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開戰
墨畫心中是極為震驚的,他這才意識到,“陣流”這種法門,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
至少哪怕自己的神念如此之強,甚至已經強到超越了一個大境界的地步,也不曾在築基的時候,越境地畫出三品陣法。
二十四紋的二品絕陣,他倒是能畫出來。
但不入金丹,連二十一紋的三品基礎陣法,他都是沒辦法畫出來的。
這就是大境界的陣法限制。
可如今,諸葛真人竟在自己的眼前,以羽化境的修為,畫出了五品陣紋。
墨畫實在是震撼不已。
修界浩瀚無窮,陣法博大精深,越是接觸到更高的境界,越是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諸葛真人也絕對是個“妖孽”。
隨後墨畫心中又生出強烈的好奇:
“這究竟是甚麼陣流?”
究竟是甚麼玄妙的陣流,能讓諸葛真人,超越大境界,以羽化的修為,畫出五品陣紋?
這是“七星”陣流的一種?
是欽天監的秘傳?還是諸葛家的傳承?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學……
墨畫思緒紛呈,忍不住抬頭看了諸葛真人一眼,見諸葛真人神情專注,眼眸之中倒映著七星的光芒,渾身散發著純潔浩瀚,宛如星光一般的氣質,心中驚歎,也不好意思出聲打擾。
他也是陣師,知道陣師畫陣法的時候,必須極為專注,最忌諱別人打擾。
墨畫便閉口不言,專心地看著諸葛真人畫陣法。
不遠處,華真人看了一會諸葛真人的陣法,發現看不懂,又轉過頭看了眼墨畫,目光微凝。
這小子……煞有介事地看諸葛真人畫陣法,他還能看懂不成?
華真人皺了皺眉,眸光微動,不知打著甚麼主意。
不過見諸葛真人在前,他倒也知道輕重緩急,默默收斂了心思,沒有輕舉妄動。
而另一旁,機會萬分難得,墨畫對周遭所有不聞不問,更不在乎華真人的心思,只一味盯著諸葛真人的筆下去看。
或許因為,畫的是“超境”的五品陣法,難度太高了,諸葛真人並沒有用甚麼特立獨行的手段,而是嚴格按照陣法規範,以七星筆,蘸星隕墨,十分儒雅且嚴謹地,畫著陣紋。
期間諸葛真人眼底,明亮的七星光芒閃爍不停。
墨畫猜測,這或許便是“陣流”開啟的徵兆。
而一道道濃墨重彩,令虛空都有些扭曲的陣紋,被諸葛真人畫在了陣基之上。
畫這些陣紋,對神識的負荷,似乎也是極重的。
墨畫能感覺到,諸葛真人深邃的神念,宛如江河一般,洶湧而去,灌入了他筆下的陣紋之中,為這些陣紋,賦予了某種特殊的法則和神韻。
墨畫很想動用天機衍算,去算一算這五品陣紋。
可諸葛真人就在身邊。
華真人,還有另外兩位道廷羽化,就在不遠處看著。一堆欽天監修士,在周圍圍了一圈。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沒辦法為所欲為。
畢竟天機演算法是見不得人的。
而且,墨畫心裡也明白,真用金丹的神識,去衍算五品陣紋,神識一下就會被吃完了。
當前情況不明,吉凶難料,自己的神識絕不能透支,必須保留一定量的神識來自保,否則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既然不能算,墨畫只能單純用眼睛看,看諸葛真人畫陣的手法,揣摩諸葛真人畫陣的思路。
同時他也在心裡琢磨,諸葛真人畫的,究竟是甚麼陣法……
若是五品洞虛級別的陣法的話,或許真的有可能……殺了師伯?
墨畫心頭微顫。
可隨著時間流逝,墨畫不僅沒有得到答案,反而越看心中疑惑越多。
五品的陣理,他還不懂,此時只能單純從陣法的形式,和陣紋的表象上看。
而從基本陣形上看,諸葛真人現在,並不是在“畫”陣法,而更像是在……“拼接”和啟用陣法。
墨畫琢磨了下,心中漸漸恍然。
諸葛真人的“陣流”,顯然也不是真的讓他擁有了,超越大境界構畫五品陣法的能力。
那樣的確太離譜了,即便是墨畫,都覺得逆天。
而且諸葛真人畢竟是羽化,沒有洞虛境的神識,他的神識是經不住五品陣法的消耗的。
從適才的觀察中,墨畫猜測諸葛真人的陣流,更準確的作用,似乎是牽引某種星力,激發識海潛能,從而畫出部分超境的玄妙陣紋。
這其實也已經很離譜了。
墨畫迄今為止,見過的修士大佬和天才無數,真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唯有諸葛真人。
至少墨畫自己都自嘆弗如。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個困惑。
如果說,諸葛真人是在負責“拼接”陣法,那他拼接的這個陣法,又是甚麼,從哪裡來的?
