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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節 第十一節:枝蔓正橫生

2023-07-25 作者:盡陽

輾轉便到了四月。

徐長寧以同王家王衝的親事和二房做了交換,加上她受封明華郡主,大房二房很快便將三房的財產盡數歸還。

王家的親事本只是兩家口頭約定,由徐家大伯請了人親自告知,二房徐杏月便正式替了徐長寧的婚事。

徐長寧覺得王家放棄得太輕易了,只不過兵來將擋,再不濟還有一位躍躍欲試的人不是?

林豫城:……阿寧說的是。

這事兒沒掀起甚麼波瀾,因為四月初的時候,京都裡出了件大事兒。

1

這事兒甚至淹沒了兩位郡主、一位縣主受封的盛況……甚至因為沒有受封而氣急敗壞的玉華公主家劉晴雪自然也沒多少人注意。

只不過,當事人在不在意就是另一說了。

到底出了甚麼事呢?

四月初的時候,那家江南聞名,且深得以攝政王為首的一眾貴人寵愛的無數齋據說是盜用了別人家祖傳的點心糕方。

而且,盜用糕方做的糕點還被無數齋用來做了招牌,便是那金風玉露中的金楓糕。

那被盜用糕方的人家姓林,祖上是江南的,逃難到了京都附近。被無數齋的東家穆清所騙,將糕方盜了去。

可憐林家因此落魄下來,最後竟是隻剩了林旺一人。

世人同情弱者,強弱對比之下,無數齋成了眾矢之的。加上有意的推波助瀾,無數齋遭受了極大的打擊。

林旺也沒有收斂,『孤身一人』到京兆尹府狀告無數齋東家穆清。

巧的是這日正是林豫城巡查京兆尹府的日子,徐長寧扮作穆清應京兆尹傳召的時候恰巧同他遇上了。

今日,徐長寧穿的也是林豫城少時的衣衫。雲錦做的青衫,上繡一隻白鶴振翅欲飛。徐長寧很喜歡。

一面走一面吐槽,這樣好看的衣服,林豫城做了卻不穿,委時不懂得欣賞。

林豫城若是知道便要叫屈了,畢竟做這些衣衫時,他正在北邊打仗呢,讀書人的長衫穿起來太不符合武將的身份了,不好立威,便擱著了。

徐長寧一面走,髮帶上垂著的兩顆珍珠便嗒嗒地碰在一起,著實好聽。

墨綠色的髮帶,配上瑩白圓潤的珍珠,襯得徐長寧像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少年郎。

不過,她今日扮的就是富貴人家的少年郎。

2

“草民見過王爺,見過眾位大人。”

不卑不亢,不似商戶,倒像是個讀書人,清俊儒雅,引得不少姑娘紅了臉偷偷瞧。

林豫城看著徐長寧滿是無奈與縱容,分明她不必親自過來的,林雨能給她處理好。

可她偏要親自過來,一路上又惹了不少桃花……

秦佑之沒了機會,又來了一堆姑娘,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穆公子平身吧。”林豫城親自去扶她,“無數齋如何我是知道的,京兆尹府今日定會還無數齋一個公道。”說罷走看向一旁深紅官袍的京兆尹,“蔡大人您說是吧?”

徐長寧疑惑地看向他,這麼明目張膽的偏頗真的沒事嗎?

果然,林豫城身後的言官開始咳嗽起來,這是提醒他收斂一二。

不過林豫城沒理,反而側行一步,將他露出來,“這位是御史齊思遠,齊大人清正廉明,他會代我旁聽。總之一切有我,你別擔心。”

徐長寧不好說甚麼,只好同齊思遠見禮,“草民見過齊大人。”

徐長寧覺得林豫城這番惹人誤會的話若是傳出去,攝政王有分桃之好的傳言怕是壓不住了。

不過有人比徐長寧更無奈,那位齊大人衝徐長寧點點頭後便掃視了一圈,眾人識趣低頭。

“王爺如先行去後堂?無數齋的案子,微臣會親自聽審。”

徐長寧有些發怔,齊思遠看向林豫城的眼神也是無奈中帶了縱容……怎麼有點熟悉……

(齊思遠:……林豫城之前也是這麼看你的……但是我可以解釋……)

林豫城不滿徐長寧對著齊思遠發呆,瞪了齊思遠一眼,才滿心後悔地走了。

今日該叫王垣來的,他長得一般。

王垣:……哥哥,認真的嗎?

這邊京兆尹蔡大人面上波瀾不驚,心中戰戰兢兢地宣佈開庭了。

無數齋果然大有來頭。

若是無數齋真的盜用了林家的糕方那該如何是好?

徐長寧倒是不知道蔡大人的職業道德受到了多大的挑戰,她只是一邊聽林旺的訴狀,一面梳理了一番。

林旺那邊由狀師唸完了訴狀,便該到徐長寧了。

果不其然,那位蔡大人驚堂木一拍,“無數齋穆清,林旺狀告你盜竊糕方一事,你可認罪?”

