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氏繼承人地下戀的第二年,他和小青梅訂婚的訊息忽然衝上熱搜。
人人都說他們虐戀情深,終有一個好結局。
卻無人知曉,我差點死在片場。
後來我從武打替身一躍成為新晉影后,被人扒出和他有過一段。
“江澈?不熟。”
答記者問時,我笑得坦蕩。
聽說江家那位清冷總裁,當晚就撕了婚書,公開求我回頭。
1
片場威亞出現意外,我從十米高空摔落在地,小腿被扎進一根釘子。
被人抬上擔架時,我聽見女主角在罵:
“真晦氣,都要殺青了還出事兒,沒這能力當甚麼武打替身。”
我強撐睜眼。
她扭過頭,不屑地“嘖”了一聲。
落水戲她不願下水,我就替她在水裡足足泡了三個小時。
打戲她覺得不過癮,我就替她捱了整整十二個巴掌。
而她卻將我的狼狽模樣和她的精緻美照發至微博。
配文:【好可憐哦,所以要努力當一姐呀!】
當晚,她那條微博就被一眾水軍罵到刪帖。
江澈摟著我,滿眼心疼。
“你明明有我,何必受這委屈。”
他是江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人人都想攀附的金主。
偏偏我一個籍籍無名的龍套,不但入了他的眼,還拒絕他的幫助。
“靠資本上位的,會是一名好演員嗎?”
而此刻,我仰望著天,頭一次動搖了這個想法。
2
醫生宣佈我今後再也不能拍打戲時,只有閨蜜許溫陪著我。
她緊張地握了握我的手。
“阿眠,別難過。咱還有別的出路。”
我神色無虞,衝著她笑。
常年拍打戲的人,誰會沒有這個心理準備呢?
“溫溫,江澈呢?我想見見他。”
我和他約好拍完這場戲一起去度假的,如今我這副模樣,得跟他知會一聲。
誰料許溫猛地藏起手機,眼神開始躲閃。
“你好好休息,有甚麼事兒我幫你轉告啦!”
她眼眶微紅,很不對勁。
終於,抵不住我一次次的請求和問詢。
她開始罵:“他媽的狗男人,我真想提刀殺過去!你都這樣了,他……”
我的心七上八下。
在看到手機頁面那條訊息時,周身血液宛如凝固。
畫面裡,曾愛我如命的男人卻輕輕彎腰,吻向輪椅上的白衣女孩。
姑娘眉眼溫柔,與我很像,卻又有些不同。
二人笑得甜蜜自然。
【江氏集團繼承人即將訂婚!】
熱搜衝上第一,評論裡一水兒的感動與祝福。
【嗚嗚嗚太愛了!她為他赴火海,他苦等她甦醒!】
【青梅竹馬最好嗑!恭喜!】
【小說照進現實,霸道清冷又痴情的總裁哥哥,溫婉漂亮的鄰家妹妹,我直接鎖死!】
……
可無人知曉,我才是江澈的正牌女友。
3
兩年前,我為一部劇的女主角替跳崖戲時,江澈作為投資方第一次注意到我。
人人都說他冷如冰山。
可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笑著同我這個龍套握手。
“你好,我叫江澈。”
他笑時眼裡有繁星,第一眼我就有些恍惚。
再後來,他會在我拍戲受傷後,馬不停蹄地來看我,親自為我上藥。
也會製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自然而然地闖入我的生活。
他會同我聊歌劇,陪我做手工,記住我所有的喜好。
甚至有一次遇到貨車側翻,他下意識就將我護在了身側。
我向來不喜權貴,卻開始一點點沉溺於他的溫情之中。
許溫曾提醒我:“像江澈這樣的人,圖一時新鮮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卻不以為意。
直到今天看到照片裡,他小青梅那張與我神似的臉,我才明白有時深夜他為何會輕撫著我的臉,沉默又隱忍。
如果不是新聞被人扒出,我應該永遠也不知道他有一個曾為救他身赴火海的小青梅。
那年她為他傷到腦袋,變成植物人。
原來我曾以為的獨一無二,也只是另一個人的代替品。
