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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節 第十三節:君心不似我

2023-07-25 作者:盡陽

“跪下。”徐長寧剛才到壽安殿,上首的王太后便喝道。

徐長寧一怔,“臣女見過太后娘娘。”

她沒跪。

1

今日是六月二十五,是她生辰。

來之前她想過無數種同王太后的會面,她也許會對自己很兇,因為近日攝政王偏愛一個女子甚至為他荒廢朝政、不顧禮法、強闖臣子府邸帶走臣子的侍妾……太多太多了。

傳言幾乎將她形容成了禍國殃民的妖妃。雖然百姓都不知道那人是她,新封的明華郡主。

但徐長寧著人打聽過,前幾日的時候杜溪同王瓊一起進宮了。她們若是不傻,總會抓好時機在太后面前給她上眼藥。

太后對自己的印象應當算不上好。

徐長寧原想著退讓,可是想到林豫城任由傳言傳播,便不打算管了,林豫城總不會不管她。

他設計讓自己夢魘的事情還沒同自己道歉呢,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他甚麼用意。

但是他的計劃還用得著她呢。

“放肆!”王太后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座位扶手。

徐長寧不知道椅子是包金還是純金的材質,但是她知道,拍上去還挺疼的。

徐長寧裝作不知,畢竟宮規有言,王爺、公主、一品郡主、伯爵覲見,若非大典,可不跪拜。王太后掌管過兩人皇帝的後宮,她沒道理不知道這個。

究其原因,不過是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罷了。

徐長寧認,是錯,不認,也是錯。

況且,穿書快兩年了,除了拜姜先生夫婦做義父母的時候, 她還沒向誰跪過。

從前她看穿書的小說時總有種想法,古代的設定有甚麼好呢?穿的人身份高些還好,若是為奴為婢,等級森嚴不說,人命還不值錢,現代人真的受得了這個嗎?

這麼想來,她運氣很好,林豫城也給了她一個極溫和的環境了。至少他沒讓她恪守嚴格的夫妻禮節,不要她遵守三從四德,倒也算寬和?她自嘲笑笑。

徐淵之也是個很有遠見的父親,原身的記憶她還有,因此她清楚地記得他不強求原身學女德女訓之類的糟粕……周氏亦是如此,她也沒有強迫原身學女紅之類的東西,反倒是實用的技能例如看賬、管家之類的教得多。如此,她穿過來經商也不顯得突兀。

只是,可惜了。

還好一切很快就能有個結果,林豫城應該不會讓她等太久。

“嘭”地一聲,一個蓮花紋樣的青瓷茶盞在徐長寧的腳邊碎裂,瓷片碎裂炸開來。

紙鳶一直跟在徐長寧身後卻少見地未及時發現,護著她避開。

好在徐長寧躲避得及時。

徐長寧和紙鳶都沒傷到,倒是她們身旁的侍女躲閃不及被劃傷了臉頰。

徐長寧看著侍女流血的臉頰,狠狠地皺皺眉。可她不好為她說話,否則,就不是保命而是催命了。

她想要甚麼?

2

徐長寧扯了扯紙鳶的衣袖,向她使了個眼色,見紙鳶會意點頭才看向王太后。

“太后娘娘息怒。”

王太后大概也是被徐長寧給激到了,摔完茶盞才反應過來,徐長寧還動不得,至少現下她是徐淵之這個功臣之後,也是林豫城的心上人,他們母子的關係本就不太好了,再動搖不得了。

徐長寧正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才給她遞了臺階。

林豫城應該快到了,只需要再周旋一會兒。

“哀家的小七長這麼大都沒有喜歡過誰,你竟勾得他的喜歡,也是有本事。”

王太后不陰不陽地說了句,“可要進皇家的門,你一介卑賤商女,沒可能。更何況,衝兒是哀家的侄兒,你和他有過婚約,叫外人看見要笑話小七的。”

徐長寧耐心等她說完,也不生氣。

“臣女疑惑還請太后娘娘屈尊為臣女解答。”

“其一,太后娘娘的勾引二字從何而來?林豫城已經二十一了,中意誰、不中意誰他有自己的判斷,娘娘這句勾引,不僅貶低了臣女,也貶低了您的兒子。”

“其二,臣女是聖上欽封的明華郡主,是江南縣令徐淵之獨女,是野淮先生夫婦義女,何時成了商女?更何況北陵立國以來,便大力推行商業,商賈貿易達到了歷朝之最,於北陵大有裨益,何來卑賤之說?”

