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驕陽似火,無私地普照王座世界的日光照映下,被致命爆彈炸得坑坑窪窪的停機坪處處斑駁,影影綽綽,彷彿潛伏著不可計數的冤魂在尖嘯。
“你說你們在陛下和帝皇的命令下,配合察合臺對泰拉的高領主以及政治世家和派系展開了清洗?”
於神皇佈道者大型登陸艇停降在這座年歲悠久的大理石平臺上發出的等離子引擎噴焰與空氣產生摩擦的聲響中,低沉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停機坪之上。
位於諸多或破損或完整的披堅執銳的勇士雕像的環繞之中,萊昂·莊森全身都披掛著漆黑的盔甲,還有隱約的深綠色點綴其上。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面前的千瘡之子大連長以及泰拉禁軍代表。
那張面孔面目深刻如刀砍斧鑿,彷彿無數的憂慮如河水一般沖刷著它,才在肌膚上留下了這些痕跡。他的發縷比起他更多的基因兄弟而言略顯花白,長髮之間透漏著一絲一點的金色,其它地方則褪出了灰白。
他的下半張臉上濃厚茂密鬍鬚之間只露出了嘴唇。那是一張多疑的唇口,一張更像是會抿起異議而不是展露笑顏的嘴。
‘嗒啦,嗒啦’,金屬的腳步聲響起。
“是的,閣下。”
他面前的那個有著千瘡之子白色日環徽章與‘XV’雙頭鷹裝飾的千瘡之子大連長並未有多少尊敬。
呲——
摘下有著凸起桂環頭冠,面甲一體式的精工頭盔,露出那雙閃爍紫紅光華的眼眸,他只是點點頭便側過身子,做出請的手勢,並未有詳略解釋的意思。
對此,第一基因原體、帝皇長子、大守密者呼吸著。
薰香過後的清新空氣摻雜著的屍臭和血腥,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就在幾分鐘前,這裡可能還是一個充斥著無邊殺戮的修羅場。
他感到自己的問題被敷衍了。
尤其在他的記憶中,對方的塗裝以及軍團徽章都象徵著叛徒。從這位千子巫師的眼中,他更看到了一種審視的冒犯,一種對比的考量。
那碧綠色的一雙瞳孔彷彿一柄結霜的嗜血寶劍,宛若劍鋒輕撫人的肌膚般銳利。
“....”
千瘡之子大連長仍一言不發,做著請的手勢,毫無畏懼地與眼前的所謂人類帝國基因原體之首對視著。
氣氛有點過於沉靜和凝重。
以至於聞訊趕來,身著華袍只為迎接複數帝皇親子回歸的各界人士一時之間有些進退兩難。
進,怕捲入泰拉易幟這個敏感時間點的政治紛爭之中,一個不小心就是全族消消樂;退,怕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不進不退吧,矛盾衝突爆發了,一個不好便會慘遭殃及。
“唉....”
同樣是才走下登陸艇的跳板,還在與神皇佈道者牧首洛迦·奧瑞利安愉快交談的基裡曼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想問清楚清洗的局勢,讓對方將詳細情況一一告訴給你,你就直接詢問嘛。
眼神壓迫也沒用,你又不是他們的基因原體和軍團長。人家就不是帝皇一系的。
跟洛迦談了這麼久,作為最瞭解神聖塞勒涅帝國基因原體(自認為),基裡曼已經知道了塞勒涅的麾下也有一個暗黑天使軍團,只不過,軍團長叫亞歷克斯。
透過洛迦的描述,似乎是位個性爽朗的軍事統帥。但莊森....顯然離爽朗這個詞有點遠。
他的這位原體大哥啊,其人無疑是可敬且英武,符合絕大多數人心目中對貴族騎士想像的,但問題就是,他的行為處理有時及其粗暴,一種野獸般的粗暴,而且跟個悶葫蘆似的,有話憋著就是不說,愛較真。
說句不好聽的,共情和理解能力幾乎為負數。
跟多恩有的一拼,如此想著,基裡曼默默瞥視了一眼身旁的第七基因兄弟。換來了莫名其妙,你看我作甚的眼神。
收回目光,基裡曼竭盡所能地展露出微笑向前走去。
他能夠感知到,人類帝國今後的效忠物件,帝皇的交易者,塞勒涅陛下如今就在泰拉,在局勢沒有惡化之前,還是結束莊森的固執小脾氣吧。
下一刻,千瘡之子軍官越過了他。
“洛迦軍團長!”
