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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節 第二節:無事飛花亂

2023-07-25 作者:盡陽

姜先生那裡並不接收官宦以及有錢人家的子弟,因此他所創辦的私塾裡只有附近街坊的孩子。

嗯,林齊除外。

徐長寧也因此苦惱了一陣子。畢竟官宦和有錢兩樣林齊都佔了,還都佔到了極致……

官宦子弟裡誰的身份能顯赫過林齊這個小皇帝?說起富貴,整個國庫都是他家的,想不富貴都難。更何況還有他小叔林豫城在,北陵這位攝政王可是個斂財高手啊。

1

徐長寧記得自己曾在書中看到過他的經商頭腦,他的手裡有整整吃喝玩樂一條龍……賺盡了國人的錢。

至於北陵的那些附屬小國,尤其是一些曾有過不臣之心的小國,林豫城的手段更是殘暴。

林豫城規定每年的歲貢都只能是浮光錦,數量也不多僅僅 200 匹,說是好運輸好儲存,美其名曰減少附屬國的稅負負擔。

但是事實上,浮光錦的製造技術只掌握在北陵皇室手中,且僅供皇室穿著……這可不像絲綢布帛,在宋朝是絲綢好歹還能當做通用貨幣,這浮光錦你敢賣也沒人敢買,除了北陵皇室……浮光錦它最多是國與國之間的交易貨幣,只能在朝貢等大場合用的那種。

於是,這些小國在每年歲貢的時候甚麼都不必帶,只用帶上自己國庫了全部的財寶,然後求爺爺告奶奶的求北陵皇室賣給他們浮光錦。

至於為甚麼要帶上全部的財寶,則是因為浮光錦織造不易,『原件』難得,『成本』極高,且不同年份價格也會有很大差異,不帶上全部家當使臣們都沒把握能買到……

也會有人硬氣地不買,不過一般在北陵準備出兵之後都會派遣使臣親自以高出『市價』幾倍的價格去買浮光錦。原因無他,北陵的攝政王殿下排兵佈陣、上陣殺敵無一不精,是赫赫有名的戰神。

最終,各個屬國都被北陵治得服服帖帖的,偏又都不得不稱一聲賢德。

徐長寧當做不知道林齊的真實身份,不過江南林家也挺有錢的,於是她提醒過林齊許多次,要捂緊自己的小馬甲。

她倒不是不相信林齊,就是隱隱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會陰溝裡翻船……

2

一天,她帶了新琢磨出來的玉露羹打算拿去給姜夫人嚐嚐。結果姜夫人大加讚賞,甚至連不喜甜食的姜先生也吃了一整碗,徐長寧就來了靈感。

說幹就幹,她讓紙鳶找出林豫城給她的值錢首飾都典當了,又從林齊那裡拿了錢參股,盤下了距姜先生私塾不遠的長街上的一個鋪子,取名“無數齋”做起了點心生意。

『無數齋』的名字是徐長寧自己取的,來源於“清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一方面是因為『無數齋』的招牌便是金楓(風)糕和玉露羹,金楓糕是做成了楓葉形狀的桂花糕,玉露羹則是抹茶口味的雙皮奶。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徐長寧私心裡想在北陵開無數家的『無數齋』的分店,這樣一來,她能更有底氣地在北陵生活下去。

徐長寧開『無數齋』的事情沒想瞞也瞞不過林豫城,不過林豫城並沒有在意,他想著徐長寧不過是無聊了想找個樂子隨意玩玩,失敗了也不要緊,自己夫人和兒子開的店左右都有他來兜底。

林豫城心裡這麼想,但是因為『無數齋』始終沒出甚麼大事,林豫城就漸漸給忘了。他不在意的東西,林風林雨自然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對外,徐長寧說那是她和她『夫君』一起開的鋪子,也就是為了溫飽,姜先生那裡也有了交代。每日林齊下學都步行走到『無數齋』再從後門乘車回林府,林齊回家的事也解決了。『無數齋』的生意不錯,徐長寧也能攢一些錢,為離開做準備。

一石三鳥,一箭三雕,一舉三得,嗯,徐長寧這麼想。

林齊每月都能拿到一筆不菲的收入。徐長寧和他說,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他自己賺的錢,林齊高興極了,將它當做自己和徐長寧之間的小秘密,連最貼身的小廝也沒告訴。