所以小青梅醒後,江澈果斷拋棄我。
連招呼都沒打。
4
許溫站在床前,手握成了拳頭。
“阿眠,我去找人曝光他。”
我身上疼得厲害,嘆了口氣。
“曝光又如何,本來也是地下戀,以他的人脈地位,我們很可能會被輿論反噬。”
地下戀是江澈提出來的。
他大概覺得總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一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當時心高氣傲,不願攀著金主被人瞧不起,果斷同意了。
而我此刻突然站出來,只會被人當成蹭熱度的心機女。
許溫手機又突然亮起。
她看了一眼,又低低咒罵出聲。
江澈的未婚妻發了新微博,配圖是二人的情侶對戒。
設計張揚,鑽閃如星曜,還互刻了對方的名字。
而畫面一角的垃圾桶裡,閃著一點銀色的光。
那露出一半的魚尾圖案,我再眼熟不過。
是我們剛在一起第一年的紀念日,我花大錢定製的對戒。
當初為了不顯張揚,魚尾圖案還特地放在內圈。
只不過如今那戒指就像我。
被他毫不在意地丟掉了。
5
我休養的這段時間,斷絕了一切與外界的聯絡。
許溫常來,但也不是整日地陪著。
我下不來床,就索性用沒傷到的右手畫畫。
等到垃圾桶被丟進第二十張廢稿時,有人走了進來。
那人輕輕撿起我的畫稿,鋪開。
他輕嘆了一口氣。
“夏眠,你有氣衝我來,別去打擾安念。她剛生過一場大病……”
我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江澈瘦了一圈,不過依舊一副禁慾總裁模樣。
以往我受傷,他給我上完藥,會輕輕捏捏我的指尖,以示安慰。
如今卻只靜靜站著,冷臉來為他的未婚妻討公道。
我輕笑。
“我打擾她?江總,開玩笑呢?”
他眉心微皺。
“是你那個朋友,和念念說了我們之間的事。以後讓她離念念遠些。”
昔日戀人此刻宛若死敵,開口便是警告的語氣。
我胸口像是被堵了塊大石頭,悶得喘不上氣。
面上依舊維持平和。
“知道了。”
目光掃到他無名指上那枚戒指,他將手往身後背了背。
像是不死心,他又繼續開口:
“夏眠,你只是念念的替身而已。你配不上我,也別再痴心妄想。明白嗎?”
說完這話,江澈扭過頭,沒再看我。
我依舊衝他笑,隨手將剛畫好的畫丟給他。
“離開你,我很慶幸。”
是個很隨意的簡筆畫,幾筆勾勒出的王八。
他神色晦暗,很快便一如往常。
病房外,剛剛顯出的一點輪椅輪廓,隨著他的離去也沒了蹤影。
6
骨頭裡泛著的疼痛令我無暇再想太多。
原以為我的演藝生涯會止步於此。
可沒過多久,網上突然傳出我受傷那天的影片。
當紅小花女主角靠在搖椅上吃冰激凌,我作為武打替身一遍一遍吊著威亞。
後來安全措施出故障,我當場從七米高空跌落。
導演罵罵咧咧說了句髒話。
連女主角翻我白眼說晦氣的那段也被剪了進去。
緊接著,不但粉絲開始倒戈,就連路人都在罵女主角是個刻薄花瓶。
【6,這就是帶資進組的待遇嗎?直接讓替身全演了得了。】
【這姐上次還發博踩替身呢,真沒腦子一女的。】
【替身姐姐好拼啊,動作好颯我好愛!】
【你們沒看見正臉嗎?替身姐姐也超漂亮的!比花瓶強太多了,內娛究竟怎麼選角的啊救命!】
……
更有人接著一連串剪了好些影片,都是我在各大劇中演武打替身的鏡頭。
各種高難度動作和颯爽背影,在背景音樂和慢鏡頭裡顯得更有感染力了。
再後來,有人放出了我受傷嚴重,再也演不了武打戲的訊息。
一時間,網路輿論迅速發酵。
【無良劇組!別再出來禍害人了!】
【天吶美女姐姐實慘!以後不演替身了!咱演女主嗚嗚嗚。】
女主角被罵到關閉所有評論區,導演組主動出面承認設施安全問題。
而我在醫院,還在發愁演不了武打戲,今後的生計問題。
許溫捧來一束花,又一臉神秘地在我面前晃悠手機。
“阿眠,遠離渣男,好運就要降臨咯!”
