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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節 第六節:親情是自由

2023-07-25 作者:盡陽

第二日林齊才將將醒來就被告知他能夠留下來了,雖然徐長寧還是會離開,但是至少這段日子他能夠和徐長寧待在一起了。

用過早膳後林豫城就將林齊給帶走了,美其名曰要好好親自教導。

徐長寧倒是樂於見到他這樣,她想要這對父子的關係更親密些,畢竟父親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作用實在是太重要了。

1

徐長寧自己親身經歷過所以不想林齊的成長中有缺憾。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書房裡的父子倆為了留住她也是煞費苦心。

林齊本來就是個聰明的孩子,睡了一覺起來自然是把事情都想明白了。

他明白了,他爹就是嫌棄他。

所以雖然他嘴裡一聲一聲地喚著爹爹,但是腦子裡想的卻是要找個機會給自己找個後爹,不嫌棄他是拖油瓶的那種。當然,若是孃親可以不成親就好了。

可是嬤嬤說女子和離是會受人詬病的……他若是沒有將孃親帶進府裡就好了。不對,要是他能讓孃親偷偷地藏起來不見爹爹就好了,反正爹爹的性格一點都不溫柔,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哄人,孃親應該不喜歡他的。

孃親更喜歡自己。

嗯。

就只能對不起爹爹了。

不過他以後會孝敬爹爹,補償他的。

心裡這麼想,他也就嘀嘀咕咕地說出來了。被林豫城聽到了,差點沒把老父親給氣暈過去。

“你爹我是怎麼對不起你了?讓林少爺這麼積極地給自己找個後爹?”

林豫城沉下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齊心道不妙,他忽然就覺得林豫城要對自己動手了。但是,他還小,打不過……

孃親說過的,打不過就跑,再躲起來,不能被打,不然孃親要心疼的。

這麼一想,林齊快速轉身拔腿就跑。

奈何書房門被插上了他夠不著,加之書房就那麼點兒地方,他又缺少和林豫城鬥爭的經驗……

不一會兒,他就被林豫城給按住了頭。

林齊:……

現在哭來得及嗎?

孃親說適當的時候要示敵以弱,然後伺機反撲。

可是兩下他就被林豫城給制住了,也沒摔也沒砸,就這麼哭……好像不太符合他小男子漢的形象。

算了,就按孃親說的,靜觀其變、以靜制動!

林豫城倒沒想這麼多,把林齊提起來按到腿上,對著屁股“啪啪”兩掌就拍下去了。

他軍中的同僚李將軍便是這麼教訓兒子的。

李將軍說兒子不聽話多打幾頓就好了,又不是女兒不用嬌養著。

林豫城當時不認可,覺得還是講道理比較好。並且他一直是這麼教導林齊的。

然而今天,林豫城改觀了。果然還是打一頓比較好,快速且效果顯著。

2

不過林齊卻愣住了,疼痛的眼淚匯聚在眼眶裡,將落未落。

見林齊不說話,林豫城有些心虛不過還是硬著聲氣道:“怎麼,你爹還打不得你了?”

小小的人兒還不太會掩藏自己的情緒,觸覺像是比痛覺先一步來臨,林齊水潤潤的眸子因為怔愣大大地睜開,溼潤得快落出淚珠來。

窺著他的神色林豫城也有些無措,他也是頭一回對林齊動手。面上不顯,心裡卻早就後悔了,他畢竟還小,對自己向來是尊敬大過於親近……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依賴感被自己打傷心了可怎麼好?

得跟他道歉,林豫城躊躇著要開頭。

“哇”地一大聲哭嚎倒是給他嚇了一機靈。

“爹爹打疼你了?哪裡疼,快我看看。”顯然也是慌了,全然忘記了,他也是收了力氣才打的,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林齊嚎了一會兒才抽抽搭搭道:“嗚嗚嗚不疼,嗚嗚嗚嗚,爹爹打我了,爹爹開始管我了,嗚嗚嗚,爹爹以前都不管我。爹爹,我不想做你的累贅。”

“我在,孃親就不能跟爹爹生大兒子了,孃親,孃親是不是因為有我做了爹爹的大兒子了,才不想留下來?”