“其三,臣女與王衝的婚約是父母之命,可在臣女身陷囹圄之時,王衝卻在京城安然逍遙,甚至同臣女的二姐姐緣定今生,臣女不過是為了成全他們罷了,此間種種,若是外人知道了,不知該笑話誰?”

王太后氣極,狠狠拍了一下把手,新泡的茶水還燙著,端在侍女手裡,她找不著東西再去砸徐長寧。

“哼!定是你這妖女魅惑了小七,你這妖女忒會裝模作樣,若讓小七見了你這目無尊長的真面目,必不會再喜歡你。”王太后威脅她。

徐長寧其實不明白就這種事情有甚麼可拿來威脅人的?堂堂太后,就這點手段?

或許是後宮中她一家獨大吧,沒有內憂外患,自然心寬。

“不瞞太后娘娘,臣女的本性,林豫城早見過的。”

“放肆!攝政王之名豈容你”王太后這才反應過來她說了甚麼。

“娘娘覺得失禮的事情,林豫城卻未必這麼想,娘娘該瞭解瞭解您兒子了。”

王太后一愣,隨後怔怔捂著心口不說話。

“太后娘娘年紀大了,姑娘就算是為了王爺也不該頂撞太后娘娘!”旁邊的嬤嬤以為王太后犯了心疾,對徐長寧埋怨道。

這話有些刺耳了,但是見王太后有些緩不過的樣子,徐長寧還是忍下來了。

畢竟是林豫城的母親……

“嬤嬤年紀大了,倒是連本王親封的明華郡主也不認識了。”林豫城的聲音自徐長寧背後響起,“壽安殿的奴才養著做主子的嗎?就讓郡主站著?”

說罷,不顧被他威懾住跪倒在地的眾人,拉著徐長寧到一旁有軟墊的椅子上坐下。不顧眾人的眼光,蹲下親自給她揉腿。

“有人……”徐長寧扯扯他的衣袖,“太后娘娘看著呢。”

林豫城瞪她一眼,“你就敢磋磨我,出了門卻由著別人欺負!”

看到徐長寧委屈的表情又嘆氣,“宮門口不讓進馬車你不會用我的令牌?再不濟派人來尋我也好,偏偏要逞強,林雨說你走了小半個時辰?你總不愛惜自己,仔細今晚腿疼!”

嘴上念念叨叨地,手上卻沒停。

按到徐長寧疼的地方他還減了些力氣。

“七郎 ~”徐長寧抓著他的衣袖撒嬌。

最終還是林豫城敗下陣來,“你且先坐下休息,母后總不會捨得為難她未來兒媳婦的,母后您說是嗎?”

王太后表情僵硬,最終還是不忍落他面子,點點頭。

大約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徐長寧戲謔地看著林豫城。

“壽安殿的下人倒是越發疲懶了,來了這麼久,連杯茶也沒得喝?”林豫城看著王太后似乎有些不太贊同,“母后太縱著身邊的下人,不給阿寧上茶且不說,母后身體不適嬤嬤為何不請太醫?刁難明華郡主,你以為強讓明華郡主替你背鍋你就能逃脫責罰了麼?”

