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京圈太子爺,不管媽媽如何對他好,他依然在外花天酒地。
直到他不小心劃傷了臉。
我媽說了句“你不像他了”之後,出了車禍。
那天,爸爸好像瘋了。
1
爸爸今天回家時,臉上多了兩條疤痕。
本來聽到開門聲後,媽媽很快地就迎了上去。但當她看清那兩條疤時,她的腳步停住了。
可能是因為心疼,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臉上怎麼了?”
爸爸皺了皺眉:“晚上酒吧有人鬧事,啤酒瓶砸得滿天飛,被殃及了。”
“那能恢復好嗎?”
“能吧。”爸爸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說完就回了房間。
只剩媽媽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臉上掛著幾絲茫然。
餐桌上的飯菜都涼了,估計和之前一樣,躲不開被倒掉的命運。
爸爸好像基本沒有在家裡吃過,一個月可能就那麼一次?但媽媽還是每天堅持擺好碗筷等他回家吃飯。
看著媽媽的樣子,我覺得很心疼,便假裝成剛醒的樣子,從房間裡出來。
媽媽看到我後,才清醒了點:“安安,怎麼出來了?”
我抱住她:“媽媽,我口渴了,想喝水。”
媽媽連忙給我倒了杯水:“慢慢喝,喝完去睡覺。”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小心翼翼地說:“媽媽,爸爸是不是又兇你了。”
媽媽愣了愣。
“媽媽不要難過。”我學著電視裡拍了拍她的背,“安安最喜歡媽媽了。”
媽媽笑著摸我的臉:“嗯,媽媽不難過的,媽媽也很喜歡安安。”
怎麼可能不難過呢,她明明看上去很悲傷。
我撇撇嘴,媽媽捏捏我的臉,一把抱起我:“快回去睡覺,再不睡覺安安就長不高啦。”
我在媽媽的懷裡一覺睡到天明。
媽媽每天都早起給我和爸爸做早飯。
爸爸有時吃,有時不吃。
今天爸爸就吃了。
他左臉那兩條傷疤紅紅的,好像有點腫。
雖然有了這兩條傷痕,但影響不大,爸爸的臉還是帥的。
媽媽可能是出於擔心,又問了一遍:“要不要去看下醫生?留疤了就不好了。”
爸爸皺了皺眉:“也不是甚麼大傷口,不至於。”
他隨意吃了幾口,就出門上班了。
媽媽在門口目送他離去後,怔怔地轉過身,好像在呢喃著甚麼。
我豎起耳朵,想聽清楚,卻只聽到三個字:
“……不像了。”
2
我叫肖念安,今年三歲。
我爸叫肖執,是京圈太子爺,今年才三十出頭,長得可帥了。
我媽叫孟千千,家裡也蠻有錢的,不過當然和我爸沒得比啦。
他們倆是家族聯姻。聽說當初要聯姻時,爸爸的意見特別特別大,他找到我媽,讓她一起拒絕這門聯姻。
但是媽媽沒有拒絕,她非常乖順地同意了。
可能這就是爸爸討厭媽媽的開端了吧。
爸爸對媽媽放話,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喜歡上她,讓她死了這條心。
他也確實做到了。
在之後五年的婚姻生涯中,不管媽媽怎麼討好爸爸,怎麼笑臉相迎,怎麼噓寒問暖,爸爸都沒有被打動。
他在外面沾花惹草,每天很晚回家。
至於我,我其實是領養的。
媽媽有天去別的城市散心時,發現了被拋棄在公園的我。
她說她莫名地覺得我們很有緣分,就收養了我。
爸爸一開始當然是不同意的。
但一向柔順的媽媽這次卻很堅持,她說:“我知道你不會和我生孩子的,但我真的很想要個寶寶,領養也不可以嗎?”
不知道是哪句話說動了他,他最終拋下了一句:“隨你。”
可能是因為爸爸不喜歡我,所以媽媽也沒有讓我主動喊過爸爸。
爸爸很帥,我還是很喜歡他的。所以即使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我還是會喊他“爸爸”,試圖讓他抱抱我。
可他從沒抱過我,一次都沒有。
不只爸爸不喜歡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好像也不怎麼喜歡我。
外公外婆喜歡男孩,我知道,所以他們也不怎麼喜歡媽媽。
爺爺奶奶倒是不會重男輕女,只不過他們喜歡有血緣關係的外孫女。
他們都很不解,為甚麼我媽在領養我這件事上這麼堅持,甚至跟他們吵了好幾回。
所以全世界好像只有媽媽在愛我。
但沒關係,有媽媽就足夠了。
今天傍晚媽媽下班回家後,有個漂亮姐姐上門了。
她雖然長得很漂亮,但很沒禮貌,趾高氣揚地問媽媽:“你就是孟千千?”
媽媽看上去很冷靜,讓我先回房間裡玩。
回到房間裡後,我留了個門縫,從門縫裡小心觀察著。
“是我。”
媽媽神色平靜地問:“你是想和我說甚麼呢?”