墨畫低頭看了看。
隨著諸葛真人,以星力“啟用”陣樞之後,原本暗淡的巨大陣基之上,又亮起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原始陣紋。
這種陣紋,看著十分古老,呈現淡藍之色,雖然氣息上也與星力有關,但與諸葛真人的七星筆跡和陣法風格,完全迥異,彷彿隔了一整個世代。
這是某種,更古老的星辰陣法。
不只是陣式古老,便連這陣法本身,似乎都是在很久之前畫好的。
諸葛真人的使命,就是以秘傳的陣流,在這大荒祖庭中,完整構建並啟用這古老的星陣?
那這古老星陣,是從哪來的?出自何人之手?又究竟有甚麼用?
從目前的狀況推斷,這星陣應當是整個獵殺詭道人計劃的核心。
可憑甚麼殺?
墨畫又看了眼這巨大陣法,心中奇怪。
這整個陣法,雖然蘊含著巨大的星辰能量,但與中天紫微北斗七星殺陣不同,其中並未包含太強烈的殺伐之力。
這意味著,這並不是“殺陣”。
不是殺陣,那會是甚麼陣法?困陣?封印陣?
這真的能殺了師伯?
墨畫眉頭緊皺。
而且,這五品星辰古陣,到底是甚麼體量的?
應該不是大陣,體量比大陣要小,但它又比普通陣法,乃至是一般的復陣要大上不少……
這些疑惑,全都涉及到墨畫在陣法上的盲點了。
畢竟五品的東西,根本也不是他現在能學的。
墨畫左看看右看看,仍舊百思不得其解,抬頭想問諸葛真人,又不好意思打擾。
就這樣,他看了許久,仍疑慮重重。
忽而藍光一暗,諸葛真人眼底的星芒消失,臉色蒼白,顯然神識有些消耗過度了。
墨畫之前沒猜錯,哪怕諸葛真人再厲害,做這種“超綱”的事,對識海的負荷也是極大的。
這種事他深有體會,因為他經歷太多了。
巨大的陣法旁,諸葛真人便原地打坐,恢復神識。
墨畫耐心地等著。
諸葛真人休息了許久,待神識充盈了些,剛睜開眼,便看到一雙炯炯有神,滿是困惑的眸子一直盯著他看。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墨畫便連忙問道:“真人……”
諸葛真人搖了搖頭,“這是機密,你別問。”
墨畫有些失望。
諸葛真人語氣又緩和了些,“有些事,我不可能告訴你,但你……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墨畫明白了,點了點頭。 之後諸葛真人,又開始閉目養神,顯然之前催動陣流,神念損耗極大,他必須將神識完全養充沛才行。
墨畫看了眼諸葛真人,沉默片刻,又轉過頭看向了遠處漆黑可怖,如火燒天的無盡淵藪,心神一陣壓抑之後,又覺得有些古怪。
“師伯他……真的藏在淵藪中?”
“他肯定已經知道,道廷來殺他了,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因為突破失敗,受了重傷,無力出手,還是有著其他……更深的謀劃?”
“抑或者,是時機還不到?”
墨畫眉頭緊皺,只覺腦海中一片迷霧,一點可能性都想不到。
他對師伯的瞭解,尤其對師伯本尊的瞭解,還是太少太少了……
“師伯他此時,到底在做甚麼……”
蒼白的祖庭,寂靜無言。
漆黑的淵藪,也如孽火之海,在無聲地燃燒著……
……
之後諸葛真人,恢復好神識,又開始繼續重構,並啟用那巨大的星辰古陣。
墨畫又定下心來,繼續觀摩諸葛真人。
很多東西,諸葛真人不說,他也只能盡己所能,看多少是多少了。
他也不管諸葛真人此時此刻,用了哪些手法,畫了哪些陣紋——反正以他現在的境界和基礎,不可能真的看懂。
他只需憑藉超強的神識,和強大的記憶力,將諸葛真人畫陣法時的點點滴滴,一絲不差全都“燒錄”在腦子裡就行。
之後有需要,再將這記憶抽出來,慢慢研究。
墨畫之前,只是神識強,記憶力強,還做不到這種詳細的神識“燒錄”。
如今入了金丹,神識更加充沛,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因為,修行天衍訣的原因,他對神識的控制,越發有了玄妙的變化。
這種脫胎於記憶的,神識上的“燒錄”能力,便是變化之一。
而且,這種燒錄,十分清晰,就連一些陣法的細節變化,都纖毫畢現。
或許將來有一日,這些神識燒錄下的見聞,就能派上用場。
甚至以後若有機會,他能將七星陣法學到精深之處,或許也能像那日的諸葛真人一樣,以神念引動中天紫微,腳踏七星,控諸天星陣,誅邪鎮孽。