私塾裡的孩子們也很喜歡徐長寧,一開始大家都很奇怪林齊有一個像他姐姐一樣的『母親』,林齊挺不高興的,一遍一遍地重複那就是他的母親。

徐長寧聽說後每月都會拿一些『無數齋』的點心去看望孩子們,漸漸地和來接孩子的父母們都熟識了。

不久,孩子們就都接受了徐長寧這個大姐姐一般的林齊的『母親』。

如果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徐長寧還是那個開著點心店的,『喪心病狂』地娶了一個小女孩當繼室的林老闆的小妻子。是『喪心病狂』的林老闆的兒子林齊的那個明知後母難當,卻還是不改初心的,小繼母。

每日窩在林府裡想想新菜式,下午去接林齊放學回家,遇到熟識的姐姐們再打個招呼嘮嘮家常,偶爾與姜夫人聊聊心事,與姜先生拌兩句嘴,再逗逗林齊,徐長寧覺得生活還挺美好的。

不美好的是林豫城,不過她避開他就是了。鬥不過還不會躲嘛?

只是沒想到,那人自己尋來了……

3

“夫人,老爺往這邊來了。”紙鳶跑進來,也許是徐長寧刻畫得好,林豫城凶神惡煞的形象深入蘭園裡每個人的心靈。

“就當不知道好了。”不然還要出去迎接,徐長寧不想,他不配。

“不知道甚麼?”這廝果然腿長走得快……

對比著身邊嚇得都快跪下去的紙鳶,徐長寧淡定極了。一把撈起紙鳶順便慢條斯理地行了個禮,“見過老爺。”

“你先去上茶。”徐長寧側身對紙鳶說。

“不必了,夫人快收拾一番與我出發。”林豫城神情嚴肅的說道,“有野淮先生的蹤跡了,你我須得一同去為林齊拜師。”

徐長寧心裡翻了個白眼,野淮先生是北陵有名的大家,林豫城都想好了要給林齊拜他為師,先前為何還要她親自奔波?

況且姜先生亦是難得的名師,林齊也將將與私塾的孩子們熟悉了,這樣頻繁換老師真的好嗎?

徐長寧想勸,林豫城卻沒給她機會。

“時間緊急,還請夫人快些。”想了想又囑咐道,“一應禮品管家都已備好,夫人不必操心了。”

說罷就率先走出去了。

徐長寧覺得這些日子裡對他積攢的好印象全沒了,她一定是心盲了才會覺得這是個好人。

最後徐長寧只得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徐長寧倒是沒甚麼,反正她昨晚睡得晚,剛好可以補眠。

林豫城這邊卻疑惑極了,這女人一向喜歡自己喜歡的不得了,怎麼會錯過這麼好的和自己說話的機會?

她一定是在想要和自己說些甚麼。

林豫城輕咳一聲,打算自己引一個話題,好讓這小女人快些和自己說話。

結果他才咳完就見到徐長寧皺了皺眉頭,側過身去,不理他。

林豫城:……徐長寧應當是昨晚沒睡好,今日太累了,唯恐做不好自己交代她的事情,所以提前休息。

嗯,一定是這樣的。

這個小女人也挺可愛的。

不過她不用擔心,身為夫君他自然能夠將她護在身後。

馬車最終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如果暗衛首領林雨看到自然會發現,這裡他們來過的……

如果徐長寧不是睡著了,也會發現,這一條路太過熟悉了……

不過林雨早在半月前就被林豫城派出去了,而徐長寧此時剛醒,還是被林豫城叫醒的,心情不可謂好,簡直糟糕,自然沒注意。

兩人下車後林風親自去敲門,一小童過來開門,林風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人,伸手遞給小童一張黑色燙金的拜帖……

小童出現的一刻徐長寧就覺得自己不太好了,嗯,林齊也要不太好了。

這小童,是姜先生的侍書童。

至於燙金拜帖,小說中寫的,是林豫城作為攝政王在北陵獨一無二的拜帖。

徐長寧:……

從來只聽說過坑爹的,沒想到還能有爹坑兒子的。

林豫城以一己之力創下紀錄。

徐長寧(微笑臉):爹要亡你,林齊,你慘了。

4

徐長寧不是沒有想過制止,不過林風已經將拜帖遞出去了,而且那個小童還認出了自己。

“徐姐姐?請問這兩位是同徐姐姐一起來的嗎?”小童問道。

徐長寧尬笑著點點頭。

“那麼各位先請進來坐吧。”小童將門開啟,迎三人進去。

“姐姐幾日未來了,可要我去告訴師母一聲?”小童問道。

徐長寧想著待會兒修羅場的時候姜夫人沒準還能救救林齊和自己就點點頭,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要的,有勞阿書替我去請師母過來。”

