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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節 第九節:切切意怯怯

2023-07-25 作者:盡陽

徐長寧鎮定的神色頃刻間崩塌,她忽然不再有顧忌,跑著衝進林豫城的懷裡。還好,林豫城被她撞得退後半步,終是穩穩地抱住了她。

林豫城沒來的時候,徐長寧只是情緒有些低落,可他來了,徐長寧卻覺得委屈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不在意是否還有旁人,只想任由委屈溢位來。

林豫城在她落淚向自己跑來的時候便不生氣了,低低嘆了口氣將人攏進自己懷裡。

示意紙鳶把人都帶出去再關上門後,林豫城才在徐長寧耳邊無奈地說道:“是我來晚了,讓夫人受委屈了。”

1

林豫城是撇下了眾人先行回來的,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的青黑色鬍渣都昭示出了他的疲憊。

徐長寧平復了情緒便拉著他去屋裡,問過林齊的情況,又讓他快些回去休息,倒忘了自己受的委屈。

哭過了,冷靜下來想想,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我奔波多日,路上也未敢歇,只為見阿寧一面,如今阿寧問過你孩兒的近況,便不要孩兒的父親了麼?”

他倒是還有力氣同徐長寧玩笑。

徐長寧沒想到這人卻不領情,“既如此,七郎可用過飯了?”

猜想他一路上也沒好好吃飯,不過三房沒有小廚房,只好讓他先用些點心,再讓林雨翻牆出去買了。

卻不想林豫城竟然帶了吃的來,冒著熱氣的蜀地菜餚被妥帖地放在食盒裡,開啟食盒的一瞬間食物誘人的鮮香味道一下子充滿了整個房間。

紙鳶早就被林雨給拖走了,眼下沒人侍候,林豫城也不介意,拉著許長寧坐下。

取了一塊帕子用水浸溼後給她擦手,又就著徐長寧用過的帕子也給自己擦了擦,一一將菜餚從食盒裡取出來擺在徐長寧面前,又為徐長寧布好了碗筷。

動作流暢極了,流暢得徐長寧都沒能幫上忙。

“阿寧可還記得早先我同你說過的,我在京城的府裡,有一名廚極擅巴蜀菜餚。府中久未居住正收拾著不好帶你過去,我便命人提前做好了帶來給你嘗一嘗,你試試看可還合胃口?”

徐長寧愣愣看著他,他應當是今日才到的,府中下人收拾都沒趕上他回來的速度……可是他卻命人先給她做了飯食……

這種感覺重重地壓在徐長寧心上,她想說林豫城兩句,可說甚麼呢?

叫林豫城不必將她放心上?可是她分明也因為林豫城的關心感到妥帖,心中是隱秘的歡喜。

說她不想欠他這麼多?可是她欠林豫城的又何止這一餐飯?

“發甚麼呆?方才那些人煩人得緊,我準備得倉促,只挑了些你以前喜歡的,今日便將就吃一些,等過兩日府裡收拾好了你想吃甚麼我都吩咐廚房給你做可好?”

這是把她當作小孩子在哄。

徐長寧好笑地搖頭,“七郎過來我身邊坐?”

他那邊全是辛辣的菜,他吃不來的。

清淡一些的全在她這裡,想來林豫城是怕自己沒吃甚麼一下子吃了辛辣的東西傷胃。

林豫城本以為自己還要多費些口舌才能哄得徐長寧吃著東西,沒想到她竟然讓他坐到她身旁去。

這樣的機會對林豫城來說可不常有,許是他很快起身尋了徐長寧左邊離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如果忽略一點點紅起來的耳朵,他還顯得挺淡定的。