王太后張張嘴,卻不好說甚麼,她總不能說是她授意下人們苛待徐長寧罷?只剩殿中的下人們紛紛磕頭求饒。

“壽安殿中可留不住這種下人,來人,都拖出去。嬤嬤賞二十個板子,其餘一人賞十個,教宮中的嬤嬤好好再教一教,不急,慢慢教,母后這裡重挑一批知禮的來就是了。”

林雨於是帶著人來,將壽安殿中的宮女太監連帶著王太后身邊的嬤嬤一起拖出去了。

紙鳶默默退出去備茶了。

壽安殿中只有王太后,林豫城還有徐長寧。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你便為了一個妖女,這麼打你母后的臉嗎!”

林豫城安撫了一下徐長寧,“是母后聽信讒言先落了阿寧的臉面,兒子早與母后說過的,阿寧是我心尖上的人,誰也動不得!母后不幫我護著她,還與她為難,不也是打兒子的臉嗎!”

紙鳶正好端著茶進來了,林豫城親自端給王太后一盞,“御醫呈上來的脈案兒子每月都在看,母后何時有了心疾兒子不知道,不過生氣便砸人這事兒,堂堂太后可做不出來,母后往後還是多修身養性比較好。”

林雨進來說,“百官已經到了正在梧桐殿等著。”

林豫城點點頭,吩咐人進來為太后梳洗,他和徐長寧先去梧桐殿。

3

梧桐殿在御花園的邊上,宮中公主、宮妃大宴賓客大多在此處。

徐長寧原不知道,紙鳶同她解釋過她才紅了臉,鳳棲梧桐,林豫城的心思做得也太明顯了些。

“你怎麼都不收斂一下?”他將他的步輦讓給她坐,可是徐長寧不太喜歡就被人抬著,所以拉著他走過去。

林豫城看著她,委屈極了,“我就是喜歡你,為甚麼要藏著掖著?再說了,我已經收斂很多了……”

“你可有甚麼生辰願望?”見徐長寧一臉無奈,林豫城心虛地轉移話題。

徐長寧“撲哧”一聲笑出來,引他俯身,“我走不動了,想要你揹我,就一下下。”

不過想想似乎不太符合他的身份,“等回去以後吧,沒有人的時候。”

林豫城轉頭看她,亮亮的眼睛直直撞進她眼裡。

“阿寧想要,我何曾讓你等過。”說罷轉身要蹲下。

徐長寧拽住他,“這會兒人多。”

林豫城戳了戳徐長寧的額頭,“顧忌他們做甚麼,日後我都揹你,他們早些習慣也好。”

……以後?

他想同她有以後?那他為甚麼還縱容齊思遠和王垣讓自己夢魘,只為救出那個小妾?

林豫城不顧身後一群差點被驚掉頭的宮女太監,在徐長寧身前蹲下,“阿寧上來吧,再晚些林齊那個小傢伙該等不及了。”

她甚麼都不知道便被他架在了火上烤,禍國妖妃?可笑她還沒做禍國妖妃該做的事。

背就背,反正也是『妖妃』會做的事。

“過了今日,你會後悔嗎?”徐長寧撥弄著林豫城發冠上垂的珍珠問他。

“背阿寧是我甘願的,後悔甚麼?”林豫城似乎是不明白她為甚麼這麼問。

答非所問,徐長寧勾唇,覺得心裡有些委屈。

他不是說心裡有她?都是做戲的?

“這發冠真好看。”徐長寧沒回他的問題。

“那叫人照著這個式樣給你做鳳冠好不好?”林豫城有些試探地問她。

徐長寧又撥了兩下,“誰家用男子的發冠做鳳冠的。”她嗔怪道。

“阿寧不喜歡?那便做成男冠,我同阿寧一人一頂。”

“若是叫人瞧了,便真坐實了我是禍國妖妃了。為了一頂發冠,不值得。” 她的語氣帶了些試探。

可是林豫城雖聰慧卻從未和別的女子有同徐長寧一般的交往,自然不知道。愣了愣,“禍國妖妃,自然是受盡我寵愛的,不好嗎?”

