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時候,皇帝壽誕,萬民同樂。
皇上在宮中大宴賓客,徐長寧也去了,林齊長高了好多。
他不問徐長寧為何這麼多日都沒和林豫城見面,只是乖乖地在徐長寧懷裡任她摸著。
動盪還未平息,滿朝文武沒人敢置喙。
徐長寧感覺到一道熱烈的目光,從她進來起便一直沒停過。可她不想看,一口一口地喂林齊吃小果子。
“孃親想給林齊找後爹是不是?”林齊被塞得滿嘴都是果肉,好容易吃完問她。
1
徐長寧點點頭,又搖搖頭。
“想找,林齊想要甚麼樣的?”
林齊小心翼翼地問,“爹爹不好嗎?”
“好啊,他是氣勢威武的大將軍,是大權在握的攝政王,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是她不好了。
“那孃親找到喜歡的,林齊給孃親賜婚。”林齊小小的腦袋裡倒有大主意。
徐長寧摸摸他的腦袋,她再不說他天真了。她不敢再讓他天真了。
“對不起。”徐長寧忽然想哭,她還是沒能按照承諾好好護住這個孩子。
“林齊很開心,能遇到孃親。”林齊把臉藏進她懷裡,少年天子,不能哭的。
徐長寧只說:“待會兒散了再讓你抱好不好?”
再埋在她懷裡,朝臣該發覺了。
不能讓朝臣瞧見軟弱的天子。
林齊緩了緩,“嗯!”
宴席過後,眾人都去了城樓上。那裡還有萬民等待覲見。
林齊執意拉著徐長寧接受萬民朝拜,徐長寧想著她本來就被罵得差不多了,左右都要走了,不如放肆一回。
於是她拉著林齊的小手,一步一步走向高臺。
今年的臺子築得很高,不過視野也好,徐長寧瞧著下方密密麻麻的臺子忽然有些感慨,徐淵之護著的就是這些人吧。
“跪!”執禮太監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徐長寧這麼久了還是不太能接受太監尖細的調子,她整了整衣衫,這是叫萬民跪呢,她現在沒有了封號,該跪的。
“孃親,不要。”林齊認真看著她,“做兒子的怎麼能讓孃親跪。”
徐長寧於是點點頭,她也不愛跪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排山倒海般襲來,徐長寧不禁在想,這就是百姓的力量嗎?徐淵之為的就是這些人嗎?可是他們明明那麼渺小。
“平身。”林齊小小的聲音在城牆的圍繞下蕩了幾番。
“謝陛下。”百姓們漸漸站起來,膽子大的還往城樓上瞧,大概是想看看林齊長甚麼樣子。
“啟稟陛下,臣有本啟奏。”林豫城在林齊和許長寧身前站定。
“王叔請講。”
一大一小似乎達成了甚麼默契。
“微臣所講的事情事關徐淵之。”林豫城看了徐長寧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此言一出,站在城門的人們都有些怔愣。
徐淵之,當年也是風光霽月的探花郎……少年英才,竟能甘於在江南折服十五年,只做一個小小的縣令。
這一點百姓也是知曉的,加上他們前幾日痛罵的禍國妖妃徐長寧不正是徐淵之的女兒嗎。
林豫城有些躊躇,接下來的話,徐長寧曾親自在大殿上說過一次,他再說一次,是在撕她的傷疤。
可是他一定要說,因為百姓實在被矇蔽的太深了,他都捨不得欺負的人,日日被人咒罵著,咒罵她的人還是他的子民……他不允許。
“縣中水患多年,徐淵之曾多次上表陳情,懇請朝廷修築堤壩,皆為徐敬之所阻,其上書憾人肺腑,卻被徐敬之隨手擲於亭中,得下僕所拾,倖存之。待得明華郡主回京才得以重見天日。”
“江南暴雨,河水沖毀堤壩,淵之先生帶頭修築堤壩,不幸為湖水所卷,音訊全無。然,即便淵之先生逃出生天,王氏、周氏自己其胞兄徐敬之所派的殺手皆在路上了。”
“明華郡主徐長寧自幼便得了淵之先生親自教導,淵之先生遇難後,明華郡主親自指揮救災事宜,居功至偉。徐家老僕心懷不軌,途徑江南欲混淆身份、惡奴欺主。幸得武寧侯府太夫人所救得以回歸京城。”
“徐府大房二房作惡多端,竟還侵佔三房家產包括淵之先生夫人的嫁妝。”
林豫城只是平靜地講著,但是眾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求陛下為徐青天、徐夫人、明華郡主做主啊!”
“求陛下做主!”
“求陛下做主!”
