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放心,下官一定按照大人的吩咐行事,絕對不會讓此事有任何一點疏漏。”
“去吧。”
不過短短一日功夫,山嶽縣的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乃至尋常百姓的田間地頭,便悄然颳起了一道沸沸揚揚的風聲,傳得人盡皆知。
傳言稱,霸王宗的諸位大人物親至縣城,只為緝拿一名身負重罪的要犯。
此犯藏匿於縣域之內,務必全城戒備,但凡百姓有所察覺,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及時上報才是正道。
更讓全縣百姓瞬間沸騰的是那懸賞條件。
但凡能提供這名要犯的準確蹤跡,或是關鍵線索,當即賞賜百兩黃金,若是線索足以直接擒獲要犯,更有天大的機緣,可直接破格擢升為山嶽縣縣令,執掌一縣大權!
這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整個山嶽縣都熱鬧起來。
尋常百姓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商戶人家也不過守著方寸營生,誰曾見過這般天價懸賞,更別說一步登天成為一縣之主的機遇。
這等誘惑,足以讓無數人紅了眼,平日裡再安分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四處打探,滿心都是抓住機緣、一步翻身的念頭。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從城門口的兵卒傳到市井攤販,從富戶宅院傳到尋常巷陌,不過半日功夫,便順著往來的人流,穩穩當當傳入了城郊的復府之中,最終落進了復心的耳裡。
復心,正是隱姓埋名於此的李雲瑞。
他在這山嶽縣安安穩穩生活了整整十餘年。
這些年來,他始終深居簡出,行事低調謙和,平日裡待人接物皆是一團和氣,從不與人爭執,也從不輕易顯露拳腳功夫,在外人眼裡,他相當的神秘。
眾人只知道他的身後,藏著至少一位武道宗師。
若非如此,他這麼大的家業,早就被人吃幹抹淨了。
何至於到現在?!
這十幾年隱姓埋名的日子,李雲瑞也從未耽誤過此行最核心的要務,他先後娶了二十房小妾,膝下足足育有十七位兒女,這般子嗣興旺的光景。
早已超額完成了他潛入此地的任務,延續李家血脈,保住家族根脈不至於斷絕。
只是他素來心思縝密,深知林銘實力不斷上升,對當年之事,也絕對不可能放棄。
追查之事,不會因為時間而過期!
他從來不敢有半分大意。
這十七位兒女裡,他特意挑了三個年紀尚幼的孩子,對外謊稱染病早夭,實則悄悄送出復府。
輾轉託付給三戶與李家毫無瓜葛、籍貫相隔甚遠的尋常農家隱秘養育,徹底抹去了與自己的關聯。
他這般步步為營、暗藏後手,為的就是以防萬一,哪怕日後林銘真的順著蛛絲馬跡查到山嶽縣,揪出他的真實身份。
這三個遠離是非、隱於市井的孩子,也能成為李家最後的火種,穩穩護住家族血脈,不至於落得滿門覆滅、斷子絕孫的絕境。
可這份安穩,終究還是被突如其來的風聲打破了。
方才院外僕人湊在一處低聲議論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飄進李雲瑞耳中,饒是他隱忍十餘年、心性早已練得沉穩如石,此刻心口也猛地一顫,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悄然攀升。
他幾乎是本能地斷定,霸王宗此番大張旗鼓尋要犯,根本不是甚麼尋常緝拿,分明就是衝著他李雲瑞來的!
心底驚濤駭浪,面上卻半分不顯,依舊是那副溫和慵懶的地主模樣。
他抬手朝著議論不休的僕人招了招,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異樣。
僕人連忙快步上前,垂手躬身,語氣恭謹:
“老爺,您有甚麼吩咐?”
李雲瑞微微抬眼,眉宇間裝出幾分茫然不解,緩緩開口:
“方才聽你們在院裡嘀咕甚麼逃犯、縣令的,吵吵鬧鬧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竟半點沒聽聞。”
僕人一聽,當即來了興致,連忙繪聲繪色地回話:
“老爺您竟是還不知道?這訊息如今整個縣城都傳瘋了,街頭巷尾沒一個人不議論的!說是霸王宗來了好幾位大人物,專程到咱們山嶽縣搜捕一名逃犯,放出話來,但凡能提供半點有用線索,當場就賞百兩黃金,要是線索能直接抓到人,還能直接坐上縣令的位子,執掌一縣大權呢!”
“百金?還能執掌一縣?”
李雲瑞適時挑了挑眉,眼底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訝異與好奇,身子微微前傾,故作急切地追問,
“既有這般重賞,那逃犯的畫像呢?可有張貼出來?”
僕人聞言撓了撓頭,面露幾分無奈,如實回道:
“回老爺,這個還真沒有。上頭的人把畫像捂得嚴實,半張都沒往外流傳,只說確有這麼一名要犯藏匿在縣裡。”
“嗯?”
李雲瑞眉頭微蹙,語氣裡帶出幾分不解,步步追問,不露半點破綻,
“沒有畫像,那旁人如何辨認逃犯身份?又該往縣衙遞甚麼訊息才算數?”
“老爺您別急,這辨認的法子倒是有的!”
僕人連忙把自己打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道出,
“縣裡傳的話都說了,這逃犯亦或者是近三十年才踏入咱們山嶽縣的外鄉人,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亦或者是本地之人,早年外出經商、求學科舉,離家多年忽然歸鄉,回來之後性情大變、跟從前判若兩人,突然學會了武道功法的,全都在排查範圍內。只要手裡有這類人的訊息,只管去縣衙檢舉,自有官府的人細細核查,只要訊息屬實,獎賞半分都不會少!”
僕人這番話字字落進耳裡,李雲瑞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像是驟然凍住,本就緊繃的心絃猛地一顫,一股徹骨寒意從心底直竄四肢百骸,比先前聽聞霸王宗來人時更添幾分驚懼。
他此刻已經百分百篤定,霸王宗要找的要犯,根本就是他李雲瑞自己!
這兩條看似寬泛的排查標準,分明是精準對準了他的軟肋,死死堵死了所有退路。
第一條排查近三十年入縣的外鄉人,恰好戳中他隱姓埋名遷居於此的底細;第二條專查多年歸鄉、性情大變之人,更是防著他冒名頂替本地土著、偽裝身份的後路,兩頭合圍,不留半點喘息餘地,擺明了是衝著他來的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