漂亮姐姐很傲慢:“和肖執離婚吧,他根本就不愛你。”
媽媽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是第幾個,來找我說這話的女生嗎?”
漂亮姐姐神色一變:“你甚麼意思?”
“我想說,你不是特別的。”媽媽語氣溫和,“每次都有女生跟我說,肖執不愛我。我也知道,他不愛我。”
她頓了一下,自嘲似的笑了。
“但你們不知道,我想要的,並不是他的愛。”
3
漂亮姐姐看上去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我也沒聽懂。
媽媽不喜歡爸爸嗎?
不可能吧。
如果不喜歡爸爸,怎麼會一次又一次容忍爸爸的冷臉呢?怎麼會很晚了還在等爸爸回家呢?怎麼會給他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呢?怎麼會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呢?
我猜媽媽應該是太難過了。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發生。
時針指向數字七,媽媽抬頭看了眼時間,又看向漂亮姐姐:“到飯點了,要一起吃飯嗎?”
漂亮姐姐一臉不可置信:“孟千千,你瘋了吧!”
但她的肚子卻誠實地傳來一聲“咕嚕”的聲音。
媽媽笑了:“你喜歡吃麵包咖哩雞嗎?我剛打包回來的。”
漂亮姐姐眼睛一亮:“是最近很火的那家餐廳做的麵包咖哩雞嗎?每天排隊兩小時的?”
“是的呀。”媽媽拿出疊放好的包裝袋,給她展示店名,“我提前預訂了一個星期,才成功買到的。”
在美食的誘惑下,漂亮姐姐竟然真的和我們坐在一起吃飯了。
我吃寶寶餐,她倆吃麵包咖哩雞。
可能愛吃美食的人都不是甚麼壞人,漂亮姐姐,哦對了,她說她叫何怡,何怡吃完之後,滿足地靠在椅子上,開始大罵肖執。
“肖執這個王八蛋,家裡有個這麼好的老婆還出去花天酒地,我呸。”
“千千姐你放心,我以後一定離他遠遠的。”
“你也別傷心,我看你現在這個狀態挺好的,有錢有顏,老公還不回家。”
媽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要回去時,何怡還戀戀不捨:“以後再吃麵包咖哩雞的時候,還能叫上我嗎?”
“當然呀。”媽媽點點頭。
可能是很久家裡都沒有人來做客了,感覺媽媽的心情好了一點。
但這樣的心情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外婆給她打電話了。
媽媽神色暗了下來,走去了陽臺接聽電話。
我在陽臺門口偷聽。
媽媽開了擴音,所以我聽得很清楚。
“千千,為甚麼你還是沒有懷上肖執的孩子?我說了多少遍,聯姻要穩,必須要靠孩子來維繫!”
“如果肖執以後要和你離婚,你怎麼辦?我們家企業怎麼辦?”
媽媽的語氣很堅定:“媽,我有孩子,安安就是我的孩子。”
對面的聲音又拔高了些:“沒有血緣關係算甚麼孩子?能留住肖執嗎!”
“孟千千,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甚麼給她取肖念安這個名字。”
“你還想著陳安是不是!”
4
最近我的家裡好像熱鬧了一些。
因為何怡最近經常來我家玩。
她讓我喊她“怡怡”,也是“姨姨”。
和媽媽安靜溫柔的性格不同,怡怡大大咧咧的,簡直是個話癆。
她一般會在飯點的時候來到我家,手裡拎著最近爆火的網紅食品。偶爾也會帶一些給媽媽買的裙子和給我買的玩具。
她會非常傲嬌地說:“路上看見這家店剛好打折,兩件八折,我又沒別的想買的了,就順手給你買了一件。”
媽媽笑著接過袋子:“知道了,謝謝你呀。”
媽媽因為開了間藝術教室,所以不用固定去上班,平時偶爾去看下情況就行。所以她都會在家裡提前煮好飯菜,等著怡怡來了以後,我們三個一起吃晚飯。
怡怡會在飯桌上說八卦,說笑話,也會痛罵爸爸。
特別是每次媽媽要單獨為爸爸留一份晚餐的時候,怡怡都非常不爽:“肖執又不吃,你幹嘛老給他留啊,多浪費食物。”
媽媽不說話,只是笑笑。
有次我在沙發上睡著了,迷迷糊糊聽見怡怡又在罵爸爸。
“你看看,肖執又在外面酒吧鬼混!”她一邊吃著肉鬆小貝,一邊拿出朋友圈給媽媽看,“你看這個女的,簡直整個人都要掛肖執身上了!而且她穿得也太少了吧,怎麼不乾脆直接穿個比基尼算了!”
她還要為自己解釋幾句:“我以前絕對沒有像她一樣動手動腳的!我就是年少無知,被他送的愛馬仕迷惑了!”