徐長寧點點頭,“也許是好的罷。”

她的話讓林豫城有些不安,可是梧桐殿就在眼前了,只好暗暗決定今晚再同她說。

“我下來罷?”徐長寧扯了扯林豫城的衣衫,“叫人瞧見便是真的麻煩了。”

林豫城有些遺憾,還是點點頭。

他沒說,他揹著阿寧,阿寧全心全意依靠著他,這種感覺太美好了。

可是阿寧和別的女子不一樣的,她堅韌、獨一無二,所以不必全然依賴他。即使他想成為她唯一的依靠。

4

“見過攝政王,明華郡主。”

梧桐殿中,眾人紛紛向兩人行禮。

徐長寧目光逡巡想找林齊,“他還要一會兒。”林豫城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似的同她說道。

殿中有些喧囂,他側著身子同她講話,一點兒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殿中的人都坐回宮女安排好的位置上了,目光自然都落在了徐長寧和林豫城身上。

她近日確實是話題中心。

只是林豫城的態度她看不清,所以心裡煩悶。

徐長寧微微皺眉,“坐哪裡?”

她今天有些冷淡,林豫城發現了。可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他有些討好地牽著徐長寧的手,帶她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上首一共三張矮几,中間、左、右各一張。

北陵以右為尊,故而徐長寧坐到了北邊的上首,她想待會兒同林齊靠得近些。

徐長寧不習慣跪坐,所以今日統一設了座位,左邊的椅背上還有一隻軟墊,應該是林豫城吩咐人備的。

可誰知她方才坐下,梧桐殿中的忽然詭異地靜下來。眾人詫異極了,紛紛看著徐長寧和林豫城。

……

徐長寧側身疑惑地問林豫城,“這墊子不是給我的?”

“就是我叫人給你備的,你之前不是說王府裡的椅子硌得慌嗎?”林豫城無奈地朝她笑笑,阿寧向來不講究吃穿,可是在這些細節上卻嬌氣得很。

徐長寧“哦”了一聲,卻見林豫城在她身邊坐下了。

“太后娘娘也來?”徐長寧衝他詫異地挑挑眉,“她不太看得上我這個商戶妖女,我以為……”

徐長寧本以為王太后不來,那座位的安排就是她坐在左邊,林豫城坐右邊,林齊坐上首。可是,林豫城要和她一起……且不說沒有先例,於禮她不能坐在林豫城的上首,畢竟她品級比他低……

“你生辰,雖然不能在宮裡辦及笄禮,但是旁人有的你的會更好,所以母后一定要來。”這也是給徐長寧做面子,雖然,她不需要。

似乎看出徐長寧的顧慮林豫城寬慰道:“母后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不會再亂說甚麼了,你也別妄自菲薄、貶低自己,我聽不得這些。”

說完藉著寬大衣襬的遮掩,他似乎是對自己,又像是對徐長寧發誓一般說:“今時早已不同往日,北陵不是當初的北陵,我也不是皇兄,我定能護好你。”

徐長寧心中一跳,他知道了?

“我們換一換?”

讓她坐林豫城的上首確實有些不太符合他攝政王的形象。

林豫城親自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給她倒上,“你且安心坐著,我不介意在你之下,有我在他們也不敢說甚麼。”

確實,他大權獨攬,林齊又最聽他的話,軍隊和武寧侯府都在他這邊,在北陵他有著絕對的話語權。

的確,今日的北陵已經不是當年的北陵了。

徐長寧回憶起原身的父親徐淵之對原身說過的歷史,十多年前的北陵才經歷了一番紛亂,朝廷不穩,黨派林立……還好林豫城的出現,讓皇家重新控制了軍隊,雖然經歷了一場損失慘重的內亂但也終究慢慢穩定下來了。

這一切,林豫城功不可沒。

原書中怎麼描述他來著?文治武功,若為帝,必是中興之主。

倒也算貼切。

林齊和太后前後腳來了,太后確實沒說甚麼不該說的話,甚至送了徐長寧一套貴重極了的首飾。

徐長寧自問如果是她是王太后怕是咽不下這口氣,那麼林豫城做了甚麼,讓她變化那麼大?

