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該死了
大荒失落的祖庭,白骨廣場之中。
墨畫看著眼前正在構建著的,陣樞巨大恢弘,散發著強大力量的陣法結構,瞳孔微震。
只是他思索良久,仍舊無法判斷出,這巨大的陣基結構,到底承載的是何等陣式。
他的陣法基礎,雖然紮實無比,但此前的所有心血,所有對陣法的磨鍊,都只停留在一二品陣法之上。
三品陣法,他沒來得及學。
四品陣法,就更不必說了。
因此對更高境界,高維度的陣法,他了解的並不多,也無法從外在宏大的框架中,判斷出眼前陣法的具體底細。
墨畫不由心癢難耐。
常年浸淫陣法技藝,讓他有著超乎尋常的陣法直覺。
墨畫能十分明顯地感覺到,眼前的巨大陣法,即便只是一個框架,但也絕非尋常。
陣樞的框架結構之間,蘊含了一種極其高維的陣理。
或許未必有中天紫微北斗七星殺陣那麼凌厲的殺伐之力,但其內在的陣法邏輯,卻更晦澀高深。
這是墨畫此前,從不曾踏足的,更高品的陣法領域。
對之前築基境的墨畫而言,這種領域,隔著境界的鴻溝,高不可攀。
而如今墨畫已經結丹了,神識證道有成,也終於有了,初步觸及這等更高領域的可能。
更高層次的陣法,更高的領域,更高的大道法則,更高深的陣法邏輯……
墨畫心旌動搖間,生出嚮往。
此時這巨大陣法前,不少欽天監的修士來來往往,或是構建,或是修補,或是拼接著陣基。
藍色光芒流轉間,各種欽天監秘傳的陣道技法,層出不窮。
墨畫皺了皺眉,有些看不大明白。
那巨大陣法的底層邏輯,他也琢磨不透,因為缺乏基礎,還有必要的資訊,衍算都無從下手。
墨畫不甘心,便想著再靠近一點,仔細端詳,方便研究。
他依舊隱著身,輕手輕腳地向前走。
因為場間,還有足足四位羽化真人在,墨畫也一點不敢大意。
他的神識雖強,但隱匿術能否躲過羽化的感知,仍未可知。
而一旦暴露,自己也就未必再有,研究眼前這巨大陣法的機會了。
墨畫貼著白骨廣場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向著巨大陣法結構,更核心的地方摸去。
整個白骨廣場,古石風華,白骨枯朽。
墨畫隱匿無形,儘量不留下一點痕跡,一邊觀摩陣法結構,一邊向陣法的核心靠近。
可走著走著,看著看著,心中忽而警兆頓生。
四周一點跡象沒有,但墨畫卻有一種,被“鎖定”了的危機感。
他連忙腳步一點,離開原地。
而在他離開的瞬間,一道七星劍光驟然落下,將地面整塊石碑和白骨,絞得粉碎,威力強勁。
墨畫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喘氣,一瞬間又渾身冰冷,察覺到了一道威力可怖的劍光,連忙大聲喊道:
“真人!別出手!是我!”
遠處,諸葛真人正目光冰冷要誅殺宵小,忽然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當即臉色一變,強行扭轉了正在凝聚的七星劍光。
七星劍光劈向了一旁,削斷了一整塊巨大的白骨柱。
白骨柱轟隆落地,煙塵四起。
諸葛真人腳步一踏,星光一閃,再出現時,已經走近了墨畫身邊,一把將墨畫薅住。
墨畫知道自己被發現了,認命了,也就沒反抗。
諸葛真人抓著墨畫,看清了他的面容,想到自己剛剛,差一點一道七星劍光把自己的“小祖宗”給劈了,差點沒氣死,當即又怕又怒道:
“你怎麼進來的?!”
墨畫小聲道:“我……”
話音未落,壓迫感驟增。遁光閃爍間,華真人等幾位羽化,也出現在了墨畫身旁。
華真人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諸葛真人,目光微愕。
諸葛真人仍有些生氣。
墨畫自知理虧,沒有說話。
華真人尋思片刻,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緩緩道:“諸葛兄,祖庭之事……乃道廷絕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
諸葛真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的意思是,把這小子宰了?”
