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霍祈的錢包了個小模特。
花了三年捧紅他。
他一獲獎就背刺我:“大姐,別發癲啦!舔我,你配?”
我躲入霍祈懷裡求安慰:
“他年齡造假,比我還大兩歲呢。”
霍祈輕哄:“不難過了,再換個新的。”
沒過幾天,我新人在側。
小模特身陷醜聞被強制退圈。
我心情愉悅,跑去找霍祈。
他於昏沉夜色中溫柔繾綣地喚我:“姜眠,過來。”
我巧笑走向他。
可我,叫季知意。
1
電影節的貴賓休息室內。
我被自養三年的小模特甩了。
他拿獎了,未來一片坦途,迫切想擺脫我:“你人蠢錢多,活該被我耍被我騙。”
“現在老子平步青雲,你自己滾。”
此刻他忘了。
三年裡,是我砸錢砸資源,才養肥了他這頭白眼狼。
我坐在燈光的陰影裡,沒搭腔。
心底想的是其他事。
如果我沒記錯,那位已經坐上歸國的飛機。
凌晨就該到家了。
小模特以為我傷心到說不出話。
他更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獎盃:“金龍最佳新人獎,我一躍成為電影圈炙手可熱的影星。”
“你連當我的踏腳石都不配了。”
小人得志太聒噪。
我煩了:“誰讓你進來的?”
他得獎的電影我是最大投資人,他因我的投資進組,這獎算我送到他手上去的。
這裡是影方給我安排的休息室。
閒人免進。
小模特臉色似有尷尬,很快變成惱羞成怒。
“大姐,你真裝。”
我譏笑反擊:“你有資本,你也可以裝。”
“沒有,就滾。”
我按下內線,叫了安保。
今天我只想罵人,不想罵它,明兒再處理這恩將仇報的渣。
小模特吃癟。
他剛拿獎嶄露頭角,也不敢與我鬧大,放了句與我斷絕關係的狠話就想走。
恰巧這時,我瞧見門外走進一個人,有些意外。
他提前回來了。
我起了玩心,立刻換了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對小模特道:
“阿七,我辦不到。”
“三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斷就斷……”
小模特皺眉。
接著怒吼:
“老子叫沈棟!!!”
2
“三年了,你他媽還叫錯老子的名字!”
叫錯了?
對咯,小七是我看新聞上一頭種豬的名字。
那我怎麼能算叫錯呢!
我淡定裝傻:“你的話對我打擊太大,我現在很亂。”
餘光落在正踱步過來的男人身上,也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個戴眼鏡、西裝筆挺的熟面孔。
這下處理沈棟都輪不到我了。
我委屈看向男人,窩進沙發抱緊自己。
小模特也聽到了腳步聲,回頭看了看,應該以為來人是我剛叫的安保。
他冷哼一聲:“你叫他們來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個態度。”
“大姐,別發癲啦!舔我,你配?”
我可憐巴巴沒說話。
戴眼鏡的西裝男冷硬開口:
“沈先生,沒人教過你說話?希望你的公關團隊和你的嘴一樣硬氣。”
沈棟一噎,被男人的氣勢震得不敢出聲。
走在前面的男人已站到我身邊,神色淡淡,聲音淺淺:
“聽林戈說電影賺了不少,怎麼不開心?”
他全然不把我與沈棟的鬧劇當回事,我倒覺得無趣了,故意哭唧唧躲入他懷裡,委屈弱小求安慰:
“他叫我大姐。”
“可他年齡造假,比我還大兩歲呢。”
霍祈輕撫我發頂:“嗯,他不對,讓林戈給你出氣。”
我還是不滿意。
“三年呢,他好不講情義。”
霍祈難得耐心:“不難過了,再換個新的。”
他話音落下,我忽而笑了。
要不怎麼說霍祈真是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的絕世好金主,連替自己的籠中雀找樂子都這麼積極。
誰懂,真的很貼心。
恰巧此刻電視上正在播一個新的選秀節目。
我鬆開他,抬手指了指螢幕上的一個新面孔,笑容浮於表面:
“換他吧,我一眼就喜歡。”
霍祈眸色深深掃過那人,神色平靜,沒有起伏,一會輕喟:
“依你。”
我笑容更深,手腳卻逐漸冰涼。
真沒勁。
3
我與新人練習生接觸幾天後。
便聽到沈棟身陷醜聞被強制退圈的訊息。
他死到臨頭才知道惹錯人,聯絡不上我,就直接跑來選秀演播廳找我,聲淚俱下地一通求饒。
可惜人畜有別。
我聽不懂他說甚麼。
直接叫人把他拖走了。
因為這事,新人當天練完舞就找我撇清關係。
少年神色嚴肅:“季小姐自重,我與沈先生不一樣,不想和你玩那些,別打我……打擾我。”
別打他主意?
我故作不解:“玩哪些?”
“還有,這個節目我投了大錢,來探班,你覺得不合適?會打擾到你?”
少年臉色僵了僵:“你來探班,合適;你有些做法,不合適。”
我虛心請教:“哪不合適,你說說?”
我這幾天連話都沒和他多說一句。
很冤枉。
4
少年面露窘色。
好一會才說:“你砸大價錢強捧我當 C 位,可之前的 C 位各方面能力都還比我好。”
“你還幫我強搶別人的代言名額,出錢給我錄單曲……”
“這對其他選手不公平。”
他超認真的一頓輸出把我說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真是我做錯了?
不行,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我趕緊打斷他:“停,我看好你就投資你,這不對?”
少年垂下腦袋,身體卻站如柏松一般挺拔筆直。
他聲音很低:“所有不合理的饋贈都已暗中標好了價碼,我只想賺錢給我奶養老買大房子。”
“不想當誰掌心裡的小玩意。”
我心口無端抽動一下。
第一次認真看向他,拋開他絕佳的長相不論,單是他身上有股較真又冷淡的勁,有點好玩。
“白嶼川。”我叫他,“要不要聽聽我看到的公平?”
