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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節 不渡

2023-09-26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我哥是京圈佛子。

他的旗袍女友哭著說我霸凌她。

為了給她出氣,我哥強行剃光我的頭髮,逼我跪在佛前贖罪。

我被人帶走凌虐,他就在一旁看著。

“天生壞種,自作自受。”

直到精神失常,渾身潰爛死在醫院。

我才知道,自己是一本豪門甜寵文的惡毒女二。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年前。

被剃光頭那一天。

我哥拿著剪刀,滿臉冷漠:“音音,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直接奪過剪刀,對準他喉嚨。

笑道:“是啊哥哥,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1

在醫院躺到第五十九天時,我的身上散發出極其恐怖的氣味。

病房外,幾個護士正在議論熱搜上。

京圈佛子陸喚舟與當紅明星林白露的世紀訂婚宴。

“聽說陸總愛慘了林白露,連十八歲起就從不離身的那串佛珠都給她了。”

“病房裡躺著的那個,不是陸總的妹妹嗎?”

“噓……小點聲,聽說她幹了好多壞事,連自己親哥都不認她。陸總特意吩咐過,只需要吊著她一條命就夠了,止痛藥甚麼都不要用。”

我渾身潰爛,被疼痛折磨得萬分清醒。

這天晚上,在我哥的安排下。

當初凌虐我那幾個人,帶著惡意的笑推開病房門。

“陸小姐,我們這裡有很多你出鏡的、有意思的影片,想看嗎?”

我嚇到精神徹底崩潰,跌跌撞撞地撲下病床。

翻身從視窗墜下。

……

再睜眼時。

一道熟悉的、帶著哭腔的質問聲響起時。

“陸喚舟,你怎麼敢說你能保護好我?難道你不知道,你妹妹就是當初校園霸凌我的元兇嗎!”

瀕死的劇痛還殘留在我身體裡。

眼前場景突然從暗到明。

下一秒,我看到了幾步之外,穿著淡青色旗袍的林白露。

那雙含著淚水的倔強眼眸只看了我哥一秒,就讓他冷冰冰的目光投在了我身上。

“陸書音,過來認錯。”

過往的記憶洶湧而上,如同插入腦中的玻璃碎片。

帶來鋒利的痛感。

我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憑甚麼?”

2

林白露嘲諷地笑了笑:“我早就猜到你不會認。畢竟,哪個兇手會承認自己殺過人呢?”

我抬起眼,盯著她:

“被害妄想症吧你,誰殺人了,你不還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嗎?你的旗袍也不便宜,裝甚麼人窮志堅小白花呢?”

我越說,林白露的表情就越憤憤不平。

那樣子,就好像我真的欺負過她似的。

陸喚舟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心疼。

如同前世一樣,他拿著剪刀,一步步向我走過來:

“上學時霸凌同學,現在還嘴硬不肯認錯。”

他冷然道,“音音,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為你剃度,你去佛祖面前贖你的罪過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想到前世,他就是這樣毀掉我養了好幾年的頭髮。

我被他強行關在寺廟裡那個月,林白露搶走了我最重要的一個角色。

還憑藉這個角色,一舉拿下影后。

後來我被放出來,卻因為所謂“霸凌”的黑歷史。

和滿頭狗啃似的貼著頭皮的頭髮。

被全網群嘲。

在陸喚舟的授意下,我的資源被林白露一點一點搶走。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能去求以前認識的投資商。

卻在酒局上被人灌醉帶走,關在地下室折磨凌虐了十五天。

那群人帶走我時,陸喚舟就在一旁看著。

他捻著佛珠,表情淡漠:“天生壞種,自作自受。”

想到這裡,一股陰冷的寒意突然自脊椎末梢竄起。

我猛地奪過陸喚舟手裡的剪刀,用尖銳的刀尖對準他的喉嚨。

扯扯唇角:“是啊哥哥。”

“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寒光鋒利的刀尖離他喉嚨只有不到十公分。

陸喚舟驀然沉下臉:

“陸書音,看來是爸媽把你慣壞了。”

“我給了你機會,你卻不肯認錯,就別怪我不念及兄妹情分了。”

我冷笑道:“不就是對著女人發情發昏了頭,人家說甚麼你信甚麼嗎?少說得這麼好聽,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他面無表情地打斷我:“陸書音。”

“沒有我,你以為你這個女明星,算甚麼東西?”

3

扔下這句話,他就帶著林白露走了。

就在他們離開當晚,我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她在電話裡驚慌失措:

“書音,你和你哥吵架了嗎?咱們手裡的代言突然都提出要解約!”

“還有上個月藍導說好的那部戲,也要把女一號給那個林白露了!”

“兄妹之間哪至於鬧到這個地步?你快去跟陸總道個歉,說兩句軟話——”

“沒用的。”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打斷了她,

“陸喚舟他,已經不是我哥哥了。”

說到這裡,我心頭突然掠過一股酸澀的疼痛。

前世我始終不知道,陸喚舟為甚麼會變。

十八歲那年,他去了趟市郊的南歸寺。

回來後,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

人也變得冷淡無比。

曾經無比疼愛我的哥哥,一下子消失了。

我撒嬌問他要零花錢,他捻著佛珠,冷冷淡淡地看著我:

“佛祖說,不可貪慾過重。”

他不再和我打鬧著玩。

不再開車帶我去兜風。

不再在我打架輸了以後,帶著朋友替我找回場子。

甚至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相信林白露的話,置我於死地。

……

直到前世我死後,這個問題才有了答案。

原來,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叫《為她不皈依》的豪門甜寵文。

而我是書裡的惡毒女二。

因為三番五次欺負和刁難女主林白露。

被寵妻如命的哥哥送入了地獄。

4

我告訴經紀人:“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

然後重新拿起剪刀。

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狠狠劃過肩膀。

“啊!!——”

皮肉綻開、翻卷,溫熱的鮮血濺在鏡子上。

我痛得渾身痙攣,幾乎發不出聲音。

等那股強烈的痛感緩和了一點,我冷靜地給傷口和沾血的衣服拍照。

然後把照片發給在外面度假的爸媽。

“我哥瘋了,他為了女朋友,衝我動刀子。”

“你們先別聯絡他,我怕他又對我動手。”

爸媽幾乎是立刻就回復我:“先處理傷口,我們明天回來。”

我乖巧地回了個好,然後讓司機開車送我去醫院。

在診室裡包紮好傷口,正要出去,竟然迎面撞上一個人。

“誰啊,沒長眼睛——陸書音?!”