我這才細細看了看那些評論,衝她挑眉。
“這影片,你乾的?”
她卻一臉神秘。
“你猜。”
7
許溫沒透露幫我之人的身份,只說等我病好了親自去見他。
熬了三個月,我終於出院。
那位在背後運作的神秘人,約我在一個高檔餐廳見面。
許溫特地找了專業的造型師給我設計髮型和妝容。
“這位可不是一般人,阿眠,我們要抓住一切機會!”
我雖打趣她過於隆重,卻也將自己二十五年的履歷都背到滾瓜爛熟。
我深知,自己有多迫切地需要這次機會。
餐廳音樂悠揚,來來往往皆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往裡走去。
一個挺拔的背影映入視線,我深吸一口氣。
那人見我來,回頭展出一抹笑意。
我有些震驚。
原以為會是個上了年紀的導演,怎麼也沒想到是個與我差不多年歲的青年人。
“夏眠你好,我是賀宴州。”
聲線舒緩,有種安撫人心的魅力。
我這才知曉,面前這個看起來略微有些不正經的男人,就是傳說中的鬼才導演,賀宴州。
如今不過二十七歲,卻已拍過三部劇,部部是爆款。
一陣寒暄過後,他遞給我一沓劇本。
“夏小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本子,你是天選女主角。”
“你有拒絕的權利。當然,我也不會放棄,直到你有一天同意為止。”
他眼神清澈明朗,很堅定。
我含笑接過。
“感謝賀導,我會好好考慮的。”
他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就期待您的答覆。”
話音剛落,餐廳音樂變得輕快婉轉,中央的旋轉舞臺上顯出一個黑色禮盒來。
主持人稱這是今晚的幸運獎品。
他會隨機抽取兩位顧客參與小問答,答對數量最多的人即可獲得禮盒中那款限量項鍊。
項鍊也是魚尾樣式,我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賀宴州捕捉到我的眼神,輕笑著問:
“想要?”
8
我還未開口拒絕,下一秒,賀宴州舉起了手。
主持人請他上臺,又再次問有沒有人挑戰。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起身。
“我來。”
是江澈,他的目光輕輕掃向我,又很快落在他對面的輪椅女孩身上。
她笑得很甜,眼神中盈滿愛意。
我扭過頭,不願再看。
主持人為了熱場,隨意打趣著他們二人。
“兩位今天都帶了女伴,有沒有甚麼宣言對她們說的呢?”
江澈神色淡然,眼神越過我,望著安念。
“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
賀宴州則挑眉,勾唇笑了笑。
“我拿下它,你答應我?”
臺下發出一陣起鬨的唏噓,江澈側頭看他,眸子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笑了笑,沒點頭,也沒搖頭。
明明說的是劇本的事兒,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誤會。
9
因為只是餐間小活動,主持人問的問題並不多。
不過涉及天文地理,五花八門,甚至有好些我都答不上來。
而江澈和賀宴州兩人不但題題都對,還越答越快,像是較上了勁。
主持人的笑容有些不淡定。
“看來二位實力都不容小覷啊!當前比分持平,最後一題,究竟誰才會是最後的贏家呢?”
“請聽題:在我國可兌換的國際通用外幣中,最值錢的是哪個幣種?”