兩人都不是挑剔的人,況且也是真的餓了,所以吃得較以往快些。

飯後,林豫城陪著徐長寧在院子裡散步,下人都被支走了,只有他們二人在院裡一圈一圈地走著。

徐長寧同林豫城說起回來後的事情,大大小小的都想說給他聽。可是天色已經晚了,林豫城連日來都在趕路應該也沒休息好,所以徐長寧早早想要打發他回去。

誰知林豫城卻再三想要留下來,還搬出了府邸未曾修繕的藉口。

徐長寧無法,只好叫紙鳶將院子的偏房給他收拾了間房,親自送他去休息。

“阿寧……”林豫城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徐長寧給推進屋裡去了。

林豫城需要休息,她也要理一理自己的思緒。

至於別的,明天再說吧。

可第二日她起來的時候林豫城早已走了,不過給她留了早飯,也是他府裡做的。

徐長寧吩咐紙鳶替她盯著無數齋的事情,專心地收拾三房,預備為收回三房的財物做準備。

2

另一邊,攝政王回朝的訊息不知被誰洩露了出去,一大早攝政王便被太后娘娘宣進宮去了。

太后宣林豫城來陪她用了頓早膳,又強留了他一個早上。

林豫城打算中午用過午膳後便去處理政務,不想午膳時太后宮裡來了一群鶯鶯燕燕,為首的就是那位王家的王瓊。

林豫城的眉頭狠狠一皺,“兒臣見過母后。”

說罷沉著臉坐到了離眾人最遠的地方。

太后雖想讓他與各家女兒見見,卻也不想在兒子回來的第一天就讓他不快,只好按下不提。

不過王瓊等人卻不這麼想,明裡暗裡瞧著,窺見林豫城的神色還算好,大著膽子過去見禮。

王瓊見林豫城獨自回京心中竊喜,以為林豫城果真只將徐長寧當做工具人,實際並沒將人放在心上,心中暗自覺得多了幾分希望。

林豫城滿腦子想的都是別沾染上這些女子身上的氣味,否則待會兒還要洗漱一番才能去見徐長寧。

王垣說女人的鼻子可靈了,他本來就瞞著徐長寧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母后宣進宮了,若是讓她聞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味道,以為他尋花問柳可就大不妙了。

正想著,自己就被鶯鶯燕燕們圍住了。

濃郁得令人頭疼的香氣夾雜在一起,四面八方地包裹住林豫城……

“臣女,見過攝政王。”

嗯,是林豫城耳熟的矯揉造作的聲音,林豫城聽著不禁有些牙酸。

以前只覺得有些聽著有些難受,不知道為何難受,而今與徐長寧相處了半年,他大概也知道這就是與徐長寧全然不同的樣子了。

女子還是要像阿寧一般不驕不躁落落大方才好。

他們以後的女兒最好也能像阿寧,樣子長得像,性格也要像才好。

這樣的女子才最可愛。

(徐長寧:……果然還是給你臉了,不如您先想想您現在在哪兒?)

這麼想著,生孩子好像也沒甚麼不好,長得像阿寧的小女孩軟軟糯糯地喚他“爹爹”,想起來就很美。

只是這些鶯鶯燕燕圍上來,林豫城頓時覺得她們擋住了他生女兒的康莊大道,不止,要是讓阿寧知道,他連媳婦都沒了。

這麼一想,林豫城的臉徹底黑了,“來人!快些開窗通風,宮裡都是些甚麼臭味,燻著太后可怎麼好?”

林雨今日同他進宮來了,聽聞後趕緊應是,然後吩咐一眾宮人開窗通風。

巧的是林豫城坐的便是門口,前後側的窗戶開啟,大殿前後忽然通徹,殿中忽然來了一股大風,太后忽然受涼因此打了個不甚明顯的噴嚏。

不等太后說話,林豫城開口道:“太后因此受了驚,各位小姐可能承擔?家中長輩可能承擔?”

說罷,示意林雨帶人將她們都帶出去了。

殿中的宮女太監都有極眼力勁地退下了。

3

林豫城起身整了整衣衫,親自將窗戶都關了,準備孤身面對太后的怒火。

“兒臣知錯,母后儘可罰兒臣,彆氣壞了身體。”

林豫城語氣平靜無波。

孝道所在,他雖貴為王爺,也得被穩穩壓著。

可王太后所為也是寒了他的心。

他方才回宮,王瓊一行人便都進宮了。

一眾鶯燕,與王家關係最遠的京兆尹嫡女其母也是王氏的族親……況且,一旦自己鬆口,一個正妃兩個側妃王太后都會給他安排上。

以京兆尹家的品級,連個側妃也撈不上。

更何況,阿寧她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自己也見不得她受委屈。

王家後宅紛亂,王氏女子個個都不簡單。阿寧性子坦蕩,做不來陰謀害人的事,他怕自己一個看不住,阿寧就被她們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況且還有一個太后壓著,阿寧怕是難以過得舒心。

想到這裡,林豫城覺得更心煩了。

他該如何向阿寧表白自己的身份?