驚堂木一響,堂下眾人皆被震懾。

只有齊思遠和一眾衙役知道,蔡大人已然收斂了許多,至少,徐長寧沒被他嚇到。

也因此齊思遠沒有出聲,他靜靜看著徐長寧,林豫城的王妃,可不能是誰都可以擔當的。

“回答人,穆清不認,無數齋也不認。”徐長寧說道。

“呵,有錢有勢便了不起?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那邊林旺諷刺地說。其間多有粗鄙之語,不堪入耳。

徐長寧倒沒覺得有甚麼。

蔡大人的驚堂木又是重重一拍,“公堂之上豈容你放肆!”

林旺被嚇得伏跪於地。

他的話確實難聽,便是公堂之外的百姓也覺得有些過分,紛紛議論起來。

“肅靜肅靜!”蔡大人的聲音在公堂上響起,幾下便震住了場面。

3

公堂一邊林旺的狀師說話了,“啟稟大人,林旺無心之言擾亂公堂,確實有錯,但還請大人看在他才痛失雙親的份上饒他一回。”

哦,忘了說,林旺的父母據說是因為被無數齋竊取了糕方,活活氣死的。

蔡大人點頭,“如此便饒他一回,再敢擾亂公堂,定懲不饒!”

“是,是,多謝大人。”

罷了,蔡大人又問道“無數齋東家穆清,你可有狀師替你陳情?”

徐長寧搖搖頭,“回大人,草民一人足矣。畢竟清者自清。”

“好一個清者自清!穆公子倒是會顛倒黑白。”說話的是林旺的狀師,不過徐長寧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一生就見這一回的人……

事實上,林豫城沒告訴她,她也忘了問……

“還請大人允許我呈上證物。”那狀師又說道。

蔡大人點頭,“呈上來。”

徐長寧見林旺從袖帶裡抽出一張紙,想來應該是那所謂的糕方。

倒是好計策,今日便是無數齋贏了,金楓糕的糕方也保不住了。

“金楓糕的糕方是林家祖傳秘方,一代只傳一人,加之秘方用料極多,尋常難記住,所以無數齋強盜了林家秘方後林旺只留了這錄了八成材料的糕方。”那狀師看了徐長寧一眼,似是挑釁。“學生請求大人允許,讓無數齋也拿出糕方兩相比對。”這狀師還是個秀才。

蔡大人點頭,正要說話,徐長寧便說道:“草民認為糕點用料行家揣摩一二也便得了,對比用料並不是甚麼好的辦法。這糕方我不必看也知道,同我無數齋金楓糕的糕方應該是有幾成像的。”

那狀師不服,“那麼敢問無數齋有甚麼辦法?”

徐長寧笑笑,“不如兩方各派出一人,用各自的糕方做點心,誰的才是真正的金楓糕一嘗便知。”

林旺急了,緊張看向狀師,他怎麼可能會做?

那狀師也沒想到徐長寧會這麼說,有些無措。

“怎麼?林家說糕方是傳家秘方,林家唯一傳人卻不會做?”

那狀師恨恨看了林旺一眼,“林家的糕方才傳到林旺的父親,他不會也是正常的。”

徐長寧點點頭。

“林旺年近 30,又是家中獨子,父親竟沒有將糕方傳給他?”確實奇怪,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如這樣,你們請人來照著糕方做如何?”徐長寧說,“無數齋不介意。只不過要找一方中間人做監督……”

“四時居的李大廚今日有空。”一直未曾說話的齊思遠說道。

徐長寧點點頭,“李大廚原在宮裡做過御廚的,不知這位狀師可有甚麼意見?”

那狀師點點頭,算是允許了。

很快兩方的廚師連同李大廚一起來了。

林旺那邊請的是望京樓的大廚。

由李大廚檢查過兩邊的材料,蔡大人宣佈開始。

4

在公堂做菜,大概也是頭一遭,堂上堂下,乃至旁聽的百姓們都覺得新奇,看得目不轉睛。

“恰好此時閒著,穆清可否問林老哥一個問題?”

徐長寧的話將眾人的關注拉了回來。

那狀師本不許林旺講話的,只是想到八成相似糕方,他們勝券在握,加上徐長寧的身份擺得夠低,他便失了警惕。

“你問。”林旺見狀師沒有阻止,便有些高傲地說道。

徐長寧笑問,“金楓糕口味偏甜,是江南口味,林家也是江南人?”

林旺點頭,“那還用說?”

“那麼敢問林家是甚麼時候來的京都?”

“那我哪裡能記得?幾代了。”林旺有些心虛。

狀師見此正要制止,徐長寧卻說:“林家以糕方傳家,糕方又是傳家秘方,林老哥竟是記不得?”

這便是最大的可疑之處,連自己的傳承都忘了麼?

“林老哥說糕方是林家先祖在江南水患時北上避難時帶來的。”

“是。”

“如此說來,應當是場極大的水患?”徐長寧瞧了瞧自家那邊,還有一會兒才做完,可以慢慢問。

林旺點頭,有些磕巴地說是。

“如此大的水患,林家必定時危難之際,艱難儲存下來,怎麼,林家先祖竟是沒有一代代將這事傳下來?”

更可疑了不是?

“四代了!我想起來了,是四代!”林旺被逼無奈,只好隨便說了一個。

徐長寧點點頭,看向李大廚,“李師傅可有看過金楓糕的糕方了?李師傅金楓糕製作所用的砂糖是甚麼時候開始用來做糕點的?”