面前的男人長著一張極富侵略性的臉,眉眼間透著冬日般凜冽的凌厲和桀驁。

他目光鋒利地掃過來。

看到我肩頭滲出紗布的血,表情猛地一變,

“你怎麼受傷了?誰幹的?”

時嶼。

以前我們是鄰居,他也是陸喚舟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倆還一起幫我打過架。

直到十八歲,陸喚舟信了佛,整天佛珠不離手。

時嶼嫌他傻逼,跟他鬧翻了。

後來,兩個人也成了商場上的死對頭。

為了給陸喚舟添堵,時嶼總跟他對著幹。

還真搶走了不少專案。

所以在原書裡,他成了後期的大反派,差點弄死了女主。

我盯著他年輕又桀驁不馴的臉,心中忽然閃過某個念頭。

——這個世界上,又不是隻有林白露會顛倒黑白,會演戲。

想到這裡,我微微低頭,露出碎髮遮掩下,白皙脆弱的脖頸。

然後眼圈一紅,眼淚連珠似的落了下來:

“……是我哥。”

“我哥要殺了我。”

說到最後三個字,我嗓音哽咽模糊。

因為手臂暗中用力,傷口的血出得更加洶湧。

時嶼直直看著我,像是被那抹浸透了紗布的血紅色刺傷了眼睛似的:

“你說甚麼?”

5

醫院附近的停車場。

我坐進時嶼的邁巴赫裡,摘下口罩,側過頭看著他,低聲說:

“麻煩你了,時總。”

他用手指敲著方向盤,聞言,嘖了一聲:

“這麼客氣——怎麼著,我跟你哥鬧掰了,以前幫你打架那些情分也沒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時嶼哥。”

我側身去扣安全帶,動作間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整個人抖了一下。

下一秒,鼻息突然被鋪天蓋地的苦艾香氣充滿。

時嶼探身過來,利落地替我扣好安全帶。

動作間,手臂相貼。

偏高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我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聲音立刻在我耳側響起:“受傷了就別亂動。”

“……好。”

他敲敲方向盤:“去哪?”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敢回家,害怕我哥又回來,他女朋友說甚麼他就信甚麼……”

本來是在演戲博同情的。

可說到一半,我想起前世。

那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人間煉獄般的半個月。

還有他們拿著那些錄影追來病房時。

我從視窗縱身躍下,摔得渾身骨頭都碎裂的痛意。

於是後半句,真的帶上了幾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是真的會殺了我。”

時嶼聽出了我聲音的顫抖。

原本凌厲的眼風掃過來,落在我身上,竟一下子柔軟得像是化開的雲霧。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手,覆住我冰涼的手背,握緊。

“有我在,不會的。”

“陸書音,你相信我。”

6

他發動車子,向他家的方向開去。

接下來的一路都不再說話。

我縮在副駕上,被漸漸上湧的藥效弄得發睏。

迷迷糊糊,竟夢到十四歲那年。

我為了替一個被收保護費的女生出頭,和幾個混混打了一架。

滿臉掛彩地回到家,想找我哥替我報仇。

結果迎面撞上了時嶼。

“陸喚舟讓我回來說一聲,他今天留在學校排練。”

他勾著外套,眼底冷得好像能結冰,

“沒事,報仇找場子這種事,誰來都一樣。”

比起陸喚舟這種從小就愛看書,鑽研金融知識的安靜小孩。

時嶼簡直像是頭桀驁不馴的小狼。

這附近的同齡人都讓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隨手拎起一根棒球棍,在煙霧繚繞的檯球室找到了那幾個混混。

“兄弟,借個火。”

兩根菸對上,點燃,然後被用力按在那人臉上。

在那個人淒厲的叫聲裡,他笑了聲,扔掉菸頭,

“不好意思啊,我妹妹不喜歡我抽菸。”

我看著時嶼拎著那根棒球棍,把那幾個人打得滿臉掛彩,落荒而逃。

然後他出門,在走廊窗邊找到我。

“給你報仇了。”

他挑了挑眉,

“怎麼樣,時嶼哥哥是不是比你親哥靠譜多了?”

後來陸喚舟從學校回來,聽說了這事。

他神色平靜地瞟了時嶼一眼:

“只有某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才總想著用武力解決問題。”

時嶼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轉頭看我:

“音音,陸喚舟內涵你,很過分。”

陸喚舟輕笑一聲:“我妹妹怎麼能和某些人一樣。”

說著,他合上電腦,站起身來,

“這件事還沒完。”

“後面的,就不用你管了。”

沒過幾天,他就用了點手段,把那幾個混混送進了局子。

……

我睜開眼,摸到眼尾一點溼潤。

環視四周,發現車停在了時嶼家樓下。

他已經不在車裡。

我目光微微一轉,就看到車窗外,他正倚著車頭,似乎在抽菸。

“時嶼哥。”

我推開車門,叫了一聲,嗓音有點啞。

時嶼回頭,順手掐滅了手裡的煙:“醒了?”

“夢到甚麼了?”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直直望進他的眼睛裡:

“夢到十四歲那年,你去幫我打架。找的藉口是,我妹妹不喜歡我抽菸。”

他突然愣住。

耳根一點點攀上醒目的紅色。

“我已經沒有哥哥了,時嶼哥,你還願意拿我當妹妹嗎?”

