的掙扎。
“輸掉比賽的人要答應勝者一個要求,當然,如果你覺得要求過分可以拒不執行。”
少女對他的提議置若罔聞,邊進入雙人模式選擇角色邊敲定賭注。
掙扎失敗。
馬里奧賽車他僅僅是曾經跟朋友一起玩過幾局,對於地圖賽道與部分道具、以及角色車輛的手感都不瞭解,而就真田在TAITO裡表現出的技術來看……
不過沒關係,他原先好歹也有段時間為了變成跑跑卡丁車高手、苦練過賽車遊戲技術——
“喂!這是賽車遊戲不是碰碰車遊戲啊!”
他們玩的是雙人組隊匹配。但雖說是組隊……真田卻是其餘11個玩家裡惡意最大的敵人。
每次拐彎的時候就衝過來撞他,即使靠著反應速度偶爾能夠躲開、可大多數時候依然會遭遇熟悉地圖的少女阻擊;有了可以攻擊的烏龜殼還特意放慢速度、等他超車後立刻使用。
總而言之,一整局下來,遊戲的快樂他是壓根沒有任何感受,反倒被折磨得差點戴上痛苦面具。
第一場比賽結束,真田11名,他12名。
從頭到尾兩人全在互相針對,自然不可能有甚麼好名次。
因為打賭的規則是比賽獲勝者才有提要求的資格,所以他們再次組隊進入多人匹配較量。
這回真田倒是認真操作、時不時丟來的道具也屬於正常競技。
馬里奧賽車8的難度不高,哪怕春瀧未曾熟悉地圖、照樣可以憑藉超乎常人的反應和敏捷成為領跑者。
在第二圈即將結束的時候,真田突然開口、問了個問題。
“星川,你不是有話想跟我說嗎?”
“又是上次的套路?同樣的招式可無法對我使用兩次。”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儘量不去關注身旁少女的動作。
“講這種老掉牙的梗,你是蝶子?”
這句吐槽明顯相當失禮,但他仍舊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抱歉,春瀧暗自在心裡向四方道歉。
“……其實我大概知道你想要說甚麼。”
也許真田一開始便沒有打算問出答案。
不等他整理思緒,她接著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道:
“你做任何事我都管不到,但你也要搞明白,你是否有資格來插手我的事情。”
這話真田沒法跟野上同學或紗英講,但對他而言確實無可辯駁。
歸根結蒂,他們之間到底算不算朋友都有待考量。
關係是透過另外兩人搭建的,他和真田自始至終——不,怎麼想都不對吧?
“作為朋友,沒有資格嗎?”
他控制遊戲角色扭來扭去透過髮卡彎,另一半螢幕裡的真田卻好似愣了片刻、於最後的拐彎處撞在牆上、導致兩人的距離愈發遙遠。
“我很清楚自己美少女的身份,可不想跟你這種危險的渣男做朋友。”
一如既往的無聊玩笑。
側目瞥向右邊,真田若無其事的表情頓時映入眼簾。
“那野上同學和紗英呢?她們對你來說又算甚麼?”
“我們……當然是好朋友。”
這話說得略顯蒼白且吃力。
她可能恢復了少許狀態,但與往日相比便差得太多,連謊言也十分拙劣。
看著電視熒幕中衝過終點線後跳起慶祝的角色,春瀧心想,到此為止吧,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只會進一步傷害對方。
於是,他故作輕佻地向真田搭話,語氣充滿了獲勝者的傲慢。
“喲~第一名是我星川春瀧喔?”
“你可以提要求了。”
她露出像平時一樣的“完美笑容”。
“我希望再多三個要求!”
“好,要求作廢。”
“等等,我收回,收回……”
真田抿著粉薄的嘴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我可以要求你把我當成朋友嗎?真正的朋友。”
她沉默片刻後,淺淺吁了口氣,旋即躺在懶人沙發裡、擺出一副輕鬆悠閒的姿態吐槽說:
“……太噁心了,拜託你換個正常一點的要求。”
“交往——”
“你想當我的錢包?”
合著之前提到的條件全部真實存在?