媽媽只是“噓”了一聲:“好啦,別激動,等下別吵醒安安了。”
怡怡撇撇嘴:“安安也太可憐了。”
“孟千千,你就這麼喜歡肖執嗎?哪怕他這樣你都能忍受?”
媽媽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甚麼。
突然,我好像聽見開門的聲音。
我偷偷睜開了一點眼睛,看見爸爸站在門口。
但怡怡可能是因為背對著門,而且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並沒有注意到爸爸回來了,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我看肖執也沒啥好的,就有錢了點,帥了點。當然我承認,我一開始也是因為這兩點誤入歧途的,但我馬上就認清了他的渣男本質!”
她義憤填膺:“孟千千,你再找一個吧!肖執根本配不上你!我給你介紹幾個,世上男人千千萬,何必單戀一枝花!”
媽媽急得就想捂怡怡嘴巴,但被怡怡靈巧地躲開。
“你喜歡啥型別的,小奶狗還是小狼狗?我都能給你找到!讓肖執那個烏龜王八蛋頭上冒綠光!”
媽媽:“……”
我:“……”
爸爸:“……”
5
爸爸頭上綠沒綠我不知道,但是他的臉確實綠了。
只聽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他媽是誰啊?”
怡怡愣了愣,疑惑地轉頭,看到爸爸後,更加疑惑了:“我靠,你今天怎麼沒去酒吧泡妹,這麼早就回來了?”
很好,爸爸更生氣了。
他問媽媽:“這是誰?”
“這個……”媽媽頓了頓,可能是不知道怎麼說,總不能說是你以前泡過的妹,但你不記得了吧。
但媽媽馬上接了下去:“這是我妹妹,乾妹妹。”
怡怡的眼眶一瞬間就變得有點紅。
“你哪來的妹妹?”爸爸皺著眉,“算了,不管她是誰,讓她趕緊離開。”
怡怡又要生氣,媽媽趕緊安撫她:“好了好了,今天先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她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媽媽把我抱回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我睡不著了,又偷偷開了一絲門縫偷看。
爸爸坐在沙發上,媽媽給他拿了杯蜂蜜水,下意識地問:“今天怎麼這麼早?”
問完,她才發現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想補救:“額,不是,那個……”
“今天去應酬了,提早結束就回來了。”爸爸打斷了她,“你那個妹妹,嘴裡沒一句好話,少跟她來往。”
媽媽沒說話。
爸爸看了看媽媽,又說:“孟千千,我沒有每天都去酒吧。”
“啊?”媽媽疑惑了下,像是不懂他為甚麼說這些。
我很少見到爸爸這樣的神情。他的眼神裡好像有些期待,但不懂在期待著甚麼:“如果你不喜歡我去酒吧,你可以說出來。”
媽媽卻只是盯著他的左臉,那兩條疤還是很明顯的,但是並不影響爸爸的帥氣。
“你真的不去醫院看一下醫生嗎?”媽媽語氣擔憂,“萬一疤痕去不掉了怎麼辦啊?”
爸爸再一次恢復不耐煩的表情:“你為甚麼這麼在乎這個疤痕?去不掉又怎麼樣?以後別問了。”
媽媽低低地應了一句:“哦……”
然後爸爸就回房間了,留下了媽媽一個人在客廳。
就像以前很多個夜晚一樣。
我看見媽媽孤單的背影,她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但媽媽還是說了話。
她說的是:
“陳安,我好像撐不住了……”
6
我能感覺到媽媽最近精神不太好。
她經常發呆,看著窗外的風景愣神。
她還在偷偷吃白色的藥丸,被我發現後,問她這是甚麼,她輕輕摸我的頭,告訴我是維生素。
不知道為甚麼,我總是覺得有些不安,所以最近我比以前更黏著媽媽了。
我還跟怡怡說了,媽媽最近好像不太開心。怡怡聽完後,立馬在週末的時候拉著我和媽媽去了遊樂園。
我懷疑是她自己想去遊樂園,因為她玩得比誰都開心。
我們坐了旋轉木馬,吃了冰淇淋,買了氣球,拍了照片,玩得不亦樂乎。
難得地,媽媽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看著手機裡我們三個人的照片,突然抬頭和怡怡說:“小怡,謝謝你。”
怡怡呆了幾秒,開始結巴:“謝、謝啥啊?”
“你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才說要來遊樂場的吧?”
“才不是嘞。”怡怡開始傲嬌了,“我就是自己想玩,剛好帶安安來一趟。”
媽媽笑著沒說話。
我希望媽媽能一直像今天一樣開心,可她的開心好像總是無法持久。
沒過幾天,就是外婆的生日。
媽媽提前好幾天就問爸爸有沒有空,能不能一起回去。
那時候爸爸說:“過幾天看看情況。”
不過就像我猜的那樣,爸爸那天還是沒空,媽媽還是自己帶著我回了外婆家。
見是媽媽和我回的家,外公和外婆明顯不太高興。
外公語氣不太好:“肖執呢?”