賀宴州脫口而出:“英鎊”。
江澈卻雙唇微抿,神色晦暗。
直到主持人問他,他才緩緩開口:“美元。”
答案是前者。
可江澈是經濟學學霸,江氏集團未來唯一的繼承人。
這種問題,他沒有理由答錯。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故意的。
安念很難過,賭氣一般撒開了江澈的手。
他彎下腰,輕輕將她圈進懷裡,沒再看我一眼。
10
賀宴州雖然贏得了那條項鍊,卻並沒有強迫我答應他。
“等你看完劇本,再做決定。”
我用一整晚看完,第二天就給他了肯定的答覆。
《青妏傳》是部大女主劇,立意很好。
講的是一個出身世家,卻又不拘泥於深閨,渴望同男兒一樣建功立業的姑娘,一步步衝破封建束縛,成為一代女相的故事。
賀宴州曾說我是天選女主。
“我在劇組見過你。你的眼神,和故事的女主角一模一樣。”
我答應下這部劇後,賀宴州又利用網路熱潮,藉機做了一波新劇宣傳。
出乎我意料的是,江澈也轉發了這條預告微博。
他對影視圈一向不感興趣,即使投資新劇,也都是官方號進行宣發。
有人猜測他是手滑,也有人說他可能給這部劇投了大價錢。
沒人知道到底是為了甚麼。
11
新劇開機,人人都說賀宴州拍戲時冷得像石頭,嚴厲至極。
卻偏偏與我格外合拍。
很多鏡頭一遍就過,他同我講戲,我也是一點就通。
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
直到那天,江澈牽著安唸的手,站在了我面前。
資本進場,他要為她爭取一個角色。
那個角色只有一場戲,沒有臺詞。
內容也很簡單,主角被汙衊舞弊,她只要奉命扇主角一個巴掌就好。
我死死握著劇本,心上如尖刀剜過。
安念知道我和江澈的事兒,求這場戲,是明目張膽的報復。
江澈縱她至此,大抵是為了自證真心。
他們以擠走大半贊助商作為威脅,只為換一個小角色,賀宴州很難拒絕。
安念在我面前揚起巴掌時,嘴角揚起一抹譏笑。
剛開始她扇得很輕,江澈開口替她解圍。
“念念身體還在恢復中,手有些使不上勁兒。”
賀宴州沉默,讓她重來。
於是一遍,又一遍……
直到第八下,賀宴州終於忍不住開始罵人了。
“能演演,不能演滾!”
第九下,安唸的巴掌清脆利落。
我嘴角滲出絲絲血跡,這條鏡頭終於過了。
我知道安念恨我。
即便她昏迷那一年,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江澈身邊當了她的替身。
她也依舊恨我。
安念語言功能還沒恢復,說話時磕磕絆絆,勾唇衝我笑道:
“壞……女人。”
誰料我輕拭嘴角的血跡,接著便揚手還給她了一巴掌。
片場頓時鴉雀無聲。
“安小姐,下次扇巴掌要用力,像這樣。不然就算有人花錢送你來劇組,觀眾也不會買賬的哦。”
12
所有人都震驚於我對安念下手的膽量。
她是安氏千金,江澈的未婚妻,而我就算有賀導撐腰,這一巴掌下去,戲路也會被斷掉。
可偏偏,江澈只溫柔為她敷了臉,一句也沒責怪我。
更令人震驚的是,當晚,一段片場流出的影片也被人衝上了熱搜。
#夏眠江澈
#江澈眼神不對勁
#江澈未婚妻疑似參演《青妏傳》
……網上流傳的那段影片裡,江澈攔住要對我發火的安念。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對她大聲說話。
“別再鬧了!”