又蹲下偷偷與他說:“這是新品,今日只帶了這些,自己偷偷吃,別教人知道了。”

小童與徐長寧相視一笑就出去了。

林風此時心態是有些炸裂的,他記得自己拿出攝政王的帖子時那小童是不屑一顧的,如果不是徐長寧同他相識,他大概就只能在門外等了。

誰能想到他們最後竟然依靠徐長寧的面子才能進來?!

林豫城也很震驚,不過他拉不下面子去問。

徐長寧看著時間不多了,三兩下將事情解釋了一下,順便朝著林豫城(偷偷)翻了個白眼,語氣也裡多有埋怨。

知曉了大概的林豫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卻不肯認錯,“那便與野淮先生說一說,叫他到林府親自為林齊授業便是。”

林風狗腿地給林豫城遞臺階,“就是就是,以公子的身份怎能在私塾裡同平民一起學習?還是請先生單獨教授為好。”

徐長寧這回真忍不住了,“你家公子甚麼身份?帝王將相也不過是肉體凡胎,為何別人家的孩子能在私塾學得,你家公子就學不得?”

封建階級甚麼的最可鄙了。

林風一噎,他總不能說他家公子是皇帝吧?就算是皇帝徐長寧也說了是凡人……

林豫城倒是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徐長寧。

“說得好!帝王將相也不過是肉體凡胎,有甚麼可自命不凡的。”姜先生昂首闊步而入。

“見過野淮先生。”

“姜先生好。”

林豫城和徐長寧一起向姜先生行禮。

“好甚麼好?你且等著,你騙老夫和夫人的事情稍後再跟你算賬。”姜先生朝著徐長寧罵道。

徐長寧想著姜先生雖然生氣,但是沒把自己趕出去,應該心情不錯。

於是笑著說道:“是是是,長寧聽您教訓便是,先生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夫人要打我了。”

姜先生聽完便笑了,“你且先去見夫人,老夫稍後再去聽你狡辯。”

“是,長寧告退。”給了林豫城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徐長寧就先走了。

到了姜夫人那邊,徐長寧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將林豫城賣了個徹底。

總之在姜夫人那裡她小白花雖經歷風吹雨打但仍然頑強向上的人設算是立住了。

姜夫人拉著徐長寧的手親切關懷,倒不為她欺騙他們夫妻而生氣,“你老實與我說,你可知道林老爺別的身份?”

徐長寧沉默了一會兒,本想說不知道,但是眼前的姜夫人一直對她關懷備至,像……媽媽……她不忍心欺騙她。

徐長寧忽然抱住姜夫人,將自己的身世都一一與她說了,“我知道林老爺還有別的身份,但他與我有救命之恩,他不說我便不問,左右他只是需要我做他夫人罷了,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也挺好。”

姜夫人紅了眼眶,“你這孩子受苦了。”

“姜夫人懂我便不苦了。”徐長寧笑著說道。

“夫人也莫要擔憂,我原想著林齊還小,我貿然離開不妥,可眼下看來,林老爺能親自為他延請名師自然是關心他的,林齊又有先生與夫人教導著,我就一點兒也不擔心了。”

徐長寧細細說起自己的規劃,“無數齋是我自己開的,近來生意不錯,打算將它開到京城去,順便尋尋我的親人。”

姜夫人點點頭,“那林老爺那邊你打算如何做?”

徐長寧早就找好了,“他當日救下我,又替我將惡僕都送去府衙。便是救了我一命。我無以為報,便只好多留些銀錢與他,至於林府的東西長寧一件都不會帶走。”

姜夫人點點頭,“老頭子與我在京都也有人脈,若是你有難處儘可以來找我們。”

