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成了男主『名義』上的兒子他媽,還是書中臭名昭著的惡毒女配徐長寧。
可事實上,他們父子不是親父子,夫妻亦不是真夫妻。
上一世書中的徐長寧苦苦愛慕男主林豫城,做盡蠢事,害了林豫城的“兒子”林齊性命,卻不想父子二人身份特殊,她因此不得善終。
徐長寧穿書後打定主意要遠離心思深重的林豫城和他周圍錯綜複雜的關係,趁著林豫城還沒注意到自己,抓緊離開。另外,她想要盡她所能護住林齊性命替原身補償他,之後再前往京城為原身和她為救災而死的父母討回公道。
終於在徐長寧做好一切偷偷離開的那一夜,她爬上林府高高的圍牆,不遠處正是來接應她的人,可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夜已深,夫人要去哪裡?”
1
“尊夫人傷在腦部又傷勢過重,老朽慚愧恐無力迴天,還請林老爺早做準備。”李大夫是揚州遠近聞名的神醫,如今他一臉沉重地下了結論其他的大夫自然連連附和。
“是啊是啊,尊夫人的傷勢實在太重,我等慚愧,還請林老爺早做準備。”另一位大夫說道。
“是啊,還請林老爺早做準備。”
見屋中的大夫都這麼說,頭戴玉冠身著白袍的男子沒再說話,只示意管家將大夫都好生送出去。
他盯著頭上裹著厚厚紗布的女人半晌,與隨從吩咐了句,“去將林齊叫來,既是他親口求來的母親,自該由他親自侍疾。”
說罷自己也離開了,只留一個叫紙鳶的丫頭侍候在房中。
紙鳶見眾人都離開了,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哭聲。
夫人雖說嬌縱但平日裡卻從不曾與她為難,而今傷成這樣,她見著難受極了。
徐長寧聽著有人在她耳邊嚶嚶哭泣,吵得她頭疼於是有氣無力地喊道:“別哭了!”
但她傷勢太重,實在沒甚麼力氣,聽在紙鳶耳中細如蚊吶。
紙鳶愣了一會兒,忽然驚撥出聲:“夫人?夫人您醒了!”
“紙鳶這就去叫人!”
“來人啊,快來人啊,夫人醒了!夫人醒了!大夫?快叫大夫!”邊喊邊朝外面跑去。
徐長寧:……你倒是先給我口水喝啊……
只是不等她說話,很快一大段的記憶湧入腦海,她也隨之暈了過去。
2
昏睡的兩天裡徐長寧堪堪理清楚了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原身是江南一座小縣城的知縣之女。只因江南水患,知縣殉難,原身的母親安排僕婦送女兒歸京投奔族親,隨後自己也追隨那知縣去了。
可是原身雖張揚跋扈卻沒有多少心眼兒,惡僕欺主,侵佔了她的私產後,竟在歸京途中將她賣與了商人林老爺為妻。
原身不甘心,在府中整日鬧騰敗光了眾人對她的憐憫之心。最後甚至為了逃出去偷偷翻了院牆,還是最高的那一堵牆,最後因為害怕從牆上跌下來,摔成了重傷。
按照書中原有的軌跡原身這次並不會死,只不過她痴纏上了『救命恩人』男主林老爺,可林老爺本也不喜歡她,原身幾次博關注無果後又將算盤打到了林老爺的兒子,林齊身上。
她想著要是林齊死了林老爺就會把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所以設計讓林齊跌到了荷花池之中,林齊一個不過四五歲的孩子哪裡能夠自救?最終命喪荷花池。
可她最終也沒能得到男主的喜愛,因為她的所作所為最終被善良的女主揭露出來,她則被男主送入大牢,受千刀萬剮而死。
至於男主一個商人為何能讓女主被千刀萬剮,自然是因為他的真實身份是先皇第七子、北陵的攝政王林豫城,而林齊也並非林豫城親子,而是先皇太子之子、當今北陵的皇帝。
總之,原身以一己之力得罪了北陵皇室權力最大的兩個人。
哦,不只是得罪,她還殺了小皇帝……
徐長寧想到這裡不禁有些無奈,自己在現實中也沒少做好事,怎麼一朝穿書竟然成了書中的惡毒女配?
