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寧一面整頓三房,一面數著林豫城和林齊回來的日子,她有些想他們了。
一連幾日,徐長寧都沒有出過府。直到大夫人那邊派人來傳話,說是後日玉華長公主設宴請各家小姐去公主府同小郡主一同玩。
打發過傳話的人後徐長寧喚來林雨,同他問了些事情。
同她預料得差不多,玉華公主如此大辦想來也是為了催皇家給小郡主一個封號。後日只是過去為小郡主添禮,真正的及笄禮還有幾日,那時候林豫城和林齊該回來了。
也是給他們一個訊號。
1
玉華公主的駙馬姓劉,劉氏也是北陵頂頂清貴的人家。
小郡主名叫劉晴雪,皇家沒給正式的封號,但是看在玉華公主的面上,大家都尊一聲晴雪郡主。
眼下就快及笄了,皇家卻一直沒給封號。玉華公主自然是急的,畢竟在皇家,有封號和沒封號可是天差地別的。
只是,聽林雨的意思,林豫城怕是不會讓她如願。
本來也不該在這點上為難她的,只是似乎當年動亂,玉華公主緊緊閉上了府門,兩不相幫。同為國犧牲的重華公主相比,高下立判。
林豫城若是給了劉晴雪封號,才真是寒了武寧侯府的心。
徐長寧點點頭,想著左右無事,不如去看看無數齋的生意如何。
紙鳶也說:“未免大夫人做手腳,赴宴的衣裳還是自己準備為好。王……老爺倒是在京城布莊存了好些料子,不如夫人派林雨去拿一些來?”
徐長寧覺得好笑,她這半年多來做衣服的料子向來都是九華錦、騶淩紗之類的外邦貢品,最差也是織雲錦之類江南織造僅供皇家的布匹。
尋常商人見都見不到,又怎麼存。
也是難為紙鳶為林豫城苦苦隱瞞了。
林雨適時說道,“夫人不必擔心,衣裳首飾主子都親自準備好了,明日會託武寧侯府的名義送過來。”
這是要靠衣裳首飾提前給自己鋪路?
到時候自己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可穿著他挑選的衣服,戴著他準備的首飾,怎麼生氣得起來?
雖說之前林豫城便喜歡為她選衣服、首飾甚麼的,但是真的認真倒還是頭一次。
徐長寧覺得自己可能會原諒他。
不過,她還是帶著紙鳶出了趟門,美其名曰為小郡主挑禮物。
大夫人自然沒法阻攔。
2
無數齋的地址在長安街的尾巴上,徐長寧前後看了看,便進店找了掌櫃。
那掌櫃是江南時林豫城帶給她的,很有一把刷子。特別是記賬很清楚,徐長寧教過幾次後就學會了,用得也挺好。
她在二樓尋了間開闊視野的雅間查賬。
無數齋開設不久,好在點心口味獨一無二,顧客在慢慢增加。長久來看,是不錯的。
可是,徐長寧等不到了。
“後日起,所有的點心都限售吧。每種每天限售 100 份,另外,推出新的禮盒裝,每日僅售 10 套,多的一概不做。”
那掌櫃有些遲疑,“東家,我們還沒多少客人……”
徐長寧示意他聽她說:“明日便僱些街上的地痞、乞兒好好講講。禮盒後日給我備兩個送到徐府來,我自有辦法讓你把東西都賣出去。”
“至於說甚麼?自然是說江南家喻戶曉的無數齋開到京都來了,做的是獨一家的點心,只是做點心的材料苛刻,都是從南邊運來的,因此每日只能限售。”
“價格自然是貴一些,可現下還不是最貴的,後日起全要漲的。倒不如趁今日便宜,去買些嚐嚐。”
“可東家,咱們的點心本來也不便宜,真的會有人買麼?”
“怎麼不會,乞兒都知道這是江南家家都愛的點心,難道天子腳下,京都的百姓竟都沒吃過麼?”
