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故造反?
場面過於震撼,露天廣場內鴉雀無聲,別說是帝皇長子莊森與泰拉禁衛多恩了,連基裡曼這個知道最多的基因原體此刻的腦袋裡都是懵的。
愣了兩秒鐘,基裡曼臉色頓時一片青一俉片白的,他無聲地張了張嘴,最終只得嘆了口氣。
路途中所有斟酌的話術,所有有利於談判的話術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徹底報廢。
似乎認命般的,五百世界之主高貴的臉龐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波動,伴隨著又一次悠長的深呼吸,在自己基因兄弟還在呆滯中時,基裡曼步入了朝聖大道的中廳露天廣場,面容肅穆的走上前。
“....父親,但願你這麼做有你的深意吧。”
他如此心想著。
按照基裡曼的規劃,他馬不停蹄的趕到泰拉,不就是想要與帝皇會面,然後在他這個最擅長運維,處理內政外交的原體的幫助下詳略和帝國皇帝塞勒涅談一談具體的易幟條件嗎?
瞭解的越深越理智。
基裡曼已經認識到人類帝國走到了它的歷史使命的終結,除了毀滅,併入神聖塞勒涅帝國是註定。
沒錯,結果無法更改,但過程的操作空間也不會小。
同樣是易幟,基裡曼有信心從塞勒涅手中爭取更加體面的條件,他也有這個信心。
可問題是,連帝皇都帶頭投了,看樣子一切都談妥了,他再繼續據理力爭的爭取條件便是不識抬舉,只會惹怒惹惱塞勒涅....
算了,基裡曼感覺自己一路上和洛迦的套話和補課都是在做無用功。
兒臣等正欲酣戰,父親何故先降?
無外乎如是。
基裡曼視野劃過帝皇那身著羅馬式純白託加長跑的背影,然後與那臺階之上,那雙詭異神秘的猩紅星瞳對視後,他低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跟隨在帝皇的身軀之後,單膝跪下,拜倒在地。
“禮讚萬族之皇,神聖皇帝,終焉之神,人類之主!”
他同樣高呼。
帝皇不著痕跡地傳來讚許的目光與靈能波動。
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做品,嗯,僅存的最得意的做品,瞬間領會了我的意思。
基裡曼閉上眼睛,老神在在。
塞勒涅無視之,眉頭一挑,“你們呢?”
一切都發生在幾息之間,直到此時,人群才猛地驚醒,偉大的帝皇與一位基因原體已然跪倒在地,唉?那個臺階之上,在禁軍的跪迎簇擁下的白髮赤瞳的華貴麗人是誰?
她的身影並不像基因原體那般高大偉岸,但依舊令所有人感到一陣由內而發的驚悚。
尤其是拜倒在她跟前的個個都是那般偉岸如神靈的巨人,看起來反差很明顯。
恐懼籠罩人群,帝皇重新行走於人世間的救贖已無法平復人們的內心。
圍觀中,不分地位高低,無論是極盡榮華的國教祭司與貴族,還是尋常服裝的朝聖者、巢都民眾,人群就彷彿伏倒的麥穗,紛紛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懺悔,祈禱甚至是哭泣在他們之中響起。
咚!咚!
黑曜石般的肌膚,野獸般的赤瞳,就宛如一頭從岩漿地獄中掙脫出來的墨綠色咆哮巨龍,身材最為健碩的曲夜之主作出了反應。
當他來到基裡曼的身後,那高大與魁梧的偉岸之軀已然將他基因兄弟的大半個身子都已經籠罩在了熔爐火龍的陰影之中。
“夠了....”
帝皇的第十八基因子嗣伏爾甘·沃坎低吼道:“真的夠了。父親你已經做了如此之多....是我們的無能拖累了您。”
那雙泛著烈獄般赤紅光芒的雙瞳竟然淌出溼潤的淚水,可怖的唇齒咬合間,是與面孔截然相反的沉穩,乃至是溫柔的嗓音:
“混沌神,我不知道父親為何會選擇將未來託付於你,但還請你不要辜負他,辜負我們的效忠...”
話畢,雄壯的身軀宛若擎天白玉柱般拜倒,雙膝跪地,訴說著他的誠懇。
“....”
帝皇幽幽一嘆。
他知道,這是沃坎的自責,自責於泰拉之戰最激烈的時候,自己沒有及時趕到並保衛他。以至於人類帝國走到如今的地步,甚至不得不委身於混沌神。
咚咚——
沉默的像一塊石頭,泰拉禁衛一言不發的來到帝皇的另一側,緩緩曲膝跪下,就像是一塊頭挪動後又陷入沉寂的石頭,沒有高呼,低著頭杵在帝皇的身側。
“磨磨蹭蹭!”