雖說七星陣法,是道廷壟斷的,但想法總是要有的。
因此,墨畫目光炯炯,看得極為專注。
……
就這樣,大荒祖庭之中。
諸葛真人一面畫著。
墨畫在一旁,眼中隱泛金光地“燒錄”著。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甚麼,就連諸葛真人也一樣。
他的確讓墨畫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但他也沒意識到,墨畫的眼真的像“留影圖”一樣,把所有東西都給“看”去了。
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諸葛真人筆下的陣法,也開始一點點完善。
他以某種神奇陣流,所啟用的巨大星辰古陣,也在墨畫的眼前,一點點顯露出了真容。
這是一座,極其簡樸但古拙的五品陣法。
簡單的陣法之中,充斥著一種墨畫無法理解的,磅礴的星空之力。
這股星空之力,似乎能溝通諸天星宿,透著原始的氣息,令周遭的空間,都有些扭曲。
而在這巨大星辰古陣,開始運轉,磅礴的星力開始散發的瞬間,無盡淵藪的深處,也傳來一種恐怖的意念。
似乎有甚麼存在,感知到了這股星辰之力,引得漆黑的淵火震盪。
墨畫心頭一寒,知道這是師伯,終於動手了。
諸葛真人也臉色一凝,喝道:
“開七星陣!”
欽天監的修士,奉諸葛真人的命令,將事先在祖庭中佈下的七星陣法,一一催動。
整個祖庭,一時之間繁星點點,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蒼白色的骨庭之間,道道星陣璀璨。
而後一瞬間,大地震動,黑火翻湧。
一股極其陰寒,黑暗,詭異的氣息,從無盡淵藪之中,蔓延開來。
一道道漆黑色的身影,從黑火之中爬了出來,彷彿是從煉獄中,爬上來的漆黑厲鬼,渾身燃著詭道的火焰,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
墨畫臉色一變。
諸葛真人等幾位羽化,也都瞳孔一縮。
“詭奴……”
墨畫猛然看向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緩緩道:“這便是那道人,在這無盡淵藪裡,養出的爪牙……詭道的奴僕……”
華真人冷冷一笑,“那道人終於知道怕了,不想讓我們,啟動這陣法……”
諸葛真人沉聲道:“所有人入陣,居玉衡,藏天璇,以搖光破煞,以天樞主殺,以開陽鎮祟……”
“不可脫離七星的庇護,否則詭念入體,迴天乏力。”
“是!供奉大人!”
“是!諸葛真人!”
一群欽天監和道兵司的修士,紛紛應和道。
能被選拔來,圍剿詭道人的修士,無一不是金丹境的精銳,既有欽天監修士,也有道兵司統領。
此時遵從諸葛真人的安排,紛紛佔據在特定的星位,截殺從無盡淵藪之中,爬出來的密密麻麻的詭奴。
蒼白祖庭,與無盡淵藪的邊緣,一時爆發出了詭異但慘烈的廝殺。
繁麗的七星光芒,將前面的詭奴,攔腰截殺一波,減緩詭奴的攻勢。
而殘餘的詭奴,如潮水一般,依舊往前湧。
待到詭奴到了面前,此時欽天監的修士,才催動七星盤,七星劍等法寶,進行遠端壓制。
道兵統領們,則在諸葛真人事先佈下的七星陣內,借星光庇體,去斬殺詭道的奴僕。
這些詭奴境界不高,但渾身漆黑,散發著陰森的詭念。
所有人都清楚那個道人的恐怖,也知道這些詭念,但凡沾染一點,必死無疑,即便是諸葛真人,也救不了他們。
因此他們無不恪守諸葛真人的命令,不敢離七星陣半步。
雙方在激烈地廝殺著。
而諸葛真人則開始全力啟用星辰古陣。
隨著他磅礴的念力,透過陣流注入古陣之中,整個星辰古陣,也彷彿一座遠古的天儀,緩緩地轉動起來。
在祖庭看不見的天空之上,遙遠的星芒,也開始次第亮起。
而星辰古陣的轉動,似乎也“激怒”了無盡淵藪中的那個道人。
整個淵藪,開始劇烈翻湧,掀起海嘯般的黑火浪潮。
越來越多的詭奴,自淵藪之中爬了出來。
這些詭奴的境界,又高了幾分,甚至還有數位三品金丹境的詭奴。
金丹境的詭奴,就更可怕了,以至於華真人三位羽化,也不得不出手,去親手斃殺這些詭道的孽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