那掌櫃一下子就明白了。
攀比,人總是戒不掉的。畢竟誰也不願比別人差。
徐長寧又細細和掌櫃商定了些細節,派人給武寧侯府送了個點心禮盒便帶著紙鳶逛街去了。
不過她和掌櫃說好的,對外,旁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因此,紙鳶還特地去付了點心錢。
徐長寧帶著紙鳶在城裡逛了一遍,尋了些脂粉,首飾鋪子看看,也挑了幾件喜歡的。
其實本不必買,只是她此番出府用了買首飾做藉口,總要買些糊弄過去。至於後日公主府設宴的賀禮,這倒不必她來準備,畢竟徐府三房未曾分府,大夫人與二夫人會準備。
而她自己送小郡主的及笄禮,未免失了禮數徐長寧打算從三房的庫房裡取。
打道回府前徐長寧還帶著紙鳶去了酒樓好好改善了一番伙食,她才教大夫人失了獨立掌家的權利,她少不了在膳食上剋扣她,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外面吃飽了再回去。
3
果不其然,大夫人給她埋了個大坑在府裡。
徐府花廳內眾人齊聚一堂,徐長寧邁進徐府的第一步起就有丫鬟不斷地向裡跑去,邊跑邊喊:“三小姐回來了!三小姐回來了!”
徐長寧聽得頭疼,也大概明白了今天應該不會善了了。
她飛快地跟著丫鬟往裡走,不過那丫鬟似乎是缺乏鍛鍊,跑了幾步就氣喘吁吁了,徐長寧疾步跟在她身後倒是臉不紅氣不喘,她可是和林豫城一起走過半個北陵的人呢。
這麼想,那人也該回來了,怎麼也不來找她。
回過神來已經到了花廳,徐長寧裝作氣竭的樣子喘著氣問:“是祖母嗎?祖母可是出了甚麼事情?”
屋內一時間靜下來,那丫鬟被嚇得忘了說話。
徐長寧這句話,若是解釋不好,可就是詛咒祖母了。
老太太被氣得滿臉通紅,顫著手指著徐長寧滿臉通紅,顯然是說不出話了。
“放肆!你怎能誹謗你祖母!老三……”大老爺質問的話沒說完就見徐長寧飛快衝過來抱住了老夫人。
眾人一時又愣住了。
“還好祖母沒事,那丫鬟自我邁進府第一步起就開始叫喊,好沒規矩,長寧還以為家中出了甚麼事。父親常說祖母是家裡的主心骨,長寧想著這丫鬟慌慌張張沒頭沒腦的,大伯母掌著家裡,不該有這般莽撞的丫鬟,想來是家裡出了事。”徐長寧說到這裡,喘了許久的氣,“長寧還以為是祖母出事了,急忙往裡趕,卻原來是這丫鬟自己亂了章程。差點讓長寧誤會了,大伯母總要懲戒一番才好。”
老夫人好容易平復下來,就聽徐長寧要打大兒媳的臉,自然不依。
況且屋裡大房媳婦教人逮到了把柄卻反駁不出來,只惡狠狠地盯著。後宅的事,大兒子自然也不好說,只冷臉看著。至於長孫,自然更是木訥,向來看不上後宅,自然也不會幫他母親出頭。
至於二房,則是巴不得大房倒黴,眼下巴不得躲得遠遠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老夫人心寒,只得自己出聲:“這次便罷了,待下人且寬和些。徐家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家。”
徐長寧也沒想著她會幫自己,自顧自起來,“祖母所言即是,徐家自然不是嚴苛的人家,不然也不會出今天的事情不是?”
“今日只是衝撞了我,一個沒了爹孃的孤女,卻也不是甚麼大事。”徐長寧找了個空座坐下,“若是日後大伯的同僚、上級因為我徐府『不苛待下人』在府裡受了衝撞大伯的仕途便到這裡止了麼?”
“不過是來了個人便慌慌張張,不顧禮節便在主人用餐時往主人面前衝,這邊是堂堂禮部侍郎府裡的規矩麼?”