這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叫他。
白嶼川也察覺得到,沉沉看我,等我往下說。
“你說我用資本謀資源不公平。”我難得嚴肅,“但這裡幾乎所有的練習生都有資本在撐腰,比的就是誰的資本更強;我弱,資源輪不到我;我強,理應贏得資源。”
“這才是這裡的公平。”
白嶼川表情僵硬。
十九歲的少年,單槍匹馬的純素人練習生,試圖去觸控名利競技場的殘酷,需要時間。
我點到即止。
“我以投資者的眼光在捧你,沒有不合理。你不行,我就換人捧。”
“僅此而已。”
倒不是他剛才三言兩語就洗腦了我,襯出他在這名利場裡有多清白無辜。
只是他挺直的脊背。
確實讓我有些期待。
他也許和那個小模特不一樣,值得一個機會。
直到下午。
白嶼川才琢磨明白,來道謝並向我保證:
“我會加倍努力,不讓你失望。”
我頭也沒抬,自然沒看到少年滿是雀躍的目光和緋紅的耳廓。
5
晚上。
我心情愉悅,跑去找霍祈。
穿過雅緻的庭院,我看到霍祈和林戈站在魚池邊講話。
我有意放輕腳步靠過去。
聽到林戈公式化的語氣:“霍總,怪我沒核實資訊真偽,害你連續飛幾趟國外一無所獲,任何處罰我都接受。”
霍祈隨手撒下些魚食。
聲音不瘟不火:
“眠眠的資訊在國外被盜用,賬戶被破解盜刷,調查起來確實需要時間。”
他停了下,輕嘆:“是我太心急,不想等,不怪你。”
我靜靜聽著。
靠在池子邊緣一根柱子的陰影裡抬頭望,意外發現今晚的月光格外清冷明亮。
當真美好。
難怪這抹白月光,照進人心裡。
便不死不滅。
林戈又說:“沈棟的事,處理好了。”
霍祈極不在意。
“這點小事不用特意和我說。”
林戈有些斟酌:“是,季小姐……”
“隨她去。”
霍祈打斷他,聲音冷硬:“最近她嬌縱過了頭,別提她惹我生厭。”
我在暗處,拳頭不自覺攥緊。
頭頂的白月光晃得眼睛疼。
霍祈再開口,嗓音又變得平和:
“把你的心思都放在找眠眠的事上去,別浪費時間去管多餘的人。”
林戈點頭:“明白了,霍總。”
他們又說了些事。
等林戈走遠。
我從陰影中出去,笑聲嘲弄:“小事?生厭?多餘?”
“霍總如今是真坦蕩,都不揹人了。”
霍家的宅子戒備森嚴,他又多謹慎,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在這站著。
所有的話,都是故意在點我罷了。
霍祈不以為意。
他於昏沉夜色中溫柔繾綣地喚我:“姜眠,過來。”
我扯扯嘴角,巧笑走向他。
可我,叫季知意。
6
一夜纏綿。
我掐著霍祈的脖子問:“你答應了紀家那人要和我回家給他賀壽?”
“嗯。”
霍祈閉著眼。
聽後,我掐著他的手收緊,指甲都壓入皮肉,聲音陰惻惻帶著冷笑:
“賀壽我不去,他辦喪,我第一個送花圈。”
霍祈由著我掐,臉色都窒息到發紅,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乖,這次給你排出好戲看。”
原來不是單純的賀壽?
我這才鬆了手,饒有興趣:“是能讓他盛大的五十壽宴淪為笑話的好戲嗎?”
“嗯。”
霍祈睜開眼,漆黑如墨的眸子裡滿是縱容,聲音也柔和了些:“給你看的戲,自然是要合你心意的。”
我冷哼一聲:“可紀家消失,才最合我心意。”
“霍祈,你答應我的。”
霍祈抬手:“我答應。”
他指尖擦過我的臉,有種莫名的眷戀。
隨即,他起身穿好衣服。
彷彿穿上了偽裝,沒了半點的溫情,不容拒絕說。
“我有事要處理,安排了人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整理衣裝的背影,挺拔,寬厚,我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陰影環伺。
臨上車前,我和他說:
“對了,白嶼川我要自己捧,你讓林戈別再管這事了。”
霍祈頷首:“白嶼川?”
“我選的新人啊,很可愛,我越來越喜歡了。”
我笑容明媚。
有刺激的成分,只是這話也不全是假的。
霍祈又問:“你在惱我之前的話?”
他說的是他與林戈在魚池邊的對話,覺得我在賭氣,故意跟他叫板。
我不否認,也不承認。
彎身坐進車裡。
仰頭朝他說:“我看好白嶼川,這錢我想自己賺,不勞煩您。”
透過車窗,我看到了霍祈臉上一閃而過的陰翳。
並不真切。
7
回到家,我接到異國的電話。
對方一口純正的外語:
“我不找了。”
我窩進沙發裡,看著落地窗外寂寥的景色,心落不到實處。
只對他說:“講人話。”
電話那邊傳來懊惱國語:“臭丫頭,霍祈手眼通天都找不到姜眠,我哪找去。”
“霍祈哪有舅舅你厲害。”
我漫不經心往下說:“霍祈有他的通天道,舅舅有你的登雲梯,我相信舅舅。”
我這個舅舅沒滿十歲就被送出了國,外公本著培養商業奇才的方向去教養他,要他繼承家業,偏他志不在此,精英教育沒成就他,廣闊世界的街頭巷尾卻成了他生長的溫床,交了滿世界的朋友。
姜眠失蹤後,我一直讓他在幫我找姜眠。
我的馬屁不受用。
季溟怪我:“少來,我的話你一點不聽,你也別指望我幫你辦事。”
我敷衍著:
“哪有,我可聽你話了。”
“你真聽話就來找我,我當爹當媽,管你一輩子。”他沉默幾秒,聲音沉了,“現在被那姓霍的禍害,我姐知道了,得揍死我。”
他提到母親。
我心臟抽痛著猛然縮緊,疼痛過後便是刻骨的恨意蔓延,我哽著聲音說:
“舅舅,我要紀家不復存在。”
記憶翻湧。
我彷彿又回到了那棟破舊骯髒的爛尾樓。
8
十五歲的我被綁匪拿刀抵著脖子,刀口鋒利,我的脖子已被劃出了口子,血珠滾落。
綁匪邊錄影邊恐嚇:
“哭慘一點,讓他們拿錢救你,不然弄死你。”
我哭著照辦。
當天夜裡,我家裡就和劫匪達成了贖金交易,他們帶我到一處廢棄的荒僻公路等人拿贖金來換我。
可我沒想到,來送贖金的是我的母親。
我們更沒想到,裝贖金的袋子裡,除了上面一層裝了紙幣,底下全是白紙。
紛飛的紙片裡,綁匪暴怒。
我永遠記得,他們幾個男人把母親推倒在地暴打施虐的場面,更不敢忘,母親在我崩潰的眼淚裡,嘶啞溫柔地安撫:
“貝貝不要看,別怕……媽媽會救你。”
綁匪要的是錢,不是命。
他們提著重傷的媽媽丟回車上:“這是教訓,我重新定地方,你拿錢來換你女兒,再耍把戲,我會讓你女兒生不如死。”
我媽媽連連答應。
她的笑容摻著鮮血,看著我說:“貝貝不怕,等著媽媽,媽媽很快來接你回家。”
可我等不到了。
我親眼看著母親的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後,突然失控,撞破護欄掉下懸崖。
黑沉夜色中。
一聲巨響,火光一片。
那瞬間,我眼前昏暗跌坐在地上,心底有甚麼轟然倒塌,連哭都哭不出來。
膽小的劫匪慌張起來:“這、這怎麼鬧出人命了。”
膽大的比較鎮定:
“閉嘴,人又不是我們弄死的。”
“可我們打了她,她是不是受傷太重開不了車才……”
回應他的是他同伴的一巴掌。
“再亂講,弄死你。”
“紀家就他媽該,讓女主人來送錢,還敢裝假錢,這不就故意讓她來送死的。”
我嘴唇動了動:“不是你們讓我媽媽親自來送的?”