……
……
請願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明華郡主對陛下有兩次救命之恩。”林豫城向徐長寧說道,“我在此謝過郡主。”
他帶著朝臣向徐長寧深深作揖。
他自稱的我,不是本王。
徐長寧忙還禮。
林豫城拜得很低,徐長寧無法比他更低。
遠遠瞧著倒像是在拜堂,城樓下有人這麼想。
林豫城心裡也這麼想,不過他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郡主同我在江南見過的,郡主很好,豫一見傾心,郡主不知。過往種種,皆是豫一廂情願,對郡主多有打擾,還請郡主原諒。”
徐長寧一愣,明亮的光線下,林豫城的那滴淚彷彿帶著光。
徐長寧錯開一步,不再等他。
然而林豫城遲遲沒有起身,“往後,再有人因本王的過失,非議皇家郡主,猶如此玉。”說罷林豫城起身,將手中的玉佩狠狠擲下。
玉佩落地的瞬間便碎的四分五裂了。
林雨看了一眼,是隻翠綠的小鳥,是林豫城親自雕的。她愛自由,像小鳥,林豫城原打算送給徐長寧做定情信物的。
春人飲春酒,春鳥弄春聲。
林家傳統,一向如此,先皇太子殿下也親自給先皇太子妃雕了玉佩。
林豫城如今將玉佩給碎了,一是為了震懾眾人,二是表明他對徐長寧的羈絆也沒了。
看懂的又何止他一人?林豫城身後的一眾朝臣命婦都瞧見了。心道攝政王果真愛慘了郡主。
徐長寧側過頭去不看他。
2
“王叔所言極是。”林齊也紅了眼眶,“明華郡主對朕有救命之恩,淵之先生與夫人對北陵情深義重,傳旨。”
“特封淵之先生為南陽君,食邑一郡,賜黃金千兩,丹書鐵券一副。封夫人徐周氏為一等護國夫人,黃金千兩。明華郡主徐長寧,救駕有功承南陽君,賜金銀、金令若干,另特選無數齋為皇商,特供御內。”
“陛下,不。”一個老臣站出來想要阻止。
“不甚麼?”林齊直直看向他,“愛卿是說,朕的性命不配,還是不值得?”
那人戰戰兢兢跪下了,“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女子為官,古無先例。”
“先例不都是人開的?朕是皇帝,還創不得先例了?”林齊冷著臉問他。
“微臣……只是覺得郡主年幼,怕是當不得……”
“臣附議,一郡之君,非同小可。還請陛下三思。”
這時候林豫城不好開口,不過王垣和齊思遠還是能說話的。
“劉大人的意思是,明華郡主年幼不堪大任?”王垣笑問他,“那麼敢問劉大人家裡可買過無數齋的吃食?無數齋如今就快開遍我北陵,劉大人覺得是北陵大,還是南陽大?”
“如此,劉大人可承認郡主巾幗不讓鬚眉?”
劉大人無奈點頭,“郡主的確長於經商只是……”
“劉大人是老臣了,想必也見識過郡主親自為父申冤,大殿上郡主有理有據,條理清楚,讓徐敬之等賊人不得不服?若是見過,劉大人可承認郡主有勇有謀,膽色不輸男子?”
齊思遠接上。
“這……”劉大人有些遲疑,按理說,徐長寧的表現,比他親子也是不差的。
“淵之先生是正德的探花郎,望之有幸曾跟隨學習一二,淵之先生的為人,我是信得過的。眾位想必也是如此?”
秦望之笑問道。
眾人皆點頭應是。
“淵之先生曾與我說,明華郡主是他的獨女,便充做男子教養。明華郡主便是他這一生教得最好的徒弟,便是比起望之也是不差的。望之原以為只是淵之先生偏愛幼女,直到明華郡主進京後才明白,淵之先生所言不差的。論膽量謀略,我亦比不上郡主。臣認為,聖上英明。”
“秦愛卿有理,如此,各位愛卿可還有甚麼意見嘛?”