華真人嘆了口氣:“說實話,這小子我也挺喜歡的,但道廷大事,歷來不容情面,此事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不如……殺了吧。”
諸葛真人把墨畫往華真人面前一推:“來,你來殺。”
墨畫臉一黑。
華真人面色一滯,動了動手指,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墨畫來歷不凡,是荀老祖身邊的人。
他若親手殺了墨畫,必然惹得荀老祖大怒。
若是暗中殺便還罷了,當眾殺墨畫,就是引火燒身。
更何況,他也捏不準,像墨畫這種身份的人,太虛門到底有沒有哪位老祖,給他種了本命長生符。
華真人遲疑,其他兩位道廷羽化,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殺諸葛真人護著的人,給自己沒事找事,只一味閉口不言。
華真人又看了眼墨畫,忽而道:“那至少,先給這小子用刑,狠狠拷問一下,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諸葛真人道:“不必了,我自會審問他,你們忙你們的……”
說完諸葛真人,便抓著墨畫,往一旁走去。
華真人目光一冷,淡淡道:“諸葛兄,茲事體大,此子又來意不明,此間之事若洩露出去,老祖怪罪下來……”
諸葛真人拂了拂衣袖,“這件事是我負責,老祖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
說完諸葛真人不再與華真人廢話,抓著墨畫,便離開了。
華真人看著諸葛真人的背影,冷冷一笑。
……
另一邊,諸葛真人將墨畫,抓到了一個塵封的密室內。
室內擺著一些書簡和陣圖,還有一個蒲團,幾支檀香,似乎是諸葛真人臨時休憩指揮的地方。
進屋後,諸葛真人反手開了陣法,以玉衡星陣,隔絕了氣息和因果,而後看著墨畫,問道: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諸葛真人臉色難看。
墨畫只好道:“我偷偷混進來的。”
諸葛真人想了想,臉色忽而有些凝重了,沉聲問道:“你來做甚麼?”
墨畫道:“我想去見見小師兄……”
“小師兄?”諸葛真人皺眉。
墨畫小聲道:“白……”
諸葛真人一怔,這才想起墨畫跟他說過,白子勝是他小師兄。
墨畫道:“我就要離開大荒了,便想去看看小師兄,可你們欽天監說,沒有你的命令,誰也不準見。”
“於是,我就找你來了。” “四象宮,龍殿,龍池裡都沒有你的身影,我就順著龍骨洞,一直找到這裡來了……”
諸葛真人眉頭緊皺,道:
“四象宮和龍殿之外,都有金丹統領守衛,祖庭之外,我親自用七星封門,你怎麼能進來的?”
墨畫道:“我隱匿術還湊合,金丹攔不住我。至於七星陣門……我看有人進出,就用了一點小手段,偷偷跟著混進來了……”
諸葛真人扶著額頭,腦袋一時間真的是疼得不行。
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小祖宗?
你給他一丁點空子,他都能鑽進來?
你是屬“穿山甲”的?
諸葛真人臉色凝重,嘆道:“不知者無罪,我不怪你……你既然是誤打誤撞進來的,現在立馬回去。我找人帶你出去,別再回來……”
諸葛真人語氣嚴肅,不容拒絕。
墨畫卻問道:“真人,你們在這祖庭裡做甚麼?”
“這你別管……”
“那個很大的陣法,是甚麼陣法?用來做甚麼的?”
諸葛真人恨不得畫張符,把墨畫的嘴封上:
“這是機密,你就當沒看見,出去也千萬切記,甚麼都別說,不然會惹禍上身。以你的聰慧,應該知道這裡面的利害……”
“切記,出去之後,甚麼都別說。”
“按我的吩咐,離開王庭,離開大荒。”
諸葛真人叮囑完,就要去解封門的陣法,命人過來,把墨畫帶走。
墨畫的神情幾番變幻,臉色忽而有些壓抑,低聲道:“真人,你是不是要……”
“對付那個道人?”
道人二字一入耳,諸葛真人身子一僵,片刻之後,緩緩轉過身來,瞳孔之中滿是震顫。
諸葛真人強行壓抑著心緒,平復了心情,可神情卻變得冷厲無比,一字一句地質問墨畫:
“這是,誰……告訴你的?”
墨畫道:“我猜的。”
諸葛真人目光凜冽,“不可能,沒人告訴你,你不可能知道。”
墨畫神情微頓,緩緩道:“我小的時候,親眼見過道孽,聽過……那個道人的名頭……”
“在太虛門的時候,我在荀老先生身邊學陣法,也學過一些天機;到了大荒之後,我被困在蠻荒腹地,親眼見到了大荒的飢災,見到了赤地千里,餓殍遍地……”
“我便隱約猜到,大荒災難的始作俑者,便是那位可怕的魔教道人,而他的目的,肯定就是在大荒……豢養道孽。”
諸葛真人瞳孔微縮,看著年少的墨畫,心情震動。
這些隱秘,真的是他這個年紀的修士,所能瞭解到的麼?
