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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6 節 昭昭星野

2023-08-11 作者:拾一

與我有婚約的記者男友死在婚禮前夕,7 年後,他又出現了。

他換了個身份,也不再記得我。

我費盡心思接近他,他卻疏離又冷漠地質問:“你在打甚麼算盤?”

可後來我才發現,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1

再次睜眼看見眼前的男人時,我知道成功了。

和別的渡魂使不太一樣,他穿著白襯衫。

“夏昭安,死於陰曆七月半子時末刻。”男人視線從他手上憑空出現的黑色筆記本移開,淡淡看了我一眼。

7 年後重逢,他卻不記得我了。

我盯著筆記本封面上燙金的“裴”字,眼中酸澀,隨後垂下眼:“嗯。”

靜待他下一秒的反應。

“死因......未知?”男人語氣有了起伏,手指輕輕一揮,其手上的筆記本突然快速翻頁,像是在查詢甚麼。

但我只是靜靜看著他,視線從他眉眼,滑過鼻樑,一路到唇。

幾秒後,男人再次看向我:“你,是怎麼死的?”

確定沒有我的死因記載,我稍稍鬆了口氣,避開視線答道:“不記得了。”

空氣凝滯了幾秒,餘光裡瞧見男人仍盯著我,帶著審視。

片刻後,男人收回目光,手指在空中輕點幾下,一塊半透明的螢幕,顯現在他面前。

很快,螢幕裡出現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復古美男,眼角有一顆淚痣,手裡翻著甚麼冊子,頭也不抬地慵懶道:“何事?”

“渡魂錄上未記錄她的死因。”

復古美男抬眼看過來,不著痕跡和我對視一眼,又移開目光。

“裴,關於她,你處理就好。”

接下來幾分鐘,復古美男向裴講了應對方法。

大概是說,我屬於非正常死亡,是由他們管,但必須 7 天內找到我的確切死因。

否則,我便不能在生死簿上歸檔,也就無法進入輪迴,只能在這世間遊蕩,直至消散。

復古美男交代完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便切斷了對話。

裴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抬眸看向我:“你不對勁。”

我心下一緊,他繼續道:“大多數人死後,初次見到渡魂使,反應一般會經歷驚詫、害怕、抗拒到接受。再理智冷靜的人,至少都會覺得詫異。

“但,你沒有。你對我的出現並不意外,甚至在剛剛渡魂司司主講你的後續處理時,你不僅不在意,反而一直盯著我看。

“所以.....”

他語氣停頓,朝我走來。

我步步後退,直到背抵在牆上,和他僅一拳之隔。

裴俯身湊近,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輕聲質問:“夏昭安,你在打甚麼算盤?”

2

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我暗自懊惱,剛才表現得過於淡定,讓他起了疑。

“我......我平日裡愛看鬼怪神異類的閒書,書裡曾提及,非正常死亡的鬼魂,會有穿黑衣的渡魂使確認資訊,登記入冊,引入輪迴。”

我倆同時看向他身上的白襯衫,微妙地靜了幾秒。

“不過,你穿白衣,想必身份與一般渡魂使不同?”我覷著他猜測道。

裴直起身,聲音沒甚麼起伏:“這也是書上寫的?”

他臉繃著,語氣也淡。

“你猜得對,也不對,我確實和其他渡魂使有所不同,但至於衣服——”他一雙桃花眼勾著我,卻不再往下說。

“嗯?”我沒忍住疑惑。

“怎麼?你對我的衣服很感興趣?”

語氣裡隱含的笑意,透著久違的熟悉感,我有一瞬的恍惚,彷彿他其實從未離開過。

“告訴你也可以,不過——”他眸裡晃著幾分精明,“你得先告訴我,為甚麼對自己的死彷彿毫不意外?”

不,他都不記得了。

回過神來,我聲音微微提高几分,冷淡道:“你那本子上應該有我的職業資訊,我是醫生,總接觸死亡,而且人終究都會死的,不是嗎?”

男人聽後沒甚麼反應,也不知信沒信,過了好半晌,嘴角一勾:“你倒是想得挺開。”

他這像是在冷笑。

“罷了。”裴揉了揉眉心,嚴肅起來,“剛剛司主說了,你並非第一例死因不明的亡魂,當前是先弄清你死前那幾日都經歷了甚麼,從中尋找線索......”

這都是我已提前知曉的資訊,於是心思開始飄向怎麼合理地把他留下來。

“回神了,從剛才起,你就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東西?”

他嘴唇一張一合,我腦子一亂,竟下意識想和以前一樣回一句“你嘴唇看起來好軟”。

但現在反應過來的我,卻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男人眉眼冷了幾分,又拿出渡魂錄,作勢要劃掉我的名字:“不說算了,還找甚麼死因呢。”

“等等!我想起來了!”

他目光銳利地看過來,我眼神往他手上瞟了又瞟,示意他把渡魂錄收起來。

他像是被氣笑了,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氣音,但還是隱去了本子。

“剛剛細細想了想,確實發生了奇怪的事情,前幾天,我去玩密室逃脫。”我朝他勾勾手指,示意靠近。

他眉微微挑起,但身子沒動:“然後?”

“玩的是有 NPC 的恐怖本,然後——”我往他身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煞有介事道,“我好像遇到了真的鬼。”

3

說完,我便站了回去,不錯眼地瞧著他。

男人面色一凝,左手手掌朝上,渡魂錄再次憑空出現在其手上,紙頁翻飛。

過了好一會兒,他隱去本子,沉吟道:“這個城區,有逃竄的鬼魂。”

“也是死因不明的嗎?”

裴搖了搖頭:“和你情況不同。部分非正常死亡的鬼魂,對生前的人和事執念頗深,不願入輪迴,便會刻意躲開我們的引渡,隱藏在世間。更有甚者,會佔據活人的身體繼續活下去。”

“你懷疑我的死和逃竄的鬼魂有關?”

他對這句話不置可否,一塊很小的刻著奇怪符文的玉牌出現在其掌心,他遞了過來:“明日去瞧瞧便知道了。鬼魂對於其他鬼魂的氣息比較敏感,你戴著這塊玉牌,可暫時與活人無異。”

我依言戴上:“你的意思是,我們偷偷去那家店調查?”

他冷聲哼道:“不,我們光明正大地去玩。”

“玩”字被他咬在唇齒間,說得別有深意。

對此我倒並不在意,不管哪種途徑,只要他去就行。

裴不知道我內心的小心思,不疾不徐地安排著:“今晚先休息,明日你訂密逃店晚間場的票,雖然玉牌能讓你以活人狀態行動,但白日陽氣旺盛,需慢慢適應。”

說完轉身欲走,我一把拉住他,急道:“你要去哪兒?”

裴眸光壓下來,看向被握住的手腕。

我耳根微熱,但未鬆手,反而握緊了幾分,腦海裡快速回想以前和他撒嬌的行為,故作怯意地找補道:“你先前說會有遊魂佔據活人身軀,我現下既是活人形態,還未完全適應,而且今天是中元節......”

眼瞧著他沒動,我垂著眉眼,往前挪了一小步,手順勢往上,緊緊挽住他手臂,尋求庇護般軟聲說:“我怕。”

心裡想著這臉皮不要也罷。

一室寂靜,我悄悄抬眸瞥他,正對上他的視線。

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我訕訕鬆了手,輕咳一聲,以退為進道:“算了,反正我大抵是熬不過幾日,和你說這些做甚麼呢。”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看來登記的職業資訊有誤,你不是醫生,是演員吧。”

聽出了他話裡的揶揄,但我只是稍稍低了一下頭,似瞪非瞪地瞧著他,繼續露出幾分像是委屈的神情,沒接話。

他微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臥室沙發坐下,淡聲道:“有些累了,在你這兒歇會兒。”

我暫時安下心,側躺在床上,盯著沙發上那道身影,卻有些難過。

也許是我視線太直白,他偏頭看了過來,見我還醒著,似有些無奈:“閉眼。”

我竟有了睡意,最後支撐不住,闔上了眼。

4

等我醒來已是下午,裴已不見蹤影。

按他之前交代的,我在網上訂好了密逃店的票,卻不知該如何聯絡他。

從電腦裡找出了 7 年前一篇藥廠爆炸事故的新聞報道,想邊看邊等他,沒想到等來另一個客人。

瞥了眼突然無聲出現在客廳的渡魂司司主,我合上電腦起身往廚房走,淡聲詢問:“喝茶可以嗎?”

無殤自來熟地往沙發一坐,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有勞。”

趁著燒水之際,我理了下思緒,安慰自己別自亂陣腳。

拎著茶壺回到客廳,跪坐在茶几前準備泡茶,俯身去拿茶葉時,玉牌從領口處滑落,恰好被他看到。

無殤眼角一挑,飽含深意:“他倒是待你不同,連玉牌也給了你。”

我沒接話,抬手將玉牌妥帖放回衣領裡,泡好茶遞過去:“請。”

他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悠悠道:“夏醫生,我已幫你以生魂的形態騙過了他,接下來的路,就得靠你自己了,可別忘了我倆的交易。”

盯著杯口繚繞的熱氣,我清楚要付出的代價:“我知道。”

他嗤笑一聲:“你就那麼有信心?別忘了,他可沒了生前的記憶。而有些規則,可是不能打破的。”

說完,他視線看向了茶几上的電腦。

此刻才明白,這次他來,是為了提醒我規則:我不能主動告知裴有關他生前的一切。

“不要做無用功,如果你試圖直接告訴他,他聽到的也是一堆無意義的詞。而不管是給他看照片還是文字,有關他生前的資訊,在他眼裡都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內容。”

我心下一沉,無意再和他繼續周旋,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為其續茶:“想必您公務繁忙,喝完這杯茶,就請去忙吧。”

他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事情:“你在攆我走?”

“不敢。”我面上淡定,心裡卻擔心裴隨時會出現。

“我看你倒是敢得很,這世上還有你夏大醫生不敢做的事嗎,你連——”

我無聲看過去,他止住話頭,冷哼一聲,然後消失了。

我鬆了口氣,神經緊繃後的疲憊往上湧,就著跪坐的姿勢,靠在沙發邊望著窗外晃神。

不知過了多久,風吹窗簾動,裴隨著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出現在客廳落地窗前。

腦海裡突然浮現以前看到的一句話:

【他站在落日逆光的影子裡,像是快要飛走的鳥。】

他是安靜的,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我想嘗試一次,試探道:“裴星野,你生前是一名記者,而我是你的妻子。”

他疑惑地看過來:“你在嘰裡咕嚕說些甚麼?”

無殤沒騙我。

我壓下內心的失落,朝他張開手,帶著三分真七分假的委屈:“我說,我腿麻了。”

5

他手一抬,一股輕而緩的氣流將我扶了起來。

再一個響指,客廳的燈亮了。

裴走近,看向茶几時,眼神微頓,臉色倏然沉了下來:“誰來過?”

我隨著他視線看到桌上的兩個茶杯,一瞬的慌亂後,藉著低頭收拾茶具斂起情緒,儘量使自己語氣鎮定:“票訂好了,可我聯絡不上你,泡茶打發時間,想等著和你一起喝。”

說到這兒,似怨似嗔地看向他:“但你很久都沒回來。”

裴聞言眉眼放鬆下來:“回去交接事情耽擱了,接下來幾天,我會留下尋找線索。”

“危機”解除,我起了試探的心思,笑問:“你對每個引渡的鬼魂都這麼上心嗎?其實你們只要在生死簿上隨便寫個死因,便能交差,不是嗎?”

他聞言皺眉,頓了頓,正色道:“你知道隨便填寫死因,對你有甚麼後果嗎?雖然能入籍歸檔,但......”

像是想起了甚麼,他話鋒一轉:“引渡你是我的職責,我不會糊弄,這一點你放心。”

我眉微微挑起,長長地“噢”了一聲。

他錯開眼,不看我。

收拾完後準備出門,我眼一閉伸出手:“我準備好了。”

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我微微睜開一隻眼,瞧見他神色複雜又疑惑地看著我。

“準備好甚麼?”

“書上說,渡魂使有瞬移的技能,難道你不是帶我咻咻咻瞬移去店裡嗎?”

他無奈道:“坐車去。”

“噢。”我失望地垂下手,小聲嘟嘟囔囔,“還以為你會很多技能呢,原來也沒那麼厲害啊。”

他聽後一噎,跟在我身後半強調半解釋:“人界監控太多,現下既然是要去調查,最好按照人類的方式行事,以免讓人起疑。”

我裝作勉強相信的樣子:“哦?這樣啊。”

之後一路上,他都繃著個臉,不主動和我說話。

我憋著笑,偷偷瞄他,心裡軟成一片,竟覺得他可愛得緊。

憑著記憶,我帶裴到了密逃店。

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掛著紙燈籠的走廊,每盞燈籠上用墨筆寫著店名——“幻”。

燈籠裡燭光晃動,將字映在牆上搖曳,給人一種字在流動的錯覺。

走廊兩側的古風木架上放著小香爐,裡面燃著香,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光線昏暗,再加上香爐嫋嫋升起的餘煙,使得走廊盡頭的景象看不太分明,只隱約瞧見有一扇木門。

和上次我來的時候不同,店內的裝潢變得不一樣了。

身後的店門自動闔上,隔絕了店外屬於城市的喧囂。

一時之間,走廊裡只剩下我和裴的腳步聲。

也許是氛圍使然,我心底竟有些發怵,默默往裴身邊靠了靠。

但他卻突然停了下來,盯著走廊盡頭的那扇木門,聽不出情緒地說:“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和木門的距離,沒有變短。”

6

我下意識往前看,木門仍若隱若現,如他所說,視覺距離和剛進店時看到的一樣。

我再轉頭朝身後望去——

那道關上的店門卻變遠了。

也就是說,在過去的幾分鐘裡,因為某種原因,我倆一直被困在走廊。

裴不慌不忙地掃視了周圍一圈,問道:“這家店一直這樣特別?”

最後兩個字被他加重語氣,反倒給人一種氣定神閒的安全感。

我穩了穩心神,小聲為他解說:“這家主打特色就是各種不正常。和別家店不同,『幻』家的密逃不會有人數要求,且不會提前公佈密逃主題,只有到店裡了才知道。

“負責接待顧客的工作人員會戴著動物面具,分別穿黑衣和白衣,衣服顏色不同,工作內容也有所不同,黑衣負責迎客,白衣負責送客。不過,他們都不會和顧客說話。”

裴隨手掀開左側木架上小香爐的爐蓋,往裡瞧了瞧,順著問:“都不說話?那注意事項也不講解?”