御長寧漸漸沒有力氣又陷入了沉睡。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她才睜開眼就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正跪在她床前一板一眼地說道:“母親可好些了?林齊奉爹爹之命前來侍疾。”
母親、爹爹?小孩你這遠近親疏分的可真清楚。徐長寧心想。
不過她一想到林齊就是被原身害死在荷花池中不禁有些氣短,暗暗決心要對林齊好些。
“我好多了,你不必跪著起來說話吧。”
“是。”林齊雖只有四歲,但是說話做事卻都一板一眼的嚴肅極了,像極了徐長寧迷迷糊糊中見到的那個白色身影。
“我已經好了,你且回去休息吧。”徐長寧也不知道該跟林齊說些甚麼好,見林齊又要跪下她忙不迭說道:“不必跪,往後都不必跪了。”
笑話,一朝天子,無親無故的,徐長寧哪裡敢受他的跪。況且,讓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整天跪她又像甚麼話。
“是,母親好好休息,林齊明日再來看望母親。”林齊很平靜,並因為徐長寧的話而顯示出太多的情緒,朝著徐長寧恭敬地行了一禮就離開了。
徐長寧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小大人一般的孩子。
先皇太子早逝,太子妃亦是追隨而去,林齊自小在林豫城身邊長大,自然缺少母親關心。
林豫城能教他自保卻無法給他母親一般的關愛,於是林齊成長得如林豫城一般的隱忍而剋制。
想到原身的母親同先太子妃如出一轍的殉情行為,徐長寧有些無奈,書中的世界對於女子還是太苛刻了些。
原身的母親與先太子妃何嘗不擔心自己的孩子,只是這世道對於她們有太多非議了,倒不如隨夫君去了還能留個乾淨名聲。
大環境如此,徐長寧改變不了,但是她決心要對林齊好些,至少也盡了自己的一份力。
除了善待林齊,徐長寧的另一個目標就是要儘早與林豫城和離。
3
她穿來的這本書是她最近閒來無事翻看了幾頁的。
隱約記得似乎是本大女主文,女主杜溪是杜太傅獨女,主打的是自立自強的大女主人設,後期男主也是被這種品質所吸引漸漸愛上她,在她揭露原身謀害林齊的陰謀後娶她當了皇后……
不過這都是他們離開江南迴到京城以後的事情,原身死後徐長寧就沒有再仔細看過這本書了,本來也是因為女配的名字和自己一樣才看的書,在『自己』死後,誰還會認真看啊。
所以,她一定要在自己還能掌控劇情走向的時間裡和林豫城劃清界限。
接下來的一個月徐長寧都乖乖呆在床上,偶爾逗一逗紙鳶,再和林齊說兩句話,與兩人的關係都好了很多。
只是她再沒見過林豫城,不過她不介意就是了。
一天中午。
“夫人,出事了!”紙鳶急匆匆地進來說道。
徐長寧有些疑惑,她正等著林齊過來和她一起吃飯,可林齊一直沒過來。
“發生了甚麼事?你慢慢說。”
“夫人,奴婢方才晨園請少爺過來用膳,才聽說少爺惹了先生不快,被老爺罰在院中跪了兩個時辰了。”紙鳶有些焦急。
徐長寧騰的一下站起來,“可知是甚麼緣故?”不等紙鳶開口又說,“算了,邊走邊說,你先帶我去找林齊。”
竹園裡,林齊已經在石徑上跪了兩個時辰了,他的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卻還是咬牙堅持著。
徐長寧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林齊,分明已經沒有力氣了,額頭上也落下了豆大的一顆顆的汗珠,臉頰被日頭曬得發紅,卻仍舊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來的路上徐長寧已經從紙鳶那裡瞭解了大概,不過就是先生認為女子是男子的附庸,而林齊不認同罷了。
“林齊。”徐長寧開口叫他,“你先起來。”
林齊抬頭看了眼徐長寧,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你跪在這裡只有兩個原因,一是頂撞了先生;二是你認為女子並非男子的附庸。”徐長寧說道,“若是為了第一個原因,那麼你跪了兩個時辰已是足夠了;若是為了第二個原因,你跪著是因為你認為你錯了嗎?”