媽媽說:“他今天晚上有應酬。”
外公不依不饒:“是有應酬還是不想陪你來?”
似乎是不願再多說這個,媽媽眼眸垂下:“他在外面怎麼樣,您也知道吧。”
“男人都那樣,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外公好像並不覺得爸爸做錯了甚麼,反而開始對媽媽說教,“你該反省下自己了。我說了多少次,要趕緊懷孕,這才是留住肖執最好的辦法。”
“我們跟你說了這麼多次了,你到底有沒有聽話?”
像是再也無法忍耐了,媽媽也開始反駁:“聽話?我從小到大聽話的次數還不夠多嗎?”
“你們要我考第一,成績下降就要打手心。我從小學開始,每個週末都在補習、上輔導班,根本沒有出去玩過。”媽媽聲音開始顫抖,“你們不讓我交成績不好、家境不好的朋友,不讓我做和學習無關的任何事,不給我任何私人空間。”
她的眼淚掉下來:“我還不夠聽話嗎?我還要怎麼聽話?”
然後,我又聽到那個名字從媽媽嘴裡說出來。
“還有陳安……如果不是你們去找他談話,各種羞辱他,他也不會為了賺錢整天熬夜而猝死……”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只能抱住媽媽。
“你還提陳安?我們辛辛苦苦把你培養長大,你就跟個窮小子跑了?”外婆毫無退讓之意,“他一個程式設計師能有甚麼前途?說到底還是給人打工的。是,他是老實善良,他是脾氣好,但那又怎樣?”
“孟千千,你是孟家千金,你必須優秀。你做的任何事,都要以公司利益為先。”
沉默,長久的沉默。
媽媽抹了把臉,擦掉眼淚,沒有再說一句話,抱著我就出了門。不管外公外婆在後面怎麼喊都沒有回頭。
回家後,媽媽又好像變回了沒事人一樣,給我洗澡,給我衝牛奶,給我講睡前故事哄我睡覺。
但我今天不想聽睡前故事了。
我沒忍住,問媽媽:“媽媽,陳安是誰啊?”
媽媽愣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開口,帶著笑意:“陳安啊,他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我好像沒有見過比他脾氣還好的人了,不管你怎麼無理取鬧,他都不會生氣。”
媽媽的眼裡散發著溫柔的光:“他努力、樂觀、積極向上,跟他在一起總是很安心。”
我疑惑地眨眨眼睛:“那他現在在哪裡呢?”
彷彿被按下開關,媽媽眼裡的光一瞬間暗了下來。
她沒有再回答我,只是哄我快點睡覺。
又過了一星期,媽媽說她有點事要做,讓怡怡暫時帶一下我。
那天我和怡怡去了公園,但是我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心跳得很快。
我很想媽媽,纏著怡怡給媽媽打電話。
怡怡被我煩得不行:“好好好,我打還不行嗎?”
只是電話一直都打不通。
怡怡滿頭霧水:“可能你媽媽在辦甚麼事情吧,等等我再打過去試試。”
但沒等到怡怡打過去,她的電話先響了。
她接了起來。
對面語速很快地說了幾句話。我清楚地看見,在聽到這幾句話之後,怡怡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像白熾燈那樣,慘白慘白的。
她在發抖。
“你、你再說一遍……”
說話的一瞬間,怡怡的眼淚湧了出來。
“誰出了車禍?”
7
本來怡怡是不肯帶我去醫院的,但我哭得好大聲:“怡怡,求求你了,我想見媽媽,我要我媽媽……”
怡怡也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裡,只好帶著我一起去了醫院。
她全身在發抖,呼吸急促,摟著我給我擦眼淚:“別哭了,你媽媽肯定沒事的。”明明她跟我說媽媽只是受了個小傷,讓我別擔心,自己卻在用力深呼吸。
一下車,她就抱著我狂奔。出門前隨便穿的一雙鞋,現在她才發現竟然是 5 厘米的高跟鞋。怡怡懊惱地喊了一句,又說了句“不管了”,踩著高跟鞋就“噔噔噔”地開始跑。
到達急診室門口的時候,我們看見了爸爸和外公外婆。
我從沒見過爸爸那個樣子。他一直好像都是很冷靜、對甚麼都無所謂的模樣,但現在他坐在椅子上,臉上是一副無措的神情,雙手緊握,有小幅度的顫抖。
聽見怡怡的腳步聲,大家都抬起頭往我們這看。
爸爸的眼眶發紅,眉頭擰成一股繩,似乎是對怡怡的出現很不解。
接下來,怡怡做出了震驚全場的舉動。
她舉起手上的包,用力打了爸爸好幾下。
這個包我知道,好像是怡怡攢了好久的錢才狠下心買的,聽說要十幾萬,很貴很貴,怡怡平時都捨不得背,有一點劃痕都要叫個半天。
但現在,這個包彷彿只是個不值錢的便宜貨,被狠狠地砸在爸爸身上。
“肖執,你王八蛋!你怎麼不去死?該死的明明是你!”怡怡邊砸邊喊,“你為甚麼處處讓她難堪?為甚麼要冷暴力她?你知不知道她抑鬱症每天都在吃藥啊?所以她才會精神衰弱,根本來不及反應!”