不過這不是她該操心的。

多日不見,林齊又長高了許多,只不過對徐長寧還是一樣的依戀。

林豫城確實用了很多心思宴飲歌舞,無一不精,都照著徐長寧的心意做的,和別的宴會有些不同,但因為其中各有巧思,也算得上賓主盡歡。

天色稍晚的時候林豫城似是見林齊累了,叫他先行回去。可是林齊不想同徐長寧分開,所以徐長寧便親自送他回寢宮了。

他快要七歲了,先前因為徐長寧擔心負擔過重而推遲的課程都開始安排上了,所以林齊每天都很累,徐長寧送他回去梳洗後就躺下睡了。

徐長寧估摸著他睡熟了,才把手從他懷裡慢慢抽出來,又給他蓋好被子,囑咐哄人好生照料才離開了。

她還不想回梧桐殿,就讓紙鳶帶她去御花園走走。

兩人邊走邊聊走到拐角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小宮女追過來,說是林齊醒了,鬧著要找紙鳶。

紙鳶同徐長寧對視一眼,有些遲疑,見徐長寧朝她還是點點頭跟著小宮女去了。

林齊從前並沒有粘過紙鳶的。

徐長寧沒在原地等她,自顧自地往花園裡走。

5

“你倒是真的敢來。”

徐長寧側頭一看,是王瓊,是了,王家今日也來了,她這個明珠郡主沒道理不來。

“郡主久等了。”徐長寧看著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

王瓊眼神死死盯著她,眼神似嫉妒,似羨慕。

“明華郡主……徐長寧你是不是很驕傲?”她確實是嫉妒的,這個華字是姑母許諾她的,本該和攝政王哥哥一樣屬於她的。可是徐長寧的出現,讓她一無所有。

聲名、地位乃至心愛的人,她都沒有了。她本就是為了林豫城而存在的,徐長寧一出現,王家那裡,她也沒了利用價值……她甚麼都沒了。

“我沒甚麼可驕傲的,該是我的就是我的。”徐長寧回她。

“你該驕傲!你為甚麼不驕傲!攝政王哥哥他喜歡你!我看得出來,他看到你就心生歡喜,他以前不愛笑,總是冷著臉,沒人能接近他。可是你能!你到哪裡,他的目光就跟到哪裡。他可以屈尊給你佈置宴會,為了你下太后姑母的臉面,不顧攝政王之尊坐在你下首給你做陪襯,他給你倒酒、夾菜,賞賜你喜歡的舞姬……他為你做了一切的一切,可是你為甚麼那麼淡然?你為甚麼不驕傲!他是北陵最最傑出的男子,為甚麼你不喜歡他?!”

王瓊的臉有些扭曲,實在是嫉妒、生氣極了。

徐長寧默默地聽著不說話,估摸著紙鳶若是沒生異心也快回來了。

“徐長寧你是不是很得意,你不在意的,卻是我這一生都在奢望的東西。”

徐長寧不明白她眼裡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悲傷,分明她原來不是這樣的,還記得在江南初次見她,她趾高氣揚的,分明也是很明媚的女子。

“徐長寧你生來就是父母的唯一,深得寵愛。父親是探花是嫡子,你是唯一的嫡長女。還有天底下最好的攝政王哥哥的喜歡,你說說你,你怎麼這麼順啊?”王瓊笑著問她,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眶裡墜下來。

她很快擦掉,“我怎麼那麼不順啊。我姓王,是和王家關係淡得不能再淡的旁支,我父親是庶子,我是他多得記不住名字的庶女中的一個,有太多太多的兄弟姐妹。也不對,在攝政王哥哥,哦,那時候他還是七皇子,在他來王家以前,他們甚至都不認為我是他們的兄弟姐妹,孃親不受寵,父親不喜歡我,我活得再透明不過了。”

“七皇子來的時候,王家把所有的孩子都接過去陪他了。我被所謂的兄弟姐妹們推到地上,只有他,只有他過來拉了我一把。王家找了那麼多小孩,他只選了我,他只選了我!!徐長寧你為甚麼要出現?他原來是我一個人的!”