林齊搖搖頭,“兒子不是為了二個原因。”
“那就起來,人的膝蓋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卻絕不能跪如此狹隘之人。”徐長寧說完伸手扶起林齊。
“哼,無知婦孺,狂妄至極!”屋子裡傳來一道老者的聲音。“老夫教育弟子,哪裡輪到著你一個婦道人家說話?”
徐長寧沒理會,只徑直拍了拍林齊被弄髒的衣角,帶著他轉身欲走,“先同我回去用飯。”
“老夫可曾讓你走了?林齊你就是這般尊師重道的嗎?如此弟子不要也罷!”
林齊不敢再往前走,無他,這竹園是林豫城的地方,師傅也是林豫城為他請來的,他怕爹爹不高興。
徐長寧也知道竹園是林豫城的地方,所以才不搭理屋裡的老學究,只是看他這樣欺辱林齊心裡也有些生氣。
“真正值得被學生尊重的老師自然也會尊重學生,只因意見不合便讓學生在日頭底下連跪兩個時辰是甚麼道理?”
“說是教育弟子,可是自己卻躲在屋裡不出來又是甚麼道理?還是說先生您對自己的行為問心有愧,因而不敢見人?”
4
徐長寧本想忍讓一二,只是她實在看不慣這位先生的做派。
徐長寧的話說完之後整個竹園裡靜了一段時間,她也不在意,又將林齊整理了一番。
一聲輕響傳來,徐長寧便知道是林齊那位迂腐的老師出來了,不過她心裡一再提醒自己這是林豫城的地方,身體早已換了芯子的她還是少出風頭為好。
然而這位先生並不打算放過她,“哼,老夫原以為林夫人身為林老爺的嫡妻當是溫和知禮賢良淑德的,哪曾想竟然這般粗俗無知的小丫頭。林夫人如此做派真是令老夫大開眼界!”
感覺到林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緊了又緊徐長寧朝著他溫和一笑,轉頭看向先生的眼神卻陡然變得嚴厲:
“彼此彼此,本夫人原以為先生身為夫君親自聘請來為我兒啟蒙的夫子當是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哪曾想竟然這般狹隘不孝的偽君子。先生如此做派真是令我這個小丫頭大開眼界!”
竟是將先生的話原樣奉還。
先生氣極,“老夫如何狹隘,又如何不孝了?你個小丫頭竟血口噴人!”
“君子和而不同,先生僅僅因為我兒與先生意見相左便罰跪於他們如此小人做派此為狹隘!”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而今先生聲稱女子是為男子之附庸,若使令堂聞之該是痛心疾首,此為不孝!”
“小女子以為先生如此狹隘不孝之行該先自省而後才教誨弟子。”徐長寧說罷就要拉著林齊離開。
“笑話!非是我要他跪,是林老爺要他跪,林夫人是要違背自己的夫君而陷自己的親子於不孝嗎?”先生不依不饒。
徐長寧氣笑了,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唄?
“本夫人若是要違背夫君的意思便不會在我兒跪了兩個時辰後才來,夫君要我兒罰跪不過是為了他頂撞先生一事,兩個時辰足矣,想來先生也不是那般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之人罷?”
竹園的入口處,一身青色袍子的林豫城有些驚訝地挑挑眉,不過一月不見,平日嬌縱無理胸無點墨的徐長寧竟變得如此能言善道,到底是她變得太多還是說她本就是這個樣子?
“還請林老爺為在下做主!”先生自知辯不過徐長寧羞憤欲走,卻在竹園門口遇上了林豫城,他哪裡還甘心就這樣走了。
徐長寧暗道一聲不好,終究還是沒能避開他。但看到身體一瞬間緊繃連頭也垂得很低的林齊後還是向前一步,擋在了林齊身前。
也因此,她錯過了林齊看向自己的滿是孺慕的目光。
“內子無狀,請先生多包涵。”林豫城雖然冷著臉,但是謙遜的語氣給足了先生臉面。
先生的臉色果然好看很多,看向徐長寧的眼神裡滿是得意。
徐長寧按住身後想要辯駁的林齊,“小女子多有冒犯,還請先生見諒。除此之外,若是還有其他錯處還請先生指正。”就算錯了,我也不認!