李大廚有些疑惑,還是說,“砂糖是提煉過的糖,約莫是 200 年前。”

徐長寧點點頭,笑看向林旺,“如此說來,林大哥年近三十也未得傳承也是正常。”

“只是兩百年,才傳了四代,林家人果真高壽,竟然是每代都能有七八十歲的高壽?如此高壽,縣誌必定有所記載,還請蔡大人為小民探查一二。”

人生七十古來稀,高壽本就罕見,更何況是林家這樣的貧苦之家?

這是疑點二。

“穆公子何必咄咄逼人?林旺是個粗人,便是忘了也不足為奇。”那狀師說道。

徐長寧點點頭,“那便當林老哥忘了,只是林老哥的記性未免也太差了些,金楓糕之所以同別的糕點不同,是因為用的糖不同,金楓糕從不用白糖,用的是無數齋特製的楓糖。這應當記在糕方的第七位的,怎麼,糕方不是林老哥自己寫的?竟然這也忘了?”

蔡大人忙命人拿來林旺的糕方,楓糖二字赫然在列,只是林旺不識字,狀師不屑這個,都沒在意。

如此便是疑點三。

林旺嚇得瑟瑟發抖,只有狀師拉著他。

徐長寧繼續說道:“在下還有兩個問題,其一,林老哥說家中困頓,那為何不經營糕方上的營生?其二,既然生活困頓,又如何請得起狀師?”

如此又有了疑點四與疑點五。

那狀師想要辯駁卻是不能了,有衙役指證,他從前也做過狀師的,收費極高,從未免費為人當過狀師。

事到如今,事情也就明瞭了。

恰好兩方的大廚也將糕點做好,由眾人嘗過,高下立判。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麼花錢也真不了。

那二人見此事敗露,當庭便認罪了,只等過兩日再補足些證據便可定罪了。

後面的事,林雨會去辦。

此事了了,徐長寧也派無數齋的掌櫃遞上了狀書,狀告的是無數齋之前的一位大廚,正是他將金楓糕的糕方洩露了出去。還有,秦佑之也沒拉下,那位大廚正躲在他京郊的宅子裡。

這些都是林豫城查到的。

5

徐長寧當著蔡大人和一眾百姓的面,也宣佈了一件事,兩日後,金楓糕的配方會正式在無數齋公佈。

金楓糕的配方不再是秘密,幕後之人的算盤是算不成了,因為金楓糕之所以賣得貴,是因為製作的原料通通來自江南,加上無數齋秘製的楓糖,只有無數齋有賣,金楓糕的配方看似公佈了,但實際卻影響不大。

只是百姓心中,無數齋的地位更高了,畢竟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氣魄的。

這邊的事情結束後,林豫城親自來接她,要送她回家。

“阿寧,林雨都查清楚了,金楓糕的事情,秦佑之就是幕後黑手,阿寧以後都不要和他來往了……”馬車上,林豫城不遺餘力地抹黑秦佑之。

不過,秦佑之確實洗不脫這罪名。

“都是秦佑之做的?”徐長寧打算再給他一個機會。

林豫城點點頭,“都是。”

很好,林豫城沒要這個機會。

演得真像,如果不是她看過原著她都要信了。

徐長寧點點頭,沒說話。

“阿寧,齊思遠同王垣都是我兒時的好友了。明日他們想在四時居設宴,同你認識一下可好?”

林豫城是真的為她考慮了,徐長寧知道若是四時居必定不止他說的這幾人。他是真的很想讓自己融入京都的圈子。

“我在徐府還有事要處理,再說罷。”

林豫城看著她,欲言又止,以為她累了,只好點點頭。

她今日出盡了風頭,又該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她了。

要早些讓阿寧跟自己一起才好,這樣旁人才不敢肖想她。

林豫城知道徐長寧是有魅力的,她只做她自己就能吸引許多人。齊思遠不就是一個例子?如果不是知道他有多喜歡於家姑娘,他都不懷疑他又要多一個競爭對手了。

後來徐長寧都沒再說話。

林豫城便以為她累了,默默陪她休息。

只是他不知道,這日後徐長寧便常躲著他,後來的半個月他甚至沒能和她見上幾面說上幾句話。

6

再見就是四月二十一了,林豫城的生日。

他盼了許久,為了徐長寧方便,還將宴會挪到了宮外的攝政王府去辦。

又親自給她下了帖子……怕她不來。

她已經躲自己許多天了,見面分明也是好好的,只是總覺得隔著甚麼。

紙鳶整日跟著她,也不知道她怎麼了。

林豫城只好又搬出了林齊,許諾徐長寧若是過來赴宴,便能見著林齊,徐長寧這才沒有推脫。

他心裡期待了許久,徐長寧來了,便有人將徐長寧的禮物給他先送來了。

別人的禮物他看都沒看,阿寧說她親自給他畫個花樣做荷包的。

紙鳶也說,這些日子阿寧總是偷偷忙碌,不讓她瞧見的。

林豫城一點點開啟禮盒,才發現是個好幾層的禮盒。

難道阿寧不止繡了一個?

