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一絲風,只有金色濃霧恆久不散。
黑暗。虛無。
噔噔噔——
身著天鷹精工鎧的金甲禁軍手持著標誌性的戍衛者動力長矛在周圍開路,馬格努斯與帝皇第五子嗣察合臺·可汗跟隨在全副武裝、甄心動懼的皇宮衛士們身後,走向這片破碎網道空間的盡頭。
一座網道城市。
曾經屬於古艾達靈族,現如今屬於人類帝國,屬於帝皇的最秘密城市。
“....”
縱使已經過去了萬載,察合臺·可汗依舊不願在這個陌生的亡靈城市中逗留,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時間緊迫。
更因為這座死亡了兩次的城市已成為了見證兩個失敗的銀河霸主帝國共同的紀念碑。
網道城市的建立者,無數古艾達靈族在那場令混沌神明從他們頹廢的放縱文化中誕生的浩劫中死於此處,他們的可悲靈魂也永遠淪為了那位黑暗歡愉王子的口糧與玩具。
帝皇以為自己並不會重蹈靈族的覆轍,他接手了泰拉地下連線的靈族早已人去樓空,淪為死域的網道城市,滿懷期待地去完善去修復它,將屬於他與人類共同的未來幻夢寄託在網道飛昇計劃之上。
憑藉帝皇的博學和機械教的才智,人類將古老網道中的這片區域與帝國新開闢的、連通王座的通路連線在了一起。
只可惜,千防萬防,終究功虧一簣。
一代銀河霸主人類帝皇畢其功於一役而敗。
他的幻夢,人類的未來皆毀滅在了那通來自親子的超級靈能通訊之下。
第十五基因原體那星辰燃燒般的靈能力量因其身的正義感而腫脹,在普洛斯佩羅的凡人獻祭的助燃下,不意間擊穿了網道脆弱的防護層。
如果說古艾達靈族帝國是毀滅在他們持續了六千萬年的不斷縱慾墮落之下,那麼人類帝國的衰敗伊始便是網道計劃的失敗。
網道的破碎,亞空間裂隙在泰拉地下的擴張,蜂擁而至的亞空間邪祟以及來自至高天的深深惡意,直接導致帝皇不得不以身壓制亞空間的持續擴大,失去了行走於人世間的能力。
間接的,人類帝國宰相‘掌印者’瑪卡多的死亡、巴爾之主[聖吉列斯]的隕落,乃至虛弱狀態下的帝皇被四神賜福的親子[荷魯斯]重創....
太多的人類悲劇,追根溯源皆可以指向網道計劃的破滅。
“世人皆知大叛徒[荷魯斯]是搞砸了一切的混蛋,懷言者是最可憎的墮落異端,但[馬格努斯]啊,我可憎的兄弟,實質上,你才是真正的罪孽深重,不可饒恕之叛徒!”
察合臺·可汗略顯感概地閉上了鷹眸,但他的語氣依舊冰冷如鐵。
“....”
若有所思的,馬格努斯將目光從這些沒有絲毫崩壞能量波動的人類帝國禁軍的身影上挪開,瞥視了一眼身旁忽然的冒出了一股子文化人,書生意氣的多愁善感的察合臺·可汗。
“並不是你。抱歉,我遙遠的未知兄弟,我們的家庭倫理悲劇讓你見笑了。”似乎是感觸到了馬格努斯莫名的目光,可汗嘆出口氣,很是疲憊地開口道。
“理解。”
並未多言,馬格努斯感受著死亡城市中的滔天怨念,感覺這股意念流進他的血液之中。這是一種詭異的,堪稱奇妙的感受。
這一刻,馬格努斯彷彿在視野的邊緣看到了他們的鬼魂,或者是他們靈魂的魂魄。
一片片閃爍著金色光芒的靈魂殘破在坍塌塔樓的窗戶後,斷裂大道的拱門間閃爍。他們只是可見、可感知的迴響,是在久遠的城市攻防戰中已逝的生命餘韻。
“搞砸了一切的另一個我....真想要見一見啊。親手將他處決,拷問他的靈魂,順便問問他為甚麼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可惜,他們的盤據地,是恐懼之眼的巫術之星()沒錯吧,那是佈德大將軍和科茲、佩圖拉博、莫塔裡安他們的任務。”
察合臺·可汗猶豫了,“佩圖拉博、莫塔裡安?”
“然也。最新的戰報,荷魯斯、安格隆他們也已經開展了針對恐懼之眼的肅清作戰。當然,他們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有機會,我可以介紹你給他們認識。”
突兀的,馬格努斯好奇道:“那位[馬格努斯]是個怎樣的人,與我有何不同?”
沉默半響,察合臺·可汗向著馬格努斯淡淡一笑,只是輕飄飄一句:“一個擁有強大肉體的靈能者。”
“只是肉體和靈能出彩麼....”