“老子要的是錢,管他媽誰送。”
聽完,我喉頭一陣甜澀。
生生嘔血。
母親死後的幾天裡,劫匪不放棄向紀家要錢,從最開始的一千萬講到最後的五十萬,紀家始終沒送來一分錢。
這些天裡,要不到錢。
他們就打我,下狠手打,但從來不打我的臉。
9
後來。
我被賣上越洋的輪船時才明白為甚麼。
臉壞了,賣不到好價錢。
正是在那艘船上,我遇到了霍祈,紀家拿不出來的一千萬,霍祈拿了。
我心疼這錢,幸好霍祈已處理好,輪船剛靠岸,那夥歹徒就被警員抓住,受到應有刑罰,一切塵埃落定。
錢拿回來了。
我跟著霍祈回到 S 市。
才知道母親死後第三天,紀家就住進了一個新的女主人,她帶來的三個孩子管我的父親叫爸,最大的孩子年紀還比我大兩歲。
我回到紀家當天,便被我的父親趕去了廢棄的別院。
很難再進紀家主宅的大門。
可那座宅子,本來是我外公送給母親的禮物。
回憶暫止。
我聽到季溟追問:“知意,那年究竟發生了甚麼?姐的事是不是另有隱情?”
季溟是自由的風。
我最兵荒馬亂,孤苦無依的那三年,他在穿越無人區,在各個隱秘的原始部落中尋找他自身的意義,修自己的人生道。
因為就在我被綁架的前三個月,叱吒商圈上百年的季家商業王國,轟然倒塌,清算破產。
我外公處理完一切後,從季雲大廈一躍而下。
慘烈告別。
舅舅的心彷彿一瞬間就蒼老了,長跪守靈七天七夜,靈期一過,他就找到母親說要遠行。
他後悔了:“如果當初聽老頭的好好學,說不定能幫上他。”
他否定了前半生的自己,成了沒有根的浮萍,所以要去找繼續生活的意義。
如今。
我只要繼續無拘無束去做風。
我不想他知道這些事後與紀家拼得魚死網破,我有自己的方法去解決這一切。
我岔開話題:“舅舅,你幫我找吧。”
季溟也不願逼我,接過話頭。
“她失蹤兩年,我幫你找了兩年,活人不可能了無蹤跡。”
我瞭解舅舅不會亂猜測。
我心一沉追問:“舅舅,你查到甚麼了?”
10
舅舅錯了。
姜眠沒事。
一個星期後,滿身是傷的姜眠暈倒在了霍祈的家門口。
她說她丈夫家暴,她離完婚逃回來了。
我收到訊息趕過去,看到霍祈如珍似寶緊緊抱著姜眠坐在沙發上溫柔安撫,我就站在他眼前,他連頭都沒抬。
林戈走過來下逐客令:
“季小姐,霍總今天沒時間見你。”
我識趣。
離開前只問:“今天是紀家壽宴,霍祈還去嗎?”
林戈搖頭:“霍總推了所有事,一切都以姜小姐為先。”
“他答應我的紀家好戲,還作數嗎?”
“作數,那些早就安排好了。”
我笑了笑:“好,我走了。”
離開後,我驅車前往紀家。
能讓紀家老狗顏面掃地的好戲,我必須現場觀看。
只是這場子並不好進。
我被紀家的小女兒紀星攔在門口:“這是霍先生的請帖,哪來的野雞冒名頂替。”
說完,她叫來保安,居高臨下睥睨著我,笑容陰毒。
11
我今晚火氣大。
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知道是霍家的帖,還不叫老狗來迎,讓只沒長眼的小畜生看門算怎麼回事?”
霍家兩個字,就能壓死人。
不管來的是誰。
“你個喪門犬,你怎麼敢,我打死你!!”
她惱羞成怒,想還手。
我抬手在她另一邊臉又給了一巴掌,抓著她的後腦勺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不愧是紀家的種,骨子裡的惡毒和愚蠢一脈相承,還手,你也配。”
紀星痛出眼淚,明白自己打不過。
只能對保安亂叫:
“你們死了啊,還不動手處理這野雞。”
不過霍家兩個字震著,保安不敢妄動。
我覺得無趣,剛想放手。
腹部卻被人狠狠踢了一腳,接著臉上生生捱了三個巴掌,疼痛侵佔神經,視線眩暈差點站不住腳。
接著便是男人暴怒地咒罵:
“別忘了,你也是我紀中元的種!!”
“你還是個不忠不孝的孽種。”
“老子生日宴你都不消停。”
男人下手之重,我好久才緩過神來。
剛想報警,手機卻被紀中元搶過,一腳踩壞,他兇狠咒罵:“把這個畜生關閣樓去,晚宴結束我再懲處她。”
我被人拖走。
腦子暈乎乎地轉,原來只有霍家兩個字是鎮不住這幫蠢貨的。
我也知,他不會再來幫我撐腰了。
12
我被關在陰暗的閣樓。
封閉的空間裡有種經年的腐壞味,天井打下來的月光中,灰塵飄浮。
我數不清是第幾次被關在這了。
而因為那次綁架,其實我很害怕暗的地方。
記得第一次被關進來,我恐懼到求饒,哭著求紀中元放過我,甚至向他保證以後會聽話。
當時紀中元怒罵:
“跟你那死人媽一樣晦氣。”
此後,我再也沒哭過。
被關得多了,這裡反而成為我在這宅子裡覺得最安心的地方。
在這裡,不會有人大冬天趁我睡著,拿一桶冰水澆下來;不會被逼吃隔夜的餿飯,因為被關沒飯吃;更不會被紀中元叫去給一群雜種倒酒。
那些渾濁的目光。
想起來依舊惡心。
13
我站在月光下仰頭看月亮,腹部的疼痛陣陣襲來,臉上越來越熱。
意識有些散亂。
直到門被人粗暴開啟,一群人闖進來,紀中元舉起藤條狠狠抽到我背上。
“是你,是你乾的。”
他這醜態。
估計霍祈的安排奏效了。
他再要打我,我死死抓住藤條,疼得聲音有些顫:“這只是開始。”
只可惜,我沒在現場看到霍祈安排的好戲。
紀中元面容扭曲,語氣駭人:
“還想害我是吧,家門不幸,我今天就處理了你這孽種。”
接著他回頭吩咐:“還不過來抓住她。”
紀星兄妹立刻湧過來。
死死抓住我的手扳到身後,摁著我往下跪。
他們的媽也迫不及待上來抽巴掌:“有娘生沒娘養的賤種,居然敢害我們!!”
我死盯著她,鉚足了勁,用頭狠狠砸向她額頭,她沒想到我還能反抗,結結實實挨下,摔到地上。
紀中元氣到瞪紅了眼。
他舉起藤條,一下重過一下落在我身上。
我疼到無力支撐,癱軟著摔倒在地。
紀中元還想打。
有人闖進來,阻止了他。
“紀中元,住手!!”