“大伯母出身,體恤下人,長寧懂得,只是太過縱容下人只怕是難有威嚴。”
“當然,長寧只是個女兒家,不及夫人見識廣博,只是母親在時讓我掌家加之承蒙武寧侯府太夫人喜愛陪著太夫人學了些俗務,長寧有些淺薄見解罷了。長寧見家中混亂,不禁有些心急,一時口不擇言,還請眾位長輩諒解。”
眾人啞口無言,徐長寧將好話壞話都說了,他們也挑不出錯來。
大老爺倒是不知想起了甚麼,若有所思。
4
大夫人是大老爺在徐家微末之時娶的女子,容貌家世皆是平平,但勝在萬事以大老爺為天,又生了一子一女,大老爺倒也沒多大意見。
只是隨著大老爺升官以來,她的短視就暴露出來了。
先是年節裡送禮斤斤計較、主次不分,後來下屬來府裡送節禮,府裡竟忙得一團亂,若不是老夫人出手……
總之,徐長寧此舉可謂誅心。只是大夫人還沒看到枕邊人早已離了的心而已。
其實她也不該拿出身說事的,只是昨日起她已經不止一次聽下人耳語說原身的母親是個低賤的商戶女,是誰指使的自然不必說。
徐長寧不明白,所說出身,大夫人的出身也不高,怎麼卻愛在這上面踩已逝的妯娌?
再者,那幾個下人,又是哪裡來的資格羞辱別人。
若是自己都沒法看得起自己,別人又如何看得上你?
她佔了原身的身體,自然有義務為她維護家人。況且,徐家本身就是池渾水,倒是不怕再渾一些。
“長輩做事,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小輩置喙!”大夫人氣極,“且讓我代你父母親教教你甚麼是孝道。”
起身欲要對徐長寧動手。
紙鳶要擋,卻被徐長寧攔住了。
“大伯母不若坐下,好好同長寧吃過這餐飯?也許日後,大伯母還要謝我呢。”
“我謝你?別做夢了,你父母親教不好你,才叫你狂妄自此,今日就要讓你知道,誰才是家裡做主的人!”
“家裡,自是祖母和大伯做主。”徐長寧淡淡道,“大伯許是忘了,那位可就要回京了。”
此言一出,屋中人神色各異。
紙鳶愣了愣,還是側身擋住大夫人看向徐長寧的惡毒視線。
“你怎的知道!”大老爺一個眼神震住了神色惡毒的大夫人,看著徐長寧的眼裡滿是深沉極了。
“大伯,侄女可是在太夫人身邊住了一年呢。”
言盡於此,聰明的人都明白了。
大老爺一個眼神便叫來勢洶洶的大夫人偃旗息鼓乖乖回去了。
“今日的事,是你大伯母考慮不周,那丫鬟便讓你處置罷了。今日本是為你辦的宴席,你既回來了,便開席罷。”
徐長寧沒甚麼意見,她也不打算處理那個丫鬟,拿弱者開刀,有甚麼意思。
她要做的都做到了,眼下也打算就到這裡,剩下的,往後慢慢算。
可總有人見不得她休息。
“三姐姐怕是吃不下了罷?妹妹可是聽聞姐姐一出府便去了點心鋪子,想來應該是吃飽了才回來的罷?倒是叫家裡人好等。”
徐長寧吃完嘴裡的菜又喝了口茶才不緊不慢地回道:“『聽說』、『想來』、『應該』?父親可是說大伯待家中姐妹一視同仁,為大家邀請名師,怎麼,就教匯出個只會盲目揣測,在背後窺視他人的小姐麼?”
“同為姐妹,我只是關心你,你何苦這麼說我?”
“同為姐妹,姐姐只是在教導妹妹,妹妹為何不能心平氣和地聽?”