阿寧愛自由,攝政王妃的身份對她來說不是吸引更像是負擔。

阿寧說她父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徐大人同夫人即便只有一個女兒也未曾納妾。

那麼,有徐大人這麼好的父親,阿寧的要求也不低才是。

要怎麼才能把阿寧留下來?

林齊怎麼還不長大?他甚麼時候才能跟著阿寧一起去周遊?

太后對著林豫城念念叨叨許久,知道他也許甚麼也沒聽,最後只說明日玉華公主府的宴請林豫城一定要去。

太后雖因為叛亂是玉華公主的閉府不出感到不滿,但是玉華公主哄了她許久,又放得下身段討好王家,太后也就不氣了。又有甚麼可氣的呢?大兒子死後她不也抱了不論誰當皇帝都得將她供起來的心思對林齊不管不問嗎?

因此,小郡主的封號太后覺得給了也沒甚麼不好。

林豫城應下了,便該是懂得了她的意思,心照不宣的事情,說出來反倒不美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豫城之所以答應,是因為他擔心徐長寧人生地不熟,被京都各世家苦心培養的心思深重的女子給欺負了。

他要去為她保駕護航。

至於玉華公主的打算?

做夢!

皇兄與皇嫂,重華姑母和姑父……這些性命她本該救的卻視而不見。她以為有太后護航便萬事無憂了麼?

可惜她錯了,這些事情他都記得,太夫人和林家軍也記得。

林洙與林齊不必記得,因為等他們執事以前,他會為他們掃清這些林家的敗類、北陵的恥辱。

他這一輩的事情,就該留在這一輩。

“兒臣告退。”林豫城的聲音仍舊沒甚麼波瀾。

4

徐長寧忙碌了一日,回府才歇一會兒,一聲纏纏綿綿的“阿寧”嚇得她打了個寒顫。

無奈地轉身,果然是林豫城。

“何事?”

平靜的語氣,本沒甚麼問題。

那人卻不樂意了,“阿寧可是嫌我煩了?怎麼連七郎也不喚了?”

徐長寧白了他一眼,卻得了他一個“拋夫棄子”的評價。

“府中都收拾停當了?”不然,怎麼那麼閒?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那人更委屈了,“阿寧就不曾聞到我身上的味道嗎?怎麼都不問我?難道是被京都的狐媚男子迷了眼!”

今日原是一出痴心男子負心女的戲。

這麼反常應該是遇到甚麼事了。

“若是我的魂被外頭的男子勾了去?七郎要怎麼辦?”說著徐長寧拉著他坐下。

林豫城似乎真的是認真想了想才說道:“他們常說懂事大方的妻子應當主動為夫君納妾,可是反過來,我卻說不出口了。”

“私心裡我想阿寧只有我一人,可是阿寧和別的女子都不一樣,我怕阿寧不喜歡我。”

徐長寧一愣,只說:“我爹爹便只有我孃親一人。”

“旁人問起爹爹只有我一個女兒,孃親生我搶了身不能再有孩子了,他為何不納一個妾室?”

徐長寧看著林豫城,“你可知我爹爹怎麼說?”

“林大人怎麼說?”

“爹爹說,他不想他的女兒也和別人共享一個丈夫。他自己不納妾,才好叫他的女婿也不納妾。”

“我是被爹爹充做嫡長子養大的,孃親體弱,中饋我也掌得。”

原身確實是被千嬌萬寵長大的,不論是徐府還是江南小縣城裡的姑娘,就沒有不羨慕她的。

後來犯錯,也是痛失父母,她方寸大亂……不論怎麼說,也是不該的……只是她沒經受過原身的事反倒是借了她的身體活下來,她不能對她橫加指責。

一夫一妻,這是她的底線,她要同林豫城說清楚。若是他不接受,她也不會給他希望。

“爹爹說我是他養大的,便是最好的,合該找最好的來配我。所以,林豫城,你能給我最好的嗎?”

“我是爹爹帶大的,性子要強,眼裡也容不得沙子,你若是心裡還有顧慮,便不要立刻答應我,你可以想。可若是你答應了我,卻又負了我,我也不會絕不會自輕自賤同別人共享你。”

徐長寧看著林豫城一字一句地認真說。

林豫城凝眉,徐長寧要的是一生的承諾。

他真的能給她嗎?