徐長寧乖巧應了。

不過一會兒,姜先生也來了。

他生氣極了,本想好好教訓徐長寧一頓,不過有姜夫人替徐長寧解釋又攔著他不讓他說徐長寧,最終也只好讓徐長寧逃脫了。

說起徐長寧脫離林府一事姜先生也如姜夫人一般說辭,徐長寧明白兩人是關心自己,向著兩人鄭重道謝後才離開。

5

林豫城最近有些鬱悶。

他本以為徐長寧對自己的感情是喜歡,但是好像又和喜歡不太一樣。徐長寧好像沒有那麼依賴他。

甚至,她在沒有他庇護的地方也活得很好。

為林齊請師傅,和野淮先生夫婦相處,還有那個叫無數齋的糕點鋪子……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活得有聲有色。

她是不是沒有那麼喜歡自己?林豫城心想。

趁著某天徐長寧又出去談生意了,林豫城昂首闊步,走進了林齊的小院子。

正是下午,林齊自己在書房溫書,就聽見下人說老爺過來了。

四歲的林齊忙從椅子上挪下來,跑著出去接林豫城。

林豫城看見青色的糰子軟軟糯糯地朝自己跑過來心情不可謂不美麗,雖然林齊是太子兄長的兒子而非他親子,但是和他還是很親厚的。

林豫城下意識張開手想要抱住林齊,卻見小糰子自己停下來了,一板一眼地朝他行禮:“林齊見過爹爹。不知爹爹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林豫城皺了皺眉,這是誰教出來的小老頭?行事刻板,也太不可愛了。

不對,他記得這小子和徐長寧相處的時候分明不是這樣的,暗衛又不是沒有和他彙報過。

徐長寧和這小子玩鬧起來連房頂都能掀塌了,說起頑皮這小子可是跟徐長寧學了個十成十,兩人捉弄暗衛的手法可是如出一轍,林豫城可沒少聽林風林雨告狀。

不過林豫城沒替他的暗衛們出頭。一來,兩人做的也不是太過分;二來,他下意識覺得像林齊的性子像極了徐長寧,也該挺可愛的。

可是,怎麼林齊到他這裡就成了個小老頭了呢?

老老頭林豫城百思不得其解。

“多日未見你,過來瞧一瞧你的功課如何了?”林豫城說得嚴肅極了。

林齊心想不是今日午飯時才在徐長寧的蘭園裡見過嗎?可是他不敢問。

“如此,爹爹裡面請。”林齊請林豫城先行。

林豫城心裡有些不舒服,“嗯,你與我一起走。”說罷,手臂有些尷尬地攬在了林齊肩頭,這個動作他記得徐長寧經常做的。

林齊被突然壓下來的沉重臂膀壓了個踉蹌,還好林豫城手臂夠長,一把把他撈起來。

雖然只是一個動作,但是林齊卻激動極了。心裡砰砰砰的好像要跳出來了,肩膀上都是熱熱的,不過他好喜歡這樣的感覺,他喜歡林豫城攬著他。

也因此,過於激動的林齊在不經意間被林豫城套了話,將徐長寧賣了個徹底。

“你很喜歡你母親?”林豫城不動聲色地問道。

林齊很認真地點頭,“母親對林齊最好了,陪林齊看書(徐長寧讓林齊唸書給她聽)、給林齊講故事(徐長寧表示《西遊記》不愧是中國文化的結晶,古今皆宜)、陪林齊玩遊戲還給林齊找老師。”說完這些林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母親還給林齊做好吃的。”

“所以,林齊最喜歡母親了。”

林豫城笑笑,小兔崽子,被人家一點小恩小惠就騙走了。

“你母親生辰可是要到了?”林豫城本也不知道,只是他隱約記得當時那兩個惡僕手上拿著的徐長寧的庚帖上寫的大概是六月底,那麼便只剩一月不到了。

哦,林豫城順便想起來,徐長寧似乎才十四歲。過了六月底,她就十五了。

再過一年,她就能正式成為他的妻子,到時候再和她坦白好了,攝政王府恰好也需要一個女主人。

林豫城對自己的想法相當滿意。

他都想好了,等徐長寧十六就帶她回京城,然後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至於親人,徐長寧要尋他便幫她尋,若是不想也沒關係,攝政王府和他足以成為她的靠山。

林齊想了想,點點頭,“是的。”

“可有準備甚麼生辰禮物?”林豫城問道。

(別問,問就是打算抄答案)

6

提到這個林齊高興極了:“嗯!母親喜歡恆興閣白玉生的本子。兒子準備給母親買一套白玉生的話本。”