“聖上英明。”秦望之的話自然不好反駁。
齊思遠和王垣各捱了林豫城一個白眼,心中無奈,本該是林豫城的功勞倒讓秦望之搶了去。
不過,還好成了。
這可是林豫城的封地啊,別上趕著送還沒送出去。
3
徐長寧再見到林豫城的那天,她正和秦佑之一人一張搖椅,躺著看賬冊。
她已經搬來京郊山谷兩個多月了,閒時同秦佑之一起去山谷裡騎馬,秦望之得閒來了談天說地,大家也能說一下午。
不過這樣的日子不常有。
他日漸忙了起來。除了主事禮部,連帶著御史監察也暫且由他統領。而後一個本該是齊思遠的活兒,只不過他近日沒機會了。
齊思遠髮妻於氏的孃家受了王氏牽連,家中為官眾人皆受了貶謫。
此時將她休棄雖然在名聲上難聽些,但他二人關係本也不親厚,此時各奔前程也無可厚非。至少,齊思遠的母親是這麼想的。為此甚至搬出來了所謂的『七出之條』。
齊思遠不願。
齊母便求到了林豫城那裡。
按說這事兒林豫城不該管,但宮中卻出了旨意,命齊家長子同於氏女和離。
當即齊夫人便得償所願了,只是她失了個兒子。
聖旨讓齊家長子同於氏和離,那麼,如果齊思遠不再是齊家的兒子呢?他自請在祠堂受了家法,帶著髮妻素衣出戶了。
朝中一時無法找出可靠的新人替代他的職務,於是只好由秦望之兼任。
齊思遠後來來了徐長寧這裡一趟。
當日徐長寧便看出了齊夫人同於氏之間的囹圄,故而建議他『不破不立』。只是他恩將仇報,這點徐長寧是沒想到的。
不過大約深受古代教育的文人都這樣?內裡迂腐,表面卻乾乾淨淨的。國家若是興盛了,便都是明君賢臣的功勞,看不見個體,看不起女人。國家若是不好了,總得有個禍國妖妃出來捱罵,男人有甚麼錯呢?只是女人太狡猾,男人被騙了罷了。
齊思遠好一些,至少沒拋棄髮妻。
徐長寧自進京那日起就知道自己將面臨甚麼。
林豫城的身份她一早就知道。他喜歡的人,攝政王妃,未來必定深受矚目。
她就是沒想到,矚目到,齊思遠挖了這麼大個坑把她埋進去。從那個小妾開始,到王瓊的死為止,齊思遠沒顧及她,強行給她裝扮上臺。
所以他來那日,徐長寧沒想管他,打算任由他自生自滅。如果,把山下那座茅草屋丟給他照管不算的話。
反正她與齊思遠很少能見到了,聽聞只會之乎者也的先生為了養家餬口在莊子裡做起了私塾生意。只是偶有惡霸欺辱,齊思遠雖不怕,卻不耐他們噁心人,反反覆覆趁他不在時去他家叨擾,齊思遠得了訊息只好來來回回往家趕,日子磕磕絆絆了一陣子。
他的智謀在這片小地方施展不開,始終沒有踩到地上。
後來大約是學到了布衣百姓安穩度日的法子,賺得少了些,日子卻還行。
林豫城、王垣他們兩人也不無辜的。
不過徐長寧卻是吃了王垣一尾魚,想想就罷了。只不過,王垣來山谷用飯那日,她讓秦佑之給他添了一份巴豆做謝禮。
他倒是乖覺,在這裡吃了巴豆,回府後卻送了極重的禮來,徐長寧心安理得收下了,還讓人給他送了一包藥去。
秦望之承了齊思遠的官職,忙得腳不沾地,徐長寧與他多日未見了。
秦佑之倒是常在山谷晃悠,左右他也算有了正經事,便沒人管他。他常往徐長寧這裡跑,下人們漸漸地也不攔她了。
4
因此,當林豫城帶著林齊和林洙來時見著的便是這樣的景象:徐長寧同秦佑之一人一張小榻在水榭裡躺著看書,徐長寧看的賬本,時不時還拿起算盤算一下。秦佑之大概是來躲懶的,正捧著一本奇聞異事錄在讀。讀到有趣的地方便停下來同徐長寧講一講,兩人說說笑笑也愜意極了。
林豫城在轉角處站了一會兒,才整了整衣衫,帶著兩個孩子過去。
“孃親!”
“姐姐!”
兩個孩子得了允許,跑著朝水榭去了。
林豫城在後頭跟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徐長寧。
他許久不見她了。
目光交匯,他率先避開。腳下步伐稍微加快。
“王爺今日怎麼有空來這裡?”
一邊徐長寧正一手一個抱著關懷。
水榭裡只有兩張小榻,林豫城沒處坐,便站在兩個小孩身後。
“孩子們說許久未見阿寧了,很是想她,我便帶他們過來了。”他也想的。
“如此,人送到了,王爺公務繁忙,恕不遠送。”秦佑之聽徐長寧講過宮裡的事情,自然對他有些生氣。
“佑之!”徐長寧打斷他。
“佑之還是小孩心性,多有冒犯王爺勿怪。”是徐長寧給他開脫。
林豫城本亮起來的眸光又淡了。
她怕自己怪罪於秦佑之?她站在秦望之那邊?