墨畫又道:“我還猜到,王庭之戰,血腥殘忍,生靈塗炭之中,肯定會養出一個道孽。”
“我本也以為,道廷並不知道孽的事,所以道廷大軍,才會不顧一切地,去屠戮王庭。”
墨畫看著諸葛真人,“但我想錯了,道廷一開始,就都知道了……”
“道廷知道了那個道人的圖謀,甚至將計就計,屠戮王庭,用大荒子民的性命,引道孽於血月降生,再以中天紫微北斗七星陣,扼殺了道孽,平息了禍患……”
“不只是如此……蠻荒之地,那個道人散播的飢災,也被華家料到了。”
“華家在蠻荒之地,利用飢災,大發災難財,搜刮了不少大荒的傳承。”
“整個大荒,所有這些事,其實都在道廷的掌握之中。”
“甚至,那些數之不盡的大荒子民的死,也是道廷高層預設的,或者說,大荒之地的災難,本就是道廷的各方勢力,在幕後推動的……”
墨畫語氣平靜,“而諸葛真人您……也是推手之一吧?”
畢竟殺道孽的人,是諸葛真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墨畫目光深邃,卻有些冰冷。
諸葛真人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去看墨畫的眼睛,他沉默良久,末了嘆了口氣,搖頭道:
“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
諸葛真人沉思片刻,這才緩緩道:
“我諸葛家歷來的祖訓,是不讓沾這些血腥算計,勾心鬥角之事的。”
“我也只是夜觀天象,看到大荒之地,血光沖天,熒惑墜落,將有大孽之物誕生,使天地蒼生有倒懸之危,所以才破天荒地,接了這趟差事。”
“天地之間,能鎮壓道孽的修道之力,屈指可數。諸天星宿,便是之一。”
“道孽雖說……是天地蒼生怨念所集,在古人眼中,是天道對人世的示警。但對蒼生而言,也畢竟是一場天災,遺禍無窮。”
“我既身為諸葛家的真人,又精通陣法,掌控七星之力,自然應當走這一趟,將這道孽天災,扼殺於未形。”
“於道廷,於蒼生,這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
諸葛真人苦笑,目光晦澀,“到了大荒這裡,我才意識到,我也是那些世家老祖,算計的一環。”
“很多事,他們一開始,全都算計好了。”
“戰爭,飢災……意味著災難,但也意味著機遇。”
“各大世家,早已經……分好了大荒這塊肥肉,大荒子民的生死,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們只管殺,只管搶,只管造孽……”
“局勢一片血腥,生靈塗炭,生出道孽之後……自有我這諸葛家的真人,以欽天監之名,借諸天星辰之力,斬了道孽,給他們‘善後’。”
“這樣一來,道孽沒了,大荒清淨了。”
“一片蒼茫茫的大地,全歸於道廷。”
“而大荒這片土地上的人,要麼早就死得乾乾淨淨,要麼就永世為奴為婢,再也翻不得身。”
“當真是……”
諸葛真人臉色蒼白,似有不忍,似有憤怒,但最終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墨畫的眼前,似是閃過那些,在戰爭和飢災中慘死的生命,神情也有些冰冷。
墨畫又道:“那……那個道人,現在是不是就藏在這祖庭之中?”
諸葛真人看著墨畫,目光遲疑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道廷的老祖,其實早就算到了,那道人的位置。”
“整個大荒,能給這大魔頭棲身的地方,也只有這失落的大荒祖庭,和那混沌的無盡淵藪。”
“他想在此,借大荒生靈塗炭的道孽,證自己的道,突破更高的境界。”
“但現在,道孽被扼殺,本源之道反噬,這道人必定元氣大傷。”
“換言之,現在也就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而這道人,是萬惡之源。”
“大荒的叛亂,便是這道人在幕後引發。”
“大荒的飢災,也由這道人在黑暗中散佈。”
“道廷的老祖們,也早就推算到了這一切,他們借這道人散播的飢災,引發的叛亂,反過來發動平叛之戰,滅了王庭,侵吞了大荒,並最終扼殺了道孽……”
“事情了結了,目的達到了,也就差不多了……”
諸葛真人目光漠然,“這個天地間,不能再出道孽了。”
“這個道人,也必須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