林豫城一一開啟禮盒的抽屜,精緻的禮盒裡是同樣精緻的禮物。文房四寶,四件東西都是佳品。

可是沒有荷包。

林豫城怕他看漏了,一個一個抽屜地拆開看,沒有。只有一套品質極好的文房四寶。

他又擔心是下人拿錯了,派管家親自去尋……壽禮都是擺在門口的,管家想了好久才想到一個理由,將東西都搬進了室內,又親自拿著禮單一個個對,沒有拿錯。

徐長寧單獨接了一張帖子,便要單獨備一份禮,禮是紙鳶親自送去登記的,不會有錯。那麼,阿寧就送了他一套文房四寶?

也許有甚麼含義?

他想找她問問,可是她總避著他,見林齊的時候又是當著武寧侯府太夫人的面,抱著林齊說他瘦了,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他便捨不得問了。

紙鳶也不知道,她只說是徐長寧讓她親自送來。

這一句是紙鳶加的,徐長寧挑完禮物後只讓她隨便找個人送來的……

這麼一說,林豫城更頭大了。

整日拿著文房四寶研究,卻甚麼都沒研究出來。

只好請齊思遠和王垣給他看。

三人商量許久沒有結果,又畫了樣子,著人去問。

杜太傅家的溪月縣主知道了,自請帶了工匠去王府看過的,一時半會兒也沒看出甚麼,只說是不鹹那邊的料子。

林豫城大致便猜到是徐長寧母親的嫁妝。心中的不快淡了許多,命人送杜溪回去,又送了許多禮物。

卻不知,這事兒幾日後便傳遍了。

攝政王對溪月縣主情有獨鍾一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杜溪一時風頭無兩。

林豫城知道時已經來不及了,想去找徐長寧解釋,卻聽人說她去了武寧侯府暫住。

等林豫城去了武寧侯府才知道,徐長寧竟然借了幾個侍衛出京了。

太夫人說是去接野淮先生夫婦。

林豫城一想,也是,野淮先生出山輔佐林齊一事徐長寧曾同他商量過的。好容易等到野淮先生同意了,她親自去接更顯得重視。只是,她就沒想起來給自己留句話?

應該是她太忙了。

索性她很快回來了。

林豫城親封野淮先生為太尉,其夫人為一品太尉夫人,幾乎越過了杜太傅夫婦。

野淮先生於殿上奏請,想要認徐青天孤女明華郡主徐長寧為義女。

徐家這邊巴不得能和三公之一的姜太尉自然是沒甚麼不同意的。於是姜太尉夫婦準備了幾日後舉辦了盛大的宴席風風光光地將義女徐長寧昭告天下。

姜太尉夫婦都年事已高,因此姜府的事情都交給了徐長寧。

宴席中,高朋滿座,聖上與攝政王親臨。旁人以為是姜太尉的面子,但實際上兩人都是為了徐長寧自願來的。

男賓與女賓各在一處,隔著一條曲曲折折的迴廊,倒也有幾分意趣。

徐長寧在姜夫人陪女賓們聽戲時偷偷溜了出來。

7

方才有人給紙鳶塞了紙條,說是有徐淵之和徐夫人的訊息,徐長寧於是過來等著。

地方有些偏僻,因此沒甚麼人,徐長寧靜靜地等著。

原文中說徐淵之夫婦遇難應當已經不可更改了,不過如果能為他們收斂屍身……徐長寧願意做的。

等了許久,好容易見人來,只是不巧,來的是個不速之客。

“可是徐家妹妹?”那男子相貌清秀衣著也得體,只是他太過冒昧了。

徐長寧不說話,紙鳶穩穩擋在她身前。

“長寧妹妹與我多年未見,許是不認識哥哥了。我是同你青梅竹馬的王衝哥哥,叔父在世時,給我們定了親的。”

徐長寧不說話,只是在想今日王衝忽然出現在女眷的地方,會不會是個陷阱。

她想過王家不會善了,沒想到他如此沒有底線。竟然意圖敗壞她的名聲……她不在意這些,卻也要為姜先生夫婦考慮。

她拉著紙鳶退後一步,“首先,公子貿然出現在女眷們休息的園子,直呼女子姓名,此為失禮;其次,我不知道公子所說的徐長寧是誰;最後,公子現在只是衝撞了我,待會兒鬧大了,公子可要想想衝撞更多貴人的後果?若是我記得沒錯,攝政王今日也來了的,不若我替你同攝政王去說一說?王衝?王家的教養便是這樣的麼?”

“長寧妹妹何苦同我開玩笑?”那男子雖有些顧慮但還是說道,“妹妹可是氣我將婚事改許了徐杏月?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況且我以為……以為妹妹同叔父一樣在江南遭了難……如今妹妹回來了,我求了父母,過兩日便上門議親可好?”

見徐長寧不理他,甚至還想打發紙鳶去叫人,王衝有些驚慌道:“長寧妹妹別生氣,妹妹不想見我,我走便是了。只求妹妹別生氣。”

說罷轉身要走,不知想到了甚麼又轉過身來,從袖中掏出一隻被摧殘的荷花,“我在外院同人比試詩文時得了魁首,公主特許我從荷花池中摘一隻花,我便想摘來送你。”

“之前我摘花想的都是『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而今妹妹回來了,我便安心了。父母親友那邊妹妹一概不必管,我這一生認定了妹妹,若是妹妹不能成全我,我便真的只能『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了。”

說罷強留下荷花走了。

紙鳶一把把荷花扔到地上,還踩了兩腳,“登徒子!誰和他同心!”