“爹爹,你別不管我,我聽話,我哄孃親高興。嗚嗚嗚,我不想做拖油瓶也不想孃親走嗚嗚嗚。”

林豫城被他一連串的話語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林齊的乖順聽話是性子裡帶的,卻不想是他對他的成長忽視得太多了,倒是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為自己謀求安全感。

林豫城只覺得又氣又心疼,氣自己沒有照顧好他,又心疼他在被自己忽視的這麼多年裡乖乖成長,從不給他添亂。

“瞎說。”他又“重重”拍了一掌,“你才不是累贅,你是爹爹從小帶到大的心肝寶貝。”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是爹爹和孃親的心肝寶貝。孃親多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林齊冷靜了一會兒,才堪堪停住不再抽噎,“那孃親為甚麼還要走啊?和我們永遠在一起不好嗎?”

“孃親要回京找家人,我們稍後也就回去了,到時候就能見面了。”

“可是我還是不想孃親離開。”林齊被林豫城抱在懷裡,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我們是一家人,親情不是鎖鏈要束縛親人的,親情是自由,自由的意思是,孃親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因為我們都會陪著她。如果不能一起去,我們就在家裡等著她回來。”

因為林豫城的『特殊管教』父子倆更親近了。

3

時間一轉,便是半年後,徐長寧即將返程。

令她奇怪的是林齊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情緒低落,雖然仍舊有些不捨,但是他接受了徐長寧要走的事實。

徐長寧怕他不安,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回來。

這日中午徐長寧依舊在蘭園門口等著父子倆,這半年來林齊都是被林豫城親自教導的。

看著路的盡頭,林齊正激動地與林豫城說些甚麼,他激動極了,手舞足蹈的。

林豫城笑著聽著,雖然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來他在很認真地聽著。

徐長寧忽然很感慨,林齊的性格真的開朗了許多。也許在旁人看來,這個性子難免不太穩重,可是徐長寧卻覺得這樣才像是一個孩子,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孃親!”林齊見徐長寧站在門口,飛快地跑過來,“孃親在看甚麼?”

徐長寧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林豫城,林豫城顯然也見到她了。他當然沒有像林齊一樣跑過來,只是腳下的步伐邁得飛快。

“我在看寶寶,寶寶長高了。”

“林齊六歲了,當然長高了!孃親也長高了呢!”林齊有些小驕傲,孃親和他一起長高了。

林豫城已經到了兩人身邊,“的確,林齊和娘子都長高了。該讓管家給你們做新衣服了。”

徐長寧雖然心理年齡也有 20 了,但是她這具身子年歲小,現在也不過 15 歲半……

這麼想,無端覺得林豫城在和小孩子談戀愛……

徐長寧忽然很想笑。

林豫城哪裡會不知道她在想甚麼,支開林齊,教紙鳶先行帶林齊去洗手,自己拉著徐長寧走在後面。

“娘子很高興?”林豫城不開心地問,語氣又有些傲嬌,分明是想叫徐長寧來哄他。

徐長寧的手指輕輕抓住林豫城的衣袖,“七郎和林齊都在我身邊,我自然開心。”

林豫城極力壓制住上翹的嘴角,“不是笑為夫年紀大?”

徐長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林豫城有些無奈,到底沒有跟她計較,只輕輕將她攏在懷裡,“我大哥也比大嫂大,大嫂說年紀大一些的男人好,會疼人的。我多疼疼你,你別嫌我老。”

他的擔憂是寫在臉上的,畢竟開春了他就 21 了,徐長寧才 15 歲……也不是對自己沒信心,就是怕外面那些少年郎青春年少晃了徐長寧的眼。

徐長寧見他急急搬出兄嫂來,也知道是自己給他的安全感太少了,雖然她不覺得 21 歲有多大,但好歹和她現在的年紀差了 5 歲呢

徐長寧伸出手回抱他,“好,那七郎多疼疼我,我便只看七郎,只疼七郎。”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林豫城措手不及,僵硬地跟著徐長寧往花廳走。臉頰像是燒起來似的,紅紅的,耳朵也是。

徐長寧還以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卻聽見他小小聲地“嗯”了一聲。

這下好了,讓人看了還以為是自己調戲了他……

不過林豫城這樣還挺可愛的,徐長寧捏了他一根手指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揉。

4

吃過飯,林豫城終於緩過來了。他早該緩過來了,要不是徐長寧吃飯是在他耳邊左一聲“七郎”又一聲“寶寶”地喊,將他喊得暈頭轉向,他才不會這樣……

不過,林豫城覺得習慣了也就沒甚麼了,也就還行吧。

嗯,也就億點點開心的還行。

“阿寧回京的事情我去安排了一番,阿寧過幾日同武寧侯府一道回去可好?這樣我也放心些。”

徐長寧點點頭,她沒甚麼意見。只是要讓自己同武寧侯府一道去京城,這是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了?