說這話時,我輕扯他的衣袖。

微微仰起頭。

讓自己的臉以一種最楚楚可憐的、示弱的姿態,呈現在他面前。

我是科班出身,對自己的演技有十足的信心。

可是。

時嶼只是定定地瞧著我。

片刻後,原本總是帶著幾分不羈的眼底,浮出莫名沉暗的情緒。

我心下忐忑,正要回想演技是不是不達標,讓他看出了我在裝可憐。

他卻突然開口:

“當然。”

我舒了口氣,跟在時嶼身後,往他家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

微微側過頭。

目光像是落在我臉上,又像是落在虛無縹緲的遙遠燈光下。

他說: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當妹妹了,也可以。”

7

這天晚上,我睡在時嶼家的次臥。

這個地方我並不陌生。

因為當初他買下這套房子,確定裝修風格的時候,還問過我和我哥的意見。

那時候,陸喚舟還沒變成佛珠不離手的神經病。

他一邊閱讀家裡公司上個季度的財報。

一邊淡淡地說:

“你的房子裝修,和我妹妹有甚麼關係?”

一遇上有關我的事,我哥就跟時嶼互相看不順眼。

時嶼習慣了,也不生氣,只是懶洋洋地笑了聲:

“有關係啊。”

“這間臥室是我要留給音音住的,當然要按照她的喜好來。”

所以這間臥室,碎花牆紙,奶白衣櫃。

完全是我十五歲時喜歡的風格。

只可惜後來,房子還沒裝修完。

陸喚舟去了趟南歸寺,回來後就變了。

兩個月後,他和時嶼絕交。

我也就沒有來過。

此刻,躺在瀰漫著淡淡柑橘香氣的臥室裡。

哪怕肩膀的傷口還在撕裂似的疼痛。

我還是很快就在上湧的睏意中,沉沉睡去。

8

第二天,爸媽回來了。

他們第一時間打電話,讓我和陸喚舟回家。

“我陪你進去。”

到了家門口,時嶼沒有離開,反而跟著我一起下了車。

“陸喚舟現在是個傻逼,我跟你一起,安全點。”

一進門,我就看到陸喚舟坐在沙發上。

他西裝革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上去竟無比認真。

林白露坐在他身邊,還是一襲雪花繡梨花的旗袍,眼圈有點發紅。

“昨天的事,我都聽喚舟說了。”

我爸開口道,

“他說,他只是想給你個教訓,並沒有對你動刀。”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哽咽著說:“我早就猜到他不會承認。畢竟,哪個兇手會承認自己殺過人呢?”

陸喚舟盤著手裡的佛珠,看向我的目光冷銳如刀鋒:

“謊話連篇,果然是個壞種。”

“嘖。”

時嶼突然往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陸喚舟你傻逼吧,那破珠子你盤了七年了,佛祖就是這麼讓你說你親妹妹的?”

“我沒有這樣的妹妹——”

“夠了。”

我爸突然出聲,打斷了我們。

“家裡的事都鬧到外人面前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說這話時,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時嶼,和坐在沙發上的林白露。

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喚舟,即使音音以前不懂事,欺負過你這個朋友,也不是你對自己親妹妹動刀的理由。”

我下意識開口反駁:“我沒欺負——”

“還有音音。”

我爸又看向我,語氣不容反駁,“你哥也不是故意的,我會讓他跟你道歉,再把玫瑰山莊那套別墅轉到你名下。”

“兄妹相殘,傳到外面去,對你們都不好。”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9

原文裡,陸喚舟為了林白露,親手把我送入地獄。

他一開始瞞著家裡。

直到我死後,瞞無可瞞。

於是給我羅織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

說我濫交、玩得太大,被人找上門,嚇得跳了樓。

我爸信了他。

後來卻因為反對他和林白露的婚事,被氣到心臟病發去世。

連我媽都被他軟禁在家裡。

他這樣的行為,被稱作“雷霆手段,大快人心”。

那些讀者說他本是慈悲佛子,卻甘願為林白露墮魔,實在是太好嗑。

他們的盛世愛情,踩在我的血肉上開了花。

我料到我爸不會相信陸喚舟。

因為在他眼裡,我從小嬌氣,連手腕磨破點皮都會哭。

絕不會有對自己動刀的決心。

但我沒想到。

哪怕我用刀刺傷了自己,能帶給陸喚舟的懲罰,也不過只有這麼一點。

肩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看著我爸,通體發冷。

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叔叔處理事情可真是太公平了。”

時嶼突然握住我垂在身側的手。

灼熱的溫度傳遞過來,

“子承父業,想必陸喚舟也是跟您學的吧?”

我爸漠然地說:“我們陸家的事,就不勞時家的人操心了。”

時嶼歪了歪頭,唇邊扯出一絲冷笑:

“是嗎?”

“可惜我天生就愛管閒事。”

“有些公道,您討不回來,只能我來幫她討。”

說完,他轉身,輕輕拽了下我的手,

“音音,我們走吧。”

我們並肩走到門口。

身後忽然傳來林白露清冷倔強的聲音:

“時先生真要為一個校園霸凌的人出頭嗎?”

“霸凌?”

他停住腳步,微微側過頭,突然笑了,

“就算我妹真的霸凌了你,那也是你活該,聽懂了嗎?”

10

“我真的沒有霸凌她。”

想到女主光環的存在,我生怕時嶼相信林白露的話。

坐進車裡,我忐忑地開口,

“我都不認識她。”

“時嶼哥,你相信我。”

時嶼突然轉頭,看著我:“不,你認識她。”

“忘了嗎音音,你十二歲生日那年,請了全班女生來家裡參加生日派對,除了一個人。”

我努力回想,漸漸有點了印象:

“你是說,那個女生是林白露?”

時嶼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為了買你想吃的那家栗子蛋糕,去得晚了。看到一個女孩在你家門外徘徊。”

“我問她怎麼不進門,她啜泣著說,她沒有你的邀請函。”

“大概她覺得你請了全班同學,沒有請她,是在孤立和欺負她吧?”

我頓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邀請過她,明明是她自己說要幫奶奶做家務,沒空過來啊。”

“沒辦法,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擅長把一切過錯推到別人身上,她永遠清白無瑕。”

他說著,在我發頂揉了揉。

然後咳了聲,掩住有些發紅的耳尖,發動了車子,

“別擔心,還有我呢。”

11

接下來,就和我前世的記憶一樣。

陸喚舟一邊毫不手軟地給林白露遞資源,一邊暗中找人對付我。

關於我校園霸凌的黑料,傳遍全網,上了熱搜。

“真的假的,她不是陸家的千金嗎?”