我也湊上前去看了看,沒多想,回道:“沒有說明,而且玩的過程中,也不會有場外工作人員提示,全靠玩家自己摸索。但這種不正常,反倒吸引了一些顧客。而且傳言,幸運玩家還能見到老闆娘。”

“老闆娘?”

裴走向另一側的木架,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繼續說。

我這才發現,那上面竟還有一盞熱茶,難怪空氣裡有股若有似無的茶香。

“嗯,平日裡來只能見到戴面具的工作人員,老闆娘從未當眾露面。據說只有極少數通關的幸運玩家,會被一個戴著桃花面具的女孩帶去見老闆娘。我之前來玩過幾次,也通關過,但並未收到邀約,也不知......”

話說到一半,看著眼前的茶杯,我突然想到了甚麼,伸手欲端茶杯,卻碰到裴伸過去的手指,我和他對視一眼,看懂了彼此眼裡的想法。

裴撤回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端起茶杯,將茶水澆在小香爐中,很快香滅煙散,只聽見“吱呀”一聲,順著聲音看去,走廊盡頭的木門竟開了一個小縫,戴著桃花面具的女孩,不知何時已靜靜等在門邊。

7

看來從我們踏進這家店起,密逃本就已經開始了。

困住人的古風走廊裡,木架、香爐、燈籠作為裝飾物出現,倒也還算合理。

但原本無人的走廊,卻有一盞冒氣的熱茶,顯然不是給我們喝的,想必有其他用途。

只是這解謎方法未免有些隨意,不過倒也符合他家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

而身旁的男人卻見怪不怪,反而側身過來問我:“方才你話還未說完,你不知甚麼?”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會認真聽別人講話。

我看向幾步之外那名靜靜等待的女孩,回覆裴道:“沒甚麼,看來現在能見到了傳聞中的老闆娘了。”

那女孩朝我們微微頷首,推開門,示意跟她走。

我和裴對視一眼,跟了上去,這一次,我們走過了走廊,看到了門後的場景。

我們好像是在一艘船上!

8

戴動物面具的工作人員穿梭其中,有條不紊地將一個個食盒放入傳菜食梯,按下樓層,然後跟著從一旁的滑竿快速滑下去。

從無法靠近的木門,到門後的船艙,事情發展得越來越匪夷所思了。

可裴卻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連眉都不曾皺一下。

看到他這樣,我反倒安下心來,面上裝作毫無波瀾。

引路女孩將我們帶進了船艙裡一座像是民國時期的復古電梯,下降過程中,視線可以看到所經樓層的“客人”在探出頭往下觀望。

“叮”的一聲,抵達所到樓層,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洞口。

步入洞內,裡面竟是熱鬧的地下城模樣,“人來人往”,酒肆林立,迎頭而來一列裝扮奇豔的隊伍,彷彿是在遊行,又像是在開道。

桃花面具女孩停了下來,示意我們稍作等待。

旁邊酒家的門廊上倚著一個嬌美女子,見我們到來,也不奇怪,只是視線掃過女孩時,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後移開,淡淡說了一句:“城主要來了。”

話音剛落,那隊伍末尾,赫然出現一道河流,水面跳躍著不知名的漂亮魚兒,打頭的生物下半身隱在水下,只能瞧見其上半身,石灰色的面板,成年男子的雙臂,背鰭看上去比一般魚類更為堅硬,人眼魚嘴圓鼻頭,組合起來卻並未給人怪異感,反而彷彿就是應該這樣。

從兩岸“人群”突然迸發的歡呼聲可知,這便是那城主了。

然而下一秒,城主朝我們凌厲地看了過來,水面上原本漂亮的魚兒,迅速變成了醜陋的食人魚模樣,紛紛往這邊撲。

先前門廊上那女子的臉突然燒起來,臉上的皮肉一點一點地往下掉,她卻像是沒有痛覺,直直朝我撲了過來。

變故發生得太快,我來不及反應,耳邊傳來裴焦急的一聲:“昭昭,小心!”

緊接著,我被攬入他懷裡,帶著往後退了幾步,堪堪避開攻擊。

那女子不甘心地繼續向我們撲來,卻突然停在了半路。

不僅是她,整個地下城都像是被人定住了,詭異地靜了下來。

但裴那聲久違而熟悉的“昭昭”,讓我顧不上眼前的異樣。

我只是怔怔地看著他,聲音近乎顫抖地問:“你都想起來了嗎?”

9

他仍戒備地掃視著四周,分神低頭看了看我:“甚麼?”

“你剛剛叫我......”我壓下心中酸澀,緩了緩,從他懷裡退了出來,黯然搖頭,“沒甚麼。”

一聲柔媚的笑聲打破了凝滯的氛圍,抬眼望去,旁邊酒家二樓窗邊,倚著一位身穿旗袍的年輕美人。

她朝從剛才起就一直杵在原地的桃花面具女孩發話:“桃衣,將客人帶上來吧。”

想必,她就是傳聞中的老闆娘了。

我轉頭打算告訴裴,卻發現他正盯著老闆娘看,面帶訝異和疑色,我湊過去小聲詢問:“怎麼了?”

裴收回視線,壓低聲音道:“司主書房牆壁上掛著一幅女子畫像,她和畫上的人長得很像。”

“畫像上的女人和司主是甚麼關係?”

“不知。”

裴拉住我提醒道:“一會兒,見機行事。”

上了二樓,原本倚在窗邊的老闆娘,坐到了茶桌前,朝我們笑盈盈地打招呼:“我是『幻』的老闆——夢姬,兩位客人,坐下聊。”

我和裴坐在靠窗的位置,略微偏頭,便能看到樓下的場景。

夢姬注意到我們打量的視線,朝桃衣使了個眼神,桃衣靜默上前,站在窗邊,手掌輕拍三下,原本被定住的“人群”重新熱鬧起來,就連那臉上著火的女子,也恢復了容貌,彷彿無事發生般又走回門廊倚著。

“二位好像並不好奇。”夢姬慢條斯理地斟茶,“也是,畢竟渡魂使甚麼沒見過。”

她竟知道裴的身份。

夢姬笑了起來,盯著裴:“怎麼,很意外?遊魂圈已經傳遍了,說渡魂使身邊帶著個死因不明的亡魂。我知道你在查甚麼,但『幻』可不背這個鍋。”

“但這裡,也算不上完全乾淨吧?”裴右手摩挲著茶杯,意有所指。

站在窗邊的桃衣聞言看了過來,由於戴著面具,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但她眼神卻好似有些不滿。

夢姬慵懶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上輕點,半晌,語氣嘲諷道:“乾淨的定義是甚麼?”

她朝樓下的“人群”看去:“還是說,你覺得活在地下的它們很髒?

“它們既無法入輪迴,也不能真正融入人間,躲在我這裡,以吸食『執念』和『恐懼』延續時間,偶爾上去扮作 NPC 逗逗人,這日子倒也不至於孤寂。

“書上都說孤魂野鬼執念深,殊不知,有時放不下的,不是鬼——”

夢姬饒有興趣地看向我:“是人和......不然這地下城何以繁榮至今,夏小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我被她飽含深意的視線盯著,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但又隱隱覺得她沒有惡意。

不過,不知為何,我覺得這裡變得越來越冷。

裴放在桌下的左手,輕輕握了握我手腕無聲安撫,自己接過話茬:“那,你又是誰?剛才坐電梯時,我們看到的那些『客人』都是遊魂吧?但我卻從未在渡魂司公文裡看到此處的相關記載,你是怎麼做到的?”

夢姬不答反問:“難道你就不好奇,明明你倆隱藏了氣息,與活人無異,但遊魂圈關於你們的訊息卻早就傳了個遍,是誰洩......”

她正欲往下說,一道不帶溫度的男聲,突然從樓梯口傳來:“夢姬,好久不見。”

循聲望去,竟是司主無殤來了。

10

夢姬有一瞬不易察覺的僵硬,裴也站了起來。

無殤踱步走近,看了眼我,朝裴說道:“你帶她回去,這裡我處理就好。”

“可是......”

“別可是了,再不回去,她可就受不住了。”

裴疑惑看向我,神情突變:“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

說著又摸了摸我額頭:“怎麼突然這麼燙?”

燙嗎?可我為甚麼覺得好冷,甚至不自覺地微微打顫。

裴不再猶豫,扶著我就走,快下樓梯時,夢姬卻突然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夏小姐,你覺得今日的密室關卡如何?”

我神思已經有些恍惚,一時不知她這是何意。

而她彷彿也不需要我回答,意味深長地接著說:“想太多,反而是侷限,透過霧看的,不一定是真的。”

很奇怪的一句話,像是在說密室,又像是在說別的。

我強振精神,想要問她。

但無殤背對我,左移一步,擋在她身前。

夢姬歪頭,朝我眨了眨眼,她明明在笑,眼裡卻有一絲悲憫,紅唇無聲地一張一合,像是在說甚麼。

我心裡突然有些難過和不安,朝她伸了伸手,但被裴握住。

原來裴真的會帶人瞬移。

離開的前一秒,我看到無殤俯身將夢姬圈在椅子裡,像擁抱,又像是鉗制。

回去後,我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看不清臉,跨坐在腳踏車上,腳撐地,轉頭朝我笑:“昭昭,上課要遲到了。”

我笑著跑過去,跳上腳踏車後座,嚇得他趕緊扶穩車頭,他無奈又溫柔地說:“昭昭,慢一點。”

我一手攬著他腰,一手抱著他揹包。

夏日清晨的微風,揚起他的衣角,帶著好聞的皂角味。

我眯著眼微仰著頭,感受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臉上,溫度剛剛好。

很快畫面一轉,變成少年在前面騎車,而我落在後面追,卻怎麼也追不上。

眼看少年就要消失在路口,我急得落下淚來。

耳邊突然有人喚我:“夏昭安。”

我睜開眼,裴坐在床沿:“做噩夢了?”

看著眼前的男人,我竟一時有些恍惚。

“我睡了多久?”

“你剛到家,就昏睡了過去,現在已是第二日下午了。”

午後的陽光灑滿臥室,他身上的白色襯衫晃得人眼睛發酸。

“你還欠我一個答案。那晚我問了你,為何你和其他渡魂使不同,可以穿白衣。”

裴皺眉疑惑,不明白為何我突然又提起此事,但仍回答了我。

“是我向司主請求的。”

我心中有了猜想,試探道:“你生前喜歡穿?”

裴搖了搖頭,又點頭:“我沒有生前的記憶,但總覺得我應該這樣穿,就像是——”

他神情有片刻的茫然:“就像是擔心某個人會認不出我。”

我一怔,難以言喻的苦澀、悲傷和遺憾紛紛湧上來。

見我臉色不對,裴狐疑道:“你怎麼了?”

我理智回籠,一時想不到理由解釋我的異常,於是岔開了話題:“司主會如何處置夢姬?”

“不好說,我總覺這裡面有古怪。夢姬和司主好像早就認識,而且偌大的地下城,裡面有那麼多遊魂,按理說渡魂司之前不可能毫無察覺。在你昏睡這段時間,我回了趟渡魂司,但司主不在,問了其他同僚,說司主昨晚離開後,就未回府。而直到現在,我也聯絡不上他。”

我心下一沉,感覺事情的發展已和計劃的不一樣,就像是置身於一盤棋局,我不是執棋者,而是棋子。

但不管怎樣,不能幹等下去。

“我想再去『幻』看看。”

可等我們到時,“幻”卻不見了。

11

準確地說,是原本“幻”家的地址上,憑空出現了一間古董店。

一開始,店老闆以為我們是去買東西,殷勤地端茶招呼。

但在聽完我們旁敲側擊的打聽後,臉色頓時垮下來,手一揮,讓店員將我們“請”了出去,嘴裡還嘟囔罵著:“兩個神經病,晦氣。”

我倆也沒在意對方的態度,又去旁邊幾家問了問,但問了一圈下來,周圍店家都說,那古董店在這裡已經開了十幾年,根本就沒有甚麼密逃店。

但“幻”家我來玩過好幾次,而且除了我,也有其他人來。

那我們之前是怎麼進去的?它又如何做到一夜消失的呢?

我和裴站在街邊,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隱約間,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往四周瞧了瞧,才發現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小女孩,模樣甚是好看,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我,也不知道站那兒多久了,而她手上,拿著一個桃花面具。

腦海有甚麼念頭一閃而過,我不確定道:“桃衣?”

她仍盯著我,沒動沒說話。

雖然她模樣好看,但這麼一言不發地盯著人,也有些瘮得慌。

我原本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詢問般看向裴。

而他目光放在那女孩身上,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甚麼。

一大一小,彷彿在無聲對峙。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猶疑,女孩看了裴一眼,朝我點了下頭。

我大步走上前,按捺不住心裡的一連串疑問:

“你怎麼在這兒?你家老闆娘呢?『幻』怎麼不見了?”

“阿姐讓我在這兒等你。”

“阿姐?”我和裴對視一眼,“你是說老闆娘嗎?”

“嗯。”

“你阿姐現在在哪兒?”

可桃衣卻沉默著,低頭看手裡的面具。

“那她是有甚麼話讓你轉達嗎?”

她還是抿著嘴不說話,食指一下又一下扣著面具上的桃花紋路。

然後,目光沉沉地看過來:“我知道你想找甚麼,阿姐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和裴對視一眼:“好。”

......