說到這裡王瓊有些歇斯底里。

徐長寧皺了皺眉頭,“如果不是徐長寧,就會是你了嗎?”她問王瓊。

“沒了一個徐長寧,還會有別人,他不喜歡你,你心裡有數的。”

王瓊怔怔看著她,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也來不及擦。

“你喜歡的是現在的林豫城,還是拉了你一把的林豫城?”徐長寧一步一步靠近她,“還是,你喜歡的是能讓你被重視的林豫城。”

“我”王瓊顧不上哭,愣愣地想要反駁,卻找不到理由。

徐長寧衝她搖搖頭,“你喜不喜歡林豫城,喜歡哪個林豫城,我都不在意。只是你捫心自問,林豫城對你的情感,真的是因為我的出現而不存在的嗎?”

“你明明知道的,不論有沒有我,他都不喜歡你。”

徐長寧面不改色,一字一句說出來的話卻讓王瓊渾身輕顫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攝政王哥哥分明也是喜歡我的!”

她雙手抓住徐長寧的手,“他喜歡我的,你胡說的,你胡說的對不對?”

“如果你想騙自己,便當我是胡說的罷。”徐長寧將手抽出來,“長寧還有事,便不打擾了。”

衣袖有些皺了,她低頭一點點撫平。

紙鳶分明也看出是圈套,但是一直未返回來,看來事情比自己想的要棘手。

6

“徐長寧!”王瓊的聲音猛地響起,尖銳極了。

徐長寧抬頭,卻見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拿著一柄長劍朝她刺過來,劍尖上反射著月華,無端帶起一身寒意。

徐長寧一怔,隨後想往一邊躲,原著中杜溪的劍法是極好的。

可王瓊卻衝過來,死死拉住她還站在了她身前。

“本不該我來的,姑母,原本選的是王衝。”王瓊的聲音小小的似乎怕那人聽見,“你說得對,攝政王哥哥他不喜歡我,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徐長寧想拉她跑,卻拉不動她,“撲哧”一聲,劍尖劃開了她的脖頸,殺手想速戰速決……

可是徐長寧來不及多想,死死按住王瓊的傷口,臉上是王瓊的噴濺的鮮血,分明是滾燙的血,卻讓她渾身上下都冰涼起來。

王瓊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那大約是她最大的力氣了,徐長寧俯身去探她的情況,“徐長寧,我,我救了你,哥哥便永遠,永遠會記得我,每見你一次他都會想起我,我贏了。”

可她再沒力氣說完了。

徐長寧大聲地朝她喊,“你別說話,再堅持一下,別說話了。”

“來人啊!宣太醫!”徐長寧害怕極了,一邊跟王瓊說話,一邊大聲地喚人來。

可是殺手顯然不給她這個機會,拔劍走朝她刺來。

“杜溪!”徐長寧賭了一把。

她贏了,殺手的身影微頓,隨後又朝她襲來。

“你還不收手嗎?”徐長寧朝著她大喊,“她之前在利用你罷了!”

“那又如何,沒有了你,他就是我的。”杜溪冷冷的聲音響起。

“沒了我,沒了王瓊,你便是一顆棄子,王家還會有的替代品。”徐長寧無畏地看向她,林豫城絕不會讓自己受傷,她在賭。

“溪月二字何解?水中之月,終究不過一場空。”徐長寧一字一句地說道。“林家的後宮不缺女子,你殺了王瓊,再殺了我,林家的後宮便永遠與你無緣了。”

“我殺了你,便再沒人知道了。”杜溪的聲音微顫,還是不肯放過她。

“王太后不是知道嗎?你不是知道嗎?能瞞多久呢?對王瓊尚且如此漠視,她真的會讓你成為林豫城的正妻嗎?”