聽說那輛車要撞上去的時候,媽媽如果反應迅速點躲開,可能不會是現在這麼嚴重。但是不懂是因為精神恍惚還是被嚇到了,她沒有動。
“你天天說不想見到她。現在好了,你以後可能真的見不到她了,你高興了?”
爸爸可能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一時之間竟站在原地沒有反抗。
怡怡沒有停:“她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你愛吃的菜,哪怕你一口都不嘗;她發高燒的時候你在外面和別人摟摟抱抱;她好言好語,你只會朝她發脾氣!”
爸爸沒有動靜,但外公外婆坐不住了,上來攔怡怡:“你是誰啊你?我女兒怎麼會認識你這麼沒有教養沒有素質的人?”
怡怡開啟了他們的手,紅著眼瞪著他們:“你們就是孟千千的父母?孟千千和肖執到底誰才是你們親生的?為甚麼你們從來不護著自己女兒?”
怡怡戰鬥力大開,外公和外婆竟然也愣了幾秒沒說話。
爸爸這時總算有了點動靜:“以前、以前是我有錯……”
“晚了!都晚了!”怡怡指著他,“股票漲了你知道買了,車撞樹上了你知道拐了,鼻涕掉嘴裡你知道甩了!有個屁用!你能讓孟千千平安回來嗎!”
她明明是罵人的那一方,眼淚卻一直沒有停下。
一時之間,沒有人再說話,只能聽見嗚咽聲。
我也被嚇到了,沒有搞懂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他們吵架吵得這麼兇。我只知道媽媽好像受傷了,但是她現在在哪裡呢?
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扯扯怡怡的衣服:“怡怡,媽媽在哪裡啊?我想見媽媽。”
聽見我的話,大家才好像突然記起了我的存在。
怡怡抹了把臉,又幫我擦去滿臉淚痕:“你媽媽受傷了,醫生在幫媽媽治病呢,沒事的寶貝。剛剛怡怡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爸爸也走了過來,他半蹲著,用我從沒聽過的溫柔語氣對我說:“安安,別哭了,你媽媽會沒事的。”
太晚了,怡怡要帶我回去睡覺,我鬧著不肯。過了不知道多久,手術室門開了。
有個醫生叔叔走了出來,他說:
“救回來了。”
8
可能是太晚了,也可能是哭太多了太累了,我看著病床上的媽媽,哭著哭著,睏意襲來,還是沒撐住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在家裡,旁邊沒有人。
我好害怕,一邊爬下床一邊喊:“媽媽!怡怡!”
聽見我的叫喊,外面跑來一個人。
是保姆李阿姨。
李阿姨抱起我:“安安,你醒了?餓不餓?”
“李阿姨,我媽媽呢?”
“別哭哈,你媽媽在醫院呢。”她把我抱到餐廳,“你先吃飯,我打電話給你爸爸和你姨姨。他們在醫院待了一夜了,讓我等你醒了給他們打電話。”
我搖頭:“我不想吃飯,我想去看媽媽。李阿姨,你帶我去好不好?”
但李阿姨說我不聽話媽媽會不開心,所以我還是乖乖吃了早飯。
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他滿臉都是疲倦,眼睛很紅。我怯生生地問他:“爸爸,媽媽呢?你帶我去見媽媽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理我。但他現在變得很好說話。
他摸摸我的頭:“你媽媽還在醫院。等她好點了,我帶你去看她。”
話音剛落,密碼鎖響起了輸密碼的聲音。
門開了,怡怡飛速衝了進來:“安安,你醒了?吃早飯了嗎?”
爸爸的眉頭又擰在了一起:“你怎麼會知道我家密碼的?”