“七郎怎麼找了武寧侯府?”徐長寧想起原身是不知道林豫城的身份的,所以問了一句。

“先武寧侯夫人是我的姑母,四年前的時局動盪,武寧侯府對林家有恩的。”林豫城模模糊糊解釋了一番。

“這次回去的是武寧侯府的太夫人和小少爺,小少爺胎裡帶了病,又在叛亂裡受了驚嚇身體一直沒養好。這次太夫人是帶小少爺南下來休養順便尋覓名醫的。”

見徐長寧有些發怔,還以為她在擔憂和眾人的相處林豫城安慰她,“阿寧不愛憂心,太夫人最是和善,阿寧又最讓孩子喜歡,這一路必不會難過的。況且,我還派了林雨偷偷跟著,你有事都派給他去做,別委屈了自己。”

徐長寧更疑惑了,“將林雨派給我,那你呢?”

“我知阿寧這次回去必定是有要事,我不好陪你回去,有林雨在,我安心些。”林豫城頓了頓又說,“阿寧,我對外只說遭惡僕欺主,是武寧侯府的遠親救了你,太夫人見你親切將你留在身邊罷了。官府已打點過了,武寧侯府的下人不會多說甚麼,沒人會知道你嫁過人的。”

徐長寧紅了眼眶,又氣又心疼。

她氣林豫城將好容易得來的『名分』親自抹去了,又心疼他竟然為自己做到了這一步。

“你分明知道我不在意的。”她哽咽地說。

徐長寧其實明白,若是她帶著嫁過人的標籤回徐府定是要被人看輕的,即便林豫城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無他,這世道,對女人總是要求得多些。

可是徐長寧不在意,她沒有古人那些迂腐的想法,以前她避著林豫城甚至想離開都只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和林豫城之間沒有感情。

現在,她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也看到了林豫城對她的感情,當然不會再躲避。

“好阿寧,可是我介意。當初你我倉促成婚,是我委屈了你,待半年後,我必當三書六禮,親自上門求娶。”

見徐長寧要哭不哭的,他心裡心疼得緊,“乖阿寧,別傷心。我不委屈的,倒是阿寧要擔心了,若是我知道阿寧看上了別人,拋夫棄子、始亂終棄、做了負心女子,我必是要帶著林齊去徐府鬧的。”

徐長寧覺得好笑極了,“你要怎麼鬧?”

“我要請全京城的說書先生都講我們之間的情誼,不眠不休講三天三夜!”

“讓眾人都知道我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女子然後鄙棄我?”徐長寧笑問道。

“嗯,這樣除了我就再沒人對阿寧有非分之想了,阿寧就是我一人的了。”

猝不及防,徐長寧的眼淚一下子砸下來。

林豫城急忙去擦,又將她攏進懷裡,一下下細細地哄著。

全然忘記了他的小盟友-林齊。

林齊覺得爹爹和他牢不可破的盟友關係破了,爹爹都沒留意到,武寧侯府的小少爺……武寧侯府還有個小少爺!

那人他見過的,同他一般大,那年他同太夫人一起來覲見。

白生生的,身體不好但是爹爹說他很乖,畫本子裡說,這種男子最得女子喜歡了……

徐長寧:……

於是林豫城發現他和徐長寧之間出現了一盞明亮的燈……雖然以前就在,但是現在的林齊也太隨處不在了些……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聽徐長寧同林齊保證會永遠愛他,嗯不酸,心裡一點兒也不酸。

啊嗚嗚嗚嗚嗚,不酸……

5

徐長寧離開那日並沒有讓人來送。

一來她不過半年也就回來了,二來,武寧侯府的陣仗太大,一輛輛馬車排成了長龍,佔滿了整條長街。不過,徐長寧猜測武寧侯府手握兵權,應當還有兵士。

武寧侯太夫人下車遠遠地向林豫城頷首,徐長寧忽然想到林齊今日也沒出來。

這麼說,林豫城還是要瞞著自己?

徐長寧知道他是為了大局考慮。

不論是身為攝政王的他,還是身為帝王的林齊,都不該出現這座江南小城。

這樣,瞞著也沒甚麼。

可是心裡卻還是不舒服。她,還是不得他信任嗎?那他對她的喜歡有多少呢?