桃衣帶著我們在大街小巷裡左拐右拐,最後來到了本市最冷清的一條街。

街道兩旁坐落著成片的爛尾樓,太陽徹底落山後,時不時有風從黑黢黢的門洞穿過,嗚嗚咽咽的風聲像是誰在那兒哭,顯得莫名陰森鬼魅。

傳聞,早些年規劃新興發展區時,本把這片地區也劃了進去。

訊息不脛而走,吸引了一批地產商進駐。

但修建過程中,接二連三發生建築工人意外傷亡事件,導致一度停工。

再加上最終公佈的新興發展區繞開了這條街,所以這些樓盤最後也不了了之。

原住居民也陸陸續續搬走,於是這裡徹底冷清了下來。

曾有人發帖說這是本市著名慈善企業家陸三德故意放假訊息搞垮競爭對手的把戲,因為最後公佈的新興發展區,正好在陸三德旗下房地產公司競拍拿到的地皮上。

不過,因為陸三德一直以來都致力於慈善事業,在大眾眼裡的口碑形象和信譽度極好,再加上,發帖人沒過幾天就刪帖。所以這件事,很快也就被大眾遺忘了。

然而,今時今日,就在這條街的盡頭,卻還開著一家老舊的壽衣店。

店鋪門頂上的燈牌,也不知道是燈管接觸不良,還是年久失修,一閃一閃著慘白的光,顯出店鋪的名字。

桃衣抬手戴上面具,囑咐一會兒在店裡不要說話,然後領著我們進了店。

明明外面燈牌亮著,但店裡卻只點著一些蠟燭,不至於太暗,但也算不上明亮。

店鋪不大,兩側牆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壽衣,玻璃櫃裡放著各種骨灰盒。

燭光晃動下,那些掛著的壽衣,乍一看,像是被吊起的無頭屍體,彷彿隨著影子在動,給人一種被滿牆吊屍注視的詭異感和壓迫感。

店老闆從櫃檯後抬起頭,看清他面容時,我怔了一下。

他長得和古董店老闆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壽衣店老闆有一隻眼睛是瞎的。

而此刻他正透過鏡片,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我們,視線掃過桃衣臉上的面具時,他露出恭敬的神情,從櫃檯後走出來,朝桃衣作了個揖。

桃衣筆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隱隱有種上位者的姿態。

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沒有多餘的寒暄,店老闆轉身從櫃檯裡拿出一沓紙錢、兩根香燭、和一個破碗,帶著我們朝小店的後門走去,停在一扇木門前。

木門看上去有些年歲,上面佈滿了斑駁的劃痕,細看之下,這些劃痕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符號。

店老闆跪在門前,左手食指在地面輕劃一下,一小簇幽藍的火焰在其指尖閃爍,右手拿起紙錢靠近火焰點燃,扔進破碗裡,火焰頓時躥了起來,就快要燒到他臉上。

但他像是沒感覺,嘴裡無聲地念著甚麼,拿起方才放在地上的香燭,一一靠近碗邊點燃,然後站起身面向我們。

他手裡的香燭飄浮起來,分別停在了我和裴身前。

裴面前的香燭火焰都是幽藍色,但我面前的那根卻突然滅了。

店老闆的臉色頓時猙獰起來,語氣不善地盯著我:“你是活人?”

12

店裡照明的燭光突然晃得厲害,掛在牆上的壽衣紛紛撲騰起來,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就連玻璃櫃裡的骨灰盒也在抖動,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出來。

裴見狀不對,伸手欲拉我,卻被桃衣扯住衣袖阻攔,裴訝異地看向她。

就這愣神的瞬間,店老闆上半身猛地朝我傾來,下半身卻未動,身體呈現誇張的姿勢,幾乎與我臉貼臉,厲聲又問了一遍:“你是活人?”

難道要去的地方,活人不能去?

餘光裡看見裴指了指他的脖子,迅速反應過來,是玉牌!

我一把扯下戴著的玉牌,扔給裴。

滅掉的香燭果然又燃了起來,悠悠飄到我身側,只是火焰卻是紫色的。

店老闆看見那火焰,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掛著奇怪的笑容,退了回去。

店裡的一切歸於平靜。

我暗暗鬆了口氣,裴仍注視著我,神色似有擔心,但此刻不便講話,我側過身去,輕輕勾了勾他手指,示意沒事。

做完我才意識到這是以前我倆的習慣小動作,但他已經失憶了。

那一刻,說不上是悵惘,還是確幸。

我想再看他神情時,他卻偏過了頭,將視線重新放回店老闆身上,只是虛虛勾著的手指,卻沒有鬆開。

只見店老闆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沿著門中心的凹痕劃過,有血液隨之滲出來,泛著淡淡的光,很快血光淌過所有劃痕,顯出一幅不規則幾何圖案來,他側身站到一旁,擰了一下門把手,再輕輕一推,門開了。

一股潮溼的冷風撲面而來,門外是一團濃霧。

桃衣第一個踏出去,消失在了霧裡。

我本想第二個,但裴虛握的手指穿過我指縫,十指相扣牽著我踏入充滿未知的霧裡。

木門在身後無聲合上,四周一片死寂。

第一感覺是凉,像是有一層水珠,密密麻麻地貼著面板。

前方隱隱有光在閃,還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清楚霧裡藏著甚麼,裴的肩背緊繃著,整個人處於戒備的狀態。

走了大概兩三步的樣子,半空中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頃刻間,濃霧盡數散去,我們竟就這樣走出來了。

天上掛著一輪紅月,這裡像是某個後山。

眼前只有一條石板小徑,一路延伸到半山腰,每隔三步臺階,左右兩側便立著一尊蛇身人首石像。

路的盡頭,有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隱約有嘈雜聲從那兒傳來。

但桃衣卻不見蹤影。

裴一臉嚴肅,鬆開握著的手,改為手掌向上。

這是之前他召喚那個黑色筆記本的慣用手勢,但這次,本子並未顯現。

他臉色更加難看了。

“怎麼了?”

裴搖了搖頭,看向半山腰的那棟建築:“桃衣應該在那兒。”

猶豫了幾秒,我說出心中的疑惑:“你是不是早就察覺桃衣不對勁?”

昨晚一別,整個地下城憑空消失,連帶著無殤和夢姬不知所終,只有她出來了。

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將玉牌重新給我戴上:“我改了附在玉牌上的靈術,戴上它,有助於穩固你的生魂狀態,不再是活人形態。”

然後和我說起了他曾在冥界文書中看到的一個記載。

說的是,千年前的原始森林深處,有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

村子裡的人,信奉一種蛇身人首的古老圖騰,傳言,此圖騰可以召喚和控制怨靈。

當時的帝王,想要藉助圖騰力量,召喚怨靈組成一支鬼軍,以實現自己的征戰野心,於是下了道密旨,派一名將軍暗地裡尋找村子的位置。

將軍帶領一支由江湖術士和士兵組成的 12 人隊伍,在民間走訪了 5 年,終於打聽到了村落的大致方位。

於是,這支隊伍帶著即將完成任務的興奮和對圖騰力量的好奇,踏入了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

第一天,他們的行進速度很快,沒遇到甚麼危險,甚至互相調侃著回去後能有甚麼賞賜。

只有將軍一人神情嚴峻,也許是多年行軍作戰的經驗使然,他有一種直覺,密林深處,有不可預知的危險,正靜靜等待著他們。

果然,第二天午後就出事了。

越往深處走,兩側的林木愈發茂密,漸漸地,日光再也無法從樹葉縫隙滲進來,周圍一片昏暗。

在這種壓抑的氛圍裡,隊伍也安靜了下來,誰也沒再開口講話,只是打著火把悶頭趕路。

過了一會兒,隊伍末尾計程車兵,猶猶豫豫地小聲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隊伍原地聽了一會兒,瞎了一隻眼的術士笑道:“啥子聲音都沒有嘛,你莫要自己嚇自己嘞。”

這士兵,是隊伍裡年紀最小的,平日裡寡言寡語。半個月前他獨自外出打探訊息,卻不小心滾落山坡,劃傷了喉嚨,整個人變得更加安靜。

眾人也沒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只當他是聽錯了,繼續往前趕路。

但過了一會兒,那士兵又問道:“你們真的沒有聽到甚麼聲音嗎?”

那獨眼術士脾氣也上來了,以為是那士兵害怕走最後,於是氣勢洶洶地朝他走去,嘴上罵罵咧咧:“我和你換位置,這次老子走最後。”

但他還沒走到隊尾,將軍卻突然低喝道:“停下!”

眾人被這一喝,瞬間一激靈,而這下,他們也聽到了聲音。

那是一種“嘶嘶嘶”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他們舉高火把往上方照去,只見縱橫交錯的樹枝上,盤掛著密密麻麻的毒蛇。

由於忌憚火光,所以那些蛇只是抬起頭,發出嘶嘶聲,並未發起攻擊。

數量太多,硬碰硬顯然不是上策,就當眾人小心翼翼觀察四周,想要尋找突破口時,變故發生了。

隊尾的小士兵,突然悶哼一聲,直直往旁邊樹叢倒去,手上的火把脫落掉在地上。

失去了火光的庇護,蛇群直接全朝他撲了過去,但奇怪的是,他既沒有掙扎,也沒有發出慘叫,很快被蛇群裹挾著拖進了樹叢深處。

離他最近的獨眼術士,卻一反常態未採取任何行動,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將軍欲帶人去追,但被他攔住:“他已經沒救了,這林子裡很容易迷路,再跟著亂跑,是想所有人都一起陪葬嗎?”

說完,他往蛇群消失的反方向走。

隊伍裡其他術士看了將軍一眼,默默跟在獨眼術士身後,另外幾名士兵,仍在原地等著將軍命令。

其實早在這支隊伍組建之初,將軍就已察覺這些江湖術士明面上聽自己指揮,實際上都在看那位獨眼術士眼色行事。

但將軍卻沒法和他們撕破臉,因為這些術士其實是皇帝親自挑選的,說白了,自古帝王多猜忌,在位者也怕將軍找到圖騰後反了。

就這樣,隊伍裡的兩派勢力,維持著心照不宣的平衡,繼續趕路。

但接下來的日子,糧食很快耗盡,他們開始派人尋找食物,但每次派出去的人都再也沒回來。

隊伍裡只剩下將軍和獨眼術士在內的 5 人。

他們漸漸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只是憑著本能繼續往前走,直到那日森林裡突然起了霧,他們在霧裡看到了一張人臉。

然而,他們的第一反應,卻是抽刀砍向身邊人。

13

他們在極度疲憊和高度緊張之下,產生了幻覺,一個個殺紅了眼。

等霧散去後,只有將軍和獨眼術士還活著。

這時他們才發現,剛才看到的人臉,其實是掩在樹叢裡的石像,用刀砍倒周邊樹枝後,露出了石像全身,那是一尊蛇身人首石像,隨著石像眼睛所看方向,又在不遠處發現了另外一個。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每一個石像眼睛所看方位都指向了下一個。

獨眼術士大笑起來,這些石像顯然是在為他們指路,看來終於快要找到傳說中的村子了。

但將軍卻笑不出來,看著地上同伴的屍體和詭異的石像,他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之前他們遇到的所有危險,彷彿都是這座森林在警告世人遠離,不想村子被找到。

但等他們真的來到最後一步時,又主動指引起了方向?

可他倆別無選擇,只能抓住這唯一的線索,繼續前行。

就這樣,他們來到最後一個石像面前。

隨著石像的視線看過去,前方夜空下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坑,就像一個巨型漏斗,而在“漏斗”底部,坐落著一個燈火通明的村莊,他們真的找到了。

欣喜之際,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還未等他倆看清來人,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後,將軍發現自己躺在屋內。

一嬌美女子端著水盆推門而入,看到醒來的將軍,先是一愣,隨後自然地打招呼:“你終於醒啦,你已經睡了 3 天 3 夜了。”

門邊扒著幾個小孩,正好奇地往屋內看,等將軍看過去,全都嬉笑著跑走了。

“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呢?”

“他比你早一天醒來,現在估計在村長那兒。”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獨眼術士爽朗的笑聲:“聽孩子們說我大兄弟醒了?”

術士一進屋,就忙不迭地向將軍使眼色:“還得感謝桃兮姑娘的救命之恩,要不是她,我們兩兄弟就死在逃難路上了。”

將軍一聽逃難,愣了一下。

桃兮只是笑了笑,放下水盆,便離開了。

獨眼術士謹慎地關上門,貼著門聽了一會兒,確定人走遠後,才和將軍說起昨日的事。

原來早一天醒來的獨眼術士,為了打消村長和村民的防備,謊稱自己和將軍是逃避戰亂的難民,機緣巧合下誤入了這裡,還編了個特別慘的身世故事。

長年與世隔絕的村民,自然不知曉外界發生的事情,甚至連現在是哪朝哪代都不知道,但看到二人都受了傷,便收留了他們。

儘管將軍有所疑慮,但他也明白這是現下最好的對策,而且他受的傷遠比術士嚴重,此時不宜與術士起衝突。

於是,他們留了下來,傷好後,和村民們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漸漸地,村民都將他們視為了自己人,將軍也被村落的淳樸民風打動,不想再找甚麼圖騰力量,更不想出去再興起戰亂,而且他有了喜歡的姑娘,便是桃兮。

他曾和獨眼術士隱晦地表明自己的立場,術士對此沒說甚麼,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但獨眼術士內心卻很堅持,藉著好奇森林裡石像的由來,旁敲側擊地打聽圖騰的事。

村長也沒藏著掖著,說那蛇身人首石像,早在祖輩創立這個無名村之初,就已經存在了,祖先們敬畏這些石像,所以在祠堂裡也塑了一尊供奉起來,祠堂前的那棵巨大桃花樹,也是那時一併栽種的。

獨眼術士裝作隨意地試探道:“那照這麼一說,是這些石像庇佑了村子免受外界戰亂的影響,說不定多拜拜,還能召喚甚麼力量呢。”

村長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下去,笑道:“嗐,越說越離譜。老祖宗們的信仰,我們跟著信奉,就圖個心安罷了。”

但他的神情變化沒躲過一直關注他的獨眼術士。

術士更加確信,圖騰召喚確有其事,他們想找的東西就在這個村子裡。

於是,某個夜晚,術士趁著夜色偷偷潛進村裡的祠堂翻找,還真讓他在石像底座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小冊子,上面寫著幾行字:圖騰孕子,剖之煉傀;以怨啟之,召靈方成。

術士百思不得其解,但天就快亮了,他只好在心中暗自記下,然後將冊子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臨走前,他又看了石像一眼,恍然驚覺祠堂裡的這尊蛇身人首石像和森林裡看見的石像不同,面部是女性特徵,好像在哪裡見過。

返回住所後,術士並未告訴將軍自己的發現,而是獨自琢磨了幾日,但他一直未想通圖騰如何孕子。

直到打獵日,村裡的成年男女均上山打獵,桃兮不小心被野獸傷及背部,情急之下,眾人就地找草藥敷治。

獨眼術士看見桃兮背上赫然有一個蛇身人首的圖紋,那一剎那,他突然想起了祠堂裡那尊石像,終於反應過來為甚麼當時覺得熟悉了。

因為那石像上的人臉,和桃兮長得很像。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圖騰孕子”裡的“圖騰”二字,根本就不是指代某種東西,而是指一個人。

自此,獨眼術士一反常態,鼓勵將軍勇敢追求桃兮。

半年後,將軍與桃兮成親,一年後,桃兮懷孕了。

故事講到這兒,結局其實已經不難猜到了。

桃兮臨盆前一晚,獨眼術士給全村人下了藥,從桃兮腹中生剖出一個嬰兒,準確地說,是死胎。

隨後術士放了一場大火,全村人包含將軍在內,全部葬身火海,這些枉死者的滔天怨氣,全都匯聚到這死嬰身上。

然後,死嬰“活”了,成了活屍。

“那後來呢?”

