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二絮絮叨叨把畫像樣貌描述完畢。
話音剛落,李雲瑞便放下手中果物,抬眼沉聲吩咐,語氣自然坦蕩,全然一副真心想協助官府尋犯的模樣,沒有半分破綻:
“李二,你先下去,速速去城裡請一位手藝精湛的畫師過來,就按照你方才見到的畫像模樣,仔細描摹,多畫幾張副本出來。畫好之後,分發到府裡各處,讓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也好記牢咱們要搜尋的逃犯樣貌,接著讓大家出門留意著,用心搜尋線索。”
李二聽得吩咐半點不敢耽擱,當即躬身應道:
“小人遵命,這就去辦,保證最快把畫師請回來!”
說罷,他轉身快步往外走,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徑直朝著縣城內畫師聚居的街巷趕去,一路腳步匆匆,生怕耽誤了時辰,惹得老爺不悅。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李二便領著一位揹著畫箱、鬚髮花白的老畫師趕回了復府,直接將人引到了外廳的案几旁,筆墨紙硯早已備好,一應俱全。
李二站在一旁,絞盡腦汁回憶著畫像上的樣貌,一字一句對著畫師細細描述,從臉型眉眼到身形衣著,但凡能記起的細節,全都一一說清,不敢有半分遺漏。
老畫師手藝嫻熟,提筆蘸墨,按著李二的描述慢慢勾勒,幾筆便打出輪廓,再細細描摹五官神態,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第一張畫像便已然成型,與縣衙裡的真跡相差無幾,後續又接連畫了五張副本,張張清晰分明,一眼便能看清樣貌。
畫師拿了酬勞告辭離去,李二立刻捧著一疊畫像,快步趕往內堂回稟李雲瑞。
此時李雲瑞依舊端坐在椅上,手邊換了一杯熱茶,神色閒適,見了畫像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目光沒有半分停頓,彷彿看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抬手示意李二將畫像分發下去,隨即吩咐下人將府裡所有的雜役、護院、管事全都召集到前院,不多時,府中上下數十人便齊齊站定,個個神色恭敬,等著老爺吩咐。
李雲瑞緩步走到眾人面前,手裡拿著一張畫像,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鄭重,朗聲開口,聲音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清:
“想必你們也都聽聞了縣裡的風聲,霸王宗的大人在緝拿要犯,懸賞百金,還能謀得縣令之位。方才李二已經去縣衙打探清楚,這便是那逃犯的畫像,我已讓人多畫了幾張,你們每人傳看一遍,務必記牢這副模樣。”
他頓了頓,刻意擺出一副看重賞賜、又想為官府出力的模樣,繼續說道:“往後你們出門採買、下鄉收租,或是在外走動,都多留個心眼,但凡見到相貌相似、行蹤詭異之人,立刻回來稟報,切莫擅自行動。若是真能尋到線索,立下功勞,老爺我絕不吝嗇,先前許諾的百金分賞眾人,再額外給你們添月錢、置田產,絕不會虧待了你們。”
一眾下人聽得兩眼放光,百金的誘惑本就極大,如今還有額外賞賜,個個連聲應下,紛紛湊上前傳看畫像,牢牢記住逃犯的樣貌,個個摩拳擦掌,都想著能撞上機緣,撈一筆重賞。
李雲瑞站在一旁,看著眾人熱切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他這般大張旗鼓安排,一來是做足表面功夫,若是日後有人打探復府動靜,也能落下一個全力配合官府的好名聲,不至於惹人懷疑。
二來也是藉著下人四處走動的機會,摸清縣城內外的風聲,知曉霸王宗和林銘的下一步動向,牢牢掌握主動權,即便身處險境,也能步步為營,絕不露出半分馬腳。
交代完畢,他便揮手讓眾人散去,各自拿著畫像分頭留意,自己則轉身走回書房,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臉上的閒適淡然消散無蹤。
推開一道看似普通的木櫃,暗格緩緩開啟,露出一條狹窄幽深的暗道,順著暗道往裡走了數步,便到了他隱秘的書房暗室。
暗室之內陳設極簡,正中央的供桌上,靜靜立著十幾塊李家先祖的牌位,香菸嫋嫋,透著幾分肅穆。
李雲瑞緩步走到供桌前,點燃了幾根香,放到了香爐裡面,隨後恭恭敬敬的對著牌位行跪拜大禮,額頭輕叩,輕聲唸叨著。
“歷代先祖在上,不肖子孫李雲瑞,隱姓埋名十餘年,苟全性命於偏遠之地,只為保住李家根脈,延續家族香火。如今仇家追至,禍事臨頭,還請諸位先祖在天有靈,庇佑子孫平安度過此劫,護我李家血脈不斷,絕不能讓我十幾年的隱忍,一朝付諸東流。”
他靜靜跪在牌位前,片刻之後才緩緩起身,抬手拂去衣襬上的塵土,眼底的惶然盡數褪去,重新變得淡然起來。
從暗室出來,鎖好機關,在書房之中練起了字來!
……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這一天之中,縣令那邊始終都沒有傳回來任何訊息。
從中可以看出來,第一天並沒有找到李雲瑞的蹤跡。
第二天一早,林銘就先讓王鬥進行一番推算,確定一下李雲瑞如今是不是還在山嶽縣內!
簡單推算之後,王鬥立刻點頭說道:
“大人,李雲瑞的行蹤並沒有發生改變,根據卦象,他現在依舊是還在山嶽縣內。”
“還在?!”
林銘聽完之後,更是認可了自己的想法。
“看樣子李雲瑞真的是在蠻族的活動區域了!”
周縣令尋找李雲瑞的方式方法,林銘也已然是瞭解了,李雲瑞若是真的是在漢族的活動區域之中,縱然縣令沒有讓他們將畫像帶走自行檢視,卻也已經算是半公開了李雲瑞的相貌了。
一傳十,十傳百!
說不定哪個人就會將訊息真正的傳入到了李雲瑞的耳朵之中。
那樣子李雲瑞怎麼會留在山嶽縣之中坐以待斃?!
只怕會第一時間從山嶽縣之中逃離。
說實話,林銘還是有些期待李雲瑞逃離的,那樣一來,他就可以縮小搜尋的範圍,增加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