已然走下臺階,來到帝皇跟前的塞勒涅藉助身高差,眼神不著痕跡地與其對視。
開始眼神兼靈能交流。
塞勒涅:馬馬虎虎,這就是你的最後饋贈嗎?還算有點用處。你的這些子嗣還是有聰明人,而且都夠信任你的,縱使你有前科了,沒有任何解釋,他們依舊無條件信任你嘛。就是....這最後一個不咋聰明的倔種。
帝皇:請體諒,性格缺陷的問題,他不說不爭不搶不問卻又極其固執。心中還留有一根刺未消,我會和他好好談一談的。我的陛下,給點教訓就可以了,別下太重手。
塞勒涅:我懂。
話畢。
塞勒涅面無表情地向依舊站在原地,一副顧慮重重表情的帝皇長子伸出了手。
握!
嗡嗡——!
莊森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張深刻如刀砍斧鑿的面孔霎時間泛起充血的紅暈,空氣裡驟然間鳴起了像是玻璃龜裂的輕微聲響,雷霆憑空炸響,崩裂地面,他身上的裝甲赫然傳出‘咯鏘咯鏘’的作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該死的....這便是父親選擇將人類帝國的命運交付於他的原因嗎?難道就只是力量的懸殊?
他發出疑問,想要開口咆哮,但卻被無形的大手禁錮住,對上塞勒涅那雙璀璨灼魂的眼眸,莊森所感受到的只有壓迫和窒息。
“跪下。”塞勒涅說著手指輕輕一勾,爆裂般的巨響響徹雲霄。
咔咔咔——
沒有煙霧,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山崩地裂,塞勒涅只是一點一點掰斷了眼前卡利班倔種全身的骨骼以及經脈,然後瞬間又給他治癒復原,一點一滴的揣摩著基因原體的肉體生理極限,然後徹底壓倒。
砰!
即使已經將其碾得雙膝跪地,塞勒涅依舊沒有收回作用在其身軀每一個細胞每一處經絡的重力。
順便將其拖到帝皇的身後,跪好,跪成齊整陣型。
塞勒涅心想這才順眼嘛。
當做完手中的一切,塞勒涅這才緩步走到帝皇的身前,伸手虛扶。
她朗聲道:“恭喜,諸位,帝皇的誠意打動了朕。朕決定留下爾等的性命為朕的帝國效力。”
說著,塞勒涅轉頭問另一側的帝皇,一副君臣融洽,我如松柏你如青山永不相負的模樣伸手將帝皇扶起:“朕的秘書官,對你子嗣的問題就沒有補充嗎?”
與本色演出沒甚麼兩樣,帝皇面色憂慮而決然的緩緩站起身,“一切都交予您了。”
他如此說到,超過五米的偉岸身姿即使站直也顯得佝僂異常,一個手抖,一聲嘆息,一縷回眸,沮喪之中也把那種無力感和自責感非常清晰得體現了出來。
塞勒涅完美地接住了帝皇的戲....
“當然。”
塞勒涅將自己的勝利者形象,一種老朋友間的賭注勝利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兩人裝出一幅老交情老戰友老合作者相熟感,同時又恰到好處的表現出兩人似乎因為某種觀念上的角逐衝突而分道揚鑣的生疏感。
公事公辦中塞勒涅透露出的幸災樂禍與帝皇的苦悶。
塞勒涅猩紅色的眼眸掃了朝聖大道上被壓得脊椎彎曲的基因原體一眼:“竟然你們的父親沒有補充的,那麼,朕作為汝等君主的第一道命令。”
“改名吧。”
“嗯???”
“不懂嗎?”
抱胸,塞勒涅眼眸饒有興趣地凝望著臺階下似乎因為她與帝皇的交談中流露出的那種很熟悉的老友感而若有所思的原體,給出了答案:
“朕的麾下,也是二十個阿斯塔特軍團。作為實踐失敗者的一方,同為朕的將軍和軍事統帥,你們需要略做區分。”
塞勒涅解釋道。
聽聞此言,基裡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康納。”他當先開口道:“羅保特·康納·基裡曼。塞勒涅陛下,我應該能夠與您的羅伯特做出區分了吧。”
紀念自己的養父麼,“可。”塞勒涅頷首。
瞥視一眼基裡曼,若有所思的,帝國之拳的基因原體如此陳述道:“羅格·因威特·多恩。”
以幼年時掉落的冰雪世界因威特(Inwit)為名,不錯的選擇。
“可。”
“恩’貝爾....伏爾甘·貝爾·沃坎。”
塞勒涅點頭,“可。”
沃坎的選擇不出她的意料,外表可怖但天性溫和的他選擇了與基裡曼一樣,揹負起自己幼年降落在曲夜星的凡人養父,鐵匠恩’貝爾(N’bel)的名字。
“你就不用了。”
在某個卡利班倔種也準備開口時,塞勒涅打斷了他,“朕的第一軍團長叫亞歷克斯。”
話畢,塞勒涅在走下高臺,期間若有若無地與帝皇對視一眼。
塞勒涅:記住,我們是一體兩面的分歧合作者。解釋別過多,點到即止,讓他們去猜。
帝皇:....我懂。
“平身。”
不容置疑的力量隨塞勒涅的虛抬讓拜倒在朝聖大道周邊的數以億計數的泰拉人穩穩起身,他們瞪大了雙眼看著緩緩向他們走來的君主。
“禮讚,神聖泰拉。”
當塞勒涅伸出手,與朝聖大道邊緣欄杆後臺階的一位手持雙頭天鷹小旗的孩童觸碰的那一剎,在場的所有人爭先恐後地躬身行禮,無數雙手在胸前做出天鷹禮、無數道嗓音高聲嘶吼出效忠的誓言。
“禮讚!萬族之皇,神聖皇帝,終焉之神,人類之主!”