“來不及了……”

這就夠了,“來得及,假若王瓊是我殺的呢?”

徐長寧不動神色地緊緊捂住王瓊的傷口,一邊無所謂地說道。

她得先拖延時間,好讓她看清背後的人。

“你現在離開,我渾身是血,王瓊又死了,那殺手不是我是誰?”

“我也不傻,林豫城不會讓我死的,但是他必須送我出宮,我就自由了。至於他,你們去爭好了,我從不在意的。”

見杜溪似乎有些鬆動,徐長寧又添了句,“紙鳶快要回來了,她回來,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紙鳶是誰的人,又對林豫城有怎麼樣的心思,她早知是圈套,卻任由我面對你,你還不懂嗎?”

“咣噹”一聲,杜溪的劍掉到了御花園的石板上。

她轉身跑了。

“夫人,你快離開,這裡交給屬下。”暗中的身影現身,徐長寧看了一眼,不理他。

夫人?諷刺。

“夫人,我是林九啊,您不記得了?”他焦急地扯下了面巾。

認識,怎麼不認識,他是林雨的徒弟,她見過的。

林九見她不理,焦急地想過來拉她,“夫人,待會兒就有人來了,還是夫人恕屬下失禮。”

徐長寧冷冷瞧了他一眼,“你家王爺知道你碰了我,你猜,你的手留不留得住?”

林九的身影果然頓住,“夫人……”

“滾。”他要是真的在意,就不會讓人拿她做局。

爛桃花果然還是親手斬斷比較乾淨。

林九一怔,夫人向來寬和,這是第一次,她說這樣的話,夫人真的生氣了。

“是,屬下就在一邊,夫人想離開了,就叫屬下一聲。”林九躬身。

“慢著,去叫太醫。”徐長寧的手已經僵了,還是死死按著王瓊的傷口。

“夫人……”

“去叫,林豫城要追究便讓他來找我!”徐長寧朝他吼道。

“是,屬下告退。”

徐長寧愣愣地待在原地,害怕嗎?談不上,她只是腦子有點亂。

7

“這邊,這邊……”遠處的聲音由遠至近,徐長寧抬頭一看,是原來那個小宮女。

徐長寧覺得心裡有些涼。紙鳶,早就知道了?

“啊!”一聲尖叫響起,刺得徐長寧耳朵疼。

吵死了,發生了甚麼她不都早知道嗎?演技忒差。

徐長寧冷冷瞧了她一眼。那個女子站在太后身後,大約就是新的『王瓊』罷。

“大膽!徐長寧個蛇蠍婦人,竟然在宮闈中殺人,可憐我王家女子,竟遭了你的毒手。”

王太后的聲音威嚴又尖銳,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姜嶼夫婦今日也來了,姜嶼只說了句,“還請太后慎言,我家長寧的為人如何,攝政王再清楚不過了。”

“哀家的瓊兒生命垂危,就躺在她懷裡,御花園裡就只有她二人,兇手不是她還能是誰?”

姜夫人有些害怕,還是顫著身子摸了摸王瓊冰冷的身子,她在王瓊鼻前探了探,“阿寧乖,放手吧,她,沒氣了。”

徐長寧茫然看著她,“義母,我一直按著呢,我讓人去請太醫了,能救的,義母,能救的。”

姜夫人顫著手把徐長寧的手拉開,血一下子流出來,可是王瓊的身體已經漸漸涼了。

姜夫人將她抱近懷裡,“阿寧乖,你盡力了。”她一下一下扶著徐長寧的背,徐長寧身子一僵,眼中蓄滿了淚水。

“義母,我沒能救她。她是為我死的!”徐長寧顫著手,卻不敢去抱姜夫人,她手上全是王瓊的血,已經涼了,連帶著她自己身體的血液,已經涼了。

“阿寧乖,不是你的錯。”姜夫人扶著她慢慢站起來,又把她抱在懷裡,

姜嶼過來將她們護在身後。

“太后所言有失偏頗,現場沒有兇器,長寧也沒有殺害明珠郡主的動機,不若請大理寺好好查一番。”姜嶼的威望是實打實的,因此沒人說甚麼。

王太后還是有顧慮一般說道:“但她卻是不詳的,哀家的城兒和她在一起,會被她帶累的。”