“不會。”林豫城之後便不再說話了。微微垂首,耐心站在一邊看著兩個孩子同徐長寧說話。
水榭中偶有微風襲來,倒也舒爽。
兩個孩子很快便被外邊池塘裡碩大的蓮蓬吸引了。
山谷裡時間過得慢,連同荷花在這裡花期也長得多,結的蓮子很是清甜。
徐長寧本想親自帶他們下去看看的,但是她還是有些畏水,便讓秦佑之帶他們去了。
秦佑之是被寵大的孩子,自然也是小孩子心性,三人也能玩到一起去。
如此,水榭中就只剩徐長寧和林豫城了。
徐長寧讓綠衣去沏茶,她自己仍躺著看賬本。
林豫城就坐在原來秦佑之坐的小榻上,裝作看書,餘光裡卻盡都是她。
綠衣原是他的護衛,同紙鳶不一樣的是,她會武。他將綠衣的身契還給她了,只留了最後一個任務,護著徐長寧。
他想問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又怕她不喜,只好自己慢慢瞧。
心裡盤算著水榭的紗簾還是太透光了,這種光裡躺著瞧賬本怕是傷眼。
想要叫她起來看,又或者他給她找兩個人替她看……還是算了,怕她不高興。
索性在他擔憂的目光裡,徐長寧放下了賬本。
“今日怎麼有空來了?”徐長寧問他。
林豫城一愣,隨即說道:“林齊和林洙都想你了,我正有空就帶他們過來了。”
這是託詞,正是外邦進貢的時候,朝中正忙,他哪裡有時間?
“朝中正忙,你怎麼空閒起來?”徐長寧又問。
林豫城才想起來,徐長寧成了南陽君,朝中的事情她都是知曉的。
“我……”他一時不知道該找甚麼藉口,不對,他在她面前一向不會說話。她會不會氣他騙她?
還是,她其實不想見他?
“若是,若是你不想見我,我往後便不來了。”林豫城有些氣悶,卻還是溫溫和和地同她說話。
秦佑之每日都待在這裡,秦望之又一有空便過來,連齊思遠和王垣都可以來,他卻是再來不了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也不是真的不來。
偷偷瞧瞧總是可以的吧。
“真不見了?”徐長寧聲音裡似乎還有些開心。
她很不想見他?
林豫城緊緊攥著手,“若是你不想見我,我就避開。只是,每月大朝會,你來述職的時候,我避不開,就見那一會行不行?”
他沒甚麼底氣。
他其實撒謊了。
大朝會他避不開,述職的時間卻可以改,述職的人選也可以換。
可是,他想,他們之間總要有光明正大地見一次的機會吧?
他總是偷偷來瞧她,她也見不到他,會淡忘他的。
徐長寧點點頭,見綠衣來了便讓綠衣給他倒茶。
林豫城慢慢喝著,是山上產的綠茶,他喝起來又甜又苦的。
5
水榭外三人的笑鬧聲不時被微風送進來,林豫城勾勾唇。
“他們都喜歡你這裡,往後能讓他們常來嗎?”
徐長寧點點頭,“他們來我也好高興的。”
她忽然盤坐起來,“王爺喜歡小孩嗎?”
林豫城臉色微紅,輕咳兩聲。“喜歡的。”
“親自教養林齊,很辛苦吧?”
林齊自小沒了爹孃,算起來是被林豫城這個叔叔給帶大的。
徐長寧忽然想起,他當時應當也只是十六七歲,怎麼能將林齊教養得那樣好?
那日聽綠衣說,似乎他走到哪裡都帶著林齊,林齊被他照顧得很好。
林豫城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很乖,很好帶。”
“我出生的時候體弱,她又忙,是兄長照顧的我。”林豫城笑得溫和,“那時候父皇子嗣頗豐,偶有皇子早夭也不是甚麼大事。她總忙著妒忌這個,算計那個,從不顧及我的。若不是兄長親自照料,到哪裡都帶著我,我或許也長不大。”
徐長寧點點頭,“王爺仁善。”
“阿寧,”林豫城忽然起身,他蹲坐在徐長寧面前,“我這些日子很忙,可是秦佑之和秦望之都能見到你,我也嫉妒他們。所以我把朝中齊思遠的差事都堆給他了。”
“讓齊思遠休妻也是我做的。他辭官、自請出戶也是我做的。”
“王垣的小金庫,是我派林風和林雨一起搬來的。”
“阿寧,我不是個好人。”
林豫城將頭埋在她膝蓋間,“但是你別怕,你已經馴服我了。”
“你不想見我,我就避開你。你只要每月瞧我一回,你得管管我,不然我會想你想得發瘋的。”
徐長寧看著他深埋在自己膝蓋上的腦袋不知道該怎麼好。
“阿寧,別嫁給秦望之好不好。他是秦家嗣子,秦家老頭最是迂腐,你嫁過去會受委屈的,我心疼。”
徐長寧點點頭,她也沒考慮過秦望之。
“秦佑之,他也行,雖然有點傻,但是他在家行二,又自小受寵。”徐長寧說著,按捺住想揉他腦袋的心。
林豫城身子一僵,他以為徐長寧說認真的,有些低落。
“你說呢?”