...
看著塞勒涅逐漸遠去的身影,帝皇收回目光,環視等候在自己身旁,滿臉憋著困惑的基因子嗣們,“有甚麼,問吧。”
......
很快,泰拉的易幟,人類帝國的滅亡,神聖塞勒涅帝國的統轄,一些列震撼人心的通告很快就被如潮水般擴散到群星中。
從一條條言辭鑿鑿的星語通訊、來自神聖塞勒涅帝國網道量子通訊播報中,人類帝國的各個地方封疆大吏開始意識到王座世界的改變僅僅只是開始:
從慘遭混沌邪祟蹂躪的‘卡迪安之門’星區,到混沌軍閥和變節者肆虐的大漩渦,再到遭到異形種族入侵的達摩克里斯灣星區、歐克綠皮獸人氾濫的阿瑪吉多頓....
曾經於星空中蔓延的無數道亞空間裂縫一一漸褪,現實宇宙的夢幻星空從如此刻這般如此美妙和祥和。
如噩夢般恐怖的宏偉宇宙神靈以著爆發的超新星般掃蕩了群星間閃動的邪芒、帷幕中潛行的穢物、窺伺著人類疆域的異形....
遍及帝國版圖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永恆遭受黑暗侵襲的星區,無論是綠皮大軍的屠戮、鈦帝國的掃蕩又或是不死亡靈的收割,趁此風暴肆虐之機,虎視眈眈的大舉入侵帝國疆域的異形,彷彿在此刻按下了停滯鍵。
雖然小規模的內部戰亂持續不斷,但跨星系連星區的大戰赫然消失了。
沒有人是傻子。
尤其是人類帝國東部,靠近馬庫拉格,靠近原奧特拉瑪五百世界,靠近極限星域的人類帝國領地,第十三基因原體的甦醒就如同一記強心針,讓他們欣喜若狂,源源不斷的朝聖艦隊在出發。
同樣的,五百世界之主的異常舉動也一一傳入了他們的耳中,改善吏治、改善民生、醫療改制、佈道傳教....
前者還好說,但後者是怎麼回事?
隱隱約約的褻瀆情報傳回,說五百世界之主也墮落了,和同叛徒‘懷言者’一起,肆意抹黑與篡改帝皇的光輝形象,他們共同樹立了一尊位比帝皇,乃至更加超然的神在佈道朝拜。
還有眾多星區發來的有關原體回歸的訊息,甚麼第一原體、第五原體、第六原體、第七原體....都來了。
泰拉標準歷,今年是甚麼日子,終焉紀元的最後一年是甚麼日子?
原體都扎堆回歸?
眾口鑠金,無數雜亂的訊息在星語者的通訊傳輸中混淆視聽,為原體復甦和歸來的喜悅蒙上了一層陰影。
直到來自神聖泰拉的星語通告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傳送到每一個人類帝國疆域內的世界,且合理合法、證據確鑿、手續完備、程式合法。
所有的一切都在訴說著泰拉的劇變。
也徹底的讓人類帝國疆域內的地方封疆大吏和自治總督們將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沉靜下來。
還好。
縱然‘泰拉和平易幟‘,‘帝皇之跪’,‘人類帝國改組’的每一條訊息都如重錘般敲打著所有人的耳膜,令人不可置信。
但這樣順利的傳承總比混沌叛徒、異形和變節者的滅絕入侵,導致人類帝國徹底分崩離析來得強。
也不知道塞勒涅皇帝陛下是怎樣的存在。
嗯....盛大的神殿教堂和紀念碑或許需要改建了。
所有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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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關於區分塞勒涅的崩壞軍團長與帝皇的基因原體。
原先是想過取名字完全不一樣的,但沒必要,二十多個,多了太繁瑣太麻煩。
區分的問題早就想好了,不用擔心,描寫的時候,會有專門的字首或者特殊稱謂冠名的區分,勝利者的特權,主角甚至會讓他們改名以作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