林豫城挑挑眉,這小女人還喜歡看話本子?真真是個小女人,倒是有趣。

“換一樣。”林豫城命令式地說道。

林齊軟軟糯糯的眉頭皺起來,“為甚麼?”那是他觀察了很久才發現的……

“因為爹爹我已經為你孃親買下了恆興閣。”林豫城面不改色地撒謊。

如果非要說有甚麼感覺的話,嗯,和徐長寧有一個兒子的感覺很不錯。即便這個兒子在朝堂上是他嫌棄了很久的小拖油瓶。

嗯,只要是他們的兒子,即便是拖油瓶也是可愛的。

林齊覺得有些悲欣交集。悲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想好的禮物沒了,欣喜的是林豫城說他是自己的爹爹。

林齊以後真的有爹爹和孃親了。

單純的林齊覺得自己人生都圓滿了,於是他不自覺地,把徐長寧賣了。

“若是銀子不夠就跟爹爹說。”喜當爹的林豫城也很開心,所以隨口吩咐道。

林齊忙擺擺手:“爹爹不用擔心,兒子有錢。每月娘親都給兒子許多分紅呢。”

林豫城忽然從美夢中驚醒,他怎麼不知道徐長寧哪裡來的錢給林齊發分紅?分明她進林府時身上一文錢都沒有。

可是林豫城知道,林齊不會說謊。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套話,“分紅微薄,你便自己存著吧。且讓管家再給你支些銀子。”

“不用了爹爹,孃親每月給林齊一百兩呢。”

“一百兩也買不了甚麼好東西,再讓管家給你支一些吧。”林豫城繼續說。

林齊仔細想了想,“不必了父親,上月分紅加上我自己存的月錢足有二百一十兩呢,孃親說這個月拓展業務分紅會少些,不過還能拿一半呢,這樣的話林齊就有二百六十兩了,足夠了。”

“何為拓展業務?”林豫城似乎是在虛心求教。

林齊有些開心,原來爹爹也有不會的東西,“拓展業務就是要把鋪子開到別處去。”

見爹爹似乎還是有些不明白,林齊補充道,“孃親說這次要把無數齋開到京城去。”

“京城?”林豫城難得的有些失態。

林齊懵懵懂懂地點頭。

林豫城覺得有些東西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必須要理一理。

“今日爹爹來過的事情要同你孃親保密。”看著林齊有些抗拒的眼神林豫城哪裡不知道他在想甚麼,“教你孃親知道我們提前為她準備生辰禮物到時候就沒法給她驚喜了。”

林齊認真點點頭,“爹爹放心,我記住了,我不會告訴孃親的。”

林豫城匆匆回到書房,幾乎召來了他手下所有精銳。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他能勉強接受無數齋的事情,雖然徐長寧瞞著他……

可徐長寧卻要將無數齋開到京城去,是不是意味著,她要走?

可徐長寧半點沒有要跟他說的打算,是不是說,她就是想要離開自己?

野淮夫婦,無數齋,她還有多少事情是瞞著自己的?

7

“查!”林豫城向一眾手下下令。

林風加上剛出任務回來的林雨都是一臉懵。

難道是關外蠻夷叛亂了?還是京裡出了甚麼變故……總之林豫城的手下們的猜測都能寫一本書了,但是卻沒一個對的。

“主子……查誰?”林風大著膽子問,不怪他和自家主子沒默契啊,林雨不是也一個頭兩個大嘛?

不出所料,他得了林豫城一個瞪眼,“夫人。”

林風覺得這兩個字都快被林豫城給咬碎了才被吐出來。

正在酒樓商議無數齋開新店事宜的徐長寧忽然打了個寒顫,分明都要盛夏了,怎麼突然覺得有些冷?

林風等人領命出去了。

只有一個能夠自動製冷的林豫城。

“你要走?哼,本王同意了嗎!”

徐長寧打了個噴嚏,她覺得回去還是看看大夫比較好,畢竟生命誠可貴。

徐長寧回來的時候林齊已經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她了。

見徐長寧進來他飛快地從椅子上跳下來,高高興興地衝進徐長寧的懷裡。

“母親你回來啦!”