說罷,不顧先生難看的臉色朝著林豫城潦草的見禮之後就拉著林齊離開。
路過林豫城時他伸手拉住了徐長寧的手腕,“林齊且自行回去,夫人在書房等我片刻。”語氣溫和極了,徐長寧卻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狗男人他想幹甚麼?徐長寧腦海中閃過得罪了林豫城的配角們的各種死法,要是她沒記錯林豫城笑得越開心得罪他的人便死得越慘。
徐長寧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不太好了。但是林齊已經被林豫城的隨從林風給帶走了……
徐長寧無法,心一橫,死就死吧……隨即進了書房。
可是……還是害怕。
5
林豫城的書房和徐長寧想象中的差不太多,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半點影子也不見。總之是一副中規中矩的樣子,半點生氣也沒有。
徐長寧看著書架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史書兵書還有治國方略不禁感嘆林豫城的書房看起來和他本人一樣枯燥無趣。
“夫人在想甚麼?”林豫城溫和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傳入徐長寧的耳朵,引得徐長寧生生打了一個戰慄。
“小女子只是在想……”還沒說完就被林豫城打斷,“夫人可是忘記了你早已嫁我為妻?”
徐長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溫柔極了:“夫君說笑了,妾身只是憂心林齊的事,心中焦急一時說錯了話。”
“夫人何時與林齊這般親近了?”林豫城不動聲色地挖坑。
徐長寧在心裡又翻了一個白眼,“林齊是妾身之子又與妾身投緣自當與妾身親近。只是事關林齊,還是夫君三思。”可不是該三思嗎,好好一個孩子都被他養成甚麼樣了。
林豫城看著眼前這個裝得溫馴極了的女人忽然想起她與先生辯論時牙尖嘴利的樣子。
此時她心裡恐怕正說著自己壞話呢,林豫城心想。可是他心中好像一點兒也不生氣,只是覺得,覺得有趣。
對,就是有趣!
不過是摔到了腦子,怎麼像是換了芯子一般?確實有趣。
“依夫人看,該如何處理?”林豫城饒有興趣地問道。
徐長寧聽他這樣說也不客氣,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妾身認為先生雖於教書育人上頗有經驗但是卻過於迂腐了,還請夫君三思。”
那位老先生在抹殺孩子天性這方面確實經驗頗深徐長寧諷刺地想。
“如此我便辭了這先生,將為林齊聘請新先生一事全權交給夫人如何?”看似商量,實則威脅。若是徐長寧不同意,這小先生就換不了。
徐長寧心想你的兒子交給我,你不擔心我擔心甚麼?便也就應下了。
徐長寧走後早已送完林齊回來了的林風疑惑地問道:“老爺真的要讓徐長寧那個野蠻的女人負責給少爺找師傅?”
林豫城只是說:“你不覺得挺有意思的嗎?你讓林雨帶人跟著就是了。”他也想看看徐長寧會怎麼做。
“別被發現了。”想到徐長寧古靈精怪的樣子林豫城吩咐道。
6
徐長寧住的院落叫蘭園,林府家大業大人口卻不多,因此主家三人每人都能得一個獨立的園子。
不過,徐長寧的蘭園和林齊的靜園隔的很近,原因很簡單,林齊喜歡徐長寧……準確來說,林齊喜歡徐長寧的臉。
說來也巧,徐長寧的面容與已故的先皇太子妃像了七八分,這也是為何徐長寧能進的了林府。徐長寧被惡僕拉到街邊賣身那日林豫城與林齊的車馬正從長街上過,林齊從窗戶中瞥見徐長寧的面容便哭得極傷心。
先皇太子妃逝去的時候林齊不過三歲,整整一年這孩子都沒能從喪母之痛中走出來。直到林豫城帶著他出京,下了江南,見到了徐長寧。
雖然徐長寧對他並沒有甚麼好臉色,但他總愛在先生下課後趁著送先生出府的時候過來偷看一眼徐長寧。只要看一會兒,就能高興上一整天。