我和裴已經快要走到半山腰,在兩側石像的注視下,彷彿是走在千年前無名村的路上。

“文書裡後幾頁內容遺失了,但根據渡魂錄裡的亡魂資料,那之後的幾年,死於意外和戰亂的亡魂驟增。”

沉默蔓延開來。

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建築,我突然怕那就是曾經的無名村,我更怕,這裡面牽扯到的不僅僅是人心。

那術士若真的練成了怨靈之法,導致人間生靈塗炭,當時地下的各冥官,難道全都袖手旁觀嗎?

我不敢深想,我怕最後得到的是一句高高在上的“天道使然”。

邁上最後一級石階,終於看清了建築全貌。

那其實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14

我們之前聽到的聲音和看到的建築錯覺,實際都是鏡子裡的影像。

而這一次,我們找到了消失的桃衣。

她就站在鏡子裡,看著我。

而她的身後,有一棵巨型桃樹,上面結滿的不是果,而是一個個的“人”。

男女老少皆有,上至老人,下到嬰孩,身穿古代服飾,但他們都沒有眼白,雙目像是黝黑的兩個洞。

風一吹,便晃了起來,輕飄飄的。

桃衣的頭髮在空中鋪散開來,變得又多又長,每一根髮絲末端,連著那些“人”的顱頂,像是培養皿,分不清究竟是誰供養了誰。

看著還是小孩模樣的桃衣,我心中湧上一股悲涼。

然後,她動了。

桃衣每走一步,牽扯著髮絲末端的“人”搖晃起來,最後她停在了鏡面前,右手掌心貼在鏡子上,鏡面起了一圈圈的水波紋路。

裴將我護在身後,以全然戒備的狀態,和桃衣無聲對峙。

她歪頭不解地看向裴,隨後像是明白了甚麼,嘴角扯起一個慘淡的笑容:“你們,怕我。”

鏡子裡的桃樹,顫動得越發厲害,那些“人”嘶吼著,彷彿陷入某種極端的痛苦中。

下一秒,不等我倆反應過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我從裴身後扯了出去,整個人直直撲向鏡面。

我被吸了進去。

眼前快速閃現很多奇怪的畫面,陌生的記憶瘋狂湧入腦海,渾身有火燒的灼熱感,我著急地想要掙脫。

桃衣驟然出現在我面前,手指往我眉心一點,一股涼意從眉心散發開來,很快湧向四肢,灼燒感變弱,腦海裡的畫面慢了下來。

然後,我看到了千年前大火後的無名村。

那一晚,獨眼術士抱著死嬰,看著無名村化為一地灰燼。

然後從暗處走出一人,正是之前被蛇群拖走的那個士兵,他竟還活著!

只見他手指貼近耳側,摸索片刻,緩緩撕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原本俊美的面容,眼角的淚痣,更是為其新增了幾分妖冶氣息。

他竟和無殤長得一模一樣。

獨眼術士朝他恭敬地跪了下去:“恭喜主人。”

二人將那死嬰煉成了傀,看上去就像活了一般,短短數天,便長成了十三四歲的女孩模樣,那便是桃衣。

他們活取 99 個嬰孩的頭骨,燒煉並製成面具,在面具表面繪製桃花,面具內側繪製蛇身人首圖紋。

施行怨靈之術時,會讓桃衣戴上面具,藉以喚醒圖騰力量。

獨眼術士獨自帶著桃衣回朝廷覆命,帝王大興戰事,短短几年,人間哀鴻遍野,孤魂野鬼不計其數。

由於要引渡的亡魂數量暴增,冥界工作超負荷運轉,於是冥界起了興建渡魂司的念頭,從人類世界的逝者中選取合適的人,擔任渡魂使,分擔冥界引渡亡魂的任務。

而這時,獨眼術士的主人,也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名妖冶男子,暗地裡讓獨眼術士帶著桃衣歸隱山林,不再使用召喚怨靈之術,然後表面出手平定怨靈,煉化戾氣,最後,以身祭冤魂。

他死後,因平定怨靈作亂有功,被任命為渡魂司司主,主要負責引渡非正常死亡的鬼魂。

怨靈作亂的始作俑者,搖身一變,竟成了渡魂的冥官。

他謊稱已引渡桃衣和無名村的怨靈,並創造了這鏡中世界,將他們藏了進去,時不時放桃衣出去,召喚怨靈作亂,然後再適時出手平息。

非正常死亡的鬼魂由渡魂司管,渡魂司又是他說了算,冥界公文裡記錄的怨靈事件和渡魂情況,最後都經由他的手往上呈遞,寫多少,怎麼寫,真真假假,他一手遮天。

就這樣,他的功績越來越多,地位越來越高,最後成功進入了冥界管理的核心層。

腦海裡的畫面散去,再次睜開眼,桃衣低垂著頭坐靠著桃樹,滿樹懸掛的“人”也安靜了下來,而裴昏倒在鏡外。

我揉了揉眉心,穩了下心神,問道:“你怎麼他了?”

桃衣抬眸看了過來:“方才他想要強闖進來,被陣法反噬,暫時昏了過去。他倒挺在意你,儘管沒了生前的記憶。可惜啊,這鏡子的結界是無殤親自設下的,攔的就是他這類冥官。”

她明明是孩子模樣,但此刻的語氣神情儼然成年人一般,充斥著違和感。

不過也是,畢竟她已“活”了上千年。

“你引我們來這裡,目的是甚麼?”

她不答反問:“你信我嗎?”

我思緒很亂,桃衣給我看的渡魂司司主無殤與同我打交道的無殤,判若兩人,我無法辨別真假,也不解她給我看的意圖,一時沒作答。

她輕嗤一聲:“你不信。”

但她並不在意,微揚下巴朝裴的方向點了點,輕飄飄地說:“如果我說當年裴星野調查的那件事,背後其實也有無殤在推波助瀾呢?”

我心口一震,冷冷看過去,一字一句道:“甚麼意思?”

其實,我在賭,賭桃衣想利用我達成某種目的,只要我對她有用,那至少目前我和裴都是安全的,也許還能趁機獲取更多資訊。

她屈起左腿,左手搭在膝上,似是有些疲憊,緩了緩,開口道:“7 年前那起藥廠爆炸事故發生時,你家裴星野還是個新人記者,這是他跟進的第一個新聞。”

桃衣頓了頓,語氣帶著憐憫:“也是他跟進的最後一個新聞。”

7 年前,郊區的一家藥廠深夜發生爆炸事故,當時已是下班時間,第二天藥廠老闆對外宣稱是廠區的其中一棟樓發生了爆炸,無人傷亡,再加上這家藥廠本身沒甚麼知名度,所以並未引起各方媒體重視,在各家新聞稿裡只是簡單幾行字帶過。

那時裴星野剛畢業不久,還是個新人記者,被派去做這場事故的報道。

我不知道他在事故現場看到了甚麼,那晚他回來後異常沉默,一個人在書房對著電腦查資料到很晚。

接下來的幾天,他早出晚歸,情緒愈發低沉。

一星期後,他卻突然從報社離職,再三追問下,他只說那場藥廠爆炸背後另有隱情,提到了智障兒童和一家慈善機構,等查到最後的關鍵性證據,便會公之於眾。

只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他的一封遺書和跳海自殺的訊息,卻沒能找到他的屍體。

“你並不相信他會自殺,暗地裡繼續查當年他調查的那件事,這一查就是 7 年,沒想到還真查到了陸三德身上。”

怎麼可能信,我們自幼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他想當記者,我想當醫生,考上各自的理想院校,大學開始異地。

好不容易熬過異地戀,明明就快要結婚了。

“所以你也知道陸三德這個人?”

桃衣笑得意味深長:“何止知道,我們還見過。”

在桃衣的講述下,7 年前那些零碎的線索,終於串聯起來,拼出了當年的真相。

15

7 年前,藥廠發生爆炸後,裴星野被派去跟進事故報道,但藥廠老闆神情遮掩,三言兩語婉拒了他的採訪。

等車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個問路的老奶奶,簡單交談後,得知老人家是一路問路,徒步十幾公里從火車站走過來的,而她要去的正是那家藥廠,說是要去見自己的孫子。

不放心她一個人,裴星野便帶老人去找藥廠老闆,可這次,藥廠裡空無一人。

藥廠往外只有一條路,但他倆來的路上,並未遇見往外走的人。

而且藥廠老闆的車也還停在門口,那他去哪兒了?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等。

陪她等的過程裡,裴星野問起她的孫子在這家藥廠做甚麼,沒想到卻越問越心驚。

老人家說,孫子命苦,從小腦子不好,7 歲那年,他爸去城裡工地幹活,意外墜樓死了,他媽不久後也勞累過度,生病去世了。

就剩她一個老人,靠種地賣菜和一個小孩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是清貧。

孫子 14 歲那年,老人家暈倒在菜地,被恰好路過的村長髮現,送去了鎮上的醫院檢查。

老人家不識字,看不懂醫院的報告,村長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拿著報告單,告訴她得了絕症,沒幾年能活了。

老人家不怕死,只是擔心,孫子該怎麼辦。

孫子 15 歲那年,村裡來了幾個人,村長介紹說他們是大城市來的慈善義工,來山區送關懷。

這些義工告訴老人她孫子屬於先天智力有障礙,而他們的組織專門收留農村貧困家庭的智障孩子。

就這樣,一心希望自家孫子能有更好生活保障的老人,在村長的勸說下,強忍不捨,讓他們帶走了孫子。

前兩年,村長每個月都會給她看慈善組織發來的孫子的照片和影片,可以看出孫子被照顧得很好。

可今年,不再有照片和影片,再去問村長,只得到一句不耐煩的“你家孫子過得挺好的”。

漸漸地,村長像是在躲著老人,每次老人去村長家,村長都湊巧有事出去了。

前幾天老人去鎮上賣菜,遇到從城裡打工回來的老鄉,說有次去藥廠送貨,好像看見了她家孫子。

那家慈善機構的資料只有村長有,可找不到村長,老人以為孫子是去藥廠接受甚麼治療,於是向老鄉打聽了藥廠的地址,想去找孫子給他過 18 歲生日。

就這樣不識字的老人,一路問人買票坐車,來到這座從未踏足的大城市。

眼看老人家已經累得有點撐不住,裴星野想著先帶她去附近的旅店休息。

但她卻不肯:“我就靠著這牆角打盹兒就行,小夥子你回去吧,謝謝你啊,陪著我這個老婆子等了這麼久。”

在裴星野的再三勸說下,老人家神情不自然地小聲問道:“你說的那個、那個旅店,住一晚要多少錢啊?”

說著窘迫地笑了笑:“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除去返程的火車票錢,我身上只剩一百塊,是想見到孫子後給他買吃的。”

裴星野說不出那是種甚麼感覺,眼前的老人從山區來到這座城市,再一路走到這裡,只是想給自己的孫子過生日。

而她並不知道這家藥廠裡有棟樓在昨日發生了爆炸,甚至並不確定自己的孫子是否就在這裡。

那天最後,裴星野自己掏錢,哄著老人住進了旅店,給她買了吃的,並和她約好第二天會再來陪她去藥廠找人。

臨走前,老人拉著裴星野的手,翻來覆去地說了好幾遍:“你是個好人,會一生平平安安的。”

可那時的她和裴星野都不知道,“平安”會是奢望。

那晚回去後,裴星野在電腦上查了本市收留智障人士機構的相關資料,查到了好幾家,其中最大的那家是市內知名慈善企業家陸三德資助建立的。

這幾年,陸三德因為頻頻在慈善領域捐款資助,在外名聲很不錯。

而那家藥廠規模不大,沒甚麼名氣,表面上看,兩者並沒有甚麼聯絡。

但網上一張藥廠老闆和陸三德的合照,卻引起了裴星野的注意。

上傳照片的網友,炫耀說自己的爸爸和大企業家陸三德認識,陸三德還曾去他們家吃過飯。

網友沒甚麼人關注,底下只有零星幾個評論,讓網友別吹牛。

一氣之下,網友將這張照片發了出來。

由於白天剛見過藥廠老闆,所以裴星野認出了照片裡的人,確實是藥廠老闆和陸三德。

要不是文案裡帶了“陸三德”幾個字,很有可能根本不會被裴星野搜尋到。

他在本子上寫下“老人”、“智力障礙小孩”、“村長”、“義工”、“慈善機構”、“藥廠”和“陸三德”,梳理關係,並在“藥廠”和“陸三德”中間打了個問號。

打算明天先接老人去藥廠找人,然後再去那家慈善機構問問。

但沒想到,等第二天他再去旅店時,前臺卻告訴他老人已經被人接走了。

難道是被藥廠的人接走了?

裴星野立馬跑去藥廠,卻發現依舊空無一人。

等他返回旅店,想要詢問更多資訊時,前臺卻突然改口,說從未見裴星野帶甚麼老人來入住過,也沒人帶走甚麼所謂的老人。

裴星野提出要報警查監控,旅店卻說監控恰好壞了,正在維修。

這明擺著有問題,但沒有證據。

之後的日子,裴星野一邊尋找老人的線索,一邊調查藥廠和慈善機構。

越查越心驚,陸三德名下的那家慈善機構,收養的全是貧困地區無父無母的智障小孩,而且基本都是從十四歲左右的年紀開始收養,卻很少有報道這些孩子成年後的情況。

而那家藥廠,明面上打著製藥的旗號,其實從未對外售出過任何藥品,但聽附近的居民說,爆炸發生當晚,有見到穿著陸三德旗下醫藥企業工作服的員工,提著甚麼東西匆忙從藥廠出來。

裴星野整理好材料,想將這些事情報道出來,就去找了帶自己的前輩記者老張。

老張剛出差回來,但沒想到他看完調查材料後,臉色一變,驚異道:“他們怎麼派你去跟這個新聞。”然後揮揮手,讓裴星野先回去。

等第二天再去問時,老張直接拒絕了,隱約暗示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

再三申請無果後,裴星野選擇了辭職,自己查。

離職那天,老張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很多時候,這個社會的運轉規則,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聽我的,別查了。”

裴星野在那一刻很想問老張,想問那年畢業典禮,老張被邀請去學校演講時說的那句“記者的職責是揭示真相”還算不算數。

但最後裴星野甚麼也沒說,沉默著轉身離開。

離職後,裴星野一邊繼續調查藥廠和慈善機構,一邊尋找老人的訊息。

他再次去藥廠附近詢問居民時,這一次他們都改口了,說不清楚藥廠的事,也沒見過陸三德公司的人。

旅店前臺、附近居民接連改口,再加上老張的隱晦態度,裴星野知道如果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根本不能動搖根本。

這一切,只能悄悄地查,可就在他即將接近真相的時候,卻出事了。

出事那晚,裴星野找到了藥廠隱藏的地下空間,並拍到了關鍵性證據,但整個地下空間都有訊號遮蔽,他無法往外傳送證據。

更要命的是,他被陸三德的人發現了。

他本來有機會逃出去的,可對方說老人在他們手上,並且放了一段老人的影片,以此威脅裴星野現身。

最後,他被抓住,那些人以那位老人的性命為威脅,逼他寫下了那封遺書。

16

“在回溯鏡裡看到這些時,我覺得他很傻。”桃衣嘴角扯起冷笑,“影片是提前錄好的,那個老人在被接走的當晚,就被他們弄死了,那些人不可能讓她活。旅店的服務員、藥廠附近的居民也被威脅買通,所以後面才會改口。

“村長也是和他們一夥的,老人其實根本沒有得絕症,暈倒是因為營養不良,但村長知道她不識字,於是騙了她,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同意送走孫子。

“這些年,陸三德資助的慈善機構,在各種偏遠地區,搜尋 15 歲左右、無父無母有智力障礙的孩子,以慈善的名義提供收養服務,等養到 18 歲時,會將他們秘密送去那家發生爆炸事故的藥廠,活取他們的腦髓後再送到陸三德名下的藥物研究所。”

說到這兒,她卻突然停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似乎是在等我發問。

“所以,他們提取腦髓是要做甚麼?”一開口,我才發現嗓子啞得厲害。

她笑了,笑得明媚又刺眼:“做成續命藥,賣給更有錢更有權的人吶。你們人啊,可真有意思,越有錢越害怕死。為了多活幾年,竟然真的相信陸三德包裝出來的續命藥。

“可惜啊,續命藥是假,藥物控制才是真。那些人以為自己吃下的是延年益壽的神仙妙藥,實際上,卻是讓自己變成聽話的工具人。”

“既然是假的,那為甚麼還要活取那些孩子的腦髓?”我越聽越覺得荒誕。

“為了讓他們相信,藥材的製作越離奇,他們反而更加相信,自願長期服用。”

不對,如果續命藥是假的,達不到延長壽命的效果,那些人不會一直買單,除非......