而緊接著剪輯的鏡頭,是江澈看向我的眼神。
隱忍剋制,滿是心疼。
一時間,網友對江澈的眼神進行了大膽解讀。
有人稱我見錢眼開,勾搭上了江氏集團繼承人。
也有人懷疑江澈見色起意,不顧曾為他赴火海的小青梅,移情別戀。
深夜,安念點讚了說我勾搭江澈的那條微博,又解釋稱是手上肌無力誤觸的。
而大家都覺得她作為正主,預設了這件事。
一時間,我的風評急轉直下。
【這姐瘋了吧?大好的演藝事業不要,為錢當三?】
【虧之前還那麼多人誇她……粉轉黑了家人們。】
【安姐做錯了甚麼啊?渣男賤女鎖死!】
……
我握著手機,一條條刷著那些謾罵的評論。
賀宴州叫我別多想,安心拍戲。
而他卻轉頭髮了條微博站隊。
【我的女主角,永遠堅韌善良。】
而江澈,自始至終都沒站出來。
13
後來,風波很快就被娛樂圈另一男星的黑料壓下去,《青妏傳》的拍攝也逐漸進入尾聲。
殺青宴那天,嚴厲的賀宴州又恢復了平日裡略帶痞氣的模樣。
他頭戴鴨舌帽,喝紅了臉。
舉杯敬了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夏眠,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我笑著一飲而盡:“感謝賀導栽培。”
他眼神恍惚,像是要再說點甚麼,最後卻也只是幹了那杯酒,沒再言語。
走出飯店時,風吹得有些冷,我下意識將頭縮了縮,才發現把圍巾落在了屋裡。
正欲回頭去拿,卻聽一道熟悉的嗓音喊住我。
“夏眠。”
是江澈,他穿了件黑色風衣,瘦了不少,正站在車前看著我。
我吸了吸鼻子,不願跟他再沾染半分,抬步就要走。
他又開口:“我有話和你說。”
見我不搭理,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
我竭力掙脫,被他扯得腕上通紅。
“眠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
“江澈,憑甚麼啊?”
我靜靜盯著他的雙眼,眼底盈滿了對他的嫌惡。
憑甚麼在小青梅救了他受傷後,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找我做她的替身?
憑甚麼在小青梅醒後,他可以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選擇離開?
又憑甚麼在我一切都放下之後,他又要求我再等等他?
……“和你有過一段,我噁心至極。”
我聲音很冷,如今看他,就像在看路邊的垃圾。
“夏眠。”
恰好一聲呼喚入耳。
只見不遠處的賀宴州面色微紅,手裡還拿著我那條米色圍巾。
他走過來,擋在我面前,身量高得出奇。
“江總,大半夜的,搞性騷擾啊?”
江澈緊咬著牙關:“賀宴州,你又算甚麼東西?”
酒氣混著好聞的青松味兒入鼻,我聽見他輕笑。
“上次影片的事兒,江總還沒長記性?你一個眼神就差點毀了夏眠的清白,出門在外,能不能守點夫德啊?”
14
賀宴州帶我走時,自己還醉得有些站不穩。
冷風呼嘯,他卻摘下鴨舌帽,露出新剃的板寸。
我看著他的面龐,越發覺得像是在哪見過。
他帶著酒意,突然紅了眼眶。
“夏眠,對於安念臨時參演的事兒,我向你道歉。她對你有個人情緒,我當時不……”
我搖了搖頭,沒有怪他的意思。
住的地方不遠,他轉變了話題,說要送我回去。
兩人沿著馬路晃晃悠悠,從片場聊到娛樂圈各種深水內幕。
直到小區樓下,我說到了。
他輕輕歪頭,醉得眯起雙眼衝我笑。
“巧了,我也到了。”
我原以為他在開玩笑。
直到他拿出鑰匙,開啟了我家對面的房門。
15
我回到家,翻箱倒櫃,在一本破舊的相簿中,終於找到了那張照片。
怪不得從見到賀宴州的第一眼開始,我便覺得有些熟悉。
原以為是錯覺,直到他剛才摘下帽子,露出板寸,又笑著開啟我家對面的房門。
我才恍然和他相識已久。
十幾年前,那時的賀宴州還不叫賀宴州,叫宋之時。
他們一家三口住在我家對面。
男人溫潤有禮,是個大學教授。
女人瘋瘋癲癲,整日在家,經常發出刺耳的尖叫。
而少年臉上常常帶傷,很瘦,看人時眼神也冷得厲害。
人人都以為瘋女人打兒子、摔東西,整日裡鬧得雞犬不寧。
偏偏她的教授老公溫潤有禮,從不對她發脾氣。
直到那天我練武回家,看見少年瑟縮在樓道里,暈了過去。
我將他拖進家門,又給他傷口上了藥。
“你媽媽真狠心。”
他醒來,我開口道。
誰料他死死瞪著我反駁:“不是她。”
再後來,他媽媽意外去世,他要隨父親搬去外地。
臨走前,他偷偷跑來,用那珍藏已久的相機和我在客廳合了一張影。
照片裡,少年臉上傷好了一些,剃著乾淨利落的板寸,頭一次露出幾分笑意。
他對我說:“夏眠,我會記得你的。”
如今,少年長成。
倒是我先把他忘了。