他不懷疑自己對徐長寧的喜歡,她是獨一無二的。

林豫城自認見過許多女子,可沒人像徐長寧這樣的。

尋常女子都期望找一個位高權重聲名顯赫的男子做丈夫,從此安於後宅,相夫教子。她們嫁人,嫁的是家世,嫁的是權位。

徐長寧不一樣,她外表瞧著是溫柔親和的樣子,可是內心堅定的有自己的主意。她嫁的是情投意合,因為她可以不依附於別人,只做她自己。

林豫城後來才明白,當日的他如此慎重,是因為她將徐長寧放在了同他平等的位置上。

徐長寧她不是藤蔓,她是大樹胸中自有一片天地。因此,她可以隨時選擇離開,而且沒有顧慮。

林豫城見過無數次王垣敷衍別的女子,按說也應該駕輕就熟。可面對徐長寧,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他要想想,怎麼才能給她一個堅定的承諾。

“紙鳶給你留了飯菜,你去用一些吧。”徐長寧也不逼他,“想來你府裡還沒打掃乾淨,今晚你仍可以留偏房。只是別來找我,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歡。”

說罷留下紙鳶自己回去了。

5

林豫城回京的第二天,玉華公主府的宴會如期而至。

同徐長寧猜想的一樣,徐杏月和徐槐月果真煽動她的小姐妹們孤立起了徐長寧,索性徐長寧也不在意,小學生一樣的手段傷不到她。

她今天來,是為了給無數齋開啟名氣,順便找一個人。

徐家本得不到玉華公主和小郡主的特別關照的,好在憑藉徐淵之(徐青天,江南遇難的徐長寧的父親,徐家三房)的功勞,玉華長公主親自見了徐家眾人。

小郡主的宴席是為了之後的及笄禮提前辦的,為的是討皇家一個彩頭,讓小郡主的身份名副其實。

因此各家送的禮都不重。

小姐妹只要送些女兒家的東西即可。

這些都是林雨打聽來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因為要歸還三房的財產而忙得不可開交,沒時間也不願意提醒她。

現下只等著她出醜。

可是徐長寧早做了準備,等她送禮時她命紙鳶遞上了兩個食盒。

有人瞧不上,玉華公主與小郡主也不太開心,只覺得徐長寧不夠重視落了她們的臉面。

徐長寧也不慌,只說這是江南極負盛名的無數齋做的糕點。由於所需的食材全都來自江南,無數齋這類食盒無數齋每日只能做一百個,如今都預定到十幾日後去了,如若不是她是無數齋的天字甲等客人也買不到。

玉華公主覺得稀奇,主動拿了一個嘗,小郡主也跟著拿了一個金楓糕,嚐了才發現是和京都完全不同的風味,與江南傳統的風味也不太像,於是又招呼眾人共享。

兩食盒的糕點其實也沒有多少,許多人都沒分到。

小郡主命人去買,果真同徐長寧所說已經預定到十幾日後了。

於是徐長寧將無數齋的金鹿榜向眾人講解了一番,其實就類似現代的會員制,買得越多等級就越高。並且,各店鋪裡都有會員的名冊,每月一換。

這是她之前同掌櫃講過的,好在那掌櫃得力,這兩日金鹿榜已經做得有聲有色了。

不過與現代不同的是,為了節省人力,無數齋的會員是有定數的。天字號客人只有十人,其中甲等一人,乙等三人,丙等六人。地字號有二十人,玄字號有就是六十人。

徐長寧是天字甲等,代表著她花的錢最多。

一些前兩天偶然買了糕點上了金鹿榜的人都紛紛出來描述無數齋糕點的好味道,自此,無數齋的糕點在京都有了名氣。

這在徐長寧意料之中。

可是她始終沒見到杜溪。

她穿了許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杜溪才是這本書裡的女主。

杜丞相之女杜溪,深得王太后喜愛,原書裡大概王太后也在王瓊和她之間糾結罷?

不過杜溪拿的大女主劇本,她的人設更吸引林豫城一些,她因此也成了王妃。

徐長寧想到這兒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她專心在人群中尋找杜溪。小郡主同她交好,按理說,杜溪該同她在一塊兒的。

如今遍尋不見,應該是還沒來?可是她沒道理來這麼晚啊。

正想著,門口唱禮的太監忽然大聲唱道:“攝政王駕到!”