怡怡翻了他一個白眼,不理他,跟我解釋:“安安,我本來想帶你回我家的。但想了想,你自己家裡有保姆,能被照顧得更好。”
因為她要趕著回去洗漱一下再去醫院,所以和我說完後,她就火急火燎地回家了。
爸爸也去洗漱了,我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哭鼻子。
我想再去和爸爸說,讓他帶我去醫院看媽媽。卻看見爸爸洗漱完後,坐在臥室的大床上,看著牆面上他們的婚紗照發呆。
我走過去喊他:“爸爸。”
爸爸緩慢抬起頭看我,苦笑了一聲:“以前你媽媽總是會等我回家,我看見她就煩,讓她別等了,我不想回家後看見她。”
“現在真的看不見她了,我突然覺得整個家都空蕩蕩的。”
他好像頭很疼的樣子,一直用手按著太陽穴:“你媽媽為甚麼會得抑鬱症?我竟然從來沒發現……”
“抑鬱症的藥……對了,藥在哪裡……”
說著說著,爸爸就開始翻抽屜,好像在找甚麼藥。
只是他沒有找到藥,卻在最底下的抽屜裡,找到一本筆記本。
他疑惑地翻開了本子。
然後我就看到,越往後翻,爸爸的臉色就越來越差,他的手又在抖,神情變得越來越冷,最後他像瘋了一樣,大喊著扔掉了那本筆記本,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我有點害怕,往後退了幾步,爸爸卻猛地扭頭看我,眼睛裡積滿了苦澀和怒火。
“肖念安……”爸爸聲音啞得不行,像是氣極了,反而冷冷地笑了出來。
“孟千千,算你狠……”
“念安念安,思念陳安……”
9
【孟千千的日記】
2019/3/17
今天我帶陳安回家了。不出所料,陳安被爸媽罵得狗血淋頭,但他還是笑著的。
我和陳安道歉:“對不起啊。”陳安一點沒生氣,笑著安慰我:“沒事,我會努力賺錢,讓你爸媽認可我的。”
我常常想,陳安怎麼都不會生氣的呢。別人都說他脾氣太好了,容易被欺負,他只是傻傻地笑。
爸媽狠狠罵了我一頓,讓我和陳安分手,說已經為我找到聯姻物件了。
我聽說過肖執,有名的花花公子。
我說我不想嫁給不愛的人,媽媽給了我一巴掌,說我自私。
好累,好累。
2019/5/8
陳安最近加班加得很頻繁。
本來程式設計師就經常加班。他最近好像還接了幾個私人單子,幫忙設計甚麼程式,已經熬了好幾個大夜了。我讓他注意身子,他讓我別擔心:“沒事的。我得多賺錢,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呀。”
我握著他的手,不懂為甚麼覺得隱隱不安。
2019/6/13
陳安去世了。
加班過程中突發心梗。
我不知道說甚麼,我只覺得我身體裡有些東西好像也跟著他一起走了。
不寫了。哭太多了,眼睛好痛,要看不清字了。
2019/8/1
今天,我第一次見到了肖執。
他之前給我發過訊息,說不想和我結婚,讓我也和父母拒絕。
他以為我沒有拒絕,但其實我早就在拒絕了。
只是我的反抗總是沒有用的。
明明他對父母的反抗也是無效,為甚麼會覺得我的反抗會有效呢?
可能覺得要當面跟我說才有效果,他竟主動找到了我。
見到他的時候,我驚呆了。
肖執的側臉,竟然有幾分像陳安。
只不過肖執是桀驁的、高傲的,陳安是平和的、溫柔的。
看到我愣愣地盯著他沒有說話,肖執的不耐煩又加深了:“你聽見沒?”
我點點頭。
其實我本來想在婚禮前吞安眠藥的。
但現在,我打算結這場婚。
2019/9/21
我和肖執結婚了。
肖執很生氣,對我說了很多狠話,讓我好自為之。
但我只是看著他的側臉。
陳安,就當作是我們結婚了吧。
2020/2/28
我撿了個嬰兒。
是在陳安的老家撿到的。天氣那麼冷,她被放在了一個紙箱裡,身上有張紙,寫著:求求好心人領養。
看見她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了要收養她。
今天是陳安的生日,她被丟在那個陳安經常帶我去看螢火蟲的小公園,我在想,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我打算給她取名為念安。
思念,陳安。
2023/1/3
肖執臉上多了兩條疤。
其實影響不大,傷口並不算深,他的側臉還是會讓我想起陳安,但那一刻,我突然好像清醒了。
肖執他不是陳安。
他不是。
陳安不會去酒吧,不會對我不耐煩,不會摟著別的女人讓我難過。
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我覺得我好像要醒了。
2023/3/19
精神狀態好像又更差了。
吃了藥也不管用了,我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最近新認識了一個朋友,叫何怡。她很可愛,很開朗,安安也很喜歡她。我總想著她要是我妹妹就好了。
肖執臉上的疤就留在了那,不明顯,卻在時時刻刻提醒我,他不是陳安。
孟千千,別想了。
2023/4/30
好累,有點撐不住了。
陳安,也許過不久,我就能見到你了。
10
媽媽在床上睡了很多天才醒。
爸爸在看了那本筆記本之後,不懂為甚麼變得很生氣,砸了家裡很多東西。但他最後還是平靜了下來,假裝甚麼事也沒有發生,在醫院等著媽媽醒來。
怡怡也每天在醫院等著。她那麼愛美的一個人,現在每天都蓬頭垢面的,衣服也隨便穿,像個女瘋子。但有個好處就是,外公外婆都不敢再罵她了。
媽媽醒的時候,我、爸爸、怡怡,我們三個都哭了,病房裡一瞬間充斥著鬼哭狼嚎。
然後我們就被醫生無情地趕了出去。
媽媽醒來後,一直很虛弱,過了很久才能說話。
她給我擦眼淚,和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安安,你嚇壞了吧。”
我搖搖頭,用小手摸摸媽媽的臉。
她又和怡怡說對不起:“你也嚇壞了吧,對不起啊。”
怡怡抹了一把鼻涕:“孟千千,你道歉幹甚麼?趕緊好起來,我真的要嚇死了你知不知道啊!”