16
《青妏傳》上線之前,我和賀宴州沒有再見過面。
而計劃搬家那日,江澈的未婚妻卻突然找上了門。
她一襲白裙,紮了個高高的馬尾,看起來清純可人。
我戴了副無框眼鏡,頭髮凌亂,收拾東西時身上還落了不少灰,相比之下顯得格外難堪。
“安小姐,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甚麼可聊的。”我下了逐客令。
她卻近似哀求一般:“夏眠,我就……幾句。”
安念如今雖已可以脫離輪椅,久站怕是也有些吃不消。
見我沒有讓她進門的意思,她咬了咬牙,說話極為吃力。
“你消失,我給你……錢。”
我不知道她和江澈之間發生了甚麼,聞言只覺得有些好笑。
“安小姐,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同意的。如果是為了江澈,你可以放心,我和他再無可能。”
安念扶著門框的手有些顫抖。
“要不是你……”
我搖了搖頭,竟突然覺得她傻得可憐。
不但為一個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甚至在他移情別戀之後,還能將錯全都推給同為受害者的女生身上。
一片痴心錯付,卻仍不知悔改。
我不願和安念過多糾纏,“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最後那刻,我看見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
17
新劇播出後,熱度居高不下。
我也正式從曾經的武打替身轉變為當紅女星,一時間,各路本子接到手軟。
直到劇播到安念扇巴掌戲份那天,全網炸了。
倒不是因為這段戲份有多精彩,而是她微博發了一條長達三百字的小作文,控訴我在她昏迷期間插足她和江澈的感情。
甚至直言“第三者”之類的詞彙。
結合之前傳出來的片場影片,輿論幾乎一邊倒。
所有人都從最開始對我的同情轉變為謾罵詆譭。
安念扇巴掌那段戲的彈幕,早已經炸開了鍋。
【正主重金進組,只為怒扇三姐,誰看了不說一句爽!】
【這段建議反覆觀看食用!】
【魂穿安姐的手,姐妹們點贊助力!】
……《青妏傳》的口碑急轉直下,江氏集團股票暴跌。
甚至更有傳聞稱,安念因為這件事,曾多次自我傷害。
她狀似無意,在照片裡挽起袖口,露出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疤痕。
網友為她打抱不平,將我和江澈的微博徹底攻陷。
那天,江氏的公關團隊找上我,開口就讓整件事情變得更加離譜。
18
“夏小姐,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您和江總的這段親密關係,是由您先開始的。”
他們拿出我和江澈在一起前,我為了道謝,邀他一起喝咖啡的記錄。
還有我恰巧經過江氏集團,偶遇江澈,也被當成了故意去找他。
甚至連我定製那款週年戒指的照片,也被他們當成了證據。
“貴方如果大方承認幷包攬責任,我方會不惜一切代價,對您進行經濟上的彌補,甚至後續您接新劇,我們也會盡可能地提供幫助,幫您翻身。”
對面說得很直白。
像是怕我不接受,又加了句:“至於金額,您儘管開口。”
我抿了口茶,笑了笑。
“這些東西,如果不是江澈主動提供,你們也拿不到手吧?”
對方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放下杯子,掏出包裡的一隻錄音筆。
“抱歉,我得自保。”
對方啞然:“夏小姐,您這樣,我們很難再達成合作了。”
“忘了說,我還有一段錄音。”
按下播放鍵,江澈的聲音很是動情。
他說:“夏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笑著問他:“江總,我這人有感情潔癖。在一起之前,喜歡先挖感情史,要不聊聊?”
他答得斬釘截鐵。
“沒有感情史,遇見你才剛剛開始。”
我曾經原本想要記錄下表白時刻,卻沒料到如今竟成了對付江澈的殺手鐧。
對方沒再言語,沉默離開。
19
第二天,我如約參加一場《青妏傳》的宣發會。
現場人滿為患。
醜聞還在熱搜掛著,所有人都訝異於我的淡定。
有粉絲在座位席朝我扔了臭雞蛋,罵我“臭三八”。
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輕拭臉和髮絲,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發言。
直到答記者問環節。
“夏小姐,最近傳聞稱你插足江氏集團繼承人和安念小姐的感情,你對此有甚麼想說的嗎?”