林齊一直以為他隱瞞得挺好的,但其實這是闔府皆知的『秘密』。原來的徐長寧也知道,偶爾也會掐著時間在院門口露一面。
待得徐長寧回到蘭園林齊已經在裡面等著她了。
見她走進來,林齊的嘴角很快上揚起來,邁腿想要跑向徐長寧,卻在邁出第一步之後堪堪停住,嘴角也落下來。他記得徐長寧不喜歡和他親近。
徐長寧如何會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甚麼,“忙活這一天可累死我了,快過來給我抱抱。”
徐長寧笑著朝林齊張開雙臂,林齊雖然有些扭捏倒還是開開心心地投入了徐長寧的懷抱。
母親的懷抱比他想象的還要香,還要軟,林齊心裡想。嘴角是甜甜地笑,耳朵也紅紅的。
徐長寧留他在蘭園吃飯,又囑咐他未來吃飯時都記得來蘭園,她就在這裡等著云云。
她不知道,這一夜林齊連睡夢中都是笑著的。
往後的幾天徐長寧都叫紙鳶備足了瓜果茶點,上午林齊自己溫書的時候她就輪流叫著得閒的丫鬟僕婦們聊天,幾天下來林府裡得臉一些的丫鬟婆子都聊了個遍。
下午林齊就不再溫書了,同徐長寧用過午膳後小憩一會兒,醒來後由徐長寧和紙鳶眾人陪著玩。
徐長寧的穿書後的兩件大事之一就是要對林齊好,林齊雖然天子但卻還只是四歲的孩子,政事有林豫城替他操心,學習的事甚麼時候都來得及,童年卻只有一個,況且林齊年紀雖小卻自律極了,每天都會自己看書,徐長寧並不擔心。
徐長寧專心地陪著林齊玩,閒時與一眾僕婦聊聊天,日子倒也愜意極了。
不過她過得舒心了,有一個人過得就很不舒服了,這人就是林風。
7
這日已經是林風跟著徐長寧的第十日了。說是跟著倒不如說是就地觀察,畢竟這些天徐長寧一步都不曾邁出過蘭園。
林風受主子之命盯著徐長寧為林齊找新的教習先生的事,但是在他看來這事兒根本一點兒進展也沒有。
於是他如實向林豫城回稟,並附上徐長寧想要把自家小主子養廢的種種猜測,最終得到了自家主子一個大大的白眼,以及主子對於自己能力的懷疑。
林風無法,只得尋了兩個會速記的暗衛,在屋頂上將徐長寧上午同丫鬟婆子們的對話,以及下午同林齊玩耍的遊戲規則等等一一記下來,兩個暗衛不夠就再加了兩個人輪班,總之寫了厚厚一沓紙呈給林豫城。
這回不但沒被翻白眼,主子還一頁一頁的看得津津有味!
想著自家主子給自己的『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林風覺得自己開心得要飛起來了,又給徐長寧的『屋頂觀察小組』又加了四個輪班暗衛,並囑咐人不夠可以再加,但是事無鉅細都要好好寫下來才行。
(蘭園的屋頂表示:別了吧,你還有人我也沒地兒了。)
第十五天的時候,徐長寧和林府的丫鬟僕婦們已經聊了兩輪了,就在一眾暗衛做好了在屋頂打持久戰的準備以後,徐長寧她帶著林齊出府了。
先去西市給林齊買了許多吃的諸如糖葫蘆、桂花糕一類林齊從未吃過的民間小吃,徐長寧都帶著他吃了個遍,兩人都特意沒吃午飯,等到小吃終於填飽了他們的肚子一眾暗衛也餓得差不多了。
想著小主子一行終於要回府了,一眾暗衛不禁鬆了口氣。雖然他們經受過專業訓練,忍飢挨餓是常事,但是也禁不住各種香香甜甜的桂花糕、豆腐腦,以及燒雞燒鵝的共同誘惑啊。
結果徐長寧令他們失望了,她帶著林齊走進了玉樓春——一家在江南都極有名氣的酒樓,他們家的招牌便是一種叫玉樓春的酒,玉樓春清澈如水酒香卻非常醇厚,是難得的好酒。
不過這次徐長寧並沒有留下用飯,只提了兩罈子玉樓春出來。
待到兩人上了馬車,眾暗衛皆以為終於可以回去吃飯,哦不,覆命了。
結果徐長寧支使車伕七拐八拐進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子。
就在暗衛首領以為他們被徐長寧發現了的時候,馬車停下來了。
徐長寧牽著林齊下來,手上拎著兩罈子酒,身後的紙鳶手中抱著燒鴨燒鵝各一隻。
暗衛首領忽然意識到,這似乎,是民間的拜師禮。
8
“扣扣扣”,徐長寧親自前去叩門。
來開門的是位老婦人,“請問您找誰?”