我們都知道,媽媽是最溫柔善良的人,都這樣了還想著是不是給別人添麻煩了。
最後,媽媽看向了爸爸:“肖執,對不起。”
爸爸愣住了。
“和不喜歡的人結婚肯定是很不開心的。”她扯了下嘴角,“我們離婚吧,肖執。”
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實在太過疲憊,爸爸像是沒站穩,踉蹌了幾步。他強裝鎮定:“你太虛弱了,現在意識還不清醒,這件事以後再說。”
說完後,他快速轉身,走出了病房。
怡怡目瞪口呆地對媽媽比了個贊。
爸爸還是每天下了班就來,但是絕口不提離婚的事,媽媽剛起了個頭,他就裝沒聽見,假裝有事走出房間。
他好像換了一個人,開始變得耐心,也會開始學著如何照顧媽媽。
他要給媽媽喂粥時,媽媽整個人都傻了:“不、不用,我自己來……”
後來爸爸消失了幾天,回來時,臉上的疤痕不見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高階病床旁的沙發上睡著了,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走進來的聲音。
是爸爸:“我帶安安回去睡覺。”
他朝我走近,想要抱起我的時候,媽媽開口了:“肖執,你為甚麼要去做祛疤手術?”
爸爸的動作停住了。
許久,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這樣,有更像陳安嗎?”
媽媽頓住了:“你、你怎麼知道……”
“孟千千,你可真行啊,把我當替身?”爸爸的語氣裡都是苦澀,“我很生氣,我真的很生氣,但我生氣完竟然發現,如果這樣能留下你,也不是不行。”
“我不理解。”媽媽充滿疑惑,“為甚麼?”
我悄悄睜開一絲眼睛,看見爸爸轉身朝媽媽走去:“很難理解嗎?我喜歡上你了,孟千千,我不想離婚。”
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媽媽嘴巴張得很大。
“肖執?你說甚麼啊?”
爸爸拉住了媽媽的手,語氣懇切:“孟千千,以後我會改的。你把我當替身,也沒關係。”
“不離婚好不好?”
11
媽媽說爸爸瘋了。
爸爸和媽媽的角色好像調轉過來了,爸爸變成了整天討好的人,而媽媽成了無視的那個人。
怡怡在聽說爸爸不想離婚後,又開始罵爸爸:“肖執,你腦子有坑吧!現在你說你不想離婚了,以前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時候怎麼不說啊?”
爸爸皺著眉,看上去想罵回去,但媽媽攔著他:“你別罵小怡。”
於是爸爸只好又把話吞進了肚子裡。
有了媽媽罩著,怡怡開始變得更加囂張,每天見了爸爸就翻白眼。
與此同時,她還非常積極地幫媽媽找律師擬離婚協議,修改了一版又一版。
在媽媽出院那天,離婚協議也完全擬定好了。
媽媽回家的時候,把離婚協議遞給了爸爸。
“我不同意。”爸爸很直接地撕了這份協議,“我說過了,你可以繼續把我當陳安,我不在乎。但是不能離婚。”
媽媽輕輕嘆了口氣:“何必呢。”
爸爸很認真地看著媽媽:“我覺得有必要。孟千千,別離開好嗎?我會把安安當自己的女兒,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嗎?”
“不好。”媽媽搖了搖頭,“肖執,你不要這樣。”
於是爸爸避開了這個話題,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我買了你愛吃的蝴蝶酥,你吃幾塊?”
這是爸爸這個月來慣用的方式,一旦和媽媽講不來,就開始扯些別的。
媽媽對此感到很苦惱。
這天爸爸下班回到家後,發現家裡漆黑一片。
他在門口愣了幾秒後,瘋了般喊媽媽的名字。
就在他要衝進臥室的時候,我端著生日蛋糕走了出來。
生日蛋糕不大,我小心翼翼地捧著它走到爸爸面前:“爸爸,生日快樂。”
爸爸整個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許個願,吹蠟燭吧。”媽媽走在我後面,輕聲說。
話音落下,爸爸真的閉了眼睛,沉默幾秒後,他吹滅了蠟燭。
燈光亮起後,我看見爸爸眼角閃著淚光。
“千千,我以為你不會理我了……”
媽媽給我切了一塊蛋糕:“其實每年我都給你準備了蛋糕,但這好像是第一次成功給你過生日。”
爸爸有些激動地握著媽媽的手:“以後不會了,以後每個生日我們都一起過。”
“沒有以後了。”媽媽輕輕掙脫開了爸爸的手,“肖執,我不討厭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和我結婚,你也很痛苦,你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
“但是肖執,我不喜歡你。我只喜歡陳安,以後也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
爸爸看上去很痛苦:“我都說了,你可以把我當成陳安。”
“這不公平。”媽媽還是很溫柔,“我現在才想明白,這是對陳安的不公平,也是對你的不公平。對不起。”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放手讓我走,好嗎?”