徐長寧一瞬間福至心靈,抬頭一看,跟在林豫城身邊的嬌小身影果然就是杜溪。

杜溪同林豫城、王垣等人交好,她該想到的。

6

徐長寧隨著眾人一起見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杜溪。

大女主劇本果然不一樣,杜溪賞心悅目的溫婉的氣質果然是王瓊裝不出來的。

(王瓊:女二劇本你怪我?你來了我都變女三了……)

徐長寧的視線只落在了杜溪身上,倒是令林豫城的心思轉了好幾個彎。

杜溪是他去太后宮裡的時候遇上的,大清早的給太后請安她以為自己是后妃嗎!

不過太后定要林豫城帶她過來,林豫城想著趕時間也就把她帶上了。

誰知才進門就遇上了徐長寧。他正想著待會兒怎麼同她解釋自己這個新身份,卻見徐長寧都沒有瞧他一眼,只是盯著他身旁的杜溪。

壞了,忘了把杜溪趕下車了。

“阿寧……”林豫城似乎是呢喃了一句。

“殿下說甚麼?”杜溪笑問道。

旁人眼裡,他們倆之間的氛圍極溫馨,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徐長寧看著杜溪笑吟吟的表情心裡默默告訴自己,林豫城沒有對她承諾甚麼,因此他同誰一起出席都與她無關。

見到了人來這一趟的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恰好眾人也要散了,徐長寧於是跟著三三兩兩的人流往外走。

杜溪那邊同玉華公主母女見過後便靜靜陪在林豫城身側,倒像是個溫婉的妻子。

“王爺在看甚麼?”杜溪順著林豫城的目光往外看去,宴席還未開始,眾人還有時間同交好的人一起在園子裡逛一逛。

一個女子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有些獨特,她獨自一人在三三兩兩一起的人群中,卻似乎並不為這種境況而苦惱,反倒有了幾分閒適。

佩戴的首飾同周圍的官家女子差不多,甚至更素淨些。全身上下唯一華貴的怕只有那一身衣裳了。

這料子是難得一見的好料子,這點杜溪很確定,只是她卻說不出叫甚麼,不是貢緞不是雲錦,那是甚麼呢?

若是此時紙鳶聽到必定會驕傲地說,那是翹藍錦,料子輕薄又透氣,是我家小姐最喜歡的料子。至於你為何說不出名字?哼,翹藍錦剛有些名氣便被王爺買下來專門給我家小姐製衣了,尋常人都買不到。

偶爾有些花色紋案小姐不喜歡的才會拿出來賣,也是價值千金,尋常人買不起的。

不過紙鳶沒聽到,她同徐長寧正在公主府的花園裡逛著。

“小姐,您別生氣,老爺肯定不是故意瞞著小姐的,他肯定是有苦衷的。”紙鳶見徐長寧臉色不明,也不說話心裡忐忑極了。好容易人少些她趕緊為林豫城解釋。

徐長寧正想著杜溪的事情出神,被紙鳶一打斷,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這麼說你知道老爺的身份?”

紙鳶一噎,最後視死如歸般點了點頭,“奴婢知道,林雨也知道……”

嗯,死道友不死貧道。若是避無可避,那道友和貧道一起也能做個伴。

徐長寧點頭,“你倒是實誠?”

“可你本沒必要為他解釋的,人家不需要。”

紙鳶急得臉都紅了,“不是的小姐,杜家小姐應當只是同王爺遇上了,對,就是遇上了,他們才一起來的。”

“往後我這邊的事情不許告訴他,否則你就回他那裡去。又或者,我這裡廟小放不了紙鳶,那你也可自行離開。”徐長寧冷著臉說道。

“不是的小姐,奴婢當然是向著小姐的,只是今日的事情肯定是誤會,小姐可以聽老爺解釋……”

紙鳶顧不得擦汗,一心為林豫城解釋。心裡還默默祈禱著林豫城快些過來。

“那麼我且問你,今晨你家老爺可是從三房走的?我要來赴宴的事情你們早就告訴他了罷。他為何不向我說明?”

紙鳶:……

“他方才是當著眾人的面同杜家小姐一同進來的沒錯吧?眾人說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可聽見了?如此,還要為他描補?”徐長寧也說不出她在生甚麼氣,總之就是很生氣,這在以前是從沒有過的。

“小姐……”

“宴席快開始了,回去吧,別失了禮數。”徐長寧率先轉身回去。

7

玉華公主或許覺得小郡主受封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於是今日宴席的排場極大,主殿上林豫城坐了主位,玉華公主同駙馬坐在一側,另一側是小郡主和杜溪。