徐長寧本來打算將二房的糾葛再擱置兩天,免得林豫城回來前沒得玩,卻沒想到,二房這麼憋不住。
“槐月用詞不當,三妹別同她計較,槐月只是關心三妹罷了。”
徐長寧順著聲音看過去,是槐月的親姐姐杏月,那日的藍衣少女。
“二姐姐說得是,長寧只是教導槐月幾句罷了,不會同她計較甚麼的。”因為她不配。
後一句沒說,但眼裡話裡都是這個意思。
“好了,都用飯吧。”大老爺說道。
4
礙於大老爺威懾已久,徐府眾人都不再說話。
徐長寧在外吃過了,但是也跟著吃了些。
嗯,裝作不經意地搶了最後一塊燻豆腐,她方才仔細觀察了,徐槐月最愛這個。
一碟只有四塊,她一人吃了兩塊。
而這最後一塊,在她吩咐丫鬟之前,徐長寧示意紙鳶夾到了自己碗裡。
這只是個開始,其後紙鳶無師自通,連搶了徐槐月的丫鬟好幾次菜,偏偏她做得不經意,眾人就是瞧見了也不好說甚麼。
只有徐槐月知道,徐長寧從始至終都只吃了從她那搶來的菜。
最後,她氣得狠狠摔下了筷子。侍候的丫鬟受她驚嚇,手中的筷子脫了手,掉到席上,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
還不待老夫人訓斥,二夫人搶先開口。
“可是身子不舒服?也是我今天特地命人給你做的參白雞竟是沒吃到幾塊。”
老夫人一時噎住,那參白雞大多被徐長寧吃了。
“今日竟不是給侄女接風?”徐長寧似是嘀咕地說了句。
二夫人見徐長寧進了圈套,“三姑娘別介意,今日確是給你接風的,只是你槐月妹妹體弱,因此順便給她做了道參白雞。”
這麼說,大廚房如今是歸二房管了?
那麼今早被剋扣的膳食應當也是二房的意思罷。她昨日才替他們得了掌家權,二夫人應當是做不出剋扣膳食的事情,那麼二房說得上話的也就只有這兩位小姐了。
“二伯母怎麼如此說話?”徐長寧似乎是很疑惑,“長寧只是想著長者賜,不敢辭。”
“況且,長寧還以為府中生活……節儉,因此不好浪費,才吃了些……”徐長寧瞧了一眼徐槐月,“長寧在江南是奔波過一段日子,身子也弱,好在太夫人每日請人給長寧做藥膳,身子才好了許多。”
說罷似乎覺得有些為難但還是說道,“這參白雞用料普通,做法也簡單,長寧還以為是最尋常的。”
徐槐月漲紅了臉,“三姐姐這麼說可是嫌我徐府不及武寧侯府尊貴,嫌祖母、大伯、大伯母還有我孃親苛待你了。”
眾人眼中是一樣的氣憤,徐長寧要的就是這氣憤。
5
“妹妹可要慎言。”徐長寧平靜地同她對視,“我何時說過徐府半句不好?我又何時說了眾位長輩苛待於我?”
“只是如今,徐府已然不如以往了,我們更該一起努力為徐府謀未來才是。”
大老爺沉了臉,以為徐長寧說他治家無法,讓徐家走了下坡路,只是想到徐長寧先前說的那人要回來了,只好壓著怒火問道:“三丫頭為何說我徐府不如以往了?”
