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瑞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指尖都隱隱泛涼。
可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懵懂的地主模樣，半分慌亂都未曾流露，反倒微微蹙眉，故作不解地繼續追問，語氣裡滿是疑惑的感慨：
“這般說來，這排查的範圍也未免太寬泛了些。咱們山嶽縣往來商賈、遷居落戶的外鄉人本就不少，這麼多年下來，人數更是不計其數，官府這般排查，得查到何時才能有頭緒？”
僕人聞言撓了撓後腦勺，茫然搖了搖頭，隨口應道：
“小的也不知道里頭的門道，許是官府和霸王宗的老爺們另有安排，咱們這些下人，只管聽著信兒便是了。”
“當真是麻煩。”
李雲瑞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抱怨，繼續順著話題說道，
“若是能下發一張畫像，讓咱們照著模樣核對，反倒省事得多，也能更快幫著官府尋到這人，早日領了賞賜。”
“老爺說的極是！”僕人連忙點頭附和，一臉認同，
“小的也盼著能有畫像呢，說不定是上頭的人把畫像捂得太緊，只給了縣衙的親信，沒往外流傳罷了。”
李雲瑞聞言，眼神微沉，隨即抬眼喚了一聲，徑直叫出僕人的名字：
“李二。”
李二立刻斂了神色，垂手站得筆直，恭聲應道：
“奴才在，老爺儘管吩咐。”
李雲瑞身子微微前傾，刻意放低聲音，眼底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貪慾，對著李二沉聲說道：
“不瞞你說，老爺我對這縣令之位，著實有些動心。你現在便去賬房支取二十兩銀子，拿著錢去縣衙附近走動走動，多方打探一番，務必想辦法摸清兩件事：一是那逃犯的畫像到底有沒有，若是有，想盡法子描個大概模樣回來；二是打聽清楚這逃犯的其他底細，年紀、身形、過往習性，但凡能打探到的訊息，一絲一毫都別落下。”
他頓了頓，話音一轉，丟擲足夠誘人的賞賜，徹底勾住僕人心神：
“你打探清楚了，速速回來回稟我。等拿到確切畫像，我便安排府裡的人手四處搜尋，真要是尋到了這人，我坐上縣令之位，那百兩黃金全數賞給你們這幫下人，除此之外，還給你們每人謀個正經差事，好歹混個吏員噹噹，也不用再做這伺候人的活計！”
這番話落下，李二瞬間眼睛發亮，整個人都興奮起來，百兩黃金的誘惑實在太大，這在尋常人眼裡，是幾輩子都賺不來的家產，足夠置地買房，當個安穩富足的小地主，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他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急切：
“是！老爺放心，奴才這就去辦，必定把訊息打探得明明白白，絕不辜負老爺的吩咐！”
其實府裡的下人心裡都清楚，憑他們的身份，想爭縣令之位無異於痴人說夢，壓根不敢抱有奢望。
可那實打實的百兩黃金，卻是實打實的硬通貨，足以讓他們拼盡全力。
更何況李雲瑞現在讓他做的事情，也並沒有任何的風險，僅僅是去打探一下逃犯的情況而已。
李二得了吩咐，半點不敢耽擱，一路小跑直奔賬房，領了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揣在懷中沉甸甸的，只覺得滿心都是盼頭，腳步也快了幾分，徑直往縣城縣衙的方向趕去。
此刻縣衙門口早已圍滿了打探訊息、妄圖領賞的百姓，人聲嘈雜，擠得水洩不通，皆是衝著百金和縣令之位而來，個個眼含熱切。
李二擠在人群裡，心裡明鏡似的，這般亂擠根本探不到半分實情，唯有找著值守的衙役私下打點，才能摸到門道。
他眼觀六路，很快盯上一個守在側門、面色油滑的中年衙役，看著便是愛佔小便宜的性子，當即趁著人群喧鬧，悄悄湊到那衙役身側，伸手往對方袖中飛快塞了一小塊碎銀，壓低聲音賠著笑。
“差大哥，行個方便，小的有要事相告，還請挪步說句話。”
那衙役指尖摸到袖中銀子，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不動聲色地收了銀子，斜睨了李二一眼，語氣敷衍：
“有話快說，沒見這兒忙著呢，閒雜人等可不許亂闖。”
李二連忙陪著笑臉，將人拉到牆角僻靜處，又從懷中摸出五兩銀子，盡數塞到對方手裡，語氣愈發恭謹：
“差大哥通融，小的是城郊復府的下人，我家老爺心善，也想為官府分憂，聽聞縣裡在緝拿要犯，特意派小的來打聽些訊息，只求能看上一眼那逃犯的畫像，若是府裡有線索，也好及時上報，絕不貪墨功勞。”
衙役掂了掂手中銀子，臉色緩和了不少，卻依舊面露難色，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道：
“你倒是會來事，可這畫像乃是機密，霸王宗的人特意吩咐過，嚴禁外傳，誰敢私自拿出來，可是要掉腦袋的差事，我可擔不起這個風險。”
李二早料到對方會推脫，連忙又添了幾分好話，順帶提起懸賞的百金，哄著對方：
“差大哥放心，小的絕不讓您為難，只悄悄看一眼，記個大概模樣，絕不對外吐露半個字。若是真憑著這畫像尋到了人，我家老爺得了賞賜，定然還有重謝，絕不會忘了差大哥的恩情。您想想，不過是悄悄看一眼，便能得這麼多銀子，總比守著這點月錢強，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戳中了衙役的心思，百金的懸賞他也眼紅，可私自洩露畫像風險太大，思來想去，終究是抵不住銀錢的誘惑，咬了咬牙，對著李二低聲道：
“算你運氣好，遇上我心軟。你且記著，進去之後不許出聲，不許亂指，更不許對外說見過畫像，就謊稱你手裡有線索，我帶你進去核對，只許看一眼，看完立刻出來，若是漏了風聲，你我都沒命。”
李二聞言喜出望外，連忙點頭如搗蒜，連聲應下：
“多謝差大哥，多謝差大哥，小的全都聽您的，絕不敢多言多事！”
那衙役整理了一番衣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著李二沉聲喝道：
“你既有逃犯線索，便隨我進來，若是敢謊報虛言，仔細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