對於一個基因原體,一個掌管了人類帝國某片星域軍政大權的封疆王侯而言,這可不是甚麼好的評價。乃至極度負面。
“倒是你。帝皇從不是好相與之人,毫無芥蒂的一人隨著我進入人類帝國的心臟....無悔無疑問?”
可汗反問道。這是一個雙向的詢問,帝皇,即是指的他的帝皇,也是指的馬格努斯的‘帝皇’。
“吾之使命即忠誠。”
“原來如此。”
得到回答,兩人再一次的相視一笑,隨即繼續跟隨皇宮禁軍的腳步沿著一條特別寬闊的大道向前走去。
他們繞過了數不盡的雄偉戰爭機械,金色的屍堆骸骨遍地。帝皇的禁軍曾數以萬計,他們是帝皇除原體以外最偉大的基因工程成就,但大部分都倒在此處。
如果帝都大皇宮的禁軍沒了這麼多,陛下會怎麼做?嘶....難以想象。
“終於來了,馬格努斯。”
終於,這處大墳場般的死亡城市盡頭,一道低沉而又期待的宏大聲音響起。
那是一種無源也無方向的金色無根光暈,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的微光中。一汪汪洶湧的金色漣漪天地,每一輪光弧看上去都如淡色水晶一般澄澈晶瑩,內部卻有類似於人類血脈經絡的波動流轉。
世人難以想象的冰冷能量光輝匯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支撐起網道世界繼續持續下去的純粹靈能框架。
也是維持網道連線神聖泰拉,抑制亞空間裂縫不再繼續擴大,封印裂隙撕碎和吞沒泰拉與王座世界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來此。”
剎那的,無數的聲音匯聚成一道傾瀉而下。
瞬間讓馬格努斯感到頭痛欲裂,彷彿億萬人同時在耳邊詠唱,痛苦、哀傷、憤怒、期待、興奮,乃至求死....飽含著無數的情緒,就如同沙城暴一般刮過他的腦海。
雙目剎時間迸發出灼目的紫紅炫光,他伸出了手。
嗡嗡嗡————!!!
冰冷刺骨的金色光芒就像是要透過眼球一般肆意地壓迫過來,熟悉的傳送感出現,就像是塞勒涅陛下帶走他們換宮殿場地的那種感覺,下一刻,馬格努斯的視聽覺失去了感知。
天旋地轉的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當馬格努斯察覺到自己已經腳踏實地後,他瞬間就是睜開了眼。
因為嘈雜的聲響已然映入耳簾,鋼鐵碰撞發出陣陣鳴響。粗壯的線纜間動力源滿載供能的低沉嗡。
嘩啦啦——
懸浮的顱骨天使來往穿梭,數不盡的尖端溼件機僕為帝皇的秘密機械不停勞作著。
黃金王座,那龐大高聳,幾乎每天都會變個樣兒,在擴張在維修的黑暗時代的動力裝置還持續不斷地發出一種嗡嗡聲,那聲音令馬格努斯毛骨悚然。
這是一臺前所未有的集針對精神、血肉、靈魂、能量的多重汲取折磨裝置!
他做出判斷。
這玩意,你竟然坐了一萬年?!
馬格努斯震撼了,不知是源於對人類帝皇意志的敬佩還是對於黃金王座所能達到的折磨效果感到震驚。
“不會真是要讓我代替你坐上去吧。”
帝皇高踞的黃金王座之後,是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是網道大門。
巨大的圓形洞口已不再能展現出它後方的域外世界,卻也沒有顯出它後頭的王座廳砂岩牆壁的顏色。
禁軍與機械修會的守秘大賢者曾經試過用破壞大門、炸燬裝置、切斷供能等等手段來關閉這個開口,卻僅能讓它保持半開的狀態。它永遠關不上了。
在這扇門的另一端,那充滿惡意的東西拒絕讓這個創口癒合。
在王座臺階之下,數百位身著精緻而華美的純金色全覆式裝甲的致命武士,赫然握持的戍衛者動力長戟矗立著,尤其是領頭的兩位,他們那華麗到離譜的精工訂製甲冑看得馬格努斯眼角稍微一眯。
像。
這審美觀太像了!
馬格努斯站在原地,在他的觀察中,帝皇的形象不斷的變化著。
很快,一切定格,他看到一張枯萎乾癟,充滿痛苦的臉龐,沒有一絲生氣的屍體棲身在那高聳巨大的座位上。
“圖拉真、康斯坦丁,讓開!察合臺,辛苦了....馬格努斯,兌現諾言,替代我。”
此刻,帝皇已經迫不及待。他那空洞內凹的眼眶直挺挺地注視著馬格努斯。
就彷彿一個囚徒在渴求著鑰匙。
雖然塞勒涅的贈予已讓帝皇的人性加速復甦,【終焉】對於極端情緒的代替吸食無一不是在減輕帝皇的壓力,但這簡短的靈能通訊的沖刷依然是在場禁軍能夠忍耐的極限鋒值。
甚至在王座廳內工作的機僕們也能感受到靈能的重壓。鼻子流血。眼睛被流出的血淚染紅。出現了宕機。
神情冷峻,儀表堂堂,臉上帶著嚴重的傷痕,身著堡主之盔(),手持守望者之斧(atcher'sAxe)的禁軍元帥圖拉真·瓦洛里斯的臉上閃過異色,但終究還是退開了。
禁軍從來不信任星際戰士,尤其還是疑似叛變了的星際戰士原體!