徐長寧用手指點了點林齊的額頭,“有個小孩中午醒來的時候還叫我孃親呢,不過幾個時辰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並非徐長寧不知道母親和孃親的區別,她已經不止一次聽紙鳶跟她說起,林齊對外叫她孃親的事情了。

可是林齊卻始終不敢當面這樣叫她,也就是今日中午午覺後醒得迷迷糊糊的,喚了聲孃親,還把自己給嚇醒了。

徐長寧有些心疼,她本想著她過兩天就要離開了,不好讓林齊抱希望,就一隻沒提。

可是中午林齊的那一聲“孃親”著實是讓她心疼了很久,如果是在現代她也有 20 歲了,雖然早了一點但是也是可以結婚的年紀了。

她對林齊雖然是憐惜居多,可也是切切實實地受了他很多聲“母親”。

徐長寧知道林齊先前都不敢叫她是因為他擔心徐長寧不開心,又或者他擔心徐長寧不願意應他。

她無意取代先皇太子妃在林齊心中的地位,只是想給他一些溫暖和愛護。不是因為他是小皇帝,而是因為他是一個孩子。

林齊把頭埋在徐長寧的懷裡,紅著臉叫了聲:“孃親”。

“哎!”徐長寧應得很大聲,“好聽!以後都這麼喊,孃親給你包個大紅包。”

林齊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就被徐長寧拉去抬著水的丫鬟那裡洗手了。

他依舊是紅著臉和耳朵,將小手伸到徐長寧手中,任由她給自己洗手。

林豫城將林齊培養得很獨立,基本穿衣洗手一類的事情都讓他自己做,府裡也沒有下人會幫他。

徐長寧倒是沒這麼想,她四五歲的時候媽媽為了給她喂口飯抬著碗追著她滿院兒跑,林齊比起她好太多了,林豫城對林齊嚴一些那自己就對他寬鬆一些好了。

8

林豫城來的時候徐長寧正給林齊擦手。

站在林豫城身後的林風想說些甚麼卻被林豫城攔住了。

他順著林豫城的目光看去,正享受著徐長寧洗手服務的林齊,嘴角笑出了兩個深深的酒窩,眼睛亮亮地看著徐長寧。

一時間屋子裡的氛圍溫馨極了。

不過這份溫馨在林齊看到林豫城時結束了,他走到林豫城身前行禮,“林齊見過爹爹。”

林豫城“嗯”了一聲就自顧自找了地方坐下。

徐長寧洗好手之後牽著林齊和她坐在一起,兩人一起看向林豫城,神色莫名。

林豫城有些疑惑,看了眼桌上已經擺放妥當的飯菜,都沒甚麼問題。於是眼神示意林風,然而林風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尷尬地咳嗽一聲低下頭。

徐長寧和林齊齊齊長嘆一聲:“老爺/爹爹,你不洗手嗎?”

林豫城於是默不作聲起身用丫鬟端著的水洗了手,又坐下來。

他哪裡是不知道要洗手,只是這樣溫馨的氛圍他也很久很久沒有遇到過了。

一眾丫鬟魚貫而出。遮住了林風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想問問主子,愛乾淨的主子是不是一去不復返了?那是徐長寧和林齊用過的水啊。

不過他一向有自知之明,主子之所以在林雨和他之間選了自己,必定是因為他,會閉嘴。

他才不像林雨那小子一樣,只會嘚吧嘚。

徐長寧這裡並不講究食不言,反而她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和林齊聊聊天,問問他學習和在私塾裡的事情。

林豫城原來不喜歡,可他也沒阻止,甚至當他習慣之後偶爾也跟他們母子聊上兩句。

這樣的用餐時光也很舒適。

“下午我出去後有沒有好好看書?姜先生說過兩日要考核的。”徐長寧給林齊夾了一筷子菜。

“看了,爹爹還考校過我的功課了。”林齊回答得很快,他喜歡徐長寧關心自己。

徐長寧有些意外的挑挑眉,“考校了這甚麼?”

林齊愣了愣,爹爹好像只跟他商量了孃親的壽禮,可是爹爹說這個不能說的,可他又不想撒謊騙孃親……

眼看就要穿幫,“我考校了一番他的詩詞。”林豫城自然無比地接過話頭。

林齊悄悄出了一口氣,努力往嘴裡扒飯。

“結果如何?”徐長寧看向林豫城。

林豫城似乎是思量了一番,“詩詞背得很不錯,不過對於詞句的理解有些生疏。”

徐長寧笑了笑,“是麼。”