看到洛迦的剎那,基於崩壞力量之間的感應,還是軍團長一級的波動,幾乎不可能認錯,千瘡之子大連長託著頭盔,小步向首席神皇佈道者跑去,肅立行禮。
“馬格努斯怎麼回事,不是說人類帝皇與陛下達成了協議,和平移幟麼?”
......
就在千瘡之子戰士解釋著泰拉政變事宜的前後始末時,塞勒涅已然漫步在泰拉街頭的最高層穹頂。
泰拉無疑是一座高度巢都化的世界,只不過更加金碧輝煌而已,建築群層層疊疊彷彿無窮無盡,其自然資源早已枯竭,海洋更是於許久之前便已乾涸,放眼望去,直至大地的盡頭,除了密集的城市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景緻。
無以倫比的巨型建築及雕像穿透了王座世界遭到嚴重汙染的大氣層;太空港的尖塔群直刺入黑暗的虛空,指引著無數的人造衛星、國教佈道電臺、自動武器平臺與數以百萬計的政務院運輸船起起落落。
神聖泰拉並不神聖,在這裡深吸一口,只有重汙染的霧霾以及讓人直入ICU的鉛灰。
“真是一幫不知死活的蟲豸....”
雙眸綻放出藍白的資料流體,塞勒涅冷笑著閱讀起清洗途中,自那幫高領主,前高領主家族和派系的頭頭們腦中搜魂出來的褻瀆內容。
這幫傢伙想要透過種種手段讓禁軍和原體,實質上是塞勒涅放棄對星際戰士地位提高、解散高領主議會、對泰拉進行大整肅的等等一些列舉措,即刻收回亂命。
乃至有些蠢貨,腦子裡甚至萌生了自己就是帝國的主人的念頭。
‘如果原體和禁軍能夠及時撥亂反正,維護高領主議會正統的態度誠懇的話,他們可以酌情維持原體和禁軍的崇高地位,適當地對星際戰士戰團提供更高一級的物資供給。’
瞧瞧,這是甚麼蠢話。
全然沒有認清先後順序。
禁軍的隱秘貢獻先不提。沒有星際戰士,沒有原體,人類帝國還能存在?
塞勒涅不否認帝國衛隊的億萬星界軍凡人的貢獻和作用,但高領主嘛....他們竟然有臉認定自己就是帝國最重要和不可或缺的一環。
“公佈罪證,公開判刑,集體處決。”
塞勒涅右手輕輕敲擊著身旁的虛空,驅散腳下厚重的化學霧霾,饒有興趣地凝望著永恆大道上一一被押上的身影。
曾經的高領主,如今就像是死狗一般被拖行到直入泰拉皇宮正門的朝聖大道上。一個又一個從囚船裡被蠻橫提出。
除了少數選擇明哲保身,站在禁軍這一邊,而不是被千百年的家族/派系利益矇蔽心神的聰明人,幾乎一網打盡。
槍管在噪音和火光中射擊著,爆彈從槍管中呼嘯而出,更多痛苦的尖叫聲也隨之降臨。
血濺在倅了至聖至臻的朝聖大道上,無數待行刑者看著頭耷拉在胸口,脊椎軀幹幾乎被爆彈掏空的可怖屍體,發出一陣又一陣尖利刺耳的呼喊。
所有參與者及其家族全部連坐,斬盡殺絕,雞犬不留。
第五基因原體,巧高里斯的戰鷹只是手持白虎大刀地似乎站在淪為刑場的朝聖大道中央,神情肅穆地面對著熙熙攘攘的人潮,以絕對的從容與威嚴對喧囂的人海表示了自己的意思。
數百名禁軍持握著武器列隊站立在朝聖大道的邊緣,無數的飄揚旌旗飛舞於這群皇宮禁衛們之中,無聲地述說著這便是帝皇的意思。
無論高領主有何種藉口,中底層的民眾可不管那麼多,他們是聽著禁軍的傳奇故事長大的。當禁軍成群結隊出現時,就意味著——帝皇的意志。
“異端審判庭裡有異端,惡魔審判庭裡有惡魔。高領主議會里遍地野心家。你信不信,如果你復活時不展現一絲一毫的偉力,這群高領主為了手頭的權力,甚至敢宣佈你是異端。”
想到一個笑話,塞勒涅託著下巴,儼然一副看戲的表情,原本深邃的穩重感,霎時間有些輕佻起來。
“....”