徐長寧環顧一圈:“徐府如今人丁昌盛,按理說應當是繁榮之相。只是長寧想起……想起今早膳食的份例,想來應當是中饋艱難。”
“長寧在江南時,父親以獨子教導我,母親亦以世家子女標準要求教養我,因此府中營生與中饋都是懂一些的。”
“世家嫡子嫡女的份例應當是葷素相搭,輔以各節令蔬菜、山珍。更應有膳湯、瓜果。可是今晨長寧用飯時便只有一碟蘿蔔湯和一碗米飯,長寧便以為……”
說到這裡,眾人還有甚麼不懂的,不過是被人剋扣了去。
二夫人神色震驚地看向自己的一雙女兒,氣憤不已,卻也只能圓上。
“這事兒是管大廚房的婆子疏忽了,今早二伯母只來得及連帶他們一切循著舊例子,不想管廚房的婆子竟是不知長寧丫頭回來了,只向三房院裡送了看守婆子的份例。”二夫人歉疚地看著徐長寧。
“後來那婆子知道自己錯了,忙來認錯,可長寧你已經出府了。我已代你罰了她,你如果覺得罰得不夠,我便將她交給你,長寧丫頭別生二伯母的氣。”
她是今日早晨才拿到的廚房管理權還沒來得及動作,那麼,廚房不知徐長寧回來了,便是因為大夫人沒有告知,不是她的問題。
至於後來廚房婆子過來,本可以重做一份,是徐長寧自己不在府裡。
這麼一來,倒想將自己摘個乾淨。
“如此說來,三房帶來的下人們應該都沒用過飯?”徐長寧問紙鳶。
紙鳶搖頭,“回小姐的話,今晨份例送來的時候,都用過了。”
徐長寧似乎有些震驚,看向二夫人,“二伯母,長寧如何沒關係,只是這些下人可都是武寧侯府的,日後可是要還回去的。長寧管不了他們的……”
言下之意,二夫人此番做派怕是瞞不住。
二夫人一時漲紅了臉,氣憤自己為何攬下這種事,這下好了大房的妯娌被自己徹底得罪了不說,連帶自己的名聲也要有汙了。
“小姐有所不知,小姐的份例同下人們是一樣的。那廚房的婆子送來時,眾人都見到了。”
大老爺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二老爺不在家,二夫人他又不好訓斥,只好對著大夫人罵道:“連內宅也管不好,整日只知道擺弄衣裳首飾,我娶你回來便是讓你欺辱我侄女的?”
此言一出,花廳中一時有些尷尬。大夫人再不濟也是當家主母,如今在庶子庶女連帶下人們的面前被丈夫落了臉面,自然臉色難看。二夫人明裡暗裡受了敲打也開心不起來。
老夫人只冷著臉看著徐長寧,想讓她自己圓回來。
徐長寧自然不會拒絕,可她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大伯嚴重了,父親與大伯兄弟情深,大伯必定不會苛待於我。”徐長寧笑道,“大伯你說是嗎?”
“那是自然。”徐長寧肯主動揭過不談,他自是樂意之至。
“可是,侄女今日才發現,三房的財產、我母親的嫁妝皆不見了蹤影。我父母親留給我的東西,大伯定能幫長寧找回來對吧?”
此言一出,打得屋中各人措手不及。
就拿參白雞來說,只是普通的雞肉,也不是多高明的做法,怎麼會燉得湯汁香甜?想一想就知道是那參的貢獻。
這麼看,用的參該是有些年頭了。
二夫人雖出身太后母家的王氏,可只是旁支,怎麼拿的出那麼好的參?
至於徐府的中饋或者單單三房,都不會拿出那麼多銀錢去買參。
那麼那根參來自哪裡就不必說了,原身母親出身不鹹商戶,可也是一等一的不鹹富商。不鹹產的參品質又極好……
那三房的東西給自己做的臉面,想得倒是挺美的。
做得這麼明目張膽,想來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是篤定了她回不來?
不過這個不急,過兩日林豫城歸來,真相定然會大白。
現下首要的,是把三房的東西都拿回來。
6
“聽四妹妹說三房的東西被分了三份,大房一份,二房一份,還有,老夫人處也有一份?”
“而今我回來了,大伯作為掌家之人定會將三房的東西都歸還於我吧?”
“三房的財務一分為三,一份給老夫人,一份劃入中饋,這我沒意見的,只是大伯總要給侄女留一份做週轉罷?”
聽到這裡,大老爺面色稍霽,“這是自然,我做你長輩,還能霸佔你的財務不成?”
似乎是想起了徐長寧留在武寧侯府的賞賜,語氣不大好。
“明日就叫你大伯母、二伯母將你的那一份還給你。”
“多謝伯父,只是家中事務繁忙,大伯母二伯母執掌中饋已然很忙了,半月內清算好就行了,畢竟也不多,父親母親都有造冊,我差人去江南取一趟即可,到時候按著賬本來,豈不方便?”