14
我被打到肋骨骨折。
住院了。
那天制止紀中元的是我早安排好的律師,早上他剛來過,說我的傷情鑑定為輕傷,已對施暴者提起訴訟。
除了律師,再沒人來過。
頭三天,痛得煎熬。
晚上的醫院靜悄悄的,月光被窗外的樹葉切割成碎片灑進來,我夜夜睜眼到天明。
熬過第一週。
我終於能睡著覺。
也有力氣想點事。
生日宴那天,紀中元最寵愛的十八歲的女兒被爆私生子,孩子的爹比紀星大了三輪,權勢滔天。
人人都罵紀中元賣女求榮。
後續他的公司還被爆稅務問題,形成黑天鵝事件,股價跌破底盤。
霍祈確實給我排了出好戲。
我望著天花板出神,陡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15
我心口一跳,勉強看過去。
看清後,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怎麼來了?”
白嶼川一身舞臺裝束立在病床前,本就好看的臉化了妝,更顯精緻驚豔。
他的目光筆直盯著我,眼尾泛紅。
好一會才說:“我剛參加完活動,請了半天假來看你。”
“姐姐,還疼嗎?”
這幾天我們透過幾個電話。
他老是季老闆,季老闆地叫我,我煩,就讓他叫我姐。
白嶼川電話上沒改口,見了面倒叫得順暢。
我點頭:“疼,疼死了。”
白嶼川肉眼可見慌了神,想做甚麼,最後卻只能把眼睛憋得通紅。
向我保證:
“姐姐,你放心,我會加油,明晚一定會出道,給你掙很多錢。”
“以後,讓誰都不敢動你。”
我微愣。
再也沒了逗他的心思。
16
白嶼川在病房照顧我到第二天天亮。
才被公司的人接走了。
夜深時。
我醒過幾次。
他都沒睡,一見我醒,就緊張問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眼裡真切的關心不像騙人。
我有過恍惚,然後又想,如今他得仰仗我,殷勤點也是正常的。
人心逐利又沒錯。
至少我真的感受到善意,這就夠了。
多年後我才知道原因,明白少年並不逐利,只懷真心。
中午。
林戈來了。
慰問之餘,也替霍祈送來一份協議。
協議規定我必須對我和他的這些年閉口不提,以後再無瓜葛,還貼心給我安排了一位商圈新貴。
跟了霍祈的第五年。
我被他像個物件一般送給了別人。
林戈說:“霍總不希望姜眠小姐知道你們的過去。”
17
協議沒簽,放在床頭。
我又失眠了。
夜半。
白嶼川打來電話,聲音有種哽咽的啞。
“對不起,我沒拿到第一。”
我有些意外。
因為他這兩次公演資料一直都是斷層第一,粉絲基數遠超第二名一半不止。
節目組就算想塞人,也不敢動他。
我這時才想起看團隊群的訊息。
看完不禁苦笑。
霍祈決賽時突然大額贊助節目組,把本來排末尾都沒機會出道的人換到了第一。
我安慰白嶼川:“粉絲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你儘管努力,其他的交給報應。”
白嶼川嗓音低啞:“可我不想讓你輸給他。”
聽到這話。
我本來就泛苦的心尖更是緊了緊。
我從沒和白嶼川提過霍祈。
這時也乾脆裝傻:
“甚麼意思?”
白嶼川慌張解釋:“昨晚,你每次驚醒前都叫過他的名字。”
我沉默地掛了電話。
身上莫名痛到難熬,出了一身冷汗。
我終於忍不住撥通了霍祈的電話。
“我以為你不會接。”
霍祈的聲音冷清:“我只有一分鐘時間,你說。”
我捏緊手機,喉頭似乎有腥氣。
我問他:“為甚麼啊?”
那邊靜了靜,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回答得乾脆:
“眠眠無意間看到了節目,她想讓他贏。”
原來我求而不得的機會。
只是他逗她開心的一個小把戲。
18
我啞了聲:
“林戈送了份協議過來。”
“嗯,簽了聯絡林戈就可以。”
我勉強半坐起身,拿過協議翻看。
“我看了看,你給我選的人,除了業內傳言他有特殊癖好,其他都挺好的。”
不可控時,能打死人。
霍祈依舊淡淡地道:“他出手夠大方,主動要了你。”
我成了他口裡明碼標價的商品。
自嘲問他:“我沒資格拒絕對嗎?”
霍祈似乎冷笑了聲。
“季知意,我成就了你,你有甚麼資格委屈。”
“別忘恩負義。”
我還沒接話,霍祈已結束通話電話。
時間正好一分鐘。
我身上的疼痛彷彿詭異地翻了數倍,疼得我全身捲縮,我急急按鈴,想叫醫生來給我打鎮痛劑。
凌晨時分,迷迷糊糊間。
我看到了白嶼川。
他眼眶猩紅地坐在我床邊,瞳眸裡一片溼潤,裝滿恐慌與擔心。
原來是我突發暈厥,醫院卻只能聯絡到我公司的人。
白嶼川就跟他們一起來了。
他講話都顫:“姐姐,你感覺怎麼樣?”
我不答反問:
“有筆嗎?”
白嶼川急忙出去幫我找。
等他把筆拿回來,我手抖著在那份協議上籤下名字。
19
一個多星期後。
我能下床走路了。
有天精神很好的下午,我坐在樹蔭裡吹風,想著我與霍祈相識的這十年。
當年回到紀家。
我無依無靠,飢一頓飽一頓,差點連書都沒辦法讀。
紀中元笑著讓他女人罵我:“家裡不養水蛭,想上學就幹活。”
往後。
我洗衣拖地掃廁所,成了家裡人人可欺的“保姆”。
勉強撐到十六歲。
我找了個兼職,申請住校。
可惜只掙了半個月清淨,紀中元就向校方施壓讓我住回了家。
這次除了幹活。
他開始帶我出入各種聚會、飯局和酒席,我就像他的名錶,一個商品,被他帶著在各種渾濁的目光裡展示。
我若不願意。
侮辱、捱打、關閣樓加威脅不讓繼續上學。
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只能妥協。
重遇霍祈,就是在一次飯局上。
霍祈勢大,飯局開始前,紀中元就耳提面命讓我伺候好他。
所以我整場都端站在霍祈身後,倒酒夾菜,事無鉅細。
後來每一次。
只要霍祈在場,我只需要顧好他,反而輕鬆了。
一次酒局,大半人都喝醉了。
酒壯慫人膽。
有人也顧不上霍祈不霍祈,輕蔑叫我:“你過來,也讓爺開心開心。”
紀中元也不敢得罪那人,小心觀察霍祈的臉色。
見霍祈只是事不關己靜坐著。
便讓我過去。
那是重逢後,我第一次和霍祈說話。
“霍先生,我不想去……”
我向他求救。
如初遇那次。
霍祈低頭點了根香菸,沒開口。
20
紀中元過來拉我。
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威脅:“忍了這麼久,你想前功盡棄?”
是啊。
忍了這麼久。
只要考上大學……
我強打精神,朝那人走了過去。
男人一身酒氣,手伸了過來。
我恐懼地縮緊身體。
就在這時。
一個金屬打火機飛過來正正砸中男人命門,砸出了血,男人跌坐在地上。
那是霍祈剛剛點菸的打火機。
四下安靜。
霍祈起身離席。
林戈那時還很年輕,但處事老成,他朝眾人微微鞠躬:“霍總剛剛手滑了,向莫總道歉,後續莫總有甚麼要求,請聯絡我。”
“以後這種局,霍總就不參加了。”
惹怒了霍祈。
紀中元連忙追問:“林先生,霍總這是何意啊?”