長槍短炮齊齊對著我,所有人的眼神像是要將我吃掉一樣。
我輕挽髮絲,笑得坦蕩。
“江澈嗎?不熟。”
一時間,媒體和粉絲都炸開了鍋,都震驚於我的不要臉。
還有人問我:“拍攝《青妏傳》時,您對網傳影片裡江澈看您的眼神又怎麼解釋呢?”
我還未開口。
一旁的賀宴州輕輕攔下我的話筒,一臉明媚。
“公佈一件事:我,賀宴州,最近在追夏眠小姐。”
全場一片譁然。
“大家再提那麼晦氣的事兒,就不禮貌了哦。”
20
賀宴州不知道我有錄音的事兒。
“我媒體朋友不少,夏眠,放心交給我。好好回家睡一覺,過兩天就雨過天晴了。”
他打完好幾通電話,回來給我遞了杯水。
“賀宴州,你怎麼就那麼相信我,不是像安念說的那樣?”
他咧了咧唇角,表情有些得意。
“我可是為了《青妏傳》。”
當天,我被採訪時說的那段話,還有賀宴州說要追我的那段火速刷屏網路。
#夏眠說和江澈不熟
#夏眠心機
#該怎麼拯救賀宴州的戀愛腦
……
【不熟?睡一個被窩那種不熟?】
【這姐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姐妹們這還不衝?】
【不是吧我的賀神?這女的太有手段了!】
【嗚嗚嗚賀宴州,萬人血書求你睜眼看看!】
網友依舊在為這場一邊倒的輿論狂歡著,安念也會時不時親自下場,給一些罵得狠的評論點贊。
可就在那晚,賀宴州的媒體朋友還沒發力,我的澄清音訊也還沒發出的時候。
輿論又再次出現了驚天逆轉。
21.
江澈連續發了三條微博。
第一條:【安安安安念婚約已取消。婚約前,我們從未在一起。】
第二條:【夏眠對不起,用愛情回報恩情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既然放不下,我會拼盡後半生,等你回頭。】
第三條:【賀宴州這一次,公平競爭,我不會再把項鍊讓給你了。】
……一時間,各大營銷號開始反水。
【夏眠也是受害者!全網都欠她一個道歉!】
【江氏繼承人發聲:只是為了報恩!夏眠或成最大受害者】
【安氏千金先挑動輿論,如今為何縮頭不敢發聲?】
……
江澈的言論很明白,他和安念從未在一起,我也並不是像她所說的是第三者插足。
網友因為被騙的事極為憤怒,在安唸的評論區罵了三萬樓。
而我並未手軟,用手頭掌握的證據,把安念以誹謗罪送進了警察局。
再相見時,她不似初見那樣甜美可人,反而頭髮糟亂,一直低著頭不願看人。
“安念。”
我坐下,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看見我,宛如受驚的脫兔,開始驚慌大叫。
口中一直咒罵著要我去死的話。
我搖頭嘆息,隨後起身。
“為了一個毫不在乎你的男人,真的值得嗎?”
“你和我鬥到最後,落到這種地步,可願意說他一句不好?”
“為何明明都是他的錯,你卻要強行把我拉進與你的戰爭?而他卻能美美隱身?”