8

徐長寧不在意,示意紙鳶將花藏好才向假山後看去,那裡有一片黑色有金邊的衣角。

林豫城今日穿的就是黑色滾金邊的袍子。

“他是誰?”

林豫城一步步逼近,面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徐長寧瞧著,他倒像是在同自己討論天氣。

“你甚麼時候有了青梅竹馬?”

“他同你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同我在一起,讓你委屈了?”

徐長寧退一步,他便進一步,直到讓人逼到了假山後面,再退不得。

徐長寧狠狠皺了皺眉,果然是怕甚麼來甚麼。她懷疑自己應該是遭人設計了,只是到底是誰,她一時沒有頭緒。

“你聽我解釋。”徐長寧深吸一口氣。

“嗯,你解釋。”

林豫城連語氣都沒變,彷彿在說今天天氣還不錯。

不過徐長寧知道他大機率是生氣了,而且大機率很難哄。

思慮了一會兒,卻讓林豫城的情緒一下子緊繃起來,“怎麼,現在連編句謊話騙我也不願意了?”

徐長寧:……您都說我說的是謊話了,我還能說甚麼?

徐長寧本也該好好解釋一番的,只是她還生著他的氣,那口氣堵在胸口,做甚麼都沒力氣。現在,他又非要她一個解釋,徐長寧更覺得心裡酸酸的。

“我不認識他,今日是他來見我的。”

她的過去他查得一乾二淨,身邊又有紙鳶和林雨兩個他的眼線,她有甚麼能瞞住他的?

林豫城一哽,“你……”

“好了,”徐長寧不理他,“我該回去了,義母找不見我該擔心了。”

林豫城也知道自己有點關心則亂了,可是徐長寧要走了,他情急之下只好一把人拽住了。

“嘶……”徐長寧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怎麼,王爺這是要對我興師問罪麼?”

“不,我,我就是……”

“王爺若要抓我,不勞您親自動手,您隨便找個人帶我去刑部大牢就是了,哦,不對,我是郡主該去大理寺的。”

徐長寧狠狠將他的手甩開,“不過,去哪裡又有甚麼關係,左右我這個郡主也是您給的,自然是您怎麼開心怎麼來?”

“阿寧,你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傷我的心?”林豫城被她氣得身子微微發抖,“你知道你對我多重要……”

徐長寧搖搖頭,“讓王爺失望了,長寧還真不知道。”

“不過,如果您的重要指的是,為了包庇心上人把我當做傻子一般哄騙,還有口口聲聲一邊說鐘意我,一邊在我出京後毫不避諱同心上人往來,大肆賞賜於她,那麼我覺得我還挺有體會的,我對於王爺真的很重要。那種隨時可以拋之腦後的重要。”

林豫城臉一白,他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近日來徐長寧為何要冷待自己。

“不是的,阿寧你誤會了。”林豫城趕緊解釋。

徐長寧點點頭,“還請王爺賜教。”

“王爺難道不是早就查到了林旺汙衊無數齋的事情?難道不是杜縣主慫恿秦佑之找人抹黑無數齋的?林旺手裡的糕方,難道不是杜縣主給的?秦佑之重金從無數齋挖走叛徒,難道和杜縣主沒有關係?王爺,就一點兒也不知情?”

“王爺想同我解釋甚麼?這是我誤會了?”徐長寧認認真真地看向他。

分明看的是自己,但林豫城一瞬間覺得自己已經不在她心裡了。

“不是的,我承認我有私心,是我錯了,但是我不是為了杜溪。”林豫城恍然發現,不過一會兒,兩人的角色便換了一道。

徐長寧點點頭,“我同王爺說過的,我這人受不得委屈的?同人共侍一夫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旁的女子這麼做,或許是溫婉賢良,可我這人沒學過三從四德、女誡女訓,我學不來也不會學,王爺若是想要我裝聾作啞,那麼這輩子我也不會屈服。”

林豫城搖搖頭。

“王爺不必急著否認,王爺將我當傻子一樣騙,卻還想我當做不知道,不就是想要我裝看不見?您賞賜杜縣主倒是聲勢浩大,還想要我裝聽不見?那您喜歡我做甚麼?不如去喜歡一個又聾又瞎的女子,會三從四德,溫良恭儉,宜室宜家。”

“可惜了,我不聾不啞,配不上王爺,還請王爺高抬貴手,好聚好散。”

林豫城捂著心口,紅著眼睛看她,他從來不知道,徐長寧能把話說得這麼傷人,戳得他心裡直漏風。

可是他還是不想讓她走,林豫城伸出一隻手去拉她,可是卻被她一把甩開了。

他踉蹌幾步,退來開,幾乎站不穩,一道紫色身影忽然出現,一把扶住了林豫城,是杜溪。

“阿寧,”林豫城念著徐長寧的名字,像是在哭。

暗處的林雨緊跟著出現,把林豫城和杜溪隔開了,笑話,現在不隔開,等林豫城冷靜下來不得把他劈了。

徐長寧鬆了鬆緊攥著的手,方才太用力了,攥得有些疼。

“林雨,帶著你家主子和杜縣主去邊上亭子裡敘舊罷。我先走了。”