林戈:“霍總覺得這場合,不需要無關人員在場,紀總願意,霍總不喜歡。”
“諸位盡興,今晚霍總買單。”
林戈說完就走了。
紀中元怨毒地瞪著我。
此後,他沒再帶我出席過這些場合。
我打心底感激霍祈。
紀家無法從精神上折磨我,我的活翻了倍,除了上課時間,我在紀家沒一刻空閒。
高中畢業,我考上心儀名校。
紀中元撕毀了錄取通知書。
不讓我讀。
當晚,我帶上東西逃了。
身無分文。
前幾晚,我都是在公園的長椅上睡的。
後來找了餐廳服務員的工作,住進了員工宿舍,逼仄的空間裡擠了六個人,氣味難聞,光照不進來,我卻在夜裡喜極而泣。
兩個多月,我早晚班都上。
一天工作十五個小時,要賺夠學費生活費。
偏偏最後一天。
那母女仨走進了這家餐廳。
21
紀星當時年紀小,嘴卻很毒:“喪門狗喪門狗,你死定了。”
她說得不假。
那女人指定我服務,點了店裡最貴的一瓶酒。
我想拒絕卻被店裡拿工資施壓,我不想節外生枝,只能照辦。
我以為我足夠小心謹慎就可以。
直到我被故意絆倒。
昂貴的酒瓶碎了一地,我被濺了一身紅酒狼狽至極時才明白,再小心也不能阻擋人心裡的惡。
女人離開前,鞋尖碾過我的手,笑得惡毒:“你永遠也翻不了身。”
兩個月的辛勞泡了湯。
我還倒欠了店裡五萬元,不打工還完不能走。
第二天就是學校報到日。
我當晚狂奔在長長的街道,罕見地掉了眼淚,直到在一家奢侈品店門口遇到了林戈。
當時我不知怎麼鼓起的勇氣。
我拉著林戈,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林先生,你能借我一筆錢嗎?”
林戈安撫好我。
帶著我走到一輛豪車前。
透過車窗,我再次見到霍祈。
霍祈把錢借我了。
賠了店裡的錢,我報上名如願入學。
後來林戈聯絡上我,給我在霍祈的公司安排了個實習的邊緣文員崗位。
工資很低。
時間卻自由,是個能讓我在課餘時間自給自足的差事。
也是個可以讓我徹底不用顧慮紀家使壞的依靠。
我問過林戈:“是霍總安排的嗎?”
林戈回答很委婉:
“霍總很忙。”
這麼說我也就懂了,霍祈哪有時間理這點事。
22
我在公司待了兩年。
單方面對霍祈越來越熟悉。
偶爾,我能遠遠看到他,卻從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這兩年,我攢了些錢託林戈還給了霍祈。
林戈有時候得空,也會主動關心我的學業。
我會把漂亮的成績單給他看。
不切實際期待著,也許霍祈知道也會很欣慰,欣慰他沒幫錯人。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平靜過下去。
直到姜眠大婚那晚。
霍祈醉醺醺回到公司,黑燈瞎火中摔倒在辦公區。
那時我臨近期末考,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會回公司,便打算把所有活集中幹完,留下加班。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狼狽的霍祈,像個易碎的漂亮瓷娃娃,讓人揪心。
我把他扶回辦公室。
剛打通林戈的電話,霍祈就搶了我的手機,直接關機。
他趕我:“走,讓我靜一靜。”
我想說話。
霍祈的目光冷冷投過來。
我便甚麼都沒說,出了辦公室,站在門邊靜靜待著。
後半夜,我坐在地上靠著門睡著了。
霍祈開門時,我就直接躺倒在地上,砸到腦袋,痛得齜牙咧嘴。
霍祈垂眸看我,蹙著眉心。
彷彿在看一個傻子。
我趕緊站起身,腦子暈暈往前走:“你別生氣,我這就走。”
意識不清楚加上不看路。
差點撞上辦公桌。
霍祈提溜著我的後領,把我扯回來。
他說:“打電話給值班室,讓他們送幾瓶酒上來。”
我趕緊照辦。
等酒擺上桌,霍祈頭也不抬:
“你可以走了。”
我盯著一桌的烈酒,挪不開腳。
我拿過桌上的酒杯:“霍總,我幫您吧。”
霍祈坐在沙發裡,面色陰沉。
“你就這麼喜歡幹這活。”
我倒酒的手一頓,想起那些灰暗的過往。
我知道他是故意在趕我。
壓下心底的刺痛,我把酒杯放到霍祈手邊,沉默不語。
霍祈這次喝酒,彷彿不要命。
很快幾個酒瓶就空了。
我的心理防線終於在他拿起最後一瓶高純度威士忌時崩斷,我嘗試阻止:
“霍總,酒大傷身。”
霍祈不為所動,或許也醉了,行為有些幼稚,直接挑釁地拿起酒瓶對瓶吹。
然後被嗆得連連咳嗽。
我一急伸手搶過來,正準備倒掉。
霍祈眼神警告:“你敢。”
23
我不敢。
猶豫幾秒。
我仰頭把酒喝下,辛辣的酒精劃過喉嚨,苦澀刺激。
我喝出眼淚,卻對霍祈得意洋洋:“這下沒有了。”
霍祈臉色沉了沉,素來涼薄的瞳眸裡醞出別樣的情緒。
酒精飛速發酵。
我看東西都重影,傻樂著和霍祈講:“天上怎麼有三個太陽。”
可那只是燈。
霍祈像是和我較勁,又打電話想叫人送酒。
我過去搶,他控制我的手,邊躲邊講。
我盯著他的嘴,腦子裡只有一個清晰的訊號,“阻止他”。
下一秒,我踮腳吻住了他。
與其說是吻。
不如說是咬,咬住不讓他說話。
霍祈的嘴唇都破了皮,他扯開我,看我時臉黑到可怕。
我卻在傻樂:“別想,不然我還咬你。”
霍祈嗓音低沉:“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
我打了個酒嗝。
想半天才說:“知道啊……”
“霍祈,我心疼你,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好不好?”