徐長寧聽著門中傳來的讀書聲,笑道:“有勞您通傳一聲,姜先生授業有道街坊皆知,今特帶我兒來向姜先生拜師。”
老婦人點點頭,“可是新搬來的?為何老婦人先前未曾見過?”
“我家新搬來臨近的街上,街坊皆言姜先生大義,故而帶我兒前來,懇請您代為通傳一聲。”
老婦人見徐長寧雖然衣著不俗,但言語有理進退有度,便答應了,還請他們入府稍坐。
徐長寧面上笑得溫和,心裡卻樂開了花。根據她從丫鬟僕婦們那裡得來的訊息,這位老婦人能做姜先生一半的主,他們能夠進府就是成功了一半!
“何人要見老夫?哎呀你可知老夫正上著課呢,興致正好,你這老婆子偏偏要打斷我!”
老人的聲音很大,語氣中卻不曾有對老婦人的埋怨,想來是想自己扮了白臉,讓人縱使被拒絕了也只對自己不滿,而對老婦人少些怨氣。
徐長寧重新整肅了表情,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感覺到林齊牽著自己的手微微有些溼潤,徐長寧拿出手帕,輕輕為他擦拭乾淨。
“別緊張,不過是見一見先生,拜個師罷了。若是這個不行,我便給你找一個更好的。”
見林齊對自己笑了笑,放鬆了許多她才站起來。
“笑話,普天之下,可還有比老夫更好的先生!”一位紅光滿面的老人走進來,帶著與他身份不相稱的一頭亂髮。
若是與徐長寧聊過天的僕婦在這兒,一準兒能認出來,這位就是人稱怪師的姜嶼。
怪師年逾六十,卻仍舊紅光滿面精氣十足,想來身體極好。
“見過姜先生。”徐長寧拉著林齊行禮。
那老者坐到了上首,“可別,老夫可擔不起您這一聲先生,萬一您待會兒沒瞧上老夫,才好找一個更好的不是?”
說完就被身旁的老婦人抓著胳膊的肉擰了一把,疼得齜牙咧嘴的不過很快又嚴肅下來。
徐長寧看得熟悉極了,她父母親在世的時候也時常這樣相處……
“先生說笑了,我兒與我來與先生拜師自是因為先生就是最好的。”徐長寧很快恢復過來。
那老者還預再說甚麼可是接到老婦人的眼神只得不輕不重的反問道:“方才你不是說若是我不收你兒子便帶他去找更好的嗎?”
“先生是大家,若是我兒能拜您為師自是很好,若我兒未能拜您為師,我相信以我兒的資質,只要能找到一個好的先生悉心教導,必成大器。”說到這裡徐長寧俏皮地朝著老婦人笑笑,“如此,那種先生於我而言便是更好,不,最好的先生。”
老婦人朝著徐長寧點點頭。
“為人父母,你如此狂妄不怕帶壞了孩子?”老者不依不饒。
徐長寧反問:“為人父母者若是自己都對自己的孩子沒信心,那麼孩子的信心該從哪兒來?”
老者不說話。
“況且我兒天資聰穎,我不過實事求是罷了。”徐長寧看著林齊笑得信心滿滿。
老者仍有些不快,“哼。”也不理她。
徐長寧也不惱,“先生若是不相信,不若親自考校一番,若是證明小女子所言非虛,還請手下我兒,反之,小女子必將親自向先生道歉。”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哭著說我老頭子欺負你。”老者說道。
“這是當然,小女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徐長寧回答。
“那甚麼,你且隨我來。”說著自己先出去了。
徐長寧對林齊鼓勵了一番,就讓他出去了。
林齊雖姜先生離開的時間裡,徐長寧同老婦人聊了很多。
那老婦人也就是姜夫人說起話來溫柔極了,讓徐長寧想起了自己的媽媽,於是不禁多和她聊了幾句。
“看你面相,應當只是十五六歲?”姜夫人似有些猶豫,不過一咬牙還是問道:“那孩子看著都有四五歲了,不是你親子罷?”