徐長寧還是不放過他。
“嗯。”
“你答應了?”徐長寧沒忍住戳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林豫城看來確實對他的催促與不滿。
他一點點抬頭。
“你也覺得秦佑之好是不是?”徐長寧笑問他。
秦佑之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他不是嗣子,家中對他要求不多,是秦家老頭最寵的兒子。秦家絕不會虧待秦佑之和他未來的妻子。
徐長寧如今是南陽君,若是嫁過去,不會委屈的。
何況他還在呢,秦家不敢給她受委屈。
就是,他委屈。
“那,我呢?”
徐長寧挑眉,狀似詫異地問道:“不是你在城門上將青鳥給摔碎了嗎?青鳥既碎,我們自然要一刀兩斷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豫城直直看著徐長寧的眼睛,眸子重重墜落她心上,“阿寧你說的不許三妻四妾我明白,我也只想有你一人。可是我思來想去,你說的平等我不明白,至少不是那麼明白。你明明有能夠和我相抗衡的力量,我和世人卻常常看不見,只因你是個女子,我便總想將你庇護在身後。”
“可這世道就是這樣,女子總是更難做些。她也是,她分明也是個有野心有能力的女子,卻被迫在後宮裡算計了一輩子。我不想你這樣,不想把你關進後院,不想別人看不見你的好,看不到你不輸男子的才華。”
“可是我發現我改不了他們的想法,我連齊思遠的都改不了。所以我只好把我有的一切都給你一份,這樣,我們有的就一樣多了。朝廷官員、天下百姓,能看見我,就能看見你。”
“我目光所及之處,必能給你一個公平。青鳥碎了,卻將我們送到了一樣的地位上,給了我們一個新的開始。”
徐長寧一怔,她原以為林豫城給她這些都出於愧疚,沒想到,他竟然有了這種打算。
“我不能馬上改變眾人的想法,我慢慢做,你慢慢考量,不論你選不選我,我總能給你一個平等。”
林豫城忽然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再見面,該就是下月大朝會,不論有沒有答案,他還能再拖一個月。
說來好笑,他年少成名又地位尊崇,平時想做甚麼就去做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做甚麼都顧忌著另一個人的感受,總想著她會怎麼想,她會不會喜歡他的選擇。
齊思遠說這叫羈絆。
他覺得很好,總還是能有和徐長寧連起來的東西。
6
因著周邊屬國朝貢,京中一下子忙碌起來。
徐長寧更是如此,一來南陽郡的政事有朝廷指派的郡守管著,但遇到大事郡守也不敢不同徐長寧商量,加之徐長寧有意在南陽創立女學,朝中質疑之聲繁多。不過她沒管,畢竟林豫城也沒說甚麼。
徐長寧派人將齊思遠夫婦送到南陽去了,如今南陽創立女學一事都落在了齊思遠身上。他雖然有些書生的迂腐,但是學識能力確實不錯。
況且,徐長寧只是讓他教學,管理還是由她親自來。
雖然只是一小步,但是徐長寧有信心一點點給這裡的女孩子提供學習的機會,一點點提升她們的地位。
畢竟有個人向她保證過,要給她一個公平。有他在背後,徐長寧竟一點兒也不慌。
她忙著政事,山莊的經營一下子落到了秦佑之身上,甚至無數齋的事偶爾也要他去處理。為了方便,徐長寧親自陪著秦佑之去了一趟無數齋,當著眾人的面將無數齋的賬冊交給了他。
她只想著方便秦佑之往後代她管理無數齋,卻不想京中對此眾說紛紜。
有說她與秦望之互相愛慕,因此才大方將無數齋交給秦佑之的;有說她與秦佑之郎情妾意,徐長寧有意嫁他的……總之,南陽君夫君的身份引得人們激動極了。
只是,這些猜測裡,沒人膽敢加入林豫城。
眾人雖多有猜測,但大多帶著善意,一來徐淵之一家為國捐軀,徐長寧是他的孤女,自然該受到尊重;二來,林豫城在城樓上摔碎的那隻玉佩眾人都是記得的,知曉了他對徐長寧的重視自然沒人敢觸他黴頭。
徐淵之一事朝廷指派了刑部審查,如今出了結果。
徐家大伯二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各流徙三千里,後代子孫三代內不許參加科考。大約是林豫城吩咐過,判得聽起來不輕不重,實際地方極遠。要乘船出海,大約是琉球地界了。