路過林豫城的時候又被拉住了,徐長寧都被氣笑了,“王爺可是認錯人了?杜縣主在那邊,您不用再三侮辱我。”

林豫城搖頭,“不是的,我”

徐長寧不想同他糾纏,“你我之間的事情就當我年少無知,秦佑之的處置交給我,我與王爺便一筆勾銷了。”

林豫城還是搖頭,“秦佑之歸你處置,可是我們之間不能”不能甚麼?不能一筆勾銷。

可是,這句話徐長寧不打算聽,她帶著紙鳶走了。

9

徐長寧正式派人堵上了三房通徐府的那道門廊是在王衝第三次出現在她院中後。

現在看來,王家是知道了原身母親的嫁妝又回到了她手裡,所以換親的事情王家反悔了。

那麼,大房那位當初是怎麼讓王家答應的呢?

徐長寧不想去想這些,目前來看,他們應當是又同王家做了甚麼約定。可是,怎麼樣的約定才能讓王家善罷甘休?

徐長寧打算約王衝喝個茶。

不過她也沒忘了讓紙鳶找人把牆給堵上,左右這事兒徐府那邊理虧,也不敢和她鬧。

武寧侯府那邊派人來請,那邊催得急,徐長寧於是換了身衣服就過去了。

今日駕車的人是林雨,徐長寧有些詫異,還以為他該回林豫城那邊的。

不過眼下武寧侯府的事情要緊,暫且不管他。

林雨鬆了一口氣,謹慎地駕起車來。

武寧侯府還是原來的樣子,至少徐長寧沒瞧出甚麼不同來。

丫鬟帶著她穿過幾重回廊,徐長寧記得這是去太夫人院裡的路。

可當徐長寧到了時才發現,院裡的下人都被遣出去了,除了進來時看到的幾個老僕,院裡都沒甚麼人。至於帶她過來的丫鬟也在院門口就停下來了。

紙鳶給徐長寧挑開珠玉的門簾,徐長寧聽得下人輕輕地說話,“徐姑娘來了。”

才剛邁進一隻腿,就被一個衝撞進懷裡的小小身影給撞得踉蹌幾下,若不是紙鳶在後面扶著徐長寧都要摔在門檻上。

好容易退出門外站定,就聽見林齊撕心裂肺地哭喊,“孃親!”

徐長寧這才好好看到林齊,幾日不見,他又長高了不少。小孩都長得這樣快?徐長寧心裡想。

手上也沒閒著,安撫性地摸著林齊毛茸茸的小腦袋,“別哭別哭,誰欺負你了?”

屋裡太夫人輕咳一聲,“郡主還是把皇上帶進屋裡來吧,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徐長寧點頭,估摸著林齊的身高,她應該已經抱不動他了,於是牽起他的手想帶他進屋。結果他哭得更傷心了,緊緊抱著徐長寧不撒手。

徐長寧無法,只好請了個嬤嬤幫她分擔林齊的重量,有驚無險,終是把人抱在了懷裡。

徐長寧想要向太夫人行禮,但是懷裡抱著林齊,實在不好動作。太夫人又給她指了座位,只好歉意點頭坐到了位置上。

林齊哭夠了,一下一下地打著哭嗝,徐長寧又趕忙給他喂水。

“哼,男兒有淚不輕彈,這麼大了還哭,羞不羞!”坐在太夫人身側的林洙大聲說道。

徐長寧進來便一直被愛哭鬼霸佔著,都沒有瞧見自己。

祖母也是,為了一個愛哭鬼竟然冷落自己。

林洙很生氣。

坐在徐長寧懷裡的林齊一愣,更大聲回答:“孃親說了,林齊小的時候是她的寶貝,老了頭髮白了也是,林齊不做男子漢,林齊要做孃親的寶寶!孃親說寶寶可以哭的!”

徐長寧覺得他可愛,將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臉。

林洙哽了一會兒,“愛哭鬼要怎麼保護姐姐,男子漢才能保護姐姐,你個愛哭鬼!”

“林洙,你豈能對皇上無禮!還不快跪下!”太夫人沉著臉道。

林洙扭頭不理。

“可是覺得你長大了,我便罰不了你了?過往是我太過寵溺你了,倒將你養成了這麼個目無尊長的性子!”

太夫人叱罵著要傳家法。

可是林洙身子弱,哪裡受得家法。

徐長寧只好放下林齊,親自為林洙求情。

“太夫人,林洙還小,不懂事。太夫人便饒了他這回吧。”

太夫人搖搖頭,“他才這麼小,就敢對皇上出言不遜,往後怎麼能指望他忠君愛國。”

“稚子無心之失,往後悉心教導便是。”徐長寧將衝自己跑過來的林洙接住,護在懷裡。

“林齊,你過來。”徐長寧轉頭換林齊。

小孩不情不願地從椅子上下來,又伸手拉住徐長寧的一隻手,眼睛狠狠瞪著林洙。

“你告訴我你今日為甚麼哭?”徐長寧問。

她不問還好,一問起林齊又紅了眼眶。

“哼,愛哭鬼。”林洙衝林齊做了個鬼臉。

太夫人氣極,直說著要傳家法。

林洙害怕,鑽進了徐長寧懷裡。

“方才可是哭過了?”徐長寧問林齊。

林齊點點頭,淚珠子要掉不掉的甚麼可憐。

“哭過了可還是傷心?”

