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盡了全身力氣去愛徐清硯。
可是他還是為了他的青