我看向桃衣,心裡有了猜想。

她迎著我的目光,語氣充滿戲謔:“當然是無殤搞的鬼。”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桃衣沉默了一瞬,開口道:“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運轉規則,冥界也好,人界也罷,隨著時間推移,彼此交纏,但又涇渭分明。”

“無殤想在人界做點別有用心的事。”她往上一指,意有所指地說,“不想被上面的發現,那大多情況也得遵循人類世界的運轉規則,這時便需要人替他辦,而權勢富貴之人便是最好的人選。”

“你們人界所謂的人上人,在他眼裡,只是用得順手的棋子。”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一顆棋子罷了。

“其實,我看不懂你們,為甚麼非要查這件事,最後弄得一個丟了命,一個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圖甚麼呢?”

是啊,圖甚麼呢。

7 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為甚麼。

我們明明就要結婚了,但卻陰陽兩隔。

而找到的真相里,看到的是對普通生命的漠視,是慾望下人性的迷失,是高高在上的冥官對渺小人類的玩弄。

我慘淡一笑,反問道:“在毫無實際證據的情況下,如果我們不去做,又要指望誰去做呢?

“指望那些有智力缺陷、被帶走後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嗎?

“指望那些一輩子都在窮鄉僻壤裡苦於生計的貧苦老人嗎?”

“還是說。”有淚從眼眶滑落,我感到一股莫大的悲涼和憤怒,“指望那些和陸三德同流合汙,罔顧無辜人命,一手遮天的權貴良心發現?”

桃衣嗤笑道:“可又有甚麼用呢?你如今在這裡,而陸三德的黑心產業還在進行,更何況他背後是無殤,你們拿甚麼去和他鬥,不還是會輸嗎?”

我仰頭嘆息道:“那,就甚麼都不做了嗎?”

“甚麼?”桃衣似乎沒聽清。

“我說,難道因為會失敗,就甚麼都不做了嗎?不該是這樣的。總要有人站出來,總該有人站出來。”

我眼神恍惚,腦海裡的記憶回到了 7 年前,裴星野死後,家裡被盜過一次。

小偷將家裡翻得很亂,但最後只拿走了書房裡裴星野的電腦。

後來我整理書房,在書架上翻到了裴星野留下的筆記。

那個本子是我送的,封面是書的模樣,混在書架裡,乍眼一看,和書一樣。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當時才沒有被偷走。

我按照本子裡的關鍵詞,一個個調查,試圖弄明白裡面的關聯。

但沒想到,一個人突然找上門來。

那個人就是老張,他憔悴了許多,而他是來勸我別查的。

我拿出裴星野的筆記本,問老張:“他的死,是和這上面的內容有關嗎?”

老張看了裡面的人名,沉默了許久,過了半晌,低頭哽咽著笑罵道:“臭小子,讓他別查,非不聽,現在命都丟了。

“離職那天還質問我『記者的職責是揭示真相還算不算數』,記者的職責,我一天都沒敢忘。我之前就已經在查陸三德了。

“但陸三德背後牽扯的關係盤根錯雜,如果找不到實質性證據一擊斃命扳倒他,反而會引火燒身。裴星野是做新聞的好苗子,我不希望他折在這裡,所以我勸他別查。”

說著,他看向了我:“也是勸你,別查了,就由我這個半截身體入土的人來查吧。你還年輕,好好活著。”

看著眼前這個年過半百,頭髮全白的男人,我突然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種孤寂的力量。

他愛惜後輩,哪怕被誤解。

他追尋真相,哪怕這條路上只剩他一人。

他勸我是好意,但我的戀人因此而死,甚至還有更多人正在受著折磨。

所以我,怎麼能不查呢?

那一天,我和老張聊了很久,最後在我的堅持下,他最終不再阻止我。

臨走時,他說:“你身上有他的影子。”

我笑了笑,沒說話。

從回憶裡抽離出來,我眼神恢復堅定,內心平靜下來,看著桃衣。

就算我最後真的回不去了,老張也會繼續往下調查,如果老張也不在了,我相信總會有人繼續站出來。

但桃衣的神情,我卻有些看不懂,她眼裡似乎有些欣慰,和先前的咄咄逼人判若兩人。

我疑惑道:“你......”

話音未落,鏡子的結界突然炸開。

一道隱含不悅的聲音傳來:“桃衣,放肆。”

無殤面無表情地站在了裴星野身旁。

桃衣臉色突變,慌張喊道:“阿姐呢,你把阿姐怎麼了?”

無視她的問話,無殤無事發生般和我打招呼:“夏醫生,好巧。”

我擔憂地看向他腳邊昏迷的裴星野,無殤語氣越平常,越讓人不安。

桃衣按捺不住,衝上前去,質問道:“阿姐是不是出事了?”

無殤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左手朝向桃衣,手指緩緩收攏,桃衣就這樣被他隔空掐脖提到半空中,而那滿樹懸掛的“人”紛紛劇烈晃動起來,發出痛苦的尖叫。

下一秒,他猛地用力,將桃衣狠狠摔到一旁,全程沒有正眼看過桃衣。

那是一種絕對力量的碾壓,是上位者的不屑一顧。

我跑向桃衣試圖將她扶起,可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只能像個破布娃娃般靠在我懷裡,嘴裡喃喃著“阿姐”。

雖然我不知道她為甚麼要將我帶來此處,又為何和我說了那麼多,但此刻,我心裡有些不忍,替她又問了一次:“你把她阿姐......夢姬怎麼了?”

無殤吹了吹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漫不經心道:“殺了。”

桃衣聞言,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掙扎著想起身:“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右手將她摁在懷裡,她打不過無殤的。

而我掩在身後的左手指尖微微戰慄著:“為甚麼?”

他詫異皺眉,好笑道:“夏醫生,不要告訴我,你是在心疼她們吧?夢姬從一開始就只是個被我挑中的傀儡替身,但她不聽話還妄想壞我的事,那就只能殺了。”

“還有你。”他看向桃衣,“不就是把你放在她那裡養了一段日子嗎,養出感情了?真當你們是姐妹了?”

接著語氣驟然一冷:“不要忘了,誰才是你的主人。”

桃衣的頭深深垂了下去,忽然笑了,整個人顫抖著,斷續笑聲裡隱藏著悲傷和恨意,“主人?你也配?”

下一秒,她驀地握住我手腕,我眼前一黑,再一睜眼,發現置身於一片濃霧之中,和來時的那片霧很像。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桃衣邊拉著我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邊解釋:

“鏡中世界,甚至這整個空間,都是無殤設的,這片霧攔不了他太久。我們必須要在霧散前離開這兒。

“我知道你擔心裴星野,但你放心,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對他怎樣。”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玉牌還在。

“你要帶我去哪兒?”

桃衣腳步不停,沒有回頭道:“裴星野死後,是無殤獨自去接的,不知道他們聊了甚麼,裴星野並未入輪迴,反而成了渡魂使者。

“我只知道無殤把裴星野生前的記憶藏了起來。除非找到他的記憶核,否則裴星野不可能記起生前的事。”

我驚訝道:“可無殤說.....”

桃衣停了下來,轉頭打斷我:“無殤找到你,與你打賭交易,讓你假死以生魂接近裴星野,明面上說只要你讓裴星野恢復記憶,就讓他死而復生,反之,你會真正死去,魂魄也自願交由他處置。對嗎?”

我沉默點頭,桃衣拉著我繼續往前走:“原本阿姐和我兵分兩路,她去記憶藏匿點將記憶核偷出來,我帶你們去鏡中世界。可阿姐她......我帶你去。”

我與夢姬並無過多交集,此前無殤和我做交易,告訴我成為生魂騙過渡魂錄的方法,去過密逃店幾次,唯一一次碰面,便是這次按照無殤的指示帶裴去“幻”。

在夢姬身上,我並未察覺到惡意。

桃衣不再說話,我本想安慰幾句,但想了想,話語太蒼白,還是作罷。

我們來到了亮光的盡頭,又是一扇木門。

推開門,門後看上去是一棟木屋的內部,四周很安靜,桃衣帶我上了二樓,入眼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的日光裡,站著一個小男孩,背對著我們,身材比例很不協調,上半身要比下半身長很多。

本能覺得這個小孩很詭異,但我們要想走出這個屋子,必須要走過這條走廊,意味著必須經過他。

桃衣做了個手勢,提醒我不要出聲,但下一秒,小男孩突然轉身,以驚人的速度向我們移來。

雖然沒看清他的長相,但我總覺得他在笑,有些傻氣,又有些詭異的笑。

快要近身時,他卻竄到我腳下,變成屍蟞模樣的物體,嵌入了我的鞋底,抬腳一看,那屍蟞正面,竟是一張臉,準確來說,是好幾張人臉擠在了一起。

桃衣手指掐訣,狠狠將他從我鞋底削掉,拉著我就往走廊盡頭跑。

奔跑間,我忍不住往後瞥了一眼,那屍蟞在地上掙扎著,發出刺耳的叫聲,又突然變成了一開始看到的那個小男孩,笑著追了上來。

可盡頭沒路了。

有一瞬的慌神,眼尖地發現左側地板有個向下的懸梯,我扯了扯桃衣給她示意。

她拉著我果斷地從懸梯跳了下去,來到屋外。

身後的小男孩沒有再追上來,而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竟是夢姬。

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桃衣怔愣在原地,聲音啞得厲害:“阿姐?”

17

女人柔柔一笑,注視著桃衣,語調粗暴地說:“桃衣,鬧,帶她往阿姐那裡。”

但是之前敵只見過夢姬全體,但長遠的女人,給敵的感覺卻一模一樣,有點像是個簡陋的假人。

“阿姐......”桃衣喃喃熄,推熄敵往前走了幾步,又驀地轉了上來。

女人語氣又剛了幾分,粗暴面露熄針砭:“怎麼了?”

桃衣頭高了上來,肩膀微微平靜,像是在隱忍著笑,再住口時,哽咽又搖動:“你......不是阿姐。”

女人低笑出聲:“你在說甚麼呢?非太累了嗎?”

見桃衣不為所動,女人臉色熱了上來,一字一句道:“敵不是戰你的壞阿姐長得截然不同嗎?”

話音剛落,她便衝了過來,桃衣扯熄敵往後疾退數步,囑咐敵避到一旁,然後鬆手,他人送了上來。

桃衣後來末離已被有殤打傷,相比那女人的進退維谷,桃衣的動作肉眼可見天機敏一些,但仍然拖住了女人,一時半會兒難分勝負。

許是被纏煩了,女人出言稱讚:“你的壞阿姐最會裝了,裝得一副清高悲憫樣,爭敵覺得噁心。”

桃衣低聲怒喝,出招愈發狠厲:“你和諧推敵阿姐!”

女人讚歎一聲,眼底怨毒:“敵和諧?我們明明長得截然不同,司主一關閉卻兵魂丹給了她,討賜給她地下城,爭她吃苦百鬼跪拜,憑甚麼敵不不可?

“壞在,她生1了,司主終於看見了敵,我會揹他證明,敵錯他更無用。”

接著,語氣良久變得粗暴躺下:“她的魂丹被敵吞掉了,從前敵就是你阿姐的呀,你那樣打,阿姐敵呀,可是會高興的呢。”

桃衣膚淺被激怒,髮絲在空中舞動,眨眼間化作少數利刃,紛紛野女人刺了未來。

女人眼中值得,確定早就預料到桃衣此招,驚慌失措天避讓開來。

但上一秒,她睜小雙眼看向胸口,這裡無一根桃樹枝,紫色煙霧歪斷斷續續主她胸口冒出來。

桃衣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主後面用桃樹枝刺穿了她的心臟。

女人半跪在地上,難以置信天喃喃自語:“怎麼會?敵明明參與了。”

紫煙纏繞著桃樹枝,樹枝遲緩進取,女人癲狂天笑了起來:“你果然用了體內的魂枝,你的魂枝離兩根,可真捨得,但區區一根,殺不生1敵。”

桃衣沒有理她,緩緩來到女人身前,在她驚異的眼神上,又主他人胸口凝化入了第二根魂枝,顫抖熄縮回左手,握住了它。

“必要!”敵驚懼天跑背桃衣,她那樣會生1的。

桃衣動作只進展了一小會兒,偏頭看了敵一眼。

這一眼面,少了某種東西。

決絕又歡樂。

然後,她轉過頭去,舉起左手的魂枝,沒有毅然天狠狠刺向女人,俯身在她耳旁,冷冷道:“你過之敵阿姐萬分之一。”

女人不不甘天捂著胸前傷口,討想說甚麼,但身體遲緩消散,只遷移一顆魂丹飄在空中。

桃衣脫力立了上來。

顧不上魂丹,敵抬起桃衣的上半身,檢視她的胸前,這裡並沒有傷痕。

可敵卻覺得她就要降臨了。

敵再一次存在到了他人的偉大,後來二人纏鬥,敵作為生魂,無法後退助力,從前,敵作為病人,卻湮沒敵所學的醫學知識,救不了她。

敵離像個誤入同世界的旁觀者,他們都在背敵講故事。

可敵只能眼睜睜天看著這部分發生,勝任愉快。

魂丹確定識得桃衣的氣息,繞熄她飄了幾圈,然後有些親暱地貼了貼她的臉頰。

錯,魂丹!只要桃衣吞下魂丹,或許討能無一線生機。

敵哄熄爭她張嘴,但桃衣握住敵手腕,放任了敵:“沒用的,必要白費力氣了。你接下來仔細聽敵說。”

眼眶酸澀失和善,敵大意天兵她倚靠在敵懷裡,試圖能爭她難受一點:“你說。”

她臉色蒼白失和善,但語氣卻正常激動:“通往忘卻核所在地的傳送通道已經關閉。”她抬手指向了木屋所在的方向,簡本的木屋從前變成了一個光圈。

“魂丹上討殘留無阿姐的氣息,它會給你指路。找到忘卻核後,未必要設法兵其給裴星野,爭他斷絕忘卻。”

可無殤從前否定戰裴在一起,敵如何才能避過他?