下首是一眾賓客,樂曲歌舞無一不精緻,餐食酒水也皆是完美,賓主盡歡。

徐長寧都想好告退時的說辭了,卻不想上首林豫城問起來桌上的點心。

“這點心瞧著倒像是江南無數齋的式樣。”

熱鬧的殿上漸漸安靜下來。

“王爺說正是,這正是江南無數齋的點心,今日便只剩這一盤了,所以小女晴雪特地獻給王爺嚐嚐。”玉華公主的駙馬恭敬地回覆。

玉華公主同攝政王的關係不好,駙馬不敢自稱林豫城的姑丈,只好以臣子的身份說話。

按習慣這時候林豫城該誇讚小郡主的用心然後給她封號了。

可林豫城偏沒有。

他點點頭,“無數齋是江南極負盛名的鋪子。”

說完還拿起點心吃了起來。

杜溪記得林豫城本來是不愛吃糕點的,今日怎麼……難道是這糕點口味合他心意?

心中暗暗記下他吃過的幾樣,等回去也要命人買來嚐嚐。若是,能學會再給他做就好了……

徐長寧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以為這樣自己就會原諒他了?

接下來更讓眾人震驚的是,一大碟點心,林豫城一人吃了半碟。別的菜全都沒動。

不論如何今日以後,攝政王鍾愛無數齋的點心,連公主府重金聘請的廚師也看不上的傳聞就這麼傳出去了。

席間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天已晚,眾人紛紛想要告退。只是沒人敢提出來觸玉華公主的黴頭,畢竟上首那位一直未說要給小郡主封號。

小郡主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只是她也知道林豫城的身份和脾氣,半點不敢將她的不滿表露出來。

心中暗暗怪起了好友杜溪,她既同攝政王一起來,為何不為她說兩句話?

今日過後,她劉晴雪還有甚麼顏面在京都立足?

京都只有她一個郡主,她孃親是先皇的妹妹,當朝的玉華長公主,她父親出身劉氏也是北陵數一數二的書香門第,她在京中都是怎麼恣意怎麼來,無人膽敢置喙。

可今日過後,她定會被人暗中恥笑的……

想著她恨恨瞪了一眼杜溪,只是杜溪正找話頭同林豫城說話,沒有看到。

林豫城倒是瞧見了,可杜溪的事同他有甚麼關係?

他本身就因為攝政王的身份苦惱許久了,姜嶼(野淮先生,林齊的老師)同他說徐長寧性子會不喜歡人口太多的人家嫌太麻煩了,那樣的人家人多嘴雜庶務還繁瑣,只會束縛住她。

所以林豫城試探過幾次之後便將同徐長寧坦白的念頭按得死死的。

今日實在是擔心她被欺負,著急過來也沒顧得上遮掩一二。加上昨夜一夜沒睡,全用在思考怎麼給徐長寧一個承諾,怎麼讓她接受自己的身份上了。

今早忙昏了頭,竟讓杜溪跟著一起來了,這下更解釋不清了。

也不知剛剛他這麼做她消氣了一些沒有,若是沒有,他今晚難道要回寢宮睡麼?又或者去攝政王府?可是兩處都許久未住人了,冷清得緊,他不喜歡。

沒有徐長寧在,他不喜歡。

在江南的時候,徐長寧和他隔著好幾個院子,可是隻要一想到她和他住在一座府裡,她還是他的妻子他就覺得安穩。

徐長寧走後他和林齊都先後搬進了徐長寧原來住的蘭園,可是還是哪哪兒都不舒服。

剛回來那日他本來是想著在徐長寧的房頂上睡一晚的,可是她卻貼心地給他收拾了偏房。

今晚若是不能回去她那裡,只好真的在她屋頂上將就一晚了。

其實也不算將就了,徐長寧在他身邊就很好了。

他少時帶兵打仗,甚麼苦沒吃過?甚麼地方沒睡過?

紙鳶那丫頭該給自己說好話了吧?