“千金大小姐才愛欺負人呢。”

“聽說她是陸喚舟的妹妹,天吶,京圈佛子怎麼會有這種惡毒的妹妹。”

“據說,她當初霸凌和孤立的人就是林白露……”

我的名聲一落千丈,幾個原本板上釘釘的代言和片約,都轉身去找了林白露。

好在因為我爸才警告過的緣故,陸喚舟不敢做得太明顯。

時嶼先搶了他一筆過億的合同,又把時家旗下的高定珠寶交給我代言。

“佛子太閒了,我給他找點事做。”

他說著,遞給我一份檔案,

“這是那些說你校園霸凌的營銷號名單,讓你經紀人找律師,直接挨個起訴。”

我揉了揉泛紅的眼角:

“謝謝你,時嶼哥,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

半晌,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然後說:“還有,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十夢九安》的女主角。的確,陸喚舟是投資了四千萬,打算把那個角色內定成他女朋友。”

“所以,我又追加了四千萬,讓導演給你們一個公平試鏡的機會。”

12

月底,我在《十夢九安》的試鏡現場,又一次見到了林白露和陸喚舟。

林白露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陸喚舟就抓著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陸書音,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公開跟露露道歉,放棄這次試鏡,然後去佛祖面前認錯贖罪。否則,別怪我不講兄妹情分。”

他沒留一點餘力,我手腕連骨頭都發痛。

卻還是仰著臉,笑道:“陸喚舟,我和你哪有甚麼兄妹情分?”

“還是你也知道你的旗袍女友就是個花瓶,論公平競爭,她根本不可能贏過我?”

陸喚舟沉下臉:“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和他對視:“那就試試看。”

《十夢九安》是一部大女主片。

講的是女主怎麼從破廟裡快死的小乞丐,一步步爬上女帝之位的故事。

前世,我臨死前的那些天。

病房的電視上放過這部電影。

林白露出演的女帝,無論處在何種境地,身上永遠有股清冷又倔強的氣質。

不服輸,不示弱,不低頭。

但不該這樣。

她該低頭,該賠笑,該楚楚可憐,想盡辦法利用身邊的一切資源。

一將功成萬骨枯。

那個位置本就千難萬險。

她不該是挺直脊揹走上去的。

而應該是渾身是血地爬上去的。

我對自己的專業水準,向來有信心。

這也是我最大的倚仗。

13

試鏡結束,我坐進保姆車裡。

經紀人問我:“怎麼樣。”

我笑了笑:“十拿九穩。”

論演技,林白露再努力十年也追不上我。

我拿出手機,想給時嶼分享這個訊息。

可他卻始終沒接我電話。

三天後。

試鏡結果出來了。

他們最終敲定的人選,是林白露。

我不敢置信,想去飯局上找導演問個清楚。

可走到樓下,卻遠遠地看到一輛熟悉的邁巴赫。

有人推開車門,邁出一條被西褲包裹的長腿。

是時嶼。

他西裝革履,難得穿得這樣正式。

我追上去,想讓他不要再找導演了,剩下的事我自己解決。

想跟他道歉,說讓他的四千萬打了水漂。

可追到門口,正要推開門。

裡面卻傳來陸喚舟的聲音:

“時嶼來了。”

“嗯。”

他懶懶地應了句,下一秒,突然笑出了聲,

“陸喚舟,不是我說。”

“你妹妹啊,還真是挺好騙的。”

14

我呆呆地站在門外。

像是有人從虛空裡開了一槍,正中我心口。

有風從鮮血淋漓的傷口穿過,撕扯出一片尖銳的疼痛。

我忘了我是怎麼走下樓。

怎麼回到車裡,給經紀人打電話。

告訴她:“這個角色就算了吧,等下一次機會就好。”

等我回過神,車已經停在了時嶼家樓下。

一盞路燈昏黃的光下。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終於又看到那輛熟悉的銀藍色邁巴赫。

車在距離我很近的位置停下。

時嶼下了車,過來拉開車門,坐進我的副駕:

“怎麼了音音,這麼晚了還不睡?”

我轉頭看著他:“試鏡結果出來了。”

“他們選的是林白露,不是我。”

他看著我微紅的眼圈:“下個劇本,我再幫你——”

“下個劇本,再騙我一次嗎?”

我突然開口,截住了他的話,

“其實我本來想直接敲門進去的,可是我害怕。我怕飯局上又有甚麼我對付不了的人,然後你和陸喚舟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被他們帶走。”

“想到這些天在你面前演戲裝可憐,你是怎麼在心裡嘲笑我的,我也想直接拉黑你,免得自取其辱。可是我還是過來了,因為我想聽你親口說,哪怕難聽至極——”

“時嶼,從一開始,你就沒相信過我的話,是不是?”

他看著我,眼中情緒如同翻湧的浪潮,一層層浮起又褪去。

到最後,只剩一片沉暗的嚴肅。

他說:“是。”

15

果然。

我閉了閉眼睛,被突如其來的羞恥和難堪填滿心臟。

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想利用你,是我不好……”

話音未落,就被時嶼打斷:

“不,你想利用我,這很好。”

他說著,忽然笑了一下,

“我的確沒相信過你的話,因為我從來不覺得那麼可憐兮兮的樣子就是你。”

“你就該莽撞、勇敢,天不怕地不怕地和七八個人打架,然後再回來找我和……找我幫你找回場子。”

“你也經常會哭,很大聲地哭,哭起來六親不認,絕對不會揪著我的袖子,問我願不願意拿你當妹妹。”

我呆呆地看著他。

聽著他一條條細數,從小到大真實的我。

眼前一片模糊。

時嶼的臉上突然浮現出幾分慌亂。

他伸手,用指腹擦過我眼尾。

“別哭了音音,我錯了,我應該直接告訴你的。”

“哎我草,都怪陸喚舟那個傻逼,從十八歲起腦子就不正常。你是不是聽到我跟他說的話了?”