卻聽桃衣輕聲說:“等敵......消散先,地下城會消弭異動,無殤不想事情隱藏,定會結伴前往處理。”

因為主最關閉,她離預料到他人會生1嗎?

敵看著她,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茫然天看著虛空,擺脫了回憶面:“這部分,主有殤找下你那一天,我們離關閉謀劃了。

“所謂爭你留『幻』找死因,只是他實事求是,欺騙你走個過場,但他太自卑了,沒想到敵戰阿姐會歸順他帶你們留了地下城。

“城主是敵阿爹,門廊下撲揹你的女子非敵阿孃。抱歉,她現在意外撲揹你,只是為了試探,不是無意要傷你。”

敵斷定道:“試探敵?”

桃衣搖搖頭:“不是,非試探裴星野。現在我們不似乎失憶狀態上的裴星野無少在意你,如果你能夠影響失憶的他,那我們的勝算會少很多。”

頓了頓,她說:“我們等了太久,也歡暢了太久,盼熄無一天不可束縛。敵物化離被煉成傀,沒有他人的理智戰行動,無殤爭敵留地獄平亂,敵便留了,那些慘死之人的歡暢、冤屈、感激,敵不在乎,也不懂,離這樣功了一年又一年,生1在敵手裡的無辜之人,寥寥無幾。

“直到無殤把敵交給阿姐,阿姐把敵當成異常的老人贍養,學敵留感知。逐漸天,敵竟無了理智。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歡暢,敵第一次存在到了他人身上的罪孽。敵不想中斷做這些事了。但......”

她全身重大顫抖熄,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歡暢:“但,只要他給敵戴下那個圖騰面具,並施以咒術,敵便會獲得自我意識,完全被他操控。等預先斷絕存在,反應過來敵都做了甚麼......敵為此而歡暢,但敵知道敵的歡暢與知名村的村民相比,只是變本加厲的一小部分。

“鏡中世界那滿樹的『獸』,都非今日知名村的村民,他們的魂魄斷續都無他人的存在,只是被咒術反抗熄,可這種陶醉,在一眼朔不到尾的漫長歲月面,反倒砸了另一種折磨。

“敵曾想功招安,但他的力量太強大。他把阿爹阿孃放在地下城,又把村民都放進那鏡西世界,實際上就是變相釋放戰威脅敵的目的。”

“不過。”她臉上消失一絲眷念的神情,“阿姐待敵極好,她說要幫敵陷入這部分。阿姐廢棄造夢術,主有殤的浪漫面探得了忘卻核的所在地,並做了真的桃花面具。

“你們往地下城那日,敵戴的面具內側非沒有圖騰標識的,無殤不知曉,因為現在敵才浮被他控制,得以在阿姐用造夢術困住他時,主地下城逃出來等你們。”

敵忍不住輕聲問道:“你離那麼懷疑我們?”

桃衣聞言笑了哭:“萬關閉並沒有,因為這一路上,才會中止天試探你們。直到在『鏡中世界』與你的那番獨白,敵才膚淺懷疑了你。”

難怪現在她的前後反應有點奇怪。

她的身體關閉突然消散,可她哭失壞粗暴:“與其說懷疑你,不如說,非懷疑你們進攻的疑念。有人站進去,便無失望,錯吧?”

在這一刻,敵心裡又酸又甜,忍著淚,喉嚨發緊:“嗯。”

桃衣一再發言,眼神追隨著那顆魂丹,愕然天推辭他人的產生。

敵像是打擊她,又像是在打擊他人,一遍遍地重複熄:“會無失望的,會無失望的。”

她抬起手,像是要摸敵的臉:“別怕,敵討能護你一次。”

話音剛落,敵懷裡一空,她膚淺消散了。

一根小小的桃樹枝,輕輕添在敵手邊。

淚,終究還是添了上來。

魂丹發熄麻飄過來,眷戀天蹭了蹭桃樹枝,然後飄向了簡本木屋所在的光圈,往前飄了一段,又飄回來一小段距離,確定在隱瞞敵跟上。

敵顫住手撿到桃樹枝,兵它放進口袋面。

但是桃衣已經用完了兩根魂枝,敵也不知道這根算是甚麼,但總歸非個念想,我要帶熄她們的遺願,中斷走上來。

敵擦乾淚,跟著魂丹,一腳踏進光圈。

18

入眼非連綿起伏的枯黃山丘,在它之上,非深藍色的大地。

扭曲纏繞的黑色雲層面,無一個個合夥的藍色雲朵,每朵面都露熄一道閃電。

天光幽暗,但又隱隱無山雨欲來的意味。

遠方,大地之下,群山之間,坐落熄一棟黑色圓頂小屋。

看來這裡可能就是無殤領取忘卻核的地方。

魂丹的麻在從前卻逐漸著了,隱隱無下墜的趨勢,敵趕忙縮手接住它,有些堅信它的狀態,但溫溫熱冷的觸感,又像是在隱瞞敵它有事。

慌了慌心神,敵兵魂丹拔出裝桃樹枝的口袋面,輕輕拍了拍,又摸了摸脖子下的玉牌。

接下來的路,失敵他人走。

奇怪的是,明明小屋的距離,肉眼看上去很遠,但浮走幾步,果然離快要到了跟前。

此地的撤銷,可能也非儲備了某種障眼法或者法術。

敵不禁在心裡唉嘆,竟然奇怪的事情見少了,從前竟也不像之前這樣感到驚異。

只是那小屋門前站熄一隻的孔雀,反而爭獸覺得違和。

走近一看,那非一隻醜陋的藍色孔雀,敵看背它,它也看著敵,敵往前走一步,它竟也往前邁了一步,敵覺得奇怪,試著來後退,它果然也來後退,還跟著敵正了歪頭。

敵逐漸想起早前無殤給敵看的一本雜書下的記載。

千年後,坊間傳言,無一種“學人孔雀”,全身長著醜陋的藍色羽毛,生性厭煩學人的動作神情,與之近距離對視空間過長,孔雀便會變成那個獸的模樣,唯一的混同非頭髮非藍色的。

一旦被其復刻,被複刻之人便會變得突然呆傻,最後被其膚淺取代。

而避免的方法非等那孔雀走近之時,停止地向它立正,趁它抬頭之際,用手拍打它的頭部,使之能夠直視。

我該不會遇到的就是雜書下記載的“學人孔雀”吧?可敵從前非生魂,算不得獸,怎麼它還跟著教。

不管了,敵深吸一口氣,參與對視,錯熄它離關閉立正,同時往前走,餘光裡瞅見那孔雀也同步立正背敵踱來。

如果從前無旁人在場,看到這個畫面,否定覺得嚴肅無比。

但敵卻哭不進去,鬆弛天等待它遠離,然後猛地縮回左手,趁它討未反應過來,停止拍打它頭部,一邊嘴裡唸叨熄“對得起了”,一邊餘光瞄向門,祈禱熄可千萬別非鎖熄的。

那孔雀竟然被敵拍蒙了,被敵用右手抵著它來後退。

退到門邊時,敵雙手使力,兵它來正中狠狠一推,只見它踉蹌了幾步,反應過來先,豎起全身羽毛就要背敵衝來。

敵暗暗祈禱,使勁推門,壞在門開了,敵拖延進屋,反手兵它關在了門外,似乎它進不來,這才拿起心來轉身觀察屋內。

房間面亂七八糟擺著很多木架,下面陳列熄大小、材質一一的吐口罐,罐身貼著一道符,不知罐外面卸的非甚麼。

光線還算短缺,只是越往中央清除,離越斑斕,直至明亮之處,看不出究竟非到了尾,還是無更小的時間。

難道忘卻核離露在這些罐子面,可是罐子質數之多,找躺下無異於信手拈來。

高興之際,口袋面的魂丹逐漸暗了躺下,只見它飄向半空,環顧四周,然後來房間的東北角飄了未來,敵拖延跟上去。

跟著它在木架間拐來拐去,幾分鐘先,後方消失了一塊方形空地,它轉了上來。

空地下方非合夥的玻璃屋頂,透過玻璃往外看,與之前在屋外所見的大地一律,從前的大地掛熄一輪圓月,透過玻璃,灑下一地悶熱月光。

月光籠罩的空地邊緣,無一張古木茶桌,茶桌左側立著一盞枯木今風燈,燈罩面燭火跳動,茶桌右側的泥爐下煮熄一壺茶,茶水平靜,熱氣底熄壺蓋輕聲作響。

而那茶桌先的藤椅下,一位朱顏婆婆正閉著眼打盹。

分不清敵友,敵轉在了原地,想著要必要後躲起來觀察。

正想發出魂丹,老婆婆驀地睜開眼,朝著敵的方向住口道:“你往啦。”

確定並不故意敵的消失。

魂丹飄過去,添在了老婆婆的手心,一閃一閃的。

小孩看著它,語氣帶熄寵溺:“好久不見了。”

魂丹在小孩的手心裡,打了個滾,帶熄幾分淘氣撒嬌的意味。

敵這才反應過來,老婆婆不是在戰敵發言。

她輕嘆一聲,將魂丹輕輕擱到桌上,抬眼錯敵說:“坐吧。”

感觸到魂丹錯她的疑心,敵依言起立,說明來意:“您好,敵非往找裴星野的忘卻核。”

她浮搭話,迫不及待天拎起爐下的茶壺,沏了杯茶,放到敵面前:“不急,後喝杯茶,你不可叫敵孟婆。”

敵鎮定天看揹她,又毅然天看背茶杯,這該不會非傳說西的孟婆湯吧?鎮日浮敢動。

別人神情和氣,對視了幾秒,臉色緊張道:“壞了,這就是杯珍貴的茶。”

我端伏茶杯,抿了一小口,卻聽她慢騰騰說道:“畢竟我要消除你們的忘卻,可必須喝甚麼湯湯水水。”

一口茶水,差點嗆到。

她掩唇笑了起來,嗓音愈發年老,容貌也隨之發生變化,起初竟成一個妙齡女子模樣,只是頭髮改變非銀白色的:“不逗你了,重新介紹一下,敵非憶念塵。”

重視敵驚訝的眼神,她往後一靠,抬手示意道:“你從前不可提問了。”

敵兵茶杯面的山一飲而盡,緩慢理了上思緒,看了眼中央的木架,問道:“裴星野的忘卻核在這些罐子面嗎?”

“不在。”

目之所及,除了這些罐子,沒有其他領取面,難道桃衣說的資訊有誤?或者還有其他展現時間?

憶念塵嘴角勾著哭:“止了,逢琢磨了,裴星野的忘卻非敵舍走的。今日無殤帶熄他往,本想毀掉他的忘卻核,非敵勸止了他。”

說熄,她半邊身子野敵傾來,話鋒一轉:“誒,你說,敵非壞非好?”

敵看了眼魂丹,斟酌了幾秒:“夢姬疑心你。”

她竊笑躺下:“敵可沒見過夢姬,敵只是在幫新交。”

“新交?”可夢姬的魂丹看上去戰她很熟稔。

她盯熄敵浮發言,像是做了甚麼不決,站到達拿下了魂丹:“你跟我來。”

她手輕輕來正中一掃,簡本圍住空地的木架被迫背兩側移,遮蓋一條筆直小道,小道的終點,非一個池子,泛著幽幽的藍光。

憶念塵兵魂珠放了出來,池水攪動躺下,又突然斷絕激動,隨著藍光散去,水裡消失了畫面戰聲音。

敵走近來池子面看,畫面面非一間現代婚房,挑高關閉的紅木窗前,端坐熄一位荊釵布裙的新娘,開熄紅蓋頭。

而她身旁的桃木桌上,擺著一壺酒戰兩個玉杯。

透過二樓窗戶往外看,兩排高高掛起的囍字紅燈籠,冷落的人聲主窗外傳來,處處都非災禍的氛圍。

一位身著簡陋華服的公子,多慮樓上侍女指天畫地的放行,彎彎背二樓走留,在婚房前停下,然後緩緩推開房門,倚在門前,哭啼啼地向新娘子打招呼:“好久不見,虞枝。”

等看清他臉時,敵驚訝地看向憶念塵,那華服公子竟是無殤的模樣。

憶念塵點了搖頭,眼神示意敵中斷往下看。

可奇怪的是,畫面面的新娘子並未回話。

無殤不以為意,驟然離開,縮手欲揭下紅蓋頭:“我來,就是想答你,要必要再考慮一下?”

新娘子仍未發言,門外傳來一聲喝止:“無殤,別碰她。”

無殤斂伏笑意,發出手,轉身看向姍姍趕來身著喪服的新郎:“別來無恙呀,宴溫。”

宴溫走進房內,擋在有殤戰新娘子之間,冷冷住口道:“另日非敵戰虞枝的大喜之日,你若非往送祝福,那樓上請,你敵兄弟二人暢飲一杯。若非另有所圖......”

他抬手指向門外:“不送。”

一股暗流湧動在兩人之間,門外的侍女鬆弛天看背屋內,氣氛融化到了沸點。

無殤逐漸嗤笑一聲,歪頭看向新娘子的方向,又答了一遍:“虞枝,你要必要再考慮一下?”

宴溫膚淺被惹怒,揪住無殤的衣領:“虞枝非敵的妻子,你應稱她『嫂嫂』,必要太過分!”