我暈乎乎往地上坐。
有甚麼好像找到了出口:“要是你也能心疼心疼我就更好了。”
甚麼時候開始呢,霍祈成了我心安的代名詞,慢慢地,這種心安釀成了沉默的愛意。
但霍祈於我而言是遙遠的月亮,我知道自己不能憑愛意將月亮私有,只是這月光時時照在我身上,我的渴望便如藤蔓瘋長,終於不受我控制。
我感受到霍祈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有剎那的凝滯,久久無言。
我已沒有機會去意識到自己講錯話。
再也撐不住,倒頭睡去。
第二天是林戈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叫醒了我,霍祈早已離開,我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
我清楚記得酒後發生的事情。
也沒了出現在霍祈面前的勇氣。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回公司,和林戈申請了在校辦公。
一天深夜。
林戈打電話給我:“我在外地出差趕不回去,麻煩你到禮頌公館接一下霍總。”
我想推辭。
林戈沒給機會,結束通話後發了霍祈的手機號和包廂名稱給我。
我趕過去。
包廂裡烏煙瘴氣,霍祈身邊圍了一圈女孩,他悶頭喝酒,雪茄夾在指尖,煙霧繚繞。
我擠進去:“霍總,林先生讓我來接您。”
霍祈抬頭,瞳眸一片冷清,沒說話。
他身邊的可人嬌聲趕我:“霍總答應了今晚陪我,你可別壞事兒~”
我不肯走。
站在桌邊等霍祈。
霍祈也不管我,桌上的酒瓶依次見底。
我終於忍不住按住他的手:“霍總,很晚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霍祈雙手一攤,靠近沙發裡,嗓音平淡:
“那你喝。”
24
我不動。
上次有過教訓,我不想再失態。
霍祈冷冷地扯扯嘴角,臉上似有不屑,伸手去拿酒杯。
我先他一步,把桌上的東西都掃落一地。
故意挑釁:“霍總,我以為您醉生夢死的方式會不一樣,沒想到也如此平常。”
這時的霍祈才二十五歲,哪怕平日藏得再好,底子裡也有些少年意氣,最受不得“平常”的評價。
他把我帶到了冰球場。
讓人給我穿上球具守球門,特意沒讓我戴頭盔。
霍祈說:
“不是想看看不一樣的,那你站住可別跑。”
起初他球球都故意朝我臉上打。
每次球飛過來,我心口都一緊,本能害怕,理智讓我沒躲,反而拼命去接。
霍祈也許是被感染了,讓人給我戴上頭盔,接下來想盡辦法進球。
我努力陪著他撒野,不想他掃興。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呢。
套房裡。
我和霍祈糾纏在一起。
他讓我選:“想一步登天嗎?或報復紀家?我幫你。留在我身邊,用另一個名字。”
那瞬間。
我想了很多,想到母親,想心裡對霍祈求而不得的執念,想到紀家那群人。
鬼使神差點了頭。
然後我第一次從霍祈口中聽到了姜眠的名字,輾轉溫柔,反反覆覆。
他不願看我的臉,手蓋在我眼上。
透過他指間。
我的視線水汽瀰漫,看到天邊微亮,我的心卻墜入永久的黑暗。
25
升入大三。
霍祈沒有食言。
我被調到了林戈手下,他盡心盡力,培養我的標準是樣樣卓越。
有時逗趣,我會叫他師父。
林戈永遠公事公辦,叫我季小姐。
霍祈情緒穩定,除了感情方面,其餘對我都很大方,甚至是縱容;尤其在物質上,只要我想要,他都不會吝嗇。
兩年後。
我以藝術系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他直接送我一座畫廊。
盈利歸我,虧損算他。
被霍祈糖衣炮彈慣久了,我有時都恍惚,他對我真的沒一絲情意嗎?
很快我就明白。
確實沒有。
這年夏天,姜眠離婚了。
離婚官司鬧得沸沸揚揚,霍祈日夜陪著她。
整整一個月。
我別說見到霍祈,甚至連電話都沒打透過一個。
想念過了頭。
我跑去找了他。
霍祈神色陰沉,冷漠警告我:“你擺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讓眠眠看到了,我不會饒過你。”
我頓時大徹大悟。
落荒而逃。
那晚,霍祈也許是覺得自己話說重了,主動回來陪我。
在沙發糾纏時。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較甚麼勁,盯著電視螢幕突然說:
“霍祈,我想捧他。”
霍祈停了停,視線掠過螢幕上的沈棟,又沉沉看了我一會,鬆口道:
“隨你,別越界就好。”
因為沒有愛,只要不越界,他也容許我的心不在他身上。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以此為契機。
我接觸到娛樂業,也為如今獨立開公司簽下白嶼川打好了基礎。
姜眠離婚後一年又和一個外國人結了婚,然後改了國籍跟著老公去了國外生活,至此失聯。
霍祈就這麼找了她兩年。
如今姜眠回來。
霍祈依舊毫不猶豫選擇她。
26
風越來越大,似乎要下雨了。
護士過來叫我回去,我卻在這時接到了舅舅的電話。
“知意,我查到姜眠在國外是一個隱秘的詐騙公司的合夥人,兩年來她刻意隱藏行蹤,這次回去,應該不簡單。”
季溟說完。
我隱約想起,那天林戈來取協議時提到,姜眠在說服霍祈與她合作某個專案。
風雨欲來。
我說服自己不管,霍祈他有自己的判斷,不會被騙。
可遇上姜眠,霍祈會放棄判斷。
……
我到霍家時。
雨下得很大了。
我沒帶傘,身上又有傷,冒著雨慢慢走到門口,全身都已溼透。
我在門口給霍祈打電話,還是沒打通。
我正猶豫要不要按門鈴。
門率先開了。
管家請我進去。
燈火輝煌的客廳內,姜眠喝著熱茶,笑盈盈看我:“來找阿祈嗎?”
我點頭:“有點事找霍總談。”
管家想讓我坐下說。
姜眠皺眉,意有所指罵管家:“你在做誰的主?不知道這沙發是高階定製,不能碰水嗎?”
我坐下的動作停了停,站起身。
姜眠朝我淺笑:“你長話短說,我幫你轉告。”
我改口:
“那我改天再來吧。”
“改天也不用來了吧。”姜眠冷了聲,“阿祈不想讓我知道,我就當不知道。”
“但你這種貨色不配在我眼前晃,明白嗎?”
27
跟著霍祈久了。
我也養成不願吃虧的性子,淡淡回擊:
“我這種貨色如今也不用靠霍祈才有飯吃,狐假虎威在別人家當家做主,你說是吧,姜小姐。”
霍祈和姜眠青梅竹馬。
姜家破產後,姜父薑母鬱鬱而終,留下姜眠十八歲起就跟著霍祈生活,花的每一分錢都姓霍,卻心安理得。
我也靠霍祈起家。
可我為他賺的錢遠多於他在我身上的投資。
若不是執迷不悔,我早就自立門戶。
姜眠被戳到痛處。
一壺滾燙的熱茶直接潑過來。
我躲開大半,還是被部分茶水燙到小臂,灼熱地疼。
我還沒反擊。
她反而先紅了眼:“阿祈,是你讓她登堂入室來侮辱我的嗎?”
我回頭。
看到了臉色鐵青的霍祈。
28
霍祈幾乎是把我丟出了霍家。
我身上被扯到,痛得厲害。
他把大門關上,立於屋簷下。
我站在雨中。
“季知意,你信不信我整死你。”
他在怪我違反協議,還口出狂言惹他心上人不快。
雨落下來,我只覺得冷。
“霍祈,這麼多年,我感激你,所以才站在這裡。”
“今天我只想提醒你,有些人,有些合作也許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美好,希望你多做考慮。”
霍祈素來警惕理智,我這麼說,他就會明白我的意思,然後著手去查去評估,總不會被姜眠騙了去。
偏偏此刻他像失了智。
一味感情用事。
“你還在汙衊眠眠,季知意,我這麼多年養出了你這頭忘恩負義的狼!”