“只是父親囑託侄女千萬為他護好家中老太爺賜予的藏書,父親遺命,還請大伯父體恤。”
三房值錢的也就是老爺子在時給老三的那些孤本了,她一個女子能讀過幾本書?隨意找兩本糊弄過去就是了,大老爺這麼想。
徐長寧也不在意,左右這些書她還有別的用途。
“北陵律有言,女子出嫁,其嫁妝歸屬各人而不必進入中饋……若是亡故,則歸其子女,他人不得干涉。”徐長寧唸了條律文,“大伯父在禮部任職,北陵律應當是不陌生的罷?長寧所說的,可有錯?”
“沒錯,只是你母親的嫁妝冊子……”大老爺明白自己進了徐長寧的圈套,可他已經沒法脫身。
嫁妝冊子遺失、毀損乃至陪葬了,都在徐長寧預料之中,徐府這一本並不唯一。
“我母親出身不鹹周氏,嫁妝豐厚,按律嫁妝冊子應一式四份,一份在不鹹周氏封存,一份由徐府保管,一份母親自己保管,還有一份在官府。”
“眼下,我手中有母親的嫁妝冊子,只需將其同官府的冊子對比一番,自可辨真偽。”徐長寧笑道,“這些嫁妝我有急用,所以後日宴席後我會請武寧侯太夫人派人作證,派人將嫁妝冊子取來,還請大夫人儘快同我核對。”
“放肆!你父母去世,你便覺得你祖母、你伯父管不得你了?”大夫人的唾沫星子都快飛到許長寧這邊了。
起身退後一步,裝作有些遺憾地看了大老爺一眼,“大伯母此言是說北陵律做不得數?”
“自然”大夫人還想辯一辯孝道是不是惟先,卻不想大老爺飛快站起來給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打得大夫人跌倒在地,打得花廳裡一片寂靜。
周圍的丫鬟趕忙去扶,大夫人掙扎幾番才起來。
“大伯母慎言,大伯母有所不知,這北陵律是太祖皇帝親自同士大夫們訂下的,每任天子都親自修正過。大伯母此言若是叫有心人聽見了,該說大伯母對皇家有意見了。”
“徐長寧!”
大老爺在暴怒的邊緣,不過徐長寧不太在意,林雨他們都在附近,她吃不了虧。
無視屋內戰戰兢兢的行人,徐長寧不緊不慢地問大老爺:“大伯,無數齋可是江南近一年才興起的,京都本沒有的。而今那人早回來了,無數齋就開上了。大伯難道不好奇?”
“長寧有幸對那掌櫃有恩,成了無數齋天字甲等的客人。大伯許是不知,天字甲等的客人無數齋的東家都是親自見過的。”
屋中眾人都不說話,目光有意無意地瞧著與大老爺對峙卻不落下風的徐長寧,不論今日結果如何,這位三小姐都絕不是任人宰割的。
最終,徐長寧還是拿到了原身母親周氏的嫁妝。
只不過,要三日後。
徐長寧也不在意,她手裡有殘存的嫁妝冊子,三日的時間足夠她找人去不鹹將冊子拿回來了。
旗開得勝,徐長寧心情不錯。只是她實在不喜歡同人爭吵,如果可以,她更喜歡用別的方式。
人狠話不多?徐長寧想起現代時讀者們對林豫城的評價。
真好,她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可是理想是理想,現實並不允許。
至少,追著她過來的二房姐妹們是打定主意要來噁心她的。
7
“徐長寧,你給我站住。”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莽撞的徐槐月。
徐長寧瞧著兩人背後的一眾小姑娘,忽然想起高中時的小太妹。
二房人丁興旺可惜盡都是些女子,嫡女兩人、庶女一堆。不知道二夫人管著這麼些鶯鶯燕燕會不會頭疼。
她大概不知道,二老爺在外也養了幾位,不過有的沒有孩子,有的生的女孩兒,都沒有接進府來。
徐長寧本來還以為那些女子受了二老爺強迫。卻不想,二老爺雖然渣但是渣得明明白白。
那些女子跟他時,都知道他有家室,有妻女,並且沒有兒子。
大概她們都想成為那個例外?
這麼想,看著眾人的神色不免帶了些憐憫。這神色沒收斂好,倒叫眾人覺得莫名被人可憐,是受了侮辱。
看著徐長寧的目光不免帶上了仇視。
徐長寧受了那目光,她們還輪不到她去可憐。若說可憐,世上的人誰不可憐?