“夫人在想甚麼?”林豫城捏了捏徐長寧的手。

徐長寧搖搖頭,不想說。

林豫城有些疑惑,還以為徐長寧是因為即將分別而不捨。立馬心中雀躍起來,她也是不想和自己分開的。

徐長寧看著遠遠過來的武寧侯夫人眼神示意林豫城帶她過去。

林豫城卻不慌不忙掏出一串珍珠手串,只是這手串編得有些歪歪扭扭的,不太齊整。

徐長寧看著這人扣到她手上,不太美麗甚至有些粗糙的手串,疑惑極了。

“那小子昨夜臨時編的,託我囑咐你不許摘下來。”,林豫城聲音低低的。

徐長寧好笑地問:“寶寶就是因為這個沒能起來?”

林豫城本來看她乖乖戴上手串還挺開心的,沒想到臨別徐長寧卻只關心林齊。

“我也有編的……”

聲音小小的,又帶了幾分不自在,彷彿不願意承認自己做了這麼不符合他男子形象的事。

徐長寧同他玩笑:“寶寶向來手巧,想來做的是中間這一串罷?”

珍珠串都是細細小小的珍珠,不甚珍貴但是卻很費功夫。而林豫城給她的手穿上卻整整齊齊編了 5 串。

五串珍珠並在一起,倒是好看極了。

嗯,只有中間那串是整齊的,中間還加了兩顆佛珠。

林豫城冷哼一聲,“中間整齊的那個才是我編的。那小子一邊穿手串一邊偷偷掉眼淚,能編得整齊才怪。”

看著滿是詫異的徐長寧,林豫城神氣地說,“編得也不是很好,不過你回來了,我再給你重新編。”

徐長寧想到今早已經去看過林齊了,才生生壓下要去見他的心情。

“我不要別的,我就要這個。”

“這麼稀罕?又不是甚麼好東西。”林豫城說得平淡但是勾起的嘴角怎麼也沒壓下去。

徐長寧自是知道他的,“對啊,可稀罕了呢。夫君和寶寶親手做的。我稀罕的不得了!”

林豫城點點頭,“嗯,那就不要摘下來了。它是替我們父子看著你,免得你拋夫棄子。”

“是是是,我一定想著七郎和寶寶。”徐長寧倒也願意陪著他幼稚。

“只想一次?”林豫城不依不饒。

“當然不是,當然是天天想,夜夜想,無時無刻不想。”

林豫城難得被她說紅了臉,雖不太好意思,心裡卻是高興的。

6

徐長寧正要打趣他便被發現了,被林豫城拉著走向武寧侯太夫人。

徐長寧這才有空細細觀察這位老夫人,兩鬢斑白,面上帶著風霜。可是精氣神卻很好,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想來是有功夫底子的。

“莫怕,太夫人對小輩最是溫和,不會為難你的。”林豫城捏捏徐長寧的手,“若是……我也有安排,你便隨林雨進京就是,他能護你周全。”

徐長寧詫異地看著他。

“娘子在看甚麼,是否覺得你夫君丰神俊朗,發現你離不開我了?”

徐長寧噗嗤一聲笑出來,倒是不緊張了。

心裡因為林豫城瞞著她而煩悶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他是真的想著自己,不願自己受委屈。

“行了,你小子當我年歲大了聽不見了?當著我的面議論我,我老婆子還能欺負你心上人不成?”

徐長寧心下微凝,卻沒說甚麼,與林豫城一起行了晚輩禮。

“怎麼會,太夫人近來越發年輕了,我們祖孫出去旁人必以為林七是太夫人的弟弟。方才林七隻是在與阿寧交代回京的事,囑咐她路上多與太夫人學習罷了。”

林豫城熟練地上去扶她。

“你也不必說好話,左右你的心上人我不會虧待了去。”

太夫人斜了他一眼,林豫城也不氣餒,“阿寧過來見過太夫人。”

說著又同太夫人說道,“太夫人,這便是阿寧。阿寧身子弱,回京路上還望夫人替我多勞心。”

太夫人於是看向徐長寧,半晌,“罷了,你且隨我上車罷。再不出發晚間就該宿在外頭了,你這情郎必是要心疼了。”

徐長寧自然是收到了太夫人對她的『不喜歡』。不過她也能理解,林豫城是攝政王,天之驕子,自己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太夫人大概覺得自己配不上林豫城。

若是以前,她不喜歡林豫城,必定不會介意。只是如今……

總之,她不會退縮。

徐長寧正要說話,卻發現林豫城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

“是啊,阿寧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心上人,一切便託付給太夫人了。”林豫城身上隱隱釋放出威壓,抓住徐長寧的手卻很穩。