帝皇只是沉默著,似乎表情有一絲的苦惱。
一萬年的肆意野蠻生長,如今的帝國,如今的泰拉機構,已經走向了與他的構思所想完全相反的一面。
“泰拉已經是您的了,我的陛下。您將肩負起撥亂反正,帶著這顆臃腫的世界重回正規,帶領苦難的人類走向....”
“停!”
塞勒涅皺眉:“你倒是夠光棍的啊。”
嘶,聽皇老漢這語氣,怎麼還有點竊喜的意思,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自己的吃虧了啊。
這是破產老賴找了接盤的傻大戶?
塞勒涅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朕任命你為泰拉星域直轄總督區的臨時總督。可不是讓你來躺著吃乾飯,然後等著朕撥款救災。”
帝皇一板一眼地開口道:
“對於肩負無法想象之大任的萬族之皇,神聖皇帝,終焉之神來說,這是最實際也是必須的責任。您愛眾生,您愛世人。”
帝皇的馬屁?
塞勒涅瞪大了眼睛。
“我的陛下....別這麼看著我。我的過往在您的眼裡不應該是公開的嗎。我也有過為臣為子的時候,佞臣、奸臣、讒臣....人類之主,並非我的職業生涯的全部。”
他甚至說了句俏皮話。
回過神來,塞勒涅一拍腦門。
因為帝皇最近一萬五千多年來幹得事和行事作風,她下意識的形成了片面的經驗看法。差點忘了帝皇還有前面的三四萬年是在人類史的各個時間線和關鍵大事件中晃悠的。
昏君的荒唐事,他乾的也不少。
這傢伙可一點不在意個人名譽的得失與好壞。
但就是有些不爽啊。
“物資朕調撥了,星炬朕維持了穩定,星際通訊與航行朕也搭建了新的網道....甚至官僚與公務人員缺口的問題朕都向帝都政務部下發了派遣命令。”
額上似有‘井’字浮現,塞勒涅眯起眼,面露微笑,啟目輕吟,“朕要你何用?”
“陛下聖明。”
帝皇滿意點頭,塞勒涅的笑罵並不沒有動搖帝皇臉上的中正平和。
“馬上就有用處了。”
他扯了扯嗓子,望向那在經過了又一道造型詭異的拱門之後,已經臨近朝聖大道露天廣場的朝聖隊伍。
“這便是我為您最後的正名。也是最後的饋贈。”
“你在打甚麼注意?”
......
當穿著光亮的銅和金色盔甲,還穿著一件紅色天鵝絨披風和展開的鷹翼圖案背飾,擁有一張嚴肅的、天生不苟言笑的臉,頂著一頭骨白色短髮的因威特堡主——多恩;
比所有基因原體都來得更加高大與魁梧,面板黝黑,睜著自己泛著赤紅光芒的雙瞳,身著他自己親手所打造‘火龍之鱗’綠色甲冑的曲夜之主——伏爾甘;
以及臭著臉的莊森;神情無奈的基裡曼;絮絮叨叨點評和訴說著自己對泰拉改造意見的洛迦直覺視線豁然開朗,步入到朝聖大道的露天廣場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同的是,前四者是因為見到了他們的父親,洛迦是因為見到他的陛下。
“吾皇,聖躬安。”
一溜煙的,基裡曼都沒反應過來,洛迦就瞬間移動般的拜倒在塞勒涅的腳下。
“朕安。”
清冷又充滿磁性令人冒起一層雞皮疙瘩的聲音響起後,基裡曼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便是的塞勒涅本人嗎?
但此刻,他也暫時顧不得塞勒涅的問題了。
因為他的父親,赫然離開了黃金王座,行走於朝聖大道。正緩緩向他們踱步而來。
帝皇身著一席白袍,純聖潔白,無一絲一毫的多餘雕飾,簡單的羅馬式託加長袍下是一切人體雕塑家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健碩軀體。
他腳踏著象徵泰拉破後而立的累累血跡,卻又一塵不染。
腦後燃燒著灼目的金色光環,臉上發自內心的帶著平靜甚至是仁慈的表情,突然,他跪下了,當著所有人的面。
“禮讚萬族之皇,神聖皇帝,終焉之神,人類之主!”
他高呼。
“父親!”×4
所有原體,包括多恩與莊森都為之失聲,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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