徐長寧並沒有介意,姜夫人這麼問莫名讓她感受到了關懷。“夫人說的是。長寧今年十五了,林齊今年五歲。他並非我親子,但他待我如母親般尊敬,我也很喜歡他,故而將他當做我的親生孩子一般。”
姜夫人看著徐長寧不經意間露出的掌心,那裡是被玉樓春勒出的紅痕,已經將酒放下了許久印記卻還留著,可想而知酒有多重勒得有多深,分明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卻一聲不吭拎了那麼久。
“繼母難為,孩子你辛苦了。”
姜夫人一席話,卻叫徐長寧險些流下淚來,無他,姜夫人實在太像她媽媽了。
而她,已經多年未曾感受到媽媽的關心了。
“謝夫人關心,只要林齊他好好的,我心裡就不辛苦。”說罷,徐長寧認真地看向姜夫人,“晚輩有個冒昧的請求,您與我雖初識,但我心裡卻與您親近極了,若是可以,還請您下次也讓我前來拜訪。”
姜夫人高興極了,直言自己沒有子女,巴不得徐長寧多開看她。
兩人聊得高高興興的,姜先生與林齊也一同回來了。
姜先生雖然對姜夫人與徐長寧相談甚歡一事有些疑惑,到卻按下沒提。只是答應了林齊在此求學。
不過姜先生也要要求,要林齊在此學習期間不得依仗家勢欺辱同學等等。
徐長寧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她相信林齊不是這樣的人。
心裡想著下回馬車要停得遠一些才好,姜先生果然對於富貴人家自己官宦人家沒甚麼好感。
與姜先生商定了林齊求學一事,又與姜夫人說好了下次過來拜訪,徐長寧就帶著林齊回家了。
9
關於已經給林齊找好了老師的事情徐長寧半點也沒有去找林豫城說一說的意思。
笑話,每天她屋頂上都有瓦片被掀開,地面上明晃晃的光影她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可小說裡描寫的林豫城卻太過精明瞭,徐長寧不覺得自己能玩得過他。
徐長寧已經想好了,等林齊的事情解決完,她也想好了謀生的手段,只要一湊夠了錢就去京城尋親。
按照小說裡的描寫,徐長寧還有祖母伯父在京,據說做的還是戶部侍郎。她倒不是為了投奔親戚,只是想著幫原主完成遺願。
今日上街她完完全全見識的古代人生活的樣子,房屋樓宇或沿街叫賣或走街串巷的商人……他們雖只是書本上一個個方塊的字,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鮮活的生命。如果可以她想要環遊一圈,藉此……她也想找找回去的方法。
古代的生活雖好,但是對於她一個現代人來說,終究是難以適應的。
雖然有些捨不得林齊還有紙鳶……還有姜夫人……嗯,沒了。
不過,雖然徐長寧沒與林豫城說,林豫城卻自己來了。
原因嘛在於作為林豫城心腹的林風今天事務繁忙,因此派了暗衛首領林雨親自跟著徐長寧。
結果一批人出去,最後就林雨一人著急忙慌地過來複命。林雨那個話嘮子今天竟然三兩下說完事情就想離開,如果不是因為他身上半點血腥氣都沒有林風還以為他是被人追殺了呢。
最終在林風的逼問之下,林雨無奈道出實情,手下們都去吃飯了,他……也餓了。
最後,在林風的心裡,徐長寧就變成了一個有些邪性的女人。這種事情自然要讓自家主子知曉,還要眼見為實,於是他大著膽子帶著自家主子去了飯廳。
林豫城看著一眾在飯廳裡瘋狂扒飯的暗衛嘴角抽了抽,說了句:“慢慢吃,飯管夠。”
林風心說這是飯的問題嗎?但不敢質疑主子,只好親自去吩咐人給他們再做飯。
沒人在耳邊叨叨了,林豫城順應心意就來了蘭園。
嗯,他還看見了林齊,徐長寧和他正要吃飯。
這麼說,這兩人一起吃飯,卻從不派人去請自己?