林豫城在撒謊。

若是之前那個先生在時,林齊確實是有看書囫圇吞棗不求甚解的習慣。

可是姜先生可是北陵數一數二的文士,舉國上下誰不尊稱一聲“野淮先生”,他教授學生必定不可能會在詩詞講解方面有所缺漏。

更何況,他曾多次毫不避諱地誇獎過林齊,並將他視作得意門生,林齊怎麼會有這樣的問題呢。

林齊不會說謊,林豫城下午必定是路過林齊的小園子了,不過一定沒有考校功課。

不過他們兩父子一個皇帝一個攝政王,有點小秘密也沒甚麼,徐長寧沒再說。

吃過飯,徐長寧和林豫城一起將林齊送回去。

徐長寧的蘭園就在林齊的園子隔壁,送完林齊徐長寧也就回去了。

可是等她就要一隻腳邁進蘭園時又收了回來,轉身想要去尋林豫城,卻見那人就在原地,看著她。

徐長寧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老爺若是得閒,與我一同走一走可好?”

林風有些氣憤徐長寧對自家主子的散漫的態度,卻不好說甚麼。

林府有一座很大的花園,不過徐長寧尋常不到那裡去,也不許林齊一個人去。

因為,林齊就是在花園的荷花池裡被原身害得溺亡的。

徐長寧總是害怕,林齊逃不過既定的軌跡。

9

兩人散步到了荷花池邊,察覺到徐長寧對荷花池的避諱,林豫城不動聲色地走在外邊,護著徐長寧走在裡面。

正是六月的傍晚,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湖面有微風吹來愜意極了。

金色的陽光從牆外射過來,灑在徐長寧的衣衫上,襯得她如神妃仙子一般。

有些荒謬的是林豫城忽然有些害怕,怕她就這麼羽化昇仙。心裡有個聲音對他說,徐長寧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她喜歡自由。

林豫城忽然厭惡起了金色的衣裙,即使是穿在徐長寧身上。

林豫城驀地抓住徐長寧的手臂,迫使她看向自己。

若是徐長寧細細感受,還能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如果,本……我說如果, 如果令尊令堂未曾仙逝, 會將你嫁予甚麼樣的人為妻呢?”

徐長寧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她想了想原身的父母, 他們也是很寵女兒的,否則怎麼會把原身養成那種不諳世事的單純性子。

“我父母寵我, 為我挑選的必然都是青年才俊。不過也就是兩種人。”徐長寧回答。

“哪兩種?”

“一種我喜歡的,一種我不喜歡的。”

“如果讓你選,你會選哪一種?”林豫城頗有些鄭重地問道。

徐長寧想了想:“當然是我喜歡的。”

那就不會選她不喜歡的了……那麼, 甚至沒有經過她父母允許就強娶了她的呢?會不會就更不會選了?

林豫城不知道,他不敢問。只有身側的拳頭偷偷攥緊, 青筋漸露。

“若是一定要選不喜歡的呢?”林豫城有些不確定,他又補充道,“若是那人尊你, 敬你,與你無上榮光呢?”你會……喜歡他嗎?

“我不在意甚麼無上榮光。”徐長寧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說,“若是父母之命, 我雖不喜歡他,但他尊我,敬我, 我必也尊他,敬他。”

林豫城不太滿足, “只是這樣嗎?”

徐長寧轉過身看著院牆上徒留的幾道日光,它漸漸蛻變成了紅色, 灑在她的衣裙上, 又明亮又閃耀卻偏偏夾雜著幾分黯然。

“只是這樣。若是不喜歡,縱使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終究意難平。”

林豫城一時失去力氣, 他放開了徐長寧。

只是靠著冷硬的面色在強撐,徐長寧不細看, 自然沒注意。

“老爺今日未曾考校林齊的課業罷?”徐長寧邊整了整衣衫邊問。

林豫城還沒反應過來, 沒做聲。

徐長寧也沒想要他的回應。

“這些話原不該我來說, 只不過林齊尚且年幼,須得做父親的多關心才好。”

“今日是我多話了,往後便不會了。”

徐長寧只是有些放心不下,畢竟按照林齊的命運軌跡, 他甚至沒能活著回京……

年幼又失了父母的孩子, 內心總是格外敏感又自卑, 若是之前的林豫城必然是沒有足夠重視的。

而今徐長寧一說,林豫城便明白了。

“不會,我性子粗糙, 往後還請夫人多多提醒才是。”

徐長寧沒說話,離開了。

只餘林豫城在湖邊站著,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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