太夫人一愣,微微點頭。

“如此,你便過來扶我罷。”

徐長寧於是伸手,穩穩扶住太夫人。

林豫城好容易為她爭來的臉面,她不能掉鏈子。

“走吧。”太夫人發話。

那頭長街風起,吹起了一陣風。

年關將至,天自然是冷的。

不過徐長寧想著出門要穿得輕便些便只穿了一身翹藍錦的衣裙,紙鳶拗不過她只好給她加了件灰白色的兔毛披風。

暖不暖和紙鳶不知道,但是如今風起,披風隨風飄起來,裡面的翹藍錦本就是輕便的料子當然更容易被吹起來,遠遠看起來徐長寧便像是即將馮虛御風離去的仙子。

“孃親!”林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不小,卻生生喊進了徐長寧心裡。

她似乎和太夫人說了甚麼,便急急轉身跑向林齊。

林豫城遠遠看著,只覺得這女人果真一點兒都不知端莊為何物。

只是,她每一步都踏在他心上。

不過這披風和衣裙被風吹得飄揚,讓她看起來好看極了。

不過看的人多了,他不喜歡。

紙鳶也是,平白給她穿這麼好看的衣裙做甚麼。

顯然是忘記了,因為徐長寧喜歡翹藍錦,他將整個織坊買下來了,只供給她製衣。

吩咐林雨幾句,林豫城飛身向前將她帶進懷裡,幾下就將她帶到了林齊面前。

母子倆人當然是好好地話別了一番。

當林齊哽咽著將徐長寧送到馬車上時,徐長寧身上已經被林豫城換了披風。

徐長寧回過神來看自己身上的銀白色狐毛披風不禁想笑。

那人真是要將她寵壞了。

7

“那倒將他父子兩個哄得好。”太夫人沉聲說。

徐長寧無奈笑笑,“為人妻為人母,長寧還做得不夠好,但是長寧會盡力的。”

太夫人頷首不說話了。

徐長寧也不覺得尷尬,閉眼想起事情來。

京都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她。

林豫城同她說,她的大伯,她父親的大哥,如今升官做了禮部侍郎。

而她入林府一年有餘,讓原身父母遇難的那場災禍自然也是發生了快一年半了……

京都徐家竟都未曾找人來尋過她?