12
我至今都不懂,為甚麼爸爸在痛哭過後,答應了媽媽離婚。
我只知道,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知道要搬家的時候,我問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呀?”
媽媽笑著說:“要去你爸爸在的城市。”
我不明白:“那不就是這裡嗎?”
“不是這個爸爸,是另一個爸爸,叫陳安。”
“是安安的安嗎?”
“是呀。”媽媽摸我的頭,“是肖念安的安。”
要離開這座城市的人,除了我們,還有一個。
怡怡每天都在抱怨收行李很麻煩:“天吶,我有太多行李要收拾了!”
是的,怡怡也要和我們一起走。
媽媽勸過她:“你真的要辭職嗎?你現在這份工作這麼好,以後不一定找得到這麼好的了。”
但怡怡很堅持:“哎呀無所謂啦。你看安安這麼喜歡我,她肯定捨不得我的啦。而且你這麼善良,安安又這麼小,在陌生城市被人欺負了怎麼辦!我必須一起去,給你們撐腰才行!”
媽媽只好同意。
前前後後大概花了一星期,我們終於成功在新的城市安家。
媽媽因為病剛好沒多久,還不能太操勞,所以怡怡幾乎包辦了搬家的全過程,每天累得像條鹹魚。
我們住的地方也是她找的。雖然比以前小了很多,但是很整潔,我很喜歡。我和媽媽睡一個房間,怡怡自己一個房間。
媽媽和怡怡都找到了新的工作。我去上託兒所,她們去上班。怡怡每天回家後都癱倒在沙發上, 痛罵同事和領導。
媽媽捂我的耳朵:“小孩子在呢, 注意文明用語。”
怡怡只好撇撇嘴。
隔壁住了熱心腸的老爺爺和老奶奶,總是會給我們送一些他們自己做的菜。媽媽給他們介紹:“這是我女兒, 這是我妹妹。”
怡怡每次聽見“妹妹”兩個字就很高興:“對的, 我是她妹妹。”
搬過來的第一個月,隔壁的老奶奶神秘兮兮地說,隔壁樓搬來個大帥哥。
怡怡帶著我興奮地蹲點,然後一臉無語地看見了爸爸。
“肖執,你跟蹤狂啊!”怡怡咬牙切齒,“滾蛋, 趕緊滾。”
爸爸針鋒相對地懟了回去:“我只是想遠遠看著千千,怕她有甚麼事不安全。不是你自己在這裡蹲點, 誰會發現!”
“那你給我藏好了, 不準出現!不然我們就搬家!”
不過爸爸好像真的沒想打擾媽媽的。他只有週末才會趕過來,遠遠地看一眼媽媽, 再回去。
但之後怡怡每次和媽媽出門都疑神疑鬼的, 看見個穿黑西裝的就拉著媽媽狂跑,搞得媽媽一頭霧水。
有天晚上, 怡怡喝酒喝醉了,拉著媽媽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個好朋友, 她的姐姐每次都會給她買很多零食,那時候我可羨慕她了。我就在想, 我也有個姐姐就好了。”
“你現在有了啊。”媽媽嘴角上揚, “我就是你的姐姐啊。”
怡怡眼睛亮晶晶的:“是呀,我有姐姐了。”
“有你真好, 姐姐。”
13
媽媽第一次帶我去見了陳安爸爸。
他的照片是黑白色,但還是看得出來他長得很清秀,是個很溫柔的人。
就像媽媽一樣。
“陳安,我回來了。”媽媽哭了, 哭得很傷心,我感覺她很久都沒有哭得這麼傷心過了。
怡怡遞了張紙巾給她。
媽媽哽咽著說:“你知道嗎?我出車禍那天,做了個很長的夢。我夢見我很開心地去找陳安, 但他卻很生氣,不肯見我。”
“他脾氣那麼好的一個人,從來不捨得對我生氣, 這次卻一副很兇的樣子,臉臭臭的,讓我趕緊回去,說沒有活到 80 歲別來見他。”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輕:“我不想他生氣,所以即使我很捨不得他,我還是回來了。”
怡怡也在無聲地哭, 一邊哭一邊拍拍媽媽的背:“你回來了, 他現在肯定很高興。”
“是嗎?”媽媽抬起頭,看著墓碑上陳安爸爸黑白的照片。
就在這時,有一陣風颳過。
風很輕柔, 應該就像陳安爸爸那樣溫柔,它輕輕拂過我們的臉頰,好像在說:
“是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