林齊還是點頭。

“那你先告訴我你為甚麼傷心,然後再哭好不好?”

林齊點點頭,抽抽噎噎地說道:“爹,爹爹說孃親不要我們了。林齊又是沒有孃親的孩子了。”

徐長寧:……

“他說甚麼你都信?那你怎麼不來問問我?”徐長寧揉揉他的頭。

林洙也把頭鑽出來怯怯地看著林齊,沒有孃親了,好像是應該哭一下的,他想孃親的時候也哭。

林齊說不出話,放聲大哭。

林洙見他可憐,學著徐長寧的樣子拍拍他的頭,“別哭了,我不笑話你了,你不是愛哭鬼。”

林齊哭得更傷心了。

太夫人沉著臉,徐長寧覺得她們離開後林洙怕是要不好過。

於是將林齊的小手放到林洙的手裡,“阿洙幫我哄一鬨林齊好不好?”

林洙鄭重地點頭,把林齊攬進懷裡,“你別哭了,我也沒有孃親的,但是我有祖母,祖母對我可好了,我把我祖母分你一半。”

10

林齊後來抽抽噎噎地停下來了,又打了哭嗝,還是林洙給他喂的水。

林洙帶了林齊去院裡玩,徐長寧就留在屋裡陪太夫人。

“今日多謝郡主。”太夫人說道。

徐長寧搖搖頭,“太夫人同我客氣了。本就是小孩子家拌兩句嘴,玩鬧間失了分寸也是情有可原。”

“林齊今日給您添麻煩了,多謝太夫人護他。”

太夫人點點頭,“我也不同你繞圈子,我今日護他也是為了林洙在我百年之後能有個倚仗。”

“林洙性子赤誠,攝政王想必也極高興林齊能有他這樣的朋友,朋友之間本該互為倚仗。不過,太夫人身子健朗,這兩個小毛孩兒怕是還要煩擾您許多年。”徐長寧替林齊給了承諾。

太夫人拍拍徐長寧的手,“你同那位之間的事情,我本不該多說,你只當是我人老了囉嗦,人一生總有些事情求不得完滿,退一步也算給他一個臺階,叫他記得你的好。”

徐長寧點頭,“太夫人對我的愛護我也記在心裡,我把太夫人當敬愛的長輩,太夫人的話我理應聽從。”

“只是,我同旁的女子不一樣。我見過最好的夫妻,所以我的眼光自然比別人高些,至少在這件事上,我不想將就。”

“說的可是你父親母親?”

徐長寧點點頭,“父親和母親只有我一個女兒,但是後宅中只有我母親一人。旁人問他為何不納一房姬妾?大不了去母留子,我母親再不能生育,總不會拒絕。可是爹爹說他想給我最好的,他不納妾,那他女兒未來的夫婿也不能納妾。父親將我充做嫡長子養大,他給了我最好的,我不能讓他失望。”

“太夫人,我不會去攀附的,父親母親留給我的足夠我衣食無憂,不能委屈了自己,教父親母親在九泉之下不安。”

“我比男兒也不差的,合該同他平等相待。只是他欺我辱我,父親在時從未讓我受過委屈,沒道理他給的委屈我就該受著。”

太夫人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

“我乏了,那兩個小傢伙你且替我照看一會兒。”

“是。長寧告退。”

11

徐長寧到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已經縮在榻上睡著了,天氣熱林洙的房裡又用不了冰,所以有個丫鬟在邊上給兩人打扇,丫鬟見她來正要停下來行禮卻被徐長寧給制住了。

徐長寧上前細細的地了一遍林齊,他長高了一些,但是似乎瘦了一些。

紙鳶找了張薄毯來,剛蓋上林齊便醒了。

看見徐長寧在邊上,眼睛一紅又要哭。

徐長寧趕忙輕聲哄他,外間的侍候的嬤嬤替徐長寧把林齊給抱了下來,跟著徐長寧出了屋。

徐長寧找了個亭子坐下,又把林齊攬進懷裡,“我知道你最近受委屈了,可是不要哭了好不好?再哭該眼睛疼了。”

“可是,孃親不要我了。”林齊哽咽道,眼眶裡的淚生生憋住了。

“誰說我不要你了,你是我的寶貝,我不要誰都不會不要你。”徐長寧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是啊,孃親怎麼會不要寶寶呢,孃親最喜歡寶寶了。”聲音小心翼翼的,是林豫城。

徐長寧抬頭看了一圈,下人們都退出去了,紙鳶也退到了門口。

這人倒是不客氣,半點不把自己當外人。

“爹爹!”林齊有些驚喜。

林豫城揉揉他的小腦袋,“今日出宮怎麼不同爹爹說?害得我為你擔心許久。”

他應當是才沐浴過,發上水汽未乾,徐長寧嗅覺靈敏,還能聞得到他身上的酒氣。怕他燻到林齊,抱著林齊側了側身子。

林豫城前傾的身子愣在原地,“阿寧……”。

“小心燻到孩子。”