其中緣由林豫城還在查,徐長寧憑藉原身的記憶,只模模糊糊猜測出一些。

可是還是覺得荒謬。

原身的父親在徐府行三,和徐府大伯是一母同胞。中間行二的那位,則是徐老太爺同寵妾所出。

原身父親是徐老太爺老來之子,自然更受寵些。

徐老太爺逝世後分的家產也破例多了些。

徐家大伯給原身父親謀了個外放的官職,說是江南頂頂好的差事。

那差事是在江南,卻是江南極貧苦的地方,原因無他,那裡土地貧瘠。原身的父親沒有抱怨,起早貪黑帶著那裡的人謀生路。

整整十五年,便是婚事也是草草辦了的。

按理,功績累積,早該往上提一提了。誰承想,沒等來升遷卻等來了那場洶湧的洪水。

起先是連日的暴雨,原身的記憶裡,父親和母親只教她好好待在家裡。

這場雨雖大,但是下雨嘛,在江南也不稀奇。

後來有一日母親的侍女匆匆過來,說出了大事。

徐長寧一邊看護昏過去的母親,一邊聽人說父親被洪水沖走了。

縣裡正找人去尋。

但大家都知道,約莫只能找到屍體了。

又或許,連屍體也沒有。

徐長寧還在焦急地等訊息,洪水便來了。

是河堤,年久失修的河堤再抵不住湍急的水流沖刷,一寸寸裂開了。

一時間,除了水聲,徐長寧的耳裡便只剩哭喊聲了。

她將大家都匯聚在了縣衙裡。

父親失蹤,母親還在昏迷,只有她坐得這個主。

縣裡的男丁都集合起來,將老弱婦孺都送進縣衙,那裡有徐縣令的妻女照顧她們。

他們信徐縣令,自然也願意信他的女兒。

徐長寧沒有讓眾人失望,她做得很好。

徐夫人過了兩日也醒了,她一下子失去了丈夫,絕不能再失去女兒。

集結了忠僕,又讓從京都林府來的老僕帶路,共同護送徐長寧回京。

誰知半路上卻傳來徐夫人自縊身亡的訊息,徐長寧想親自回去,僕人們卻哭求著制止。

徐家三房自此就只剩這一隻獨苗了,再經不得閃失了。

最終,幾個常跟徐夫人和徐縣令的忠僕代她回去祭拜。

卻不想,留下的那兩個老僕同大家並不是一條心。他們藥倒了其他幾人,便押著徐長寧去了別的地方,再無蹤跡。

再然後,徐長寧就被林府給買去了。

那兩個老僕自以為萬事大吉,卻不想了解了真相的林豫城次日便將二人送進了監牢。

此番徐長寧進京前去見過的,那二人得急症,林豫城派人給帶出來醫治了。

想來等她到京城後便有訊息了。

8

回京的馬車搖搖晃晃前行,雖然徐長寧不暈車可是一直坐著馬車日子也難熬。還好,武寧侯府的小少爺還可一玩。

太夫人年紀大了,坐了兩日馬車便有些精神不濟了。

恰好小少爺的身子好了些,便能夠出來動動了。只是太夫人怕丫鬟僕婦們怠慢了,便請了徐長寧過去看著。

徐長寧當然沒甚麼不允的,她心疼那個小孩子,同林齊一樣大的年紀就纏綿病榻, 但是卻乖巧極了不哭不鬧的。

武寧侯府為江姓,不過小少爺卻是姓林, 叫林洙。說是父母伉儷情深, 特地讓他隨母姓。徐長寧就知道這些,別的林豫城沒有多說,武寧侯府的下人們自然也不會說這些。

不過徐長寧心裡猜測,江南,她怕是不必回去了。

林豫城不愧是攝政王,深謀遠慮得很。

徐長寧不是不生氣,只是離別多日,她心裡對那人更多是澀澀的想念。

還好那人還算是有良心,快馬加鞭派人送了信來。林雨將信給她的時候, 徐長寧正在林洙的馬車裡陪他玩。

“那是姐姐的丈夫給姐姐的信嗎?”徐長寧接過信的時候林洙問道。

這兩日徐長寧陪著他玩,給他講故事,兩人的關係自然親近了許多。

不過也是現下馬車裡沒別人他才這麼問的,畢竟祖母說過姐姐有丈夫的事情是要保密的。

嗯,姐姐的丈夫是攝政王哥哥的事情也要保密,還有,姐姐和哥哥的孩子, 林齊侄兒的身份也要保密。

小小的孩子, 倒是聰明得很。

徐長寧點點頭,然後“噓”了一聲, “珠兒要給姐姐保密哦。”

林洙的小名叫珠兒,珍珠的珠, 珠寶的珠。是先侯夫人給起的,拳拳之心可見一斑。

徐長寧開打信封, 才發現大的信封裡面除了信紙還有一個小信封。

輕輕抽出來,可可愛愛的“孃親親啟”四個字一下子就撞進了徐長寧心裡。

父子倆一人寫了一封信,都寫得長長的。徐長寧捏著厚厚一沓信紙不禁有些好笑, 不過離別了四五日, 有這麼多話要說麼?

不過她還是細細地讀了。

林齊寫了厚厚一沓是因為他的字比較大, 幾十個字便佔了一整頁。徐長寧細細地讀,字裡行間都是小傢伙對自己的想念。

末尾還質問徐長寧為甚麼不寫信給他, 是不是每天都關心武寧侯府的小少爺去了。

徐長寧福至心靈,忽然就明白了為何她要離開前的那幾天林齊那麼粘著他,原來是吃小少爺的醋了。

至於林豫城的信除了第一二頁是正經的說話外, 剩下的沒有一頁能當著外人的面看的。徐長寧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思念, 將信紙一一疊好收起來。

“姐姐收到信很開心嗎?”林洙問。

徐長寧點點頭。

“收到喜歡的人的信, 當然開心了。”

林洙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那我也可以給姐姐寫信嗎?”

徐長寧點點頭,又想到他的病不能太累就說道:“我在的時候, 珠兒有甚麼話可以直接和我說,又快又方便。”

林洙點點頭。

“珠兒會寫字的。祖母說珠兒寫得比別的小孩子都好。”不知道想到了甚麼, 林洙補充道,“比所有的孩子都好哦。”

徐長寧摸摸林洙的頭,“珠兒好棒, 若是下次見了林齊,姐姐定要讓他同你好好學學。”

林洙滿意地笑了。

他一直很乖,如果身體健康的話必然也會是一個活潑的孩子。可是病弱的身體限制住了他, 而徐長寧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地陪他玩耍,讓他快樂起來。

慢悠悠地走了一月後,京都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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