我扯過他的袖子擦眼淚:“是。”

“我聽到你跟他說,陸喚舟,你妹妹可真好騙。”

“演戲,我在演戲。”

時嶼想也沒想地說,

“我和人做了個局,角色現在是林白露的,但是等拍到一半,事情爆出來,陸喚舟自身難保,她的角色也就沒了。”

“音音,我不會讓任何人拿走你的東西。”

我的眼淚把他高定西裝的袖口染得亂七八糟。

時嶼卻只是縱容地看著。

一向凌厲的眉眼,此刻被全然的溫柔填滿。

我突然意識到,已經八年過去了。

這八年裡,因為陸喚舟的關係,我鮮少和時嶼見面。

因此沒能察覺。

曾經衝動又桀驁不馴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收斂鋒芒的成熟男人。

揣在胸腔裡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我吸了吸鼻子,啞聲說:

“那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這幾天,你都沒有聯絡過我。”

時嶼輕輕抬起手,停頓了一下,才撫過我微微凌亂的頭髮:

“因為很危險,一旦陸喚舟發覺異常,出事的人就會變成我。”

“我必須讓他相信,我並不喜歡你,甚至很討厭你。”

“我又不是科班出身,演技不好,聽到你的聲音,恐怕就裝不下去了。”

我和他的目光對上,驟然意識到甚麼。

“……既然這麼危險,為甚麼還要幫我?”

話音未落。

就被柔軟滾燙的嘴唇堵住了。

時嶼輾轉又纏綿地吻著我,唇舌一寸寸掠過呼吸間的方寸之地。

以至於我鼻息間,全是他身上極富侵略性的苦艾香水味。

“感受到了吧?”

“因為我喜歡你,音音,我可從來沒拿你當妹妹。”

“要不是陸喚舟攔著,我十七歲就要跟你表白了。”

16

瀰漫著柑橘香氣的臥室裡。

時嶼拎著吹風機,拍了拍他面前的位置。

“過來,我給你吹。”

等他用稍顯生澀的動作幫我把頭髮吹到半乾。

關掉吹風機。

突然安靜的環境裡,我感受到一種粘稠的曖昧,正不動聲色地包裹住我們。

“時嶼。”

我側身,仰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我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在陸喚舟手上,你會替我報仇嗎?”

他的眼睛像是冬日的湖面,就那麼看著我,結了冰,又被燈光和湧動的情緒衝開。

片刻後,他問我:

“音音,你是不是,知道甚麼我不知道的事?”

……

我把前世發生的那些事,都告訴了時嶼。

那些極致的痛苦,時至今日,仍然化成噩夢,每天反覆在夜裡出現。

我不得安眠,急需一個情緒出口。

“被關在地下室那些天,我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只好一秒一秒地數。”

“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

“其實就死在那裡也好,總好過在病房裡吊著命,那麼清晰地感受自己渾身一點一點爛掉。”

“他們拿著那些錄影衝進病房的時候,我真的恨極了陸喚舟。恨到如果那時候他在我面前,我會用牙齒一塊一塊撕下他的肉。”

“我死後都沒能結束,那些錄影被公佈出去。因為我被下了藥,他們都說,我在享受這一切,是我主動玩那麼大……”

我說到後面,嗓音劇顫,根本說不下去。

然後就被攬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不要說了。”

我縮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喃喃道:

“是啊,陸喚舟沒有對我動刀,是我自己劃的。可哪怕下這麼狠的手,也不過只讓他對我道了個歉而已。”

“我的演技明明遠好過林白露,可角色還是她的。”

“原文的力量就那麼不可反抗,主角光環就那麼強大,無論怎麼樣,我都不可能逃得過原定的結局嗎?”

抱著我的手臂越收越緊,時嶼的聲音在顫抖:

“對不起音音。”

“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來幫你的。”

“其實也甚麼。”

我的大腦一片昏沉,明明沒喝酒,卻連意識都不受控了似的,

“我跟你說這些其實也不是因為我相信你了,誰知道你在我面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你計劃中的一環。”

“不過沒關係,我們每次見面,我都錄音了。”

“時嶼,要是你騙我,這些錄音我就都發給陸喚舟,大家一起完蛋。”

我抬起眼,朦朧的視線裡,是時嶼發紅的眼眶。

“是我做得不夠好,才讓你沒法完全信任我。”

他抬手,在我額頭探了一下,

“你發燒了音音,先休息吧。”

17

這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裡似乎是前世的場景。

時嶼成了大反派,在原文劇情快要結束的時候,綁架了林白露。

他開著遊艇出海,在林白露身上綁滿了炸彈。

“陸喚舟,你猜猜,我按下開關,你的未婚妻會被炸成幾塊?”

陸喚舟臉色發白:“你有甚麼事,衝我來。”

“露露她怕疼,你不要這樣,時嶼,不管怎麼說,我們曾經是朋友。”

然後時嶼突然像個瘋子似的大笑起來:

“她不怕疼嗎?她比你這個白蓮未婚妻更怕疼,你為甚麼不肯放過她?”

“跟我同歸於盡吧,林白露。”

那時候,距離我死去,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以至於陸喚舟都沒想起來他說的是誰。

只是趁著時嶼情緒失控,示意一旁的狙擊手瞄準。

砰的一聲,子彈正中眉心。

18

我終於想起來了。

《為她不皈依》的原文裡說,時嶼是因為愛人被陸喚舟害死,所以才不惜一切代價和他作對。

之所以綁架林白露,也是走到窮途末路,鬥不過男主。

卻還是想讓他感受一下失去摯愛之人的滋味。

在我的記憶裡,時嶼性格並不算溫和友好。

他的身邊,幾乎沒甚麼走得近的異性。

唯一一個例外,就是我。

但那也是十八歲以前的事了。

19

我匆匆忙忙下了床,赤腳踩著冰涼的地面,穿過一整間客廳。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一盞燈。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時嶼正在跟人打電話。

“對,合同就按圈子裡預設的格式來。”

他聲音裡似乎含著笑意,眼底卻一片冰冷,

“林小姐可是我兄弟的女朋友,怎麼能讓她吃虧?”