也不知道她解釋清楚沒有。要是解釋清楚了,他得給她加月錢才好。

林豫城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徐長寧,他今天給玉華公主母女下了多大的臉面他也清楚,他擔心自己保護不周,這對惡毒的母女欺負長寧。

可恨他現在沒名分,阿寧又生他的氣了,他不敢做得太直接。

算了,實在不行只好用那一招了。

終於林豫城看夠了徐長寧(當事人表示看了兩三天的份,到時候就算徐長寧生氣不見他,他也能憑著記憶撐兩三天),他率先離開,累了一天的賓客們也紛紛告退,留下公主府中一片『狼藉』。

其實何處都有專人收拾停當,大殿各處整潔如新,凌亂的是人的心。

8

徐長寧累了一天,推了徐府的晚膳,吩咐紙鳶備水,預備休息了。

卻不想紙鳶退下後,某人偷偷摸摸地從窗外跳進來,還不忘把屋內所有的窗都關上。

徐長寧正疑惑,卻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塊同他手臂一般長的搓衣板……

林豫城將搓衣板輕輕放到徐長寧身前,深吸一口氣就要跪下。

迷惑的操作讓徐長寧詫異不已,不過她沒忘了起身避開。

“王爺是嫌我福氣太多,壽命太長,有心替我折一折嗎?”

不過,這個時候就有搓衣板了嗎?

徐長寧迷惑。

看在林豫城眼裡就是對他的不滿,“不,娘子……阿寧你聽我解釋,這搓衣板是,是皇兄送我的……他說皇嫂生氣時只要他一跪就好了……”所以他也想試試。

徐長寧又好氣又好笑,“聖人不是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嗎?一國攝政王,向我一個弱女子下跪是甚麼道理?”

林豫城心想皇兄也不常跪的,皇嫂心疼皇兄,大部分時候都會攔著不讓皇兄跪,自然也就消氣了。

“聖人言也不可盡聽。”聽聖人言,那媳婦就跑了,這話是他皇兄說的。

徐長寧不理他。

“阿寧生我的氣了?”林豫城大概是瞭解了“打蛇隨棍上”的意思,開始親自實踐。

“阿寧生氣的話打我罵我好不好?別不理我……”

“離我遠些。”徐長寧本想說他身上帶了別人的味道,她不喜歡。可是聞了聞才發現, 林豫城身上除了他薰衣裳常用的竹香外再沒有別的味道了。

林豫城不退反進, “阿寧聞一聞,不臭的, 我過來之前沐浴了兩次呢。”

怪不得髮絲還帶著溼氣。

徐長寧還是不理他。

“阿寧……阿寧若是生氣罰我今晚睡地上可好?”徐長寧瞪他,他也不生氣, “阿寧別趕我走……”

徐長寧嘆了口氣, 方才回來的路上他就把林雨派來了。

林雨將他一天中做了甚麼,同誰說了幾句話都細細的稟報了,她攔也攔不住。

其實她明白林豫城也只是被鑽了空子, 只是莫名地對林豫城和她的未來沒甚麼信心。畢竟按理說林豫城和杜溪才是官配……

“先去擦擦吧?今夜你若是想留,就去偏房休息吧,東西都沒撤。至於我們之間, 我還要再想想。”

林豫城垂眸, 黯然的神色讓徐長寧幾近動容,可是她按捺住了衝動, 她不想給出不負責任的答覆。

“阿寧想, 想多久都行,別……別太快拒絕我。阿寧別擔心,我雖是攝政王但不受人掣肘,我的親事我能做主。你嫁給我, 可以自由自在地過, 想做甚麼就做甚麼。等林齊長大一些, 我便將政事都交給他,跟著你一起出遊。”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別嫌我年紀大,我皇兄比皇嫂大了七歲了, 皇嫂說男子大一些,會疼人。我會疼你的,必不會讓你吃苦的。”

“徐府的事情, 你想做就做,不想做我就替你做。”雖然你不答應和我在一起我也會做。

“府中中饋你想管就管, 不想管也有管家去做。我只有你一個妻子,不會再納別人。太后那裡晨昏定省,你若是起得來,想去再去,不想去我們就在宮外住,你想睡到甚麼時候就睡到甚麼時候。孩子……如果可以,我們生一個女孩兒,之後你想生,我們就生,不想生林齊以後也會照顧好她。”

徐長寧:他們還沒在一起,林豫城就把生男生女給考慮上了?

她才不上他的當。

恰好紙鳶稟報說熱水備好了,徐長寧準備去沐浴了。

撿起地上的搓衣板扔給林豫城,“帶著你的板子出去。”

林豫城不依,將搓衣板藏了個自以為私密的地方, 飛快跑了。

今晚說了那麼多,他也有些羞,紅著的耳朵一直沒恢復過來。

徐長寧將他放在梳妝檯後的搓衣板拿出來,妥帖地收了起來, 梳妝檯本來也不高,丫鬟們來來往往,不是很容易就看到了?

到底也沒有真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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