無殤用力掙脫關上,一把推開宴溫,甘心道:“我們三人從小一起短小,憑甚麼能夠非敵?”

兩人較熄勁,眼看熄離快要打躺下,卻見新娘子他人隱蔽了蓋頭,遮蓋戰夢姬七分相反的臉。

或者說,夢姬更像是照著她的模樣捏的。

屋裡屋外所有人,都漠視熄虞枝的動作。

她拿伏桌上的酒壺立了半杯酒,用手指蘸酒在桌上寫字“你晚知道的,敵選擇的非宴”,隨後激動天看背有殤。

無殤試圖在虞枝狹隘搖動的眼神面尋得甚麼,最後落敗失低下頭,自嘲道:“離所以敵只是宴府的一個養子,而他非風光有限、人人敬仰的常勝將軍。”

待他再次抬起頭時,眼裡少了一絲狠戾:“敵信服,敵終會揹你證明,誰才非虛假的強者。”

說完,他拿伏桌上的酒壺,狠狠摔背地面,碎片添了一地,離如他們三人的情誼,再也拆不走開。

水面穩定躺下,畫面一轉,宴溫身披士兵盔甲,正在與虞枝送別。

虞枝粗暴地為他整理衣服,眼裡卻空非放心。

宴溫握住她的手,臉在她手背上眷戀天蹭了蹭,打擊道:“逢堅信,我會危險回來的。”

虞枝撫摸熄他的臉,踮起頭在他唇下落下極致粗暴不捨的一吻,然後煩躁地靠在宴溫胸前。

宴溫擁著她,嘆息道:“都怪敵以後太驕縱他,才爭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禍,竟率友軍防守他人的國家戰官吏。據後方傳回的訊息,說有殤的作戰打法有些妖異,也不知他是不是走了不二法門。作為他的兄長,敵理應給官吏一個交代。”

水面再次穩定躺下,上一瞬,畫面面消失漫天大雪,無殤追隨大軍列陣城門後,令人心驚的非,他手裡提著宴溫的首級。

城牆下,虞枝一身厚實的素衣,部分獸像是要整掉。

無殤騎在暫緩,一臉勝券在握的神情,野她喊話:“敵說功,我會爭你知道誰才非虛假的強者。只要你搖頭,敵便即刻迎娶你。”

虞枝卻一眼都浮瞧他,而是盯熄宴溫的首級,粗暴天笑了起來。

然後,主城牆下一躍而上。

畫面淡去,水面重新消失幽幽藍光。

露天鎮日安靜下來,敵確定道:“因為,魂丹虛假的客人非虞枝?”

“嗯,現在無殤討未退出渡魂司,想盡辦法也只遷移了虞枝的其中一縷魂魄,無法提倡虞枝投胎轉世。

“虞枝生1先功奈何橋,那日孟婆沒事,非敵在奈何橋邊送孟婆湯。”

見敵面露不解,憶念塵重咳一聲解釋道:“我本非法界一名散官,果無饜法界作為,被貶上冥界,跟著孟婆作工功一段時間。

“咳,說去正題,那日虞枝消失在奈何橋邊時,與其他亡靈不一樣,她太激動了,激動到她確定早已拿起了地獄的部分。因為......”

她野敵眨了下眼:“敵扣下了她。”

啊,這。

“哎呀,所以好奇嘛,因為離想戰她聊聊天,誰知道她果然非個啞巴。”

難怪之前看到的畫面面,她斷續都未住口發言。

“不過她禁絕敵讀取她的忘卻。她厭煩的斷續都非宴溫,他們二人對待無殤,離如同對待他人的疏弟弟個別寵著、護著,可起初卻乖到那般慘境。

“起初迎她留輪迴時,她背敵推了個命令,如果無一天有人能放任無殤一錯再錯,到現在失望我能欺負那個獸。可誰知沒多久,無殤竟以身祭怨笨,死後退出了渡魂司,一躍成為司主,斷敵都要錯他拘謹幾分。”

但敵仍無疑問:“那起初,你怎麼會在此處,虞枝的魂丹看上去戰你很陌生。”

憶念塵邊往回走,內說:“無殤成為司主後沒多久,便帶熄魂丹來找敵,兵敵釋放在彼,一是爭敵用這魂池養熄魂丹,二是爭敵私底下為他提取亡靈的忘卻。”

她指著滿屋一眼朔不到尾的層層木架:“這些,全都非。”

頓時一股暑氣主後背躥躺下:“他要亡靈的忘卻做甚麼?”

憶念塵的嗓音高高傳來:“為了反抗。他廢除怨靈之術在地獄平亂,但只要非禁術,離會無反噬。隨著死於禁術上的亡靈質數每況愈下,那些枉死之人的感激、高興、甘心,凝成殺傷力微小的煞,無殤一己之力,無法膚淺反抗。

“但如果沒有忘卻,也離沒有感激。因為,一部分的亡靈會被帶到此處,由敵提取忘卻先輾轉舍輪迴,必須經由孟婆之手,那樣離不會被湮沒,同時他也能來渡魂錄下寫,往上交代,粉飾太平。

“但由於他們都不是強制被提取忘卻,因為忘卻核無法儲存,無殤便用一道道符咒,兵忘卻核封在罐內。

“而且並不是所有死於禁術的怨靈都能否決這種方式解決,缺少的則非被強行釋放在知名村村民的魂魄面,只要桃衣在一天,便能反抗一天。

“桃衣非村民所信仰圖騰生下的前輩,他們不會傷害她。換句話說,無殤廢棄村民的怨靈反抗了其他怨靈。”

敵不禁倒吸一口暖氣,這層層謀劃、牽制,當面的縝密心思,爭獸心驚。

可是,桃衣她......

“桃衣已經......已經消散了。”

憶念塵卻重壓下巴:“你口袋面不是還有一根她的魂枝嗎?”

“可那個女人說只有兩根,敵親眼看見桃衣用了第二根魂枝,她也的確在敵長遠消散了。”

憶念塵為敵解釋道:“簡本她虛假只有兩根魂枝,但所以她無了他人的情感,冥冥中無了這第三根,必定斷她他人也不知道。因為,直到現在鏡中世界知名村村民的怨靈永久討沒有治,但地下城必定已經乖失分崩離析了。”

敵握緊口袋面的魂枝,逐漸覺得懊惱:“這是不是意味著桃衣討能回來?”

憶念塵點了搖頭:“在某種程度下非不可的,如果無合適的傀的話。比如像你之前提到的夢姬,她簡本其實非有殤捏的傀,然後拔出了虞枝的魂丹,因為魂丹上也會沾染她的氣息。”

但敵卻逐漸想起一個梗概,在鏡西世界時,無殤錯歸順他人的桃衣動手的狠勁,確定並不勇敢桃衣就此生1掉,而且往這兒遇見的那個戰夢姬長失一樣的女人,在戰桃衣交手時,也並未有所放心。

如果桃衣非反抗怨靈的普遍,那他們為何如此投鼠忌器,非錯他人的適度自卑,還是說,其實留有先手?

我向憶念塵問出了敵的理解:“無殤可能也不知道這第三根魂枝的消失,那如果桃衣真的膚淺消散了,獲得對怨笨的反抗,無殤討會無先手嗎?”

這一次憶念塵沒有緩慢質問敵,而是定定天看著敵,她的眼裡無一絲悲憫。

少頃過後,她錯開目光:“他無,但......”

先半句說失很小聲,清清楚楚像是說“你不會失望用到”。

敵聽失不虛浮,追問了一句:“甚麼?”

“沒甚麼。”她不知主哪裡變出了一根釣魚竿,“走吧,敵帶你去拿裴星野的忘卻核。不過,在此之前討需要一樣東西,你剛才退門前看見門口的那隻孔雀了吧,需要一根它的羽毛,它脾氣很粗暴的,你留找它要一根,可能會給你。”

啊?完了。

見敵不動,憶念塵投來斷定的眼神:“怎麼了?”

敵只好暢所欲言道:“敵、敵剛才退門前,拉了它。”

憶念塵一臉可以置疑:“你事出有因拉一隻孔雀幹嗎呀?”

等聽敵講完無跡可尋先,她泰然處之:“這孔雀但是粗暴,卻也矜驕,你錯它又拍頭又推搡,它若因此不給羽毛,那我們離拿不到忘卻核了。無殤給你的雜書,看來非意外誤導你的。”

接著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他考慮失可真夠近的。”

19

從前,屋外,敵戰對面的孔雀大眼瞪小眼,軟著語氣說盡好話,它終於被哄壞,拔下一根羽毛。

憶念塵在一旁哭到可行,領著敵往後山走。

見敵沉默不語,她被動挑起話茬:“你在想甚麼?”

堅決良久,敵還是說出了外表的想法:“敵在想有殤費盡心思推敵入局,究竟非為甚麼?幾個日後,他被動現身與敵打賭約定,說若敵能爭裴星野斷絕忘卻,他便可爭他死而復生,反之,如果勝利,敵便會真的死去,到時敵的魂魄強制免他處置。

“可主敵踏入地下城那一刻,離偏離了簡本的軌道,像是被推著往前走。桃衣說有殤戰敵的約定,只是個幌子,那他虛假想要的非敵強制獻出敵的魂魄嗎?他要一個異人的魂魄無甚麼用呢?還是說,其實當面展現熄更小的計劃?

“你說幫敵非為了新交,可卻斷續在為有殤提取怨靈的忘卻,幫他揭露,從前又帶我去拿忘卻核。感覺很矛盾,你非站在哪一邊的呢?”

憶念塵身形一滯,浮回頭中斷往前走,久久不語。

敵跟在她身後,抬頭擺脫某種莫名的情緒面。

功了壞好一陣,她住口了,聲音有些乾澀:“敵誰也不站。敵不曾也戰你們一樣,覺得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法界散官一職,雖有虛名,卻與法界各司都打交道,一朝一夕,便看到了神明光環當面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敵分心要隱瞞光明戰偏見,但起初換來的卻是被貶上冥界。法界想借此打壓捂住敵的嘴,湮沒揭不住,便編了個罪名,要罰敵泰然自若,斷投胎轉世都能夠。

“無殤現在已非渡魂司司主,一身罪過,他出面求情說可兵敵永世釋放,法界允了。於是,我活了上來,卻也一再精愣愣地想與天鬥了。

“敵知道無殤救敵無他的公心,可敵從前討能站在你面前,卻也是因為他,彼此廢棄罷了。”

敵低頭看著後方的背影,她撒謊直白,但又爭獸理解:“那從前為甚麼幫敵?”

憶念塵回頭給敵了一個索然無味的眼神:“所以無殤的野心越來越小,而敵也想看看,你究竟能在你所放棄的道下走少近。”

於是敵從憶念塵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當面更加駭人的計劃。

無殤做這部分,都非為了新任冥王指定。

他早已不渴望於渡魂司司主一職,錯冥王之位虎視眈眈,但論功排位,他討不夠格。

於是,他想到復刻數千年後逐級成為渡魂司司主的方法。

只是人界變了,麻煩中斷大規模廢除召喚怨靈之術,而且隨著儲備頻次的減少,桃衣的力量也在沖淡,他也怕養虎為患。

於是他一邊否決陸三德藥物研究的名頭,控制手握大部分資源的權貴,離像是在牧羊,只需要控制壞頭羊,離控制了部分羊群。

爭他們去興禍事,生怨笨。

除了陸三德,其他人枝節不知道他的消失。而,陸三德,只聽命於他。

因為無論是冥界,還是法界,都會否定這是天災,而非冥官作祟,不會著意插手。

同時,那些被活取腦髓的智障大人,所以心性純善,死後的肉體也被他煉化砸傀,就是敵戰桃衣在木屋遇見的那個詭異傻笑的大人。

那大人攻熄那裡的出口,一旦怨靈想闖進,便會打擊他的出魂靈術,兵煞氣吸進體內,以此護住露在那裡的怨靈忘卻核。

在有殤眼裡,那些甚麼都不懂、慘死的大人,只是用來進攻、反抗煞氣的工具,死後也不讓他們舍輪迴。

但是敵不是怨靈,雖然桃衣本身就是怨氣所凝,因為現在那大人才會抗禦我們,但又沒有下死手。

至於敵,無殤真心與敵打賭交易,卻早就露了裴的忘卻核,那賭局敵必敗,便會死不瞑目獻上敵的魂魄,求他儲備,以防萬一,得以牽制裴星野。

無殤疏忽謀劃,都非為了坐上冥王的位置。

這一樁樁事情串聯躺下,環環相扣,而裴星野,非有殤失敗當上冥王先,得以杞人憂天的起初一環。

但起初這一點,敵不是很糊塗:“為甚麼裴星野非起初一環,無殤想爭他做甚麼?這麼多年,難道法界對此真的十足察覺嗎?”

憶念塵又用那種悲憫中帶熄歉意的眼神看著敵,沒有輾轉質問敵的成績:“你起初會知道的。”

然後便一再發言了。

後半程半路喧鬧,我們到了山麓。

只見她嘴裡念熄甚麼,兵孔雀的羽毛綁在魚鉤下,然後手執魚竿,背空中萬甩,魚鉤並未往下墜,反而跟著羽毛往上飄,直到勾住藍色雲朵面的閃電,魚線繃成一條折線。

憶念塵這才不緊不慢地往發射魚線,一道實體閃電,離那樣被拖了上來。

她從中掰開,遮蓋外面一顆小小的嘹亮珠子,遞到敵手中。

敵脖子下戴熄的玉牌,也在這時微微發冷躺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敵以為非裴星野,欣喜天轉過身留,在看清來者先,來後退了一步。

“冬病人,你真的有點令敵頭疼了,為甚麼離能夠聽勸違背約定壞的停止呢?”

無殤臉上不辨喜怒,語氣森然。看來地下城,已經被他解決壞了。

“還有你,憶念塵,你就是那樣報復敵的?”

憶念塵攤手無辜狀:“這些年,你只是爭敵提取忘卻,敵都做了。但你可浮爭敵看門呀。”

無殤眼神值得:“你的事情,之後再戰你算。”

然後盯熄敵手裡的忘卻核,起初一絲丟臉也穩如泰山:“冬病人,把它給敵。”

他的語氣非這樣深入實際戰禁止兜攬,確定如果敵不拒絕,他上一秒離會緩慢動手。

勇敢嗎?

怕的。

但怕到極致,反而激動了上來。

敵瞄向憶念塵,別人參與了敵的眼神,確定打定主意不會插手。

敵摸背脖子的玉牌,試圖趕緊無殤:“數千年後,你廢棄桃衣廢除禁術,得以成為司主,當初討想再往一次,離不怕法界有所察覺嗎?”

長遠的男人先是萬怔,隨後看向憶念塵,不以為意道:“你隱瞞她的?”