林豫城這才意識到,該是他急著出宮,隨便沐浴換了身衣服就來了。

“是我錯了,我今日不該喝酒。寶寶和阿寧別生氣好不好?”林豫城拉上了林齊。

徐長寧不說話,林齊很有眼力勁地朝林豫城伸出手,“爹爹抱,林齊重,孃親抱不動。”

“不嫌燻得慌?”徐長寧問。

林齊搖搖頭,“寶寶不嫌棄爹爹的。”

林豫城於是咧開嘴笑起來,“好,爹爹抱!”說著順勢在徐長寧身邊坐下來。

“今日林齊偷偷出宮,若不是太夫人,便危險了,你便是這麼照顧孩子的?”徐長寧方才知道事情始末後便很生氣,如今正主在她面前,她只想好好問問他都是怎麼帶孩子的。

林豫城點點頭,“是我的錯,我今日不該喝酒,不該說胡話,我錯了,阿寧原諒我好不好?我哪裡會照顧孩子,阿寧多教教我好不好?”

“爹爹說,孃親不要寶寶了,這也是胡話?爹爹是騙人的?”林齊問道。

林豫城暗道不好,果然又捱了徐長寧一個白眼,旁人做著極不雅的動作落在林豫城眼中卻叫他開心極了。

王垣說只要徐長寧還肯對自己發脾氣,那便是還沒有放下他,心裡還關心他。

“是,爹爹喝多了說了胡話。孃親只是不要爹爹了,不會不要寶寶的。”

林齊聽後,一癟嘴,又要哭。掙扎著要徐長寧。

成功又捱了徐長寧一個白眼的林豫城有些心虛,伸出手替徐長寧扶著林齊,徐長寧哪裡能抱得動林齊這個小石墩?小東西這些日子長得越發好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仔細今晚該眼睛疼了。”

徐長寧心疼地抱著林齊。

“孃親不和離,不和離好不好?”林齊哭得雙眼通紅,可憐巴巴地看著徐長寧,像只小狗。

小狗身後還有一隻大狗,也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阿寧,不和離好不好?我錯了……”

徐長寧搖搖頭,“這是爹爹和孃親的事情,寶寶等爹爹和孃親商量一下好不好?”

林齊有些懵懂,“好。”

“現在先去洗把臉好不好?待會兒孃親帶寶寶去吃好吃的。”

12

好容易將林齊哄去洗漱了,徐長寧冷眼瞧著林豫城,“多日不見,王爺的手段也越來越厲害了,親兒子都利用上了!”

“阿寧,我錯了,我喝多了,我口不擇言,阿寧你罵我,你別生氣……”

林豫城扯了扯她的衣袖。

“王爺該知道的,你我之間沒有未來,王爺為何還要強求?”

“阿寧聽我說好不好。”

徐長寧氣極,她倒要看看林豫城還能說些甚麼。

“林旺的案子我承認我有私心,秦佑之之前一直在你眼前晃悠,他會經商同你有很多話題,他還會哄人,我怕他把你哄了去,所以才想把罪名都推給他,好叫他在你這裡再沒有可能。”

“至於杜溪,我留著她是因為杜府。王家太大了,大得杜家也想靠過去,我不留她怕打草驚蛇……”

“讓阿寧受委屈了。但是,阿寧且給我點時間, 你受的委屈我都記著, 會讓她還回來的。”

“我賞賜她也是為了這個,況且, 她幫了我,她替我看出了你送我的文房四寶是不鹹的料子, 若不是她,我還不知道我在阿寧心裡竟然這麼重要。”

“我當時高興,一時失了分寸。”

林豫城說到這裡的時候, 徐長寧一愣,隨後莫名心虛, 她當然因為林豫城包庇杜溪的事情而生氣,因此都不曾用心挑,隨意從原身母親的嫁妝裡挑了件不甚重要的來敷衍他……

徐長寧心虛著不說話。

“我答應了不讓阿寧受委屈的, 但是卻讓阿寧受了這樣的委屈,阿寧怪我也是應該的,可是阿寧你別離開我。再不會有下次了。”

徐長寧也知道林豫城的不容易, 只說她不會走。只是兩人的事,她要再考慮一番。

林豫城抱著她的身子一僵,隨後抱得更緊了。

“我不願騙你, 也知道你不容易,可我總覺得和你在一起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所以我要考慮清楚。在我考慮清楚之前,你也可以考慮, 你是不是真的要和我在一起?”

徐長寧從他懷裡退出來, “我的要求不變,我受不得委屈。我想要我們是平等的。”

“太夫人勸我退一步,我也知道別的男子三妻四妾快意得很, 可是要娶我,便只能有我一個。”

“杜溪對你有意思, 相信你也知道。你賞賜她一番, 便能掀起滿城風雨。我知道京都中愛慕你的女子不在少數, 那麼未來這種事便不會少。可是我不喜歡。”

“我要的是獨一無二的,若是別人同我有一樣的,那我就不要了。你明白嗎?”

林豫城點頭,“我都答應, 你可以考慮, 但是你別離開。”

徐長寧點點頭。

“若是你強留我, 還要三妻四妾,那我便考慮一下三夫四侍,左右你也管不住我的心。”

林豫城一時心塞, 對著徐長寧的唇吻上去。

嘴唇又軟又嫩,可說出的話卻直戳他的心,將他戳得心口鮮血淋漓。還是堵上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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