他一邊說,指間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柄蝴蝶刀。

刀刃旋轉間折射燈光,一片寒光凜凜。

“好,讓陸喚舟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他結束通話電話,咔地一聲,合攏折刀。

抬眼看到我微微喘著氣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怔住。

“音音,怎麼不穿——”

他話沒說完,我急匆匆地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肩頭的傷口還未完全癒合,但也只剩淺淺一道。

撞在他胸口,傳來輕微的痛意。

反倒是這點痛感提醒我,我尚且活著。

並沒有在前世那場悽慘的墜樓之後,就此命消魂散。

重生後,就算一切劇情重演,爸媽偏心陸喚舟。

我也並不如浮木般孤立無援。

“時嶼,你要抱緊我。”

他很聽話地摟緊了我的腰,不讓我掉下去。

而我抬起頭,急切地尋找到他的嘴唇,就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急躁又粗暴,更近乎動物們原始的啃咬。

我甚至嚐到了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時嶼卻並不反抗,縱容、順從地承受了我的一切宣洩。

到最後,我勾著他的領帶,蹭過他劇烈滾動的喉結。

急促地喘息著,連聲叫他:

“哥哥。”

“哥哥。”

“……我草。”

他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往後仰,咬著牙道,

“音音,你別這麼玩,我不想——”

“為甚麼不想?”

我截斷他的話,一點點靠近,

“可是我想,時嶼。”

“我想確定——你仍然在愛我。”

20

外面天色大亮。

將要落進屋內的陽光,卻都被厚重的窗簾擋住。

只有一線淡金色從搖動的縫隙鑽進來,落在時嶼利落的下頜線上。

隨著他動作,光斑晃晃悠悠。

我也想小狗一樣在他臉頰蹭來蹭去,帶著啃咬。

在某一個瞬間,他閉了閉眼,聲音近乎哀求:

“你……放鬆點,音音。”

……

“哥哥。”

我說,“我還是想當你妹妹。”

“是現在這樣的,妹妹。”

……

很奇怪的,明明是極盡激烈的一場歡愉。

我卻並沒有再想起前世地下室裡的那些噩夢。

大概是時嶼身上乾淨而純粹的苦艾的香氣。

只讓我想到盛春草木茂密的原野。

21

《十夢九安》就像前世一樣,順利開拍。

陸喚舟花錢,給林白露造足了勢。

路透、熱搜,還有京圈佛子和旗袍美人的戀情。

每一樣,都足夠路人和粉絲津津樂道很久。

時嶼點開手機給我看。

熱搜第一的話題:#仙品

畫面裡,林白露穿著一身皎白色的旗袍,站在樹下。

滿樹梨花簌簌而下,她把一縷頭髮夾到耳後,抬手接了一捧梨花,灑在自己身上。

然後開始翩翩起舞。

鏡頭拉遠,幾步之外的地方,陸喚舟正定定地凝視著她,眼神深情繾綣。

他穿著黑色的高定西裝,腕上搭著一串佛珠。

評論區一水的:

“好嗑!”

“好配!”

“把民政局拉過來,我要看到他們當場結婚!”

時嶼挑了下眉:“嘖。”

“十秒鐘二十個動作,每個都精心設計過。”

“你說,十七歲的陸喚舟如果看到自己現在這麼做作,會是甚麼感想?”

我沉默了很久,問他:

“你說……我哥還活著嗎?”

哪怕重活一世,我仍然不知道。

現在的陸喚舟,究竟是被劇情強迫著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還是連魂魄都換了。

如果真的換了魂,那原本的我哥,還活著嗎?

“其實我很早就發現不對了。”

時嶼說,“因為原來的陸喚舟,自從知道我喜歡你以後,就再三警告我,不許告訴你我的心意。”

窗外車流寂靜。

我好像一下子被他的話,帶回了八年前的夏天。

十八歲的陸喚舟和時嶼面對面站著。

陸喚舟語氣冷靜:

“我妹妹年紀還小,我不想她在甚麼都不懂的時候,被從小一起長大的的情分裹挾,分不清到底甚麼是愛,甚麼是錯覺。如果你真心喜歡她,就再等幾年,等她長大了再說吧。”

說到這裡,時嶼停頓了一下:

“可是,我沒等到。”

“第二個月他去了趟南歸寺,回來就跟被下了降頭似的。我們聚會,有個不學無術的玩意兒喝多了,竟然拿你開玩笑。如果放在以前,陸喚舟早跟人拼命了。”

“結果我打了那人一拳,反倒被他攔了下來。”

“他說,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佛說要寬恕,還說,不能為了一個人無關緊要的人,亂造業障。”

“我說音音可是你妹妹,他說,妹妹又如何,血肉凡胎,不過虛妄。”

他嘲諷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陸喚舟,還是另一個陌生人。”

“總之,如果他本人知道,肯定恨不得當場自殺。”

“畢竟,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許別人傷害你的,何況是他自己的。”

22

接下來的半個月,因為陸喚舟的刻意刁難,加上時嶼為了取得他的信任,不好幫我。

我的資源又丟了不少。

好在有個之前合作過的導演,因為欣賞我的演技,給了我一個女三號的角色。

戲份不算多,一個月就能殺青。

卻正好是我感興趣的型別。

“一個月就夠了。”

我安慰一臉沮喪的經紀人,

“一個月後,總有些事能見分曉。”

進組後,我忙著拍戲,和時嶼發訊息的頻率降低了很多。

他獨守空閨,十分寂寞。

大半夜給我發影片。

我只看了十秒,就面紅耳赤地關掉,給他發訊息:

“時嶼,你是變態嗎??”

“我是,怎麼辦。音音,你會喜歡變態嗎?”