我失聲笑了。
雨越下越大,我臉上水痕交錯,看不清霍祈的樣子。
“霍祈,話何必說得這麼難聽,這幾年,我們各取所需。你培養我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你不虧。”
“五年前的季知意欠你的,現在的季知意不欠你的。”
“但因為你曾經對我的幫助,我會永遠感激你,以後你需要幫助,我也會義無反顧。”
“言盡於此,珍重。”
十五歲的出手相救,酒桌上的那枚打火機,十八歲的那筆錢和那個崗位……霍祈給了我新生,如今也成了困住我的牢籠。
我永遠願意為他付出我擁有的一切。
可我不會再站在他身邊。
我轉身離開。
剛走上大路,林戈的車停在了我身邊。
他下車幫我撐傘,開啟車門:“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我木木看著他沒動。
關於霍祈的一切,我都不想再碰。
林戈看穿了我:“這是作為師父的責任,與其他人無關。”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鬆了口。
我愣了愣,啞了聲:
“師父……我的傷口好疼。”
林戈頷首,扶著我上了車,沒讓我看到他難過的表情。
29
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
我獲准出院。
這段時間,我花了大價錢,才把霍祈塞給我的男人處理好,讓他死了心。
白嶼川很爭氣,真的給我賺了不少錢,短時間內直接把我小破公司的市值翻了數倍。
我把畫廊還給了霍祈。
開始專心經營我的公司。
紀家的事情還在持續發酵,出院後我去見了個人——紀中元的貼身助理。
也是他的情人。
女人很爽快:“我可以去見他老婆,但你得加錢。”
“畢竟這事不光彩,還可能被打。”
“你出的錢少,我很難辦事的。”
我沒廢話。
直接給她寫支票。
她拿過去看清金額,立刻笑容諂媚答應下來:
“您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我目送她離開。
心裡琢磨我知道的訊息,這女人跟紀中元那個兒子,也有一腿。
她走後,我給媒體公司打電話。
“您好陳總,我想送您點訊息……”
第二天一大早。
#紀元科技董事長紀中元引以為傲——唯一的兒子,紀家接班人,疑似不是他親生。#率先衝上頭條熱搜。
緊隨其後的是。
#紀中元出軌#
#紀中元老婆與小三大打出手#
#紀元科技股票#
……
晚上。
白嶼川回到公司。
我拿起桌上的紙巾就扔他:“你再亂髮東西,我就讓人把你賬號收了。”
30
白嶼川中午“手滑”轉發了紀中元事件,刪除後又立刻發了條博文“世風日下”,話裡有話,給紀中元事件添了最大一波流量。
白嶼川笑眯眯接住紙巾:“我不敢,以後都聽你的。”
我們沒聊多久。
白嶼川的經紀人就進來要人,他還要連夜趕去異地參加明早的某品牌活動。
離開前。
白嶼川叫我:“姐姐。”
“叫姐。”
我糾正他。
他笑笑,沒改口:“姐姐,你說得對,我只管努力,其他自有定數。”
“謝謝你,於我,也於其他。”
我沒全懂這話。
白嶼川手一揮:“去給姐姐掙錢咯。”就走了。
我也就懶得琢磨了。
幾天後。
紀元科技因為稅務問題被調查,紀中元被董事會罷免,此刻躺在醫院半死不活,即使僥倖活下來,下半輩子估計也只能蹲局子到死。
我心情很好。
買上一束白菊花到醫院看他。
見到我,他恨不得把眼睛瞪出來,罵我……“你……去死。”
我不著急理他。
一邊把菊花拆開整理好插入花瓶,一邊想這幾天的事。
真的蠻精彩的。
紀中元先是夫妻決裂,後父子反目成仇。
不僅兒子不是親生的,情人也是和兒子共享的,沒了繼承權,他兒子狗急跳牆爆紀中元的稅務賬目,恩怨情仇交織,最終演變成父子械鬥。
紀中元差點被打死。
他老婆兩母子畏罪潛逃,因過度疲勞駕駛,撞斷護欄引發爆炸,兩人當場死亡。
我把花拿給紀中元看:“好看吧,配你。”
他目光怨毒,可惜傷太重根本動不了。
氣死也沒法拿我怎麼樣。
我坐在他床邊。
“你給我媽一袋白紙,讓我媽開走剎車失靈的車那天,想過你有今天嗎?”
31
紀中元狡辯:“是她自己……選的。”
事到如今,他沒半點悔意。
我莫名笑了,笑出眼淚,心裡有甚麼切切實實放下了。
我站起身:“告訴你個訊息吧。”
“你在你老家建的那座祠堂被判定為違章建築,早上拆了。”
紀中元不可置信瞪直了眼,氣到滿臉通紅:“是你……是你……”
那座祠堂是歌頌紀中元功成身就的化身,是他在我母親去世後,擺脫入贅恥辱自立門戶,光宗耀祖的證明,是他最看重的體面。
這個訊息對紀中元來說,比任何事打擊都大。
紀中元掙扎著要起來跟我拼命。
咒我:“去死,你去死……”
我轉身離開。
沒再回過頭。
半個月後,我聽到紀中元病逝的訊息。
我買了一車鮮花去墓園看我母親和外公,“母親,十年了,我終於做到了。”
“我很想你和外公。”
我的名字就是外公取的。
聽說當年紀中元如願入贅後,仗著我媽愛他,想讓我跟他姓,外公氣到讓我媽去跪祠堂,親自給我取了名。
……
當晚回到家。
意外看到等在門口的霍祈。
他好像瘦了些,清俊卓然的臉上冒出青色胡茬,瞳眸隱在煙霧後筆直看向我,隨後掐了煙。
32
我不喜歡煙味。
五年裡,霍祈鮮少在我面前抽菸。
我先開了口:“要到樓下咖啡廳坐坐嗎?”
我聽林戈提過。
霍祈一意孤行甘願入了姜眠設的局,差點把自己大半家業賠進去,幸好林戈通知霍父及時阻止了他。
姜眠也被霍父舉報伏法。
霍祈嗓音嘶啞:
“我想在家裡坐。”
我拒絕了:“不太方便。”
家裡能換的東西我都換了一遍,格局和風格都是全新的,都與霍祈無關了。
永遠無關。
霍祈突然抱住我:“我想你回來。”
“你一直很聽話,更不會騙我。”
我聽了想笑,要推開他。
霍祈耍起無賴死死不放,甚至放低姿態求我:
“知意,都是我的錯,就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心裡一片寂涼。
故意刺激他:
“霍總就這麼耐不住寂寞?”