她們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親雖重男輕女,但卻從未薄待過她們。繼母嫡姐偶有磋磨,也不會過分。已經比大部分人好了。
這不,還跟著嫡姐過來捏軟柿子了。
或許礙於徐長寧在大老爺面前的鋒芒畢露,她們只跟在二、三小姐身後沒主動說話。
“徐長寧你別囂張!”徐槐月指著徐長寧的手指有些礙眼。
這時候也沒別人,徐長寧也不打算收斂,“我為何不能囂張?我是三房獨女,父母恩愛,父親以嫡子教養我,我就是囂張了又如何?”
“你以為三叔父去了便沒人能管得了你了麼?”徐槐月說道,“你將祖母、大伯父大伯母還有我父親母親置於何地?”
徐長寧挑挑眉,好笑地看了一眼徐杏月,似乎在問她怎麼會有這麼好笑的妹妹,“我待眾位長輩如何, 各位姐妹今日沒瞧見麼?”
“況且,四妹妹此舉才是囂張。三姐昨日才回來, 今日便來堵我, 徐家的教養便是這樣?”
徐杏月一下子就紅了眼,徐長寧直覺她是要立雖然被惡勢力壓迫但是依舊堅強善良的小白花人設了,不巧,她最討厭這種了。
“花園裡風大,二姐姐莫不是被風糊了眼睛?”
“四妹妹也真是的,明知二姐姐身體不適還帶二姐姐出來吹風,這要是回去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先發制人,她還挺會的。
“二姐姐還是早些回去罷,若是明日生病了, 長輩們該怪罪了。”徐長寧也不打算和她再浪費時間,根據她為數不多的手撕白蓮花的經驗,想要對付這種初級白蓮花,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走她的路,讓她無路可走。
當然,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撕開她的真面目。
眼下不就是這樣?
二房女兒眾多,就意味著女兒家並不貴重, 至少庶女是這樣。
特別是二夫人的脾氣, 嫡女犯了錯,受罰的必是受牽連的庶女。
這下, 二房姐妹之間的感情還同來時那麼堅固麼?
眾庶女用懇求的眼光看向徐杏月時,為了維護自己善良的人設, 她不得不走。
既依靠了輿論,就要做好被輿論反噬的準備。
徐杏月拉著徐槐月要走。
徐槐月只得惡狠狠地同徐長寧放了句狠話:“你別以為奪了姐姐的嫁妝, 王衝哥哥就會喜歡你。王衝哥哥說了,他喜歡的是姐姐這個人,才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這話同樣送給二姐姐和四妹妹。”徐長寧也不在意, 王衝是誰?與她無干。
徐杏月紅了眼眶, 大概她十五六年的人生裡都沒這麼被打過臉。
“王衝是誰?王家同徐家有婚約那位?實不相瞞, 長寧早就想退了,只是父母之命難違, 多虧了二姐姐替我解決了心腹大患。”徐長寧笑得很開心,婚約解決了倒是替她省去了很多麻煩,“姐姐同王公子一定要白頭偕老永不分離才好, 長寧在此謝過了。”
說罷轉身離開。
其實若是換了別人, 徐長寧都不會這麼說, 古代對於男子女子之間的私下往來並不贊成,私相授受對女子的名聲不好。
她這麼說若是傳了出去,怕是會毀了徐杏月的名聲。
可是徐府二房在三房遇難生死不知時做的不是派人搜尋而是同大房一起謀奪了三房的財產和原身的婚約, 可見二房的人絕對談不上仁義。
況且,聽徐槐月的語氣, 徐杏月怕是早同那王衝私下來往甚至緣定今生了。
做了噁心人的事,還不許人說?在她這裡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不顧身後臉色難看的徐杏月,徐長寧徑直回去了。
她今日有些疲憊, 並沒有發現有甚麼異常,推開門才發現,那個心心念唸的身影就立在堂前。
那人轉過身來, “今日我若是不來,你是不是都不會告訴我,我的心上人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