於是林豫城問了兩人近況,又問林齊的老師找得如何……總之就是不離開。
林豫城也不知道為何,他就是挺想和徐長寧,不,林齊吃一頓飯的。
但他開不了口,不過他相信這兩人肯定也想和他吃飯。這樣的話,他就勉為其難等他們邀請他好了。
這樣的話他也好給他們一個面子, 留下來吃口便飯。
10
林齊並不明白林豫城的意思。他不過四歲,能明白甚麼呢?況且林豫城也不常和他一起吃飯的。
四歲的林齊不懂, 『十四歲』的徐長寧卻懂。可是她並不想和林豫城一起用飯, 也就一直拖著。
最後,三人聊得無話可聊,也都飢腸轆轆了,徐長寧怕紙鳶給她燉的雞湯涼了不好喝了,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時候不早了,老爺不如留下來一同用飯?”
“好。”幾乎徐長寧說完林豫城就回答道。
等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回答得太快了,於是掩飾性地咳嗽一聲首先在桌邊坐下來。
徐長寧心想這人也太不客氣了,可吃的是人家的,住的也是人家的, 徐長寧覺得自己底氣不足。
最後只得帶著林齊也坐下來,甚至為了避免尷尬,還將林齊的位置安排在了兩人中間。
“寶貝你先喝口湯再吃飯。”說著朝著林齊的方向伸出了手。
林齊年紀還小,林豫城還沒給他取字,可是整日叫他林齊又顯得太生疏了,於是徐長寧這兩日都會叫他寶寶或者寶貝。
左右自己佔著他母親的身份,真這麼叫他也沒錯。
林豫城老臉一紅, 不過很快就被他掩飾住了, 只餘耳朵還紅著。
她果然還是喜歡他的,林豫城心想。
手上動作也不慢, 伸手就要把自己的碗遞給徐長寧。
卻見徐長寧伸手拿起了他身邊林齊的碗,撇開湯盅裡的浮油, 給林齊盛了一碗滿是鮮香的雞湯。
林豫城:……
可是他碗都抬起來了,要如何避免尷尬?
該死, 為甚麼這女人吃飯屋裡一個侍候用飯的丫鬟都沒有。
湯是怎麼盛來著?他……好像……不太會……
算了,隨便盛一碗吧,反正同是一鍋湯味道都是一樣的。
於是林豫城心一橫伸手就給自己盛湯。
最終, 在把飯桌弄得一片狼藉之後得到了一碗雞湯的浮油。
林豫城有些生氣, 『咣噹』一聲, 碗被他隨手擱置在桌上,還好桌子夠穩沒撒, 卻比撒了還要讓人尷尬。
見林齊一下子被他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徐長寧心裡一陣腹誹,到底是多麼嬌生慣養才能養得連湯都不會盛?
心裡這樣想, 徐長寧還是起身用自己的湯碗給林豫城盛了一碗湯。
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林豫城那副還是臨時加的, 林豫城和林齊的湯碗都用過了,只好用自己的了。
喝著徐長寧給自己盛的湯林豫城面色稍霽,雖然自己沒甚麼表示, 到徐長寧還是自覺給他盛了湯,她果然是喜歡自己的。
一頓飯吃得林豫城心情大好, 不過徐長寧卻在祈禱他別再來了。
不過事與願違,一連幾天林豫城都是來蘭園吃的飯。
美名其曰節儉持家,還說她這裡口味好。
她這裡的飯好吃徐長寧是承認的, 畢竟每一道都是她在現代琢磨好久才想出來或者改進過的。
可是每天光在用飯上的花費都不低於一百兩(相當於五六戶人家一年的花銷了)的林豫城來跟她說要節儉?你怎麼不乾脆不吃飯呢?
林豫城後來聽聞每道菜都是徐長寧自己琢磨之後才做的之後,為了減輕徐長寧的壓力,特意讓林風寫了自己的喜好送過去。
徐長寧收到那一沓紙的喜歡與不喜歡之後, 心態炸裂,再也不費心琢磨吃食了。都是廚房送來甚麼就吃甚麼。
沒想到那人竟然蹬鼻子上臉,每天還會派林風過來報菜名?
徐長寧:艹(一個偏旁部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