“安小姐,自始至終,你都不該把矛頭指向我。”
安念大抵是將我說的話聽了進去,情緒很快便平息下來。
她眸子含淚,死死望著我。
“當初你們決裂……我逼的。進組……也是我。”
“我用死來威脅他別離開。”
“他剛開始會哄我……後來就,煩了。”
“對不起。”
我走的時候,簽了張和解書。
再後來,她的精神每況愈下,逐漸變得認不清人,又回到了每天坐在輪椅上的日子。
賀宴州問我為甚麼要對她心軟。
我思緒有些恍惚。
“她精神出問題了,進不去的,我倒不如做個好人。”
“再說了,這件事最大的惡人,不是她。”
22
江澈在網上發完那些言論,有人罵他不知恩圖報,也有人罵他想讓我回頭是痴心妄想。
更有人拿我和照片和安唸的做了對比,發現眉眼極為相似。
【夏姐演了五年替身,在你這裡竟然還是替身?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尿黃,我來滋醒他!】
【不會是覺得安念醒不過來了,才找的替身吧?現在發現最愛的是夏姐,又後悔了!】
【樓上的真相了!賤男人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
後來江氏集團的股票跌至谷底,名聲也一落千丈。
恰逢江家老爺子病逝,公司管理亂作一團,安氏夫婦便抄底收購了他的公司。
江澈從江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
他手裡原本還有些錢,卻在幾次投資接連失敗之後,血本無歸。
即便如此,他還是找人定製了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魚尾戒指。
那天,他在樓下等了我一晚上。
一早,他將我抵至牆角, 眸色通紅。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掙開他要給我戴戒指的手:“最後留點體面吧。”
“眠眠, 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我當初都是被安念逼的!”
他幾近崩潰。
我搖了搖頭, 與他撤開一步的距離。
“江澈,你對安念, 也沒有那麼純粹對嗎?不然怎麼會見我第一眼就主動搭話。”
“她為了救你變成那副模樣, 你怎麼忍心再次傷害她?”
“你說她逼你,可明明是你曾經給她希望的啊。”
他沉默良久。
曾經驕傲不可一世的江總,如今緩緩低下身子, 掩面啜泣。
23
賀宴州一身運動服出門,看見我擺了擺手。
我搬來這裡不久,他倒是訊息靈通,也緊跟著買下隔壁的一棟別墅。
每天早上卡著點地陪我晨跑。
只是今天也恰巧碰到江澈。
他像個護崽的母雞, 過來把我圈在身後。
又看江澈狀態不對,朝他伸出了隻手。
“那個……沒事兒吧?”
江澈神色頹然,搖了搖頭,自己站起。
他眼神越過賀宴州, 落在我身上。
“夏眠,我說過的,我會用後半生等你回頭。”
他一臉堅定,我卻無奈地縮了縮脖子。
賀宴州訕訕地收回手,臉冷得跟冰塊似的。
“那你等著吧。”
24
《青妏傳》在這場鬧劇中圓滿收尾, 收視率創歷史新高。
我和賀宴州一同參加青玉獎的頒獎晚會時,成了所有人重點關注的物件。
他一身白色西裝,優雅得體。
上臺領最佳導演獎時, 他的目光一直朝向我。
“一部好的作品, 離不開所有人的傾情付出。如果我要感謝一個人的話, 那就是上蒼。”
“感謝它在我十二歲那年瀕死之時,派了一個女孩來拯救我。”
“也感謝它在我二十七歲這年, 讓我們再次重逢。”
“也是她,才有了最後呈現出來的《青妏傳》。”
“夏眠, 你的名字, 我記了整整十五年。”
他看著我笑。
“那天你問我為甚麼相信你, 因為你說過你有感情潔癖,我單身至今,一直在等再次遇見你。”
他當著直播鏡頭的面,話說得誠懇又熱烈。
我突然慶幸起來。
這次不用錄音筆, 滿世界都會記錄他對我表白的時刻。
後來我作為最佳女主角上臺領獎。
所有人都笑著起鬨。
我眼角餘光輕掃,看到了不遠處穿著工作服的一個男人。
他看著我,眼中盈滿熱淚。
那一刻,我同過去無聲告別。
對著臺下笑意岑岑的男人,緩緩出聲:
“賀宴州,餘生請多多指教。”
25
燈光晃眼, 我彷彿看到了那年初見。
少年滿臉是傷, 卻眉眼清明。
我遞給他藥膏, 他便像個收了刺的小刺蝟,勾唇衝我笑。
“你叫甚麼名字?”
“夏眠。你呢?”
“我現在叫宋之時,不過我會改名字的。”
“改成甚麼?”
“姓賀, 別的暫時還沒想好。不過我記住你的名字就好了,夏眠。”
那天風暖雲清。
此後,不再一別經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