此言一出,眾人的神色都變了,古人重鬼神,太后這麼說,往後再沒人敢娶徐長寧了。

“還請太后慎言!”秦望之也到了,他和姜嶼站在一起,“恩師與師母,為了北陵的百姓,於賑災中身先士卒死而後已,太后娘娘卻言他們唯一的遺孤是不詳,這是在誅心啊!不僅僅誅了恩師與師母的良苦用心,也寒了朝廷忠臣的心!”

太后神色不虞,卻不好說甚麼。

眾人心中自然也有數,太后此言確實過了。

“太后或許有所不知,臣婦的長寧自從被王爺牽扯上後,幾番命懸一線,如今好容易活下來了,卻引得太后娘娘不滿,臣婦不服!”

“大膽!城兒,你便這麼縱容他們質疑你的母親嗎!”

徐長寧一直沒說話,站在姜嶼與秦望之身後, 直直看著林豫城。

“來人!請姜先生夫婦出去!”林豫城的聲音響起, 徐長寧忽然醒過來,他不近人情、唯我獨尊, 一直是這樣的。

“慢著,”徐長寧擋在姜先生夫婦身前, “今日之事, 王爺如何定罪都無妨,姜先生與夫人受我牽連,他們卻是無辜的。”她環視眾人一圈, “長寧只有一個請求,還請王爺別牽連他們。”

“無數齋和恆興閣都是我的產業,如今盡數交給姜夫人與姜先生。恆興閣待林齊加冠後交與林齊, 無數齋與我所有的財產做姜先生與姜夫人養老之用, 還請王爺成全。”

林豫城看著她,眼眶紅了, 也狠狠看著她。她在戳他的心。

徐長寧不放心他, 不相信他,擔心他會牽連姜先生夫婦,所以不惜用上徐淵之留給她保命的東西來護住他們。至於無數齋和恆興閣,都只不過是幌子罷了。

她知道自己不會真的定罪, 對著眾人這般宣告, 不過是想讓他有所顧忌, 無數齋在一天。林齊在一天,姜先生夫婦便能一直安全。

她不信他。

“阿寧,過來。”林豫城深深看著她, 不過徐長寧沒理。

她親自囑咐了姜先生夫婦,送走二人後又站在了秦望之身邊。她緊緊拉著秦望之的手臂,她站不住了。

“人不是我殺的。”徐長寧環視一週, 杜溪果然不在了。

“放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王太后的聲音有些尖銳。

“太后娘娘說的人證便是這個小宮女?可娘娘方才說御花園只有我與王瓊兩人, 那麼她如何能作證?”

徐長寧站在秦望之身側輕輕抵在他身上,她受了些驚嚇,臉色發白,很不好。

“王瓊的屍體在這裡你還能抵賴不成?”王太后不依不饒。

“娘娘沒有人證,至於物證,在哪裡?王瓊身上的傷”

“夠了!”林豫城喝道,“大理寺卿何在?限你查清,還郡主一個清白!”

徐長寧直直看著他,事實如何他再清楚不過了,分明現場連人證物證都沒有,杜溪是女子腳程不快,若是方才他的暗衛們就去追……不,她不需要別人幫她,她能給自己洗刷冤屈, 便是現在派武寧軍去追也來得及。

可是林豫城不給她機會,“明華郡主禁足永安園,武寧軍親自守著,誰也不許見!帶走!”

秦望之不讓, “王爺!”

其他的,徐長寧再記不起了,她再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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