“……”

那天下午,他終於發來訊息:

“收網的最後階段。”

“就快結束了,音音。”

我收起手機,看著眼前風景絕美的度假山莊。

我在組裡的最後一個取景地,就在這裡。

只是我沒想到,《十夢九安》竟然也來這裡取景了。

我換完衣服出來的空隙,正好在瀑布附近撞上一身飄逸白衣的林白露,和來探班她的陸喚舟。

“陸書音。”

我原本想當沒看見,卻被陸喚舟叫住,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你卻始終不知悔改。”

他捻著手裡的佛珠,用那副令人生厭的慈悲又冷漠的樣子看著我,

“往後你下場如何,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突然笑了:

“是啊陸喚舟,下場如何都是咎由自取,這話你可記好了。”

23

回到劇組,我拍完最後一場戲,順利殺青。

收工後,導演執意要給我辦個歡送宴。

盛情難卻,我多喝了幾杯,暈乎乎地出去給經紀人打電話。

讓她派助理來接我。

電話結束通話,我往走廊盡頭的窗戶走去,想吹點冷風醒醒酒。

身體卻越來越熱。

像有火在內裡燃燒,燒得我整個人腳步發虛,不得不靠著牆壁。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驀然湧上心頭。

——又是陸喚舟。

他是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

哪怕我小心翼翼,沒有讓自己遇到前世那些人。

他還是會主動買通人給我下藥,讓那些人找上門來。

我用發抖的手摘下胸針,針尖刺破皮肉,劃出鮮血淋漓的一道。

劇烈的疼痛讓我有了片刻清醒,我跌跌撞撞地往電梯走去。

卻在路過樓梯間時,被一隻突然伸出的手拽了進去。

即將出口的尖叫聲被一隻大手硬生生捂回去。

在心臟被巨大的絕望和惶恐吞噬前。

我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苦艾香氣。

高高懸起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落了地。

“……時嶼。”

我整個人都無力地掛在他臂彎裡,嗚咽出聲,

“陸喚舟給我的酒裡下藥。”

我的聲音沙啞至極,在情慾的催發下,帶著我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媚態。

時嶼輕輕貼在我臉頰的手背,涼得像久旱沙漠裡一場甘霖。

“我知道。”

他把我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所以我來了,音音,陸喚舟要完了。狗急跳牆,我就是怕你出事。”

他本來想帶我回去。

但度假山莊離市區很遠,開車至少還要三個小時的車程。

於是最後,時嶼在最頂層開了個套房。

而一進門,才反鎖住,我就扯著他的衣襟,和他一起滾在了柔軟的長絨地毯上。

“哥哥,哥哥,幫幫我……”

我笨拙地用牙齒去咬他的扣子。

時嶼抬手來擋,我就咬住了他的指尖。

“慢點,音音。”

他沒有躲,被咬出血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勾著我的頭髮,落下細細密密的吻,

“天才剛黑。”

“我們還有,一整晚的時間。”

窗外並未落雨,月亮卻像融化了,一滴滴落進雲層裡。

到最後,我身上的每一寸面板,都被苦艾的香氣覆蓋。

漸漸混合了我身上的味道。

在某個瞬間交融,四溢開來。

……

24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頭痛欲裂。

遲了幾秒,記憶漸漸回籠。

我才想起來,昨晚到底有多發瘋。

就連時嶼脖頸上,襯衫遮蓋不到的地方,都有一處血液凝固的齒痕。

他用指尖輕輕碰了下,在我歉疚的目光中笑了起來:

“我很開心,音音。”

“昨晚,我好像也夢到你說的那些前世了。”

“多留下一點印記吧,這樣才能證明,我是你的。”

“總歸好過你前世,我愛了你這麼多年,全世界沒一個人知道。”

我的前世啊。

我是臭名昭著的惡毒女二。

他是狠毒瘋狂的反派大 boss。

那時,無論是他還是我,都想不到。

我們還會有今日。

時嶼把揉得皺皺巴巴的裙子從地上撿起來,幫我穿好。

我們並肩出門時,竟然在電梯裡撞上陸喚舟。

當著他的面,時嶼親暱地攬住我的肩膀。

衝他笑了笑:“怎麼了佛子,這就要去接受調查了嗎?”

“看來你幹了這麼多違法犯罪的事,連佛祖都保不了你啊。”

陸喚舟的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

銳利得恨不得要將我當場殺死。

“怎麼了,發現我並沒有被你派來的那幾個人帶去地下室,很失望是嗎?”

電梯在一樓停住。

兩個穿制服的執法人員就站在門口。

他們還算客氣地衝陸喚舟點了點頭,然後給他戴上了手銬。

25

我開啟微博,發現陸喚舟和林白露的名字一起掛上了熱搜。

和之前的神仙 cp 不一樣。

這一次,接連五個話題,都跟違法犯罪有關。

#陸喚舟洗錢

#陸喚舟買兇殺人

#林白露陰陽合同

#林白露逃稅

還有一條十分陰陽怪氣的:

#京圈佛子還俗了

下面的評論個個都是人才:

“不是吧阿 sir,佛子也洗錢啊,不會香油錢沒給夠?”

“@陸喚舟,洗甚麼錢,不會自己去化緣嗎?沒用的東西。”

“進橘子得剃頭,糟了,這下真成佛子了。”

我捧著手機,在副駕上樂得前仰後合。

很快,《十夢九安》劇組就站出來,發表宣告,表示要跟林白露解除合作。

經紀人給我打電話,語氣帶著狂喜:

“書音,劇組那邊打電話了,姿態放得很低,說你邀請你去拍《十夢九安》,女一號,條件任你提。”

“還有之前沒有合作後續的公司,又重新聯絡了我……”

名利場一朝天堂,一夕地獄。

這個圈子就是這麼現實。

不過我身在其中,早就習慣了它的本質。

起先我以為時嶼跟陸喚舟合作,會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影響。

沒想到最後一起被帶走調查的,卻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很複雜,我爸走後,那位一直想讓她兒子繼承家業。”

說這些話時,我和時嶼正坐在窗邊。

他從背後抱著我,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我肩膀上。

“所以,當初那個專案的四千萬,是他自以為截了我的胡,以個人的名義投資進去的。”

“雖然這次冒了點險,但也算一次解決了兩個麻煩。”

“……不說這些了,好不好,音音?”

他漂亮又凌厲的眼睛,被情慾氤氳出一片誘人的紅。

語氣也帶著勾引的意味,

“你的手伸出來,幫幫我,嗯?”