那地方氣候惡劣,災害又多,去了大約便再難回京了。
至於徐府財產除卻三房的那份,盡數抄沒。
大房二房近日正為這事兒鬧得兇。
兩房都只剩下了兩位夫人的嫁妝,這是徐長寧吩咐的,大房二房總有無辜的人,徐長寧不想趕盡殺絕。
大房有位嫡子頂著,還安穩些。
二房則不然,二房老爺在外頭養的那位仗著兒子,鬧著要分家產。二夫人膝下無子,本想著徐杏月出嫁後守著徐槐月為她招婿,再讓女兒女婿養老的。
庶子庶女,她沒管,也沒法打算管。
誰成想,二老爺平日裡瞧著少言寡語,老實木訥,竟在外頭有了人,連兒子都有了。
二夫人一下子想通了其中關竅,二老爺經商,商人哪裡會有老實木訥的呢?不過是他騙她罷了。
刑部的人正催著大房二房把府裡騰出來,因為徐府的房子被抄沒後便由林齊送給了徐長寧,若不是徐長寧極力拒絕,林齊甚至想買下週邊的宅子,一起並給她才好。
再說那外室登堂入室,仗著兒子將二房攪得天翻地覆。偏偏二夫人又不能將她如何,每日裡吵吵,半點沒有往日形象。
徐長寧想這大概就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7
林府正式騰出來那日,徐長寧回去了一趟。
大房預備遷回老家,老夫人不願去。
她風光了一輩子。年輕時由丈夫給她掙身份,中年喪夫也有兒子給她掙富貴,為延續富貴權勢,她甚至置幼子一家的性命於不顧,可是到了晚年,一切成了泡影,她還要用幼子未盡的孝道來威脅徐長寧。
徐長寧仍讓她住在原來的地方。只是大房二房走後西府便徹底關了,老夫人便自己在金玉富貴中度過餘生罷。
府中一應事物都交給了管家,他是三房身邊的老人了,徐長寧沒甚麼不放心的。
她還是更喜歡住山莊裡,一來清淨,若是她住在京中三天兩頭的宴會便是少不了;二來山莊的建造圖紙,一石一木,亭臺樓閣,都是她和秦佑之細細推敲過的,她很喜歡這裡的建築。因此她沒有多留,處理完便回去了。
徐長寧才回來,山莊的管事就過來尋她了。
秦佑之這些日子也不知在忙甚麼,總也不出現,徐長寧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來。
一問才知道,管事的過來是為了重新同醋坊簽訂一份契書。
山莊平日裡也要給客人們提供膳食的,油鹽醬醋自然少不了。醋坊是由秦佑之定的,說是同四時居用的同一家。
近日醋坊忽然歸了四時居,派人過來傳話。價格供應量一應不變,只是要將原來的契書廢了,重新同四時居定一份,管事的故而來請徐長寧拿主意。
徐長寧覺得沒甚麼大不了的,指派了人去簽約。
待人都走了,才笑出聲來。
“小姐笑甚麼?”綠衣有些疑惑。
徐長寧笑問她,“你可還記得前些日子你給我讀的話本子?”
綠衣點點頭。徐長寧得空的時候愛看話本子,若不是自己看,便會讓她讀。
可是,她想不出話本子和醋有甚麼關係。
“你可還記得,書裡怎麼寫的江湖大俠?”
見綠衣還是不解,徐長寧又說道:“他不在江湖,可是江湖裡總有他的傳說。”
“四時居,可是你家那位王爺的!”
綠衣還是不明白,不過微微皺眉。“王爺早不是主子了,王爺說了,只要護著你,便將身契歸還於我,如今他早將我的身契還回來了。”
徐長寧一怔,隨後點點頭。
“你替我去廚房裝上一瓶醋給王爺送去,便說,他這瓶老醋我瞧著還不錯,便不換了。”
綠衣一下子就明白了,憋著笑送醋去了。
8
第二日山莊裡徐長寧最愛的清淨便被打破了,徐長寧招來綠衣一問才知道,是濮陽王和襄陽王兩家的郡主來了。
徐長寧這才想起來,之前秦佑之求了她兩三日,說是他家裡親戚想借山莊辦場宴會。早知道山莊裡劃分了許多小院供人休閒,若有客人宴客也只能在預定的小院裡,大型的宴會徐長寧從沒答應過的,她嫌吵。
秦佑之再三保證來的都是高門子弟來的都為風雅之事,自然不會喧譁吵鬧,徐長寧才不得已推了幾位常客,給秦佑之騰了一天。
她卻不知道,秦佑之家的親戚竟是皇親國戚?
她從未聽他兄弟倆說過。
不過既然人都來了,便忍忍罷。
徐長寧原以為前邊的吵鬧只是郡主出行的儀仗,過會兒便能安靜下來了。
不曾想,前邊的喧鬧竟是一刻未停。
吹拉彈唱,竟是請來了整個戲班子?