“擺脫童貞——”
“笨蛋,自己從Amazon上買個飛機杯打膠去吧,童貞的臭味已經燻到我了。”
能夠一臉溫柔地說出如此毒辣話語的人,估計也就是真田了。
“既然這樣,我選擇留著、等以後有機會再用。”
“隨你的便。”
一副“反正到時候肯定不會答應”的模樣,實在惹人惱火。緊接著,她放下小巧的紅色手柄,邊前往浴室邊囑咐說:
“你要想玩就繼續玩,我先洗澡去了。”
待她踏入盥洗室後,沒一會兒又探出腦袋,笑眯眯地似乎想要說些甚麼。
顯然她也明白自己將氣氛鬧得有些僵,打算稍微緩和一下,但是……
“我絕對不偷看,也不會聽著聲音把鍋裡剩下的白飯吃光。”
隨著話音落下,金髮少女嫵媚的笑容逐漸垮塌殆盡,旋即生悶氣似的用力把門關上。
真田或多或少能夠猜出他的心思,他何嘗又不是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春瀧看向依然顯示著遊戲主選單的電視機,暗自腹誹,在女孩子家一個人玩遊戲未免也太童貞了,他才不會做這種事。
——可不玩遊戲又覺得無聊……
正當他準備放棄“渣男”的尊嚴、將手指從電源開關上挪開的時候,真田的聲音隔著兩道門傳入耳中,聽起來有點發悶。
“星川——”
啪嗒。
他立刻關掉電視機和遊戲主機、然後再按下插排的開關。
“——我剛才忘記把衣服放進洗衣機了,麻煩你幫忙拿到裡面,設定半小時速洗……洗衣球你會用吧?直接扔在滾筒最內側就行。”
這是所謂的考驗?亦或者是一次惡作劇?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了真田暗中觀察、等他觸碰衣物露出破綻時予以譏諷的畫面。
——他原先的確有想過這樣整蠱教訓冬乃來著。
“洗衣機在盥洗室裡,你不能自己親手解決?”
還是選擇穩妥的應對方式比較好。
“可我已經開始洗頭了。”
真田給出答覆後,又用玩味的語氣調侃說:
“你該不會想到能近距離接觸我脫掉的衣服,結果害羞了吧?好遜~”
“嘖,這就讓你知道挑釁日谷高校第一渣男、東京灣第一深情的下場。脫掉的衣服?我會好好品鑑你的體味並客觀評價。”
說著,春瀧伸手推開盥洗室的房門,心想她可真是有夠大膽的。
與正處在青春期的同齡男孩子獨處,洗澡時卻不鎖門。就算浴室和盥洗室之間還有一道毛玻璃門……
毛玻璃門?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興許是為了省電、盥洗室內並未開燈,以至於浴室內少女的身影十分清晰地透了出來。
猶如沉甸甸的水袋一般、水滴型的F罩杯超出了玻璃邊緣,而隨著真田抬手撩起頭髮沖水的動作,纖穠合度的腰肢在倒影中一覽無餘……小腹的部分稍微有點肉感,但這壓根稱不上胖。
“嘿咻~”
她似乎是要提升淋浴花灑的高度,稍稍踮起腳尖伸手向斜上方推了一下,隨後在重新站住的瞬間,那渾身柔軟宛若布丁顫動的景象簡直……
可惡,她是故意的吧?!
“呼……”
春瀧深呼吸一口氣,按捺下內心躁動的情緒,先往水池旁邊的洗衣機裡投了一顆洗衣球,爾後將她放在舊衣筐內的衣物全部倒入其中。
內衣是單獨擱置在另一個編織筐,他確認過,所以不用擔心汙染的問題。
以及……真田居然沒開玩笑,今天穿的是純白色為主、米白色荷葉邊作點綴的可愛款式。
嗡嗡。
按下啟動鍵,滾筒開始緩慢旋轉並逐漸加速。
“設定好了。”
他提醒一句後準備立刻遠離這處“是非之地”,浴室內卻又傳出了真田夾雜著淅瀝水聲的話語:
“我要換的睡衣也忘拿了,就在陽臺外面的晾衣杆掛著,拜託你囉~”
“不幹了,你還是光著身子出來給我看吧。”
他沒好氣地抱怨說。
“如果你幫忙的話,只要不過分,之前答應的要求我肯定照做。”
“說話算數?”
“算數。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這樣可以了嗎?”
真是拿她沒辦法。
春瀧思忖著,感覺自己現在彷彿變成了為老闆畫的大餅而拼命幹活的員工。
——他曾經好像就是這麼“幫助”阿宅同桌的。
對不起,田崎!
但話雖如此,田崎如今確實吃到了餅,那真田真的會遵守約定嗎?
這樣想著,他去陽臺收下晾曬的睡衣。相比起較為樸素的貼身衣物,少女的睡衣上面有著非常可愛的貓貓印花。
野上同學是狗派,四方是中立派,而他和真田一樣、都是貓派……至於紗英,她大概是狗肉料理派。
嗯,這應該算是有趣的玩笑,下次可以試著跟女孩子們講一講。
喀啦啦。
剛走到盥洗室門前,玄關處傳來的開門聲、使得他不由自主僵在了原地。
“今天早下班,我回來啦,小七(奈奈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