“你對姜眠的愛真夠善變,才幾天就這樣了,我又不收垃圾,你這廉價的感情自己留著吧,我不要。”
霍祈果然放開了我,面色沉鬱:“我沒在跟你商量。”
“季知意,你無權選擇。”
他在威脅我。
得不到,他甘願毀掉。
我開門進去:“隨時恭候。”
33
接下來一段時間。
霍祈軟硬兼施,費盡心思討我歡心,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他夜夜在公司樓下等我下班。
紅著眼睛說不能失去我:“你信我,沒了姜眠,你就是最重要的。”
洗手作羹湯,苦練廚藝,只為了在我生日當天給我做一桌菜,儘管我看都不看一眼,寧願和白嶼川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吃路邊攤。
霍祈仍能壓制脾氣,坐在另一桌守著我吃完要送我回家。
我和白嶼川驅車離開。
他再氣,也只會給白嶼川使絆子。
對我,根本不敢有脾氣。
無論我拒絕多少次。
他總說:“耍完脾氣,就跟我回家。”
霍祈也會滿世界買來我喜歡的畫送給我,只求我開心。
哪怕我一幅都沒收。
他仍樂此不疲:“我給你放到畫廊去,等你回來。”
生意場上。
霍祈也會施壓為難我,但若是別人為難我。
他又直接宣告惹我就是招他,三思而後行。
有次醉了酒。
霍祈在我家前枯坐一晚,嗓音嘶啞:“知意,我沒有你了。”
無論是卑微乞求,抑或強取豪奪,他輪番上演,彷彿認定了我,除了我,誰都不行。
可沒到三個月。
我就聽到他結交新歡的訊息。
女孩是豪門千金,與霍祈門當戶對,新聞頻頻傳出他們婚期將近。
再後來,他們沒結婚。
霍祈桃花新聞不斷,成了情場浪子。
我也再沒見到過他。
34
又過了半年。
我給自己放假,去找舅舅。
白嶼川跑回來送我:“姐姐,他成過去式了,那我能不能上位?”
我用一種看傻逼的眼神盯著他。
他很嚴肅:“我認真的。”
我犀利指出:“我知道你認真地喜歡我的錢,想都別想。”
白嶼川被逗笑了,仍執著道: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多喜歡你。”
我下了車:“這個笑話太冷了。”
白嶼川笑意沉沉望著我,沒再堅持:“等你回來。”
他的目光溫柔到讓我恍惚。
直到多年後,我才知白嶼川沒開玩笑。
他十九歲那年和我談完,之所以能那麼快想明白,是因為他去機房仔細查了我所有的資訊。
發現我在他家鄉捐造了一條公路。
這條公路,能讓十七歲的他推著做完良性腫瘤手術後時時需要人貼身照顧的奶奶,來回他家和鎮裡的學校。
讓他不必輟學,順利完成學業。
白嶼川也認定正是這樣,老人才沒有拖累了孫子的負擔,當年恢復得很好。
往後很多年,老人仍很健康活力。
多年後提起此事。
白嶼川說:“那之前我只知道建路的單位,後來知道捐助人是你,從此你在我眼中都是發光的。”
少年經久的赤誠,某些時刻觸動過我。
但僅此而已。
我和白嶼川沒可能。
後來賺夠了錢,我在公司掛了個閒職,按季分紅,留在了舅舅身邊,陪他走南闖北觀世界。
自由自在。
偶爾午夜夢迴,憶起過往。
我只剩釋然。
只願所有人,有所愛,逐自己。
而我,只追自由。
(正文完)
番外:霍祈。
1
與知意分開後。
我最喜歡待的地方是她的畫廊。
這是我曾經精挑細選送給她的禮物,哪怕她不要了。
我都要給她留著。
現在畫廊已不對外開放,滿畫廊只有她喜歡的畫,都是我費盡心思從各處買來,慢慢填滿畫廊的。
買得太多,快要無處安放,就像我對她日夜瘋長的思念。
也許是我從未跟她訴說愛。
所以她說:“你的愛太廉價,我不要。”
她不會知道,我愛她愛到無望,只能自毀式地把我從她的人生抹去。
我們之間開始得多荒唐。
我就有多配不上季知意。
每次想起那些輾轉的夜,她淚溼我掌心的溫度,我的心就像被人掛在火上,備受煎熬。
我不否認,姜眠曾是我愛而不得的初戀。
正是這不甘的執念讓我走錯了我和知意的第一步。
一步錯,步步錯。
這些錯誤連在一起, 斬斷了我和知意所有可能。
2
一開始只是同情。
隨手幫她。
後來對她有些莫名的在意, 就讓她陪在身邊。
我清楚意識到自己不能失去知意,是在姜眠離婚後那年。
那時姜眠心如死灰, 終於轉向我。
她主動示愛。
我第一個反應是恐慌, 腦海裡全是沒有知意後的生活該怎麼過?
瞬間就理出。
沒有知意的生活, 我過不下去。
我徹底拒絕姜眠。
但這麼多年, 我早就把照顧她當成責任。
看清自己的心意後。
我趕回家陪知意, 她突然提出想捧一個模特,其中意思不必明說。
我嫉妒到發瘋。
開口要拒絕卻先看到了她眼底隱忍的痛苦和絕望。
這些情緒彷彿化作實質的利刃, 把我的心捅得千瘡百孔, 再無痊癒可能。
至今。
我都無法準確形容我當時的無力感,就像靈魂被抽離,我只剩軀殼。
我終於意識到我們相愛。
可我們已經沒可能了。
屬於姜眠的那段過往是道天塹,橫在我和她之間, 成為過不去的坎。
這是再愛, 也不能忽視的,貫穿我們的刺。
與其兩個人綁在一起疼。
我只求知意解脫。
所以, 我答應了她:“隨你,但別越界。”
從這時起。
我開始偷偷籌備離別,把自己的愛沉入死水, 不讓她察覺一絲一毫。
3
往後三年的每一分一秒。
我都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在愛她,炸彈一定會爆, 我一定會失去她。
我如履薄冰, 只渴求爆得晚一點。
再晚一點。
直到姜眠回來。
爆裂終於進入倒計時。
知意獨身去赴宴,我沒想到紀中元敢動手。
這麼多年, 我可以幫她復仇,但我選擇壯大她,讓她自己去做,靠自己,她才能真正放下。
那晚,等我趕到紀家制止,再看著她奄奄一息被推進急診室。
我不信神佛。
卻慌到跪上蒼, 求她平安無事。
我沒讓她知道我也在。
她痛到睡不著覺那幾天,我就在病房外面, 陪她望月亮。
我多想把離開的時間拉長。
直到見到白嶼川。
我知道自己不能拖了。
我是個爛人。
而我的知意,值得最好的, 連愛人都必須是最好的。
誰都比我夠格。
4
接下來,一切都如我預想一般發展。
我看著她心如死灰轉身離開。
目送她坐上我早安排好的林戈的車,親手把她送出了我的世界。
然後,假意進入姜眠的局。
林戈勸過:“你做的一切, 也許你該告訴她。”
我只問他:
“我和她還有可能嗎?”
林戈用沉默回答了我。
我知道, 沒有了。
最後一步。
我要她看到我失去姜眠後, 我的愛變得有多廉價、多善變和輕佻,讓她認定沒了姜眠,是誰都可以。
她就不可能對我有一絲留戀, 甚至只剩厭惡。
所以我瘋狂糾纏後迅速放手。
徹底從她人生中消失。
這是知意所知道的結束。
而她不知道。
每個她不曾注意的角落,我都曾為她駐足。
為她,千千萬萬遍。
至死方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