徐長寧狠狠皺眉,這般大的動靜,怕是想將山莊以往的客人都得罪個乾淨不說,損了生意不說,山莊的名聲怕是要不好了。
她一面吩咐綠衣親自去將秦佑之捉來,一面親自去前邊看。
說來巧了,那邊也派人來尋她呢。
一問才知道,那兩位嫌前邊伺候的人不夠,菜色不夠精緻,直讓人找她呢。
可笑,朝中官員都時常過來用膳,秦佑之和她都是極挑剔的人,菜色不滿意?分明是對她不滿意。
徐長寧提前派人去制住了樂人,她到場的時候各種樂聲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眾人的不滿。
徐長寧見兩位少女被眾星捧月圍在其中,心中猜測便是兩位郡主了。
綠衣說北陵的郡主們都沒有封號,人們皆以其屬地代稱。那麼這兩位就是濮陽郡主和襄陽郡主。
不過徐長寧不必先見禮,一郡之君,同各位王爺比也是不差的,況且若真要論起來,南陽地廣可比襄陽和濮陽大了不少。
兩個郡主她還不必看在眼裡。
“放肆!見了郡主還不行禮!”一個丫鬟朝徐長寧喝道。
“這話你該問你家郡主,是誰給她的膽子,見了本君卻不行禮?”徐長寧氣定神閒,左右這是她的地方,她想將他們都趕出去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見徐長寧不緊不慢反倒在一旁坐下來,兩位郡主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其中一位粉色衣裙的女子先開口道:“請問可是徐小姐?遙寧與遙行妹妹初到京都,未曾見過徐小姐,還請徐小姐勿怪。”
“寧姐姐!你何必同她道歉,不過是……”另一個藍衣女子還沒說完便被遙寧制住了。
藍衣女子的衣衫比起一旁的遙寧好一些,有些眼熟,徐長寧細細看了一眼,是翹藍錦,是她過過眼的料子,後來沒選上,現在看來是賣出去了。
襄陽自古比濮陽富庶,想來遙寧是濮陽郡主,遙行則是襄陽郡主。
“本君姓徐,也是聖上親封的南陽君,論理同兩位郡主的父王同級,該兩位郡主向本君見禮才是。”
“聽聞兩位郡主家教森嚴,又最是知禮,應當不會以下犯上才是,否則本君該命人撰寫詔令親自問問兩位王爺了。”
徐長寧說的詔令是各諸侯王能夠發出的最高階別的詔書,詔書送到後,即刻昭告百姓,算是國事。
若是徐長寧親自發出詔書斥問,便是生生打了二人的臉,到時這二位絕對討不了好。
“遙寧失禮,還請南陽君勿怪。”粉衣的女子說罷又扯著身旁藍衣的遙行向徐長寧行了個禮。
林遙行還有些不滿,一面起身一面衝徐長寧挑釁道:“即便你品級高又如何,秦尚書極是重視我姐姐,到時,你能不能進秦家的門還得看我姐姐的意思!”
“遙行!”林遙寧似乎有些害羞,紅著臉阻攔著林遙行。
徐長寧微微皺眉。
秦尚書?是秦望之?
是了,這些日子朝中繁忙,秦望之一人身兼兩職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秦望之提議由先太子太傅進京,統領御史臺。那位太傅姓楚,原是林豫城兄長的太傅。當年叛亂過後,便致仕了。
朝中無人反對,楚太傅不歸屬哪一派,由他出任御史再好不過了。
於是由林豫城親自將他請了回來。
秦望之如今是禮部尚書,林遙行說的秦尚書應當就是他。
“遙行直率,還請南陽君多多包涵。”林遙寧似有些害羞,輾轉幾下才開口道:“遙寧和望之哥哥只是君子之交,沒有甚麼的,還請南陽君不要誤會。”
徐長寧笑了笑,她全是明白了,秦家清貴怎麼出了一門皇族的親戚,原來是要和濮陽王聯姻了。
人選自然是秦望之同林遙寧,怪不得秦佑之要為她說話,原來是未來長嫂。
至於林遙行說的話,該是把流言當真了?
她還疑惑這兩位哪裡來的膽子敢磋磨到她身上,原來是自以為拿捏住了她的命門。
“好的壞的兩位郡主都說了,本君還以為我等只需看著兩位演戲便好,沒想到兩位郡主給本君也安了角色?”徐長寧嘲諷道。
遙寧臉色有些難看,低著頭不說話。
“想來兩位是給我安排了個仗勢欺人的惡毒身份?”徐長寧讓人給她上茶。
“今日之事本君若是不說,又或者,本君順著二位的意,說了甚麼,明日本君的惡名怕是要傳遍京都了罷!”