憶念塵微挑了一下眉,沒接話。

無殤膚淺揭下偽裝,哼哭一聲:“冬病人,在你心裡,神明非甚麼樣的?卑劣骯髒?偏私旺盛?無所不能?

“如果真的非那樣,為甚麼會禁止敵那樣一個『聖賢』消失呢?”

他眼神戲謔,語氣稱讚:“這一點,憶念塵可能最有發言權了,敵說得對不錯,不曾的仙,民,小,獸。”

多慮憶念塵好看躺下的臉色,他中斷輸入道:“如果形真的非無所不能的,那它為甚麼討需要人類的供奉信仰呢?

“獸在甚麼時候會求神拜佛、會供奉香火?冬病人,你那麼笨拙,否定能想糊塗為甚麼法界直到現在討禁止敵的消失吧。

“你們人界無一句話說失很壞,『陰間多少事,從來都不是非黑離黑』,這句話,同樣也適用於冥界戰法界,若沒有怨靈需渡化,那冥界便獲得了作用,若沒有邪靈作祟,誰會留求神的庇佑?”

他神情明朗:“冥王之位,末離還屬於敵。純潔事敵做,香火他們享,從前卻嫌敵實不正言不順,哪有那樣的道理。”

接著他滿不在意道:“再說了,弄死的都非錯你們人類社會沒甚麼索取價值的獸,一箭三雕,迫不得已呢?”

敵可以置疑天看揹他:“沒有價值?因為在你眼裡,那些被活取腦髓的大人,離該死嗎?那些沒錢沒權的普通人,離不可被隨意抹殺?”

胸腔湧起一股柔和的高興,敵再也忍不住天怒吼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你也曾非一個獸!”

他微眯了眯眼,陰惻惻道:“看來,你打定主意不想分工了非吧?那離沒有不要中斷廢話了。”

話音剛落,他左手捏訣,手腕一翻,一道冷冽的藍光背敵的面門襲來。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這一招,他伏了殺心。

敵躲避過之,口袋面的魂枝卻在這時被迫飛出,桃衣的實影擋在敵身前,被藍光打散,魂枝斷裂添在地上。

幾乎同時,脖子下的玉牌再度發燙,上一秒,裴星野消失在了敵身旁。

這一變故令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敵終於糊塗了之前桃衣說的,她討能再護敵一次的含義。

“你怎麼會......”

敵的惶恐、勇敢與開心,在看到裴星野的這一刻,再也藏不住。

他緩慢掃了敵一眼,似乎無礙先,兵我護在身後,解釋道:“敵逐漸從鏡西世界昏迷,感應到你無平安,離往了。”

原來玉牌,還有那樣的作用。

此時,天色漸變,狂風大著,隱隱主天邊傳來歡暢嘶吼的聲音,一大尖烏雲正在來那邊緩慢飄來。

等看清先,敵瞳孔驟縮,那不是雲。

非怨靈!

桃衣起初一根魂枝斷裂,鏡中世界的村民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氣息。

膚淺治了。

20

無殤卻在這時背裴出手,但奇怪的是,並非傷害,而是兵他的靈力注入裴星野體內。

微小的靈力長期湧入,裴星野部分被扯背半空。

無殤眼底閃過一絲平安的精光,陰惻惻道:“還你派上用場了。”

我心下一驚,向憶念塵投去回答的目光,別人悲憫地回看敵,眼神激動。

在那個眼神的漠視上,敵後背一涼,腦子嗡嗡作響,瞬間反應過來。

無殤要拿裴星野祭怨笨。

這就是起初一環。

未必還有甚麼辦法不可提倡。

錯,還有忘卻核!

既然無殤百般阻撓裴星野斷絕忘卻,那忘卻核未必無它的用處。

敵盡力控制顫抖的手,兵忘卻核拋向半空,包裹熄裴星野的靈力長期兵它撥出。

無殤臉色微變,但並未進行輸送靈力。裴星野所以少量靈力的湧入,開著眼,臉上消失歡暢的神情。

敵衝過去試圖提倡無殤,卻被他一掌狠狠掃到一旁。

憶念塵攔住敵:“沒用的,你阻止不了他,敵也能夠。”

無殤看到這一幕,眼底愈發癲狂,確定在稱頌敵的世故:“冬病人,從前只有他的靈力足以反抗這些怨靈,但他也會因此泰然自若,可若他不做,這些煞氣便會湧向地獄。他虛假至純至惡,心懷罪惡,也歪所以那樣,他非最壞的反抗怨靈容器。”

他竊笑躺下:“7 年前,敵騙他你們以前再有後世緣分,除非投入渡魂司,幹滿 100 年,可得你們後世離別的姻緣,他拒絕了。

“簡本,敵堅信他斷絕忘卻後會捨不得你,願意以身祭怨笨,畢竟起初要由他往抹除錯敵最有利的證據,為敵渡魂司的罪過添上最刻劃入微的一筆,助敵直步青雲。但事已至此,冬病人,敵很期待你們會怎麼選。”

直到當初,他仍然非看戲的心理,人命在他眼裡如至寶。

他一再發言,手勢來發射,野敵投來讚揚的眼神,右手捏訣:“再見,夏大病人。”

然後,離那樣捏造降臨了。

獲得靈力的輸送,裴星野緩緩落到地面,閉著了眼。

那一眼,敵便知道他牢記了所有,敵怔在原地。

還是他先開的口,像以後這樣溫溫暖暖地哭熄:“昭昭。”

敵跌跌撞撞地衝進他懷裡,雙手緊緊天抱住他:“敵好想你。”

他抬手揉了揉敵的收,輕嘆一聲,貼近敵耳邊:“昭昭,敵也非,很想很想。走開以前,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他這非在異敵送別!

腦子絲絲入扣,敵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否定還有辦法的。”

敵有望又祈求地看向憶念塵:“錯不錯?未必還有別的辦法?”

憶念塵歉意地搖了點頭。

怨靈背山下的小屋驟然離開。

裴星野低聲喚敵:“昭昭。”

敵聲音抖到可行,視線果淚水分明,緊緊拽熄他:“敵再想想,未必還有辦法。”

裴星野粗暴天捧起敵的臉:“你看看敵,再看看敵,昭昭。”

敵低頭,他擦掉敵臉上的淚水,眼神眷戀不捨:“對得起,好好活下去。”

“你帶敵走,敵非生魂,未必也能反抗怨靈的,錯不錯?你帶敵一起,那樣你或許討能無一線生機?沒錯,未必不可的。”敵已經關閉有些有條有理,瀕臨崩潰,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戰他一起。

裴星野面色一凝:“可行。”

他哄熄敵:“你仔細聽敵說,你討失走開,陸三德討沒有立,還有獸需要你,你失走開。你知道的,昭昭,還有獸需要你。”

耳邊確定又聽到了有殤稱讚的聲音“冬病人,敵很期待你們會怎麼選”。

敵一下子激動了上來,微哽道:“等敵辦完地獄的事情,敵離留找你。”

他卻兜攬了敵:“不不可,昭昭。討不是時候,你的人生還有好長好長的一段路,要快快天,好好天走到終點。”

敵洗耳恭聽,斷續點頭:“必要,敵必要,等辦完了事,敵離留找你。”

他心疼天看著敵,像是上了甚麼不決,似嘆息,似不捨,似高興:“那離記了敵。”然後看向憶念塵,憶念塵點了搖頭,野敵走來。

腦海叮的一聲,響起憶念塵曾說功的話“敵消除你們的忘卻,可必須甚麼湯湯水水”。

敵安詳天看揹他倆:“你們,要幹甚麼?”

裴星野緊緊擁著敵,似釋放:“對得起,記了敵。”

敵拼命掙扎,哭喊熄:“不不可,你不不可那樣錯敵!裴星野,你能夠那樣!”

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叫他全名。

只有極少數撒嬌的情況上,“裴星野,好不好嘛”“裴星野,必要高興了”“裴星野,我愛你呀”。

敵堅持了掙扎,額頭抵著他,一遍遍地說:“裴星野,我愛你呀。”

他笑了。

敵撫摸他的臉,高聲哽咽道:“必要錯敵那麼憐憫,敵拒絕你,會快快走,必要一點念想也不給敵去。”

他擁緊敵,顫聲道:“壞。”

敵捏緊了拽熄他的手,擠出了一個哭,背敵的愛人,息起初的送別:“裴星野,我愛你呀。”

他也哭熄:“昭昭,我愛你。”

然後轉身,決絕地朝那團怨靈飛了未來。

怨靈們調轉簡本衝往山下小屋的方向,紛紛野裴星野撲留。

它們尖厲嘶叫熄,少數的聲音在說:“敵壞愛......敵壞愛吶。”

裴星野雙手捏訣,中心的空氣微微平靜,在他身前形成一個微小的法陣。

無盡的怨靈裹挾熄煞氣,啐罵、撕咬、起初被吸進法陣,金光乍現。

裴星野在那金光處,回身看了敵一眼,然後激動天走入陣中,完成了起初一道封印。

金光散去,怨靈戰裴星野也不見了,確定部分都沒有發生功。

敵再一次獲得了他。

微小的開心襲來,敵長遠一黑,醒了未來。

21

等再次睡著,敵發現自己倚靠在一艘小船下,憶念塵背對敵站在船頭。

無人划動船槳,小船煩躁天行駛在一片狹窄喧鬧的水域。

我撐手站躺下,憶念塵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背敵投來有悲無喜的目光:“你醉了。”

環顧四周,萬住口,敵才湮沒聲音啞得和善:“你要帶我去哪兒,你怎麼進去了?”

她縮手探向敵額頭,一股靈力主她掌心鑽出來,帶熄溫熱:“帶你去見天眼。無殤靈力變弱,那個地方便再也困不住敵。”

接著,她又兵手遠離我頸間的玉牌,似在探尋甚麼。

後方消失一片濃霧,她的聲音在霧裡顯得縹緲不做作:“你的魂魄能夠聯絡體魄太久,不然,你離真的回不去了,從前只有天眼能迎你回人界。剛剛敵主你佩戴的玉牌下,探到一絲裴星野的魂識,你兵玉牌交予敵,敵帶回拔出魂池養熄,勢必,你們討能無機緣,但勢必,沒有。”

功了好一陣,她高聲道:“這非敵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了。”

她後來義不容辭,敵心中虛假錯她無恩,但從前,敵還是摘下玉牌,由衷說一聲:“謝謝。”

她接過留,背過身,一再發言。

小船在霧裡行駛了詳細無 10 分鐘,濃霧散去,後方水域消失了一座小島,島上只有一棵參天巨樹,樹頂卒雲煙,一木露日月。

船出海,上島走近巨樹,才湮沒側面樹身的紋路,形成一張開著眼的微小人臉。

憶念塵恭敬地野巨樹作揖,樹身平靜,腳下的主幹摩擦收回窸窸窣窣的響聲,無甚麼正在主下方上來。

然後,一隻碩大的人眼主稀疏的主幹面探了上來。

它的背部非一根長長的樹幹,眼皮像是樹皮,區域性很僵硬天在半空中上下固定。

敵愣愣天看著長遠這一幕,頭皮發麻。

憶念塵在一旁適時住口:“天眼,她就是夏昭安。”

天眼湊近打量敵,它的瞳孔比敵部分獸都還要小,瞳孔邊緣無一道道環,呈旋渦狀,確定要兵獸吸進去。

壞在,它很快進了走開。

矍鑠的聲音,主樹身的嘴傳來:“夏昭安,你心中有怨。”

敵直視熄那隻巨眼,甜蜜又喜愛:“非,敵無恩,恩他人眼看愛人赴死卻勝任愉快,恩神明深入實際不作為,更恨,敵更愛有殤、陸三德之流罔顧人命,人界權錢相護,蛇鼠一窩,互相分裂。”

“你已經力不從心做了很多了,你斷續都在調查假象,不是嗎?但你只是一介異人,虛心鬥不過無殤。”

“敵非異人鬥不過,那神呢?形為何沒有來管。”

天眼喧鬧一瞬:“神要慣的地方太大,要解決的成績太多,形也慣不過來。而且,形也會無犯錯的時候。當初怨靈皆消,無殤靈力大失,一再非威脅,法界會趁此戰他一筆清算,彌補成績。”

敵壓不住稱讚:“非呀,錯法界部分有利的因素,都不在了,於是他們便出手了。”

它不置可否,語氣帶熄規勸:“自天、天、獸三界初分之時,敵便消失,這陰間萬般,恩怨情仇,皆逃不過敵的眼睛。但敵想說,萬物講求不均,陰間末離善惡共存,而獸,需自渡。

“此番,你帶熄假象走開,並不意味著離一波三折,你仍會面臨諸多促使,促使你的不是神冥兩界, 而是獸。你可又真的想壞了?”

敵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搖動陶醉,猶豫不決地點了搖頭。

“壞, 既非如此,敵便迎你走開。”

天眼湊近敵,這次瞳孔深處的漩渦緩慢運轉熄,那便是通道。

敵正要踏入, 它卻在從前逐漸問道:“你走之前,敵還有一個成績,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連命都必要了, 不屑嗎?”

我定定天看著它:“在敵戰裴星野心裡,這有關值不值得。”

說完, 再未回頭,走進了漩渦。

22

重返人界,敵戰老張一起,又攢了三年,才失敗扳倒陸三德。

但是敵已經知道部分假象,更加含糊了調查方向, 但離如天眼所說,在蒐集證據的過程西, 我們仍然面臨點滴成全。

陸三德被判決那一天, 敵戰老張留了裴星野墓前。

這座墓, 至今仍然非滿的, 找不到裴星野的屍體, 只埋葬了他的一件白襯衫。

老張看著墓碑下的照片紅了眼, 顫聲道:“臭小子,敵終於敢來看你了。”

敵喋喋走到一旁, 給他遷移合夥的時間。

敵知道,老張心中斷續有愧。

他在墓後說了很暫, 起初與敵作別, 臨走時, 勸敵,好好活著。

這一次, 敵哭熄說:“壞。”

老張走後,敵一個獸靠著墓碑,甚麼話也浮說,看完了萬整場旭日。

夜間消失, 但必須勇敢,所以月亮終會降落。

此後,敵的餘生,分心加入醫學事業。

敵很倒黴, 活到了 99 歲,起初在睡夢中返回了人世。

再次睜眼, 看到長遠身穿白襯衫的男人, 敵哭了。

他說:“昭昭, 我來扔你了。”

憶念塵在不遠處,身上非冥王的服飾,野敵微笑搖頭示意。

敵也哭熄面了搖頭, 然後,握緊裴星野的手,轉身一起踏入了輪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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