26

《十夢九安》正式開拍後,時嶼跟著我回了趟陸家。

自從陸喚舟出事後,我爸看上去比以前老了一大圈。

面對我話裡藏著的軟刀子,他沉默了很久,才問了一句:

“你哥這次出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我笑了笑:“爸你記錯了吧?我哥早在十八歲那年就死了,死在去南歸寺之前。”

“你!逆女!”

他拍案而起,又被氣得直咳嗽。

而這一次,沉默寡言慣了的我媽,第一次出來反駁他:“反正兒子已經進去了,你還想再把女兒搭進去嗎?我就這兩個孩子,你休想把家裡的東西給你外面的野種繼承!”

時嶼懶洋洋地站在一邊,適時地補上一句:

“叔叔應該很清楚我的為人,現在陸家這爛攤子,如果您肯全交給音音,我還有興趣管一管這閒事。”

我爸終於意識到,他不容置疑地威風了大半輩子。

這下,也到了孤立無援的地步。

屬於陸氏 37% 的股權,很快被轉到我手上。

加上我手裡原有的 5%,和我媽手裡的 10%。

我毫無疑問成為了陸氏集團新的掌權人。

從小到大看著陸喚舟處理。

這些工作對我來說,不算太陌生。

只是最近忙著《十夢九安》的拍攝,免不了要找時嶼幫忙。

他主動找了律師過來,簽了代管理協議。

“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務必要讓我老婆放心。”

他笑著湊過來,在我臉頰蹭了蹭,

“老婆親我一口,我要去幫你工作了。”

這天下午,劇組收工後,天色已暗。

我裹著風衣,捂著熱水袋,鑽進保姆車。

片場在市郊,我們正往家的方向開。

斜裡突然插出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燈閃過,下一秒,我就看到駕駛座上陸喚舟的臉。

短短一個月,他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看上去面目猙獰。

眼裡帶著對我徹骨的恨意,踩下油門,惡狠狠地撞了過來。

“哥!——”

我下意識尖叫了一聲。

近在咫尺的距離,陸喚舟臉上的表情,突然一瞬間就變了。

他用十八歲前,我曾看過無數次的,淡漠卻溫柔的目光望向我。

張了張嘴,無聲道:

“音音,做得很好。”

下一秒,助理猛地踩下剎車。

車窗外傳來輪胎擦過地面的尖銳聲音。

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

我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跑下車。

那輛黑色轎車已經撞在路邊的花壇上,車頭完全變了形。

一根彎折的金屬欄杆戳破車前窗,直直插入他胸口。

27

春天來臨的時候,時嶼向我求婚了。

沒甚麼盛大的場景,就是在陸氏大樓的頂層,我的辦公室裡。

他合攏檔案,走到我面前,微微低下頭。

我以為他又要索吻,習慣性仰起頭。

下一秒,他卻在我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因為戒指是我親自設計打磨的,做出來耗費的時間有點久,不然去年冬天就可以了。”

他笑了笑,目光繾綣地望著我,

“畢竟,這是我從十七歲那年,就每天在想的事。”

“音音,和我結婚,好不好?”

他的眼睛裡波光粼粼,像陽光倒映在清澈湖面。

我彎了彎唇角,伸出一隻手:

“好。”

第二個月,《十夢九安》上映。

一個月斬獲三十七億票房。

片子被送去參展,一舉拿下好幾個國內國外頗有分量的獎項。

我捧起影后獎盃那天,在臺上認真地感謝了時嶼和我哥。

是我的哥哥。

不是那個神經病一樣的京圈佛子。

頒獎禮結束,有記者過來採訪:

“陸總,請問您說的哥哥,是現在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的植物人陸喚舟嗎?”

“當然。”

“據說他和林白露一起策劃參與了一起經濟犯罪案,林白露已經被判七年有期徒刑,一旦他醒來,也會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沉默兩秒, 淡淡道:

“法律制裁他,是為了擔保法律的公平性。”

“我感謝他, 是他作為我的哥哥,又一次保護了我。”

“這並不衝突。”

採訪結束, 我提著禮服裙襬,坐進時嶼新買的勞斯萊斯。

“我好冷, 時嶼, 你抱我。”

他拿長外套把我裹成蠶蛹, 攥著我冰涼的手:“好。”

滾燙的親吻落下來, 在禮服裙沒有覆蓋的面板上交換溫度, 點起一連串的火焰。

車內的空間並不狹小,卻在我們動作間, 漸漸變得無比擁擠。

到最後, 我抖著聲音求饒:

“好熱,哥哥……”

時嶼灼熱的氣息貼在我耳畔, 一點一點,變得更加滾燙,

“哥哥也好熱,來, 音音,幫我降降溫……”

……

在車裡鬧了很久,等回家後, 我又纏著時嶼要了大半夜。

他察覺到我心情不佳,怎樣都縱著我。

到最後,我一點力氣都沒了, 指尖發軟地躺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道:“你說,我哥還會醒過來嗎?”

“或者說,醒過來的那個人,到底是他, 還是那個佛子?”

時嶼嘆了口氣,把我摟過去, 按在懷裡親了又親:

“別想那麼多。”

“如果醒來的還是那個神經病, 那他進監獄就是罪有應得。”

“如果醒來的是陸喚舟——”

“他也不會怪你。”

“甚至還會感謝你自己。”

“因為,你救了自己, 音音。”

28

第二天, 我和時嶼去醫院看望陸喚舟。

他插著管子和呼吸機,已經這樣躺了小半年。

我就捧著我的獎盃, 和陸氏最近簽下的合同。

絮絮叨叨地跟他說了好多話。

到最後, 我亮出手指上的戒指:

“哥, 我和時嶼快要結婚了,婚期應該就定在明年三月。”

“我很希望到時候, 你能來參加。”

病床上的陸喚舟始終閉著雙眼,不發一言。

我站起身來:“時嶼, 我們走吧。”

我們並肩走到門口, 正要開門。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虛弱至極, 沙啞至極。

“音音。”

我猛地轉過頭去。

窗外櫻花瓣打著旋兒飄過,有一片隨著起舞的紗簾,落進室內。

陸喚舟躺在病床上, 就那麼柔軟又讚許地看著我:

“你拯救了自己,你很了不起,音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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