徐長寧冷著臉瞧著二人,林遙行側著頭不看她,顯然是心虛了。至於另一位,徐長寧不想也知道,正可憐著。
她抿了口茶水,想著秦佑之怎麼還不來。
“本君不想同兩位郡主一般為眾位表演,只說兩件事:其一,山莊位置僻靜,兩位郡主帶著儀仗一路吹奏而來,又私自帶了戲班子,唱唸做打,擾了鄉民清淨,是為不仁;”
“其二,山莊是本君私產從不辦宴席,清淨二字更是掛在庭前,之所以借給二位是因為秦佑之的面子,二位非但不念秦佑之的辛苦,更是將我這山莊擾得不得安寧,墮了秦佑之的面子,是為不義。”
“兩位不仁不義的做派,山莊恕不接待!至於各位遠道而來的賓客,恕不遠送。若是還不知道你們錯在哪裡,便回去問問家中長輩,與人交友還是謹慎為好。”
山莊位置好又清淨,便是朝臣也是喜愛的。
若是今日之事成為常態,山莊與普通酒樓有甚麼無異,不僅得罪了以往為山莊說話的人,更墮了山莊的聲名。
眼前這些賓客,叫得上名字的,家裡長輩都來過山莊。此中緣由,他們不懂,長輩們自然懂。
況且她也就這麼說罷了,她要吩咐了人,一應賓客,都送了山莊特製的禮品,不至於將人得罪了個乾淨。
至於那兩位賴著不走的郡主便留著罷,等秦佑之來親自帶走。
9
“屬下見過南陽君。”
林雨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徐長寧的發呆。
徐長寧見他身後還跟著綠衣,疑惑道:“怎麼你們倆一起來了?綠衣不是去找秦佑之了麼?”
“小姐,我半路遇到了林雨,他那兒有輕功比我好的暗衛,我想著能更快些,便讓他們的人去了。”
徐長寧點點頭,讓她坐到一邊休息。
說來好笑, 庭中如今站著的也就那兩位郡主了。
林遙寧如今正瞪著她。
“你來有甚麼事?”徐長寧不理她,徑自轉頭問林雨。
林雨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 徐長寧一看, 中心的字是豫,是林豫城的東西。
“攝政王令。”於是除了徐長寧,眾人皆俯身聽令,“襄陽,濮陽二位郡主驕奢跋扈,上不敬郡主,下不體恤百姓,德行有失,令即刻回宮自省, 禁足一月。詔令已至,還請兩位郡主同在下回去罷。”
徐長寧被順了氣,揮手讓他們走人。
“徐長寧!今日你得罪了我與姐姐,來日你若是想嫁進秦家,即便斟茶倒水三跪九叩我同姐姐都不會原諒你的!”林遙行惡狠狠地說道。
徐長寧看了一眼一旁不知道是因為秦望之害羞還是因為被趕出去而羞惱的林遙寧一眼,那位正瞪著她呢,想來也是一樣的想法。
“嫁入秦家?遙寧郡主同秦家哪位公子結親?”徐長寧笑問道。
“自然是秦望之秦大公子!”林遙行驕傲道。
秦望之是極有名翩翩公子, 秦家寶樹, 同他結親合該驕傲的,可是她驕傲個甚麼勁?
“三書六禮, 三媒六聘都走完了?板上釘釘了?”徐長寧說話,眼睛看向林遙寧。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這些郡主都沒有, 郡主卻以秦家宗婦的身份威脅我,這便是襄陽、濮陽王府的家教嗎?”
二人臉色不好看, 礙於林雨,沒再說話。
大約是害怕林豫城?林豫城做了甚麼?徐長寧心裡疑惑。
“啟稟南陽君,王爺說了, 不說北陵, 單濮陽與襄陽便有許多郡主, 但南陽君,全天下都只有一位。”
徐長寧一愣, 這人甚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林豫城教的?
至於那二人則臉色又難看了一番,恰好這時秦佑之來了。
一路上暗衛應該將事情都說清楚了,現下他正小心翼翼地準備同徐長寧賠禮。
“秦佑之!你今年的分紅沒有了!明年也沒有了!你要免費給我幹兩年!”徐長寧大約是氣急了, 惡狠狠地衝秦佑之道。
那人聽到後不僅沒有生氣, 反倒開開心心地應了。
他是秦家幼子, 本也不缺那點錢,徐長寧這麼說只不過給他個臺階罷了。
徐長寧直說瞧著他心煩,讓他和林雨一起把那兩位郡主連帶儀仗一起送走了。
事情到這兒就了了, 只是秦望之覺得失禮,押著秦佑之一起來給她道歉。
徐長寧有氣當場便出了, 況且她同秦望之二人的交情還不至於巴著這事兒不放,打趣秦佑之兩句也就過了。
秦望之有空閒時常過來,南陽女學正是忙碌的時候, 他來順便也能提點她一些。
卻不想幾天後京中出了件大事,有一小國使臣覲見時竟拔刀刺殺攝政王,如今攝政王生死未卜, 留下詔令還政於林齊,急召各位輔政大臣進宮。
秦望之也被召去了。
宮中傳召時秦望之正在她這裡,徐長寧聽聞後很久沒有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