但,帝皇的命令勝過一切!
沒有猶豫,馬格努斯在察合臺·可汗的注視下,一步一個腳印,紅膚的巨人穿過了帝皇禁軍的絕對戍衛圈,健全的紫紅雙眸一一與沿途的禁軍對視。
包括圖拉真。
以及臺階最高處,僅離王座只有一個臺階之遙的,那位雙手抱胸,一言不發的強大禁軍統領,似乎察覺到了馬格努斯目光的含義,他簡短開口道:
“康斯坦丁·瓦爾多。”
咚咚!
直至王座之前,馬格努斯站在了黃金王座之上的乾涸屍體前。
咔咔....
在一眾禁軍目眥盡裂的注視下,馬格努斯接觸到了帝皇那乾癟的身體。
無數的記憶隨著能量的轟爆傳輸傳來,無數的畫面浮現,馬格努斯從那些畫面中汲取自己所需的東西,他理解了帝皇供能黃金王座的步驟,也知曉了塞勒涅交代他的最關鍵任務內容。
坐上去。
在帝皇死亡,並復活重新行走於人世間的這段時間裡,你給朕坐上去。
維持住星炬,維持泰拉不被亞空間裂隙吞沒,讓王座世界淪為第二個恐懼之眼,便是你的任務。
他的‘帝皇’,塞勒涅的清冷聲音霎時間浮現在馬格努斯的腦海。
噗咔咔——
剎那的,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馬格努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將帝皇的乾癟身軀自黃金王座下揮掃而下,剎那的,向外引導傳輸帝皇磅礴靈能力量的金屬管道一瞬間變得暗淡,星炬的光芒都為之一顫。
“異端/叛徒—!”
太快了,而不等禁軍們舞動戍衛者動力長戟向瀆聖之人發動攻擊,馬格努斯赫然坐上了黃金王座。
劈里啪啦!
他紫紅的眼底似有宇宙星空在閃耀,猶如火山噴發一樣,猶如異質的龐大崩壞能量在‘強化擬似律者之軀’中快速流轉,隨時可以讓星球傾塌,讓恆星坍縮的可怕崩壞能量猛地灌入了黃金王座。
“嘶....哈....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挺過一萬年的....”
連綿不絕的汲取感以及彷彿從身體的每一顆細胞中吸骨敲髓的壓榨感是前所未有的,初體驗下來,馬格努斯真懷疑,要不要給科茲推薦這個拷問器,絕對夠勁。
同時,馬格努斯毫不遲疑的具現出塞勒涅賜予自己的崩壞結晶體,將起握在手中。
咔嚓!
滋滋滋——
整個王座廳都彷彿被洶湧的崩壞能量粒子的瞬時摩擦沖刷高溫變得通紅,炙熱。
嗡嗡嗡——————
自黃金王座,星炬的變化是如此的顯眼,從中湧出的黃金之色漸漸充斥紫紅,浸染了天空與大地,如同王座世界都是化為了瑰麗的虛數汪||洋。
“原住民的帝皇!去吧!吾皇的所需,需要汝去兌現了!”
“自然....”
就彷彿是升騰的幽靈,自帝皇那被掃落的巨大屍骸之上,從中溢位的黃金色澤愈發濃郁。
那聲音是如此的放鬆,如今的輕鬆。
幾乎同一時間,許多雙眼睛注意到了星炬的異變。
一個接一個,黑暗諸神的眷寵們,名為背叛的惡魔王子們注意到了帝皇的死亡。
對於永生者而言,死亡可不是終結。
“詛咒....要歸來了!”
......
【亞空間】
“混賬!”
當惡魔魅魔侍童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時,正因為混沌諸神的內戰而不得不結束縱情享用無盡靈魂盛宴的惡魔王子福格瑞姆的臉上便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閒適與優雅。
此刻,他也顧不得再與肆行要塞的一眾大守秘者魅魔,還有自己的姘頭繼續廝混交流雙性感情。
連繼續抵禦來自【終焉】眷屬水晶荊棘之海中誕生的崩壞獸軍團的想法都沒有了。
“命令哈莫尼(Harmony)!集結軍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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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哈莫尼,即帝皇之子叛變後,在恐懼之眼中新的母星。惡魔世界。
小馬啊小馬,你的靈能電話,帝皇最大的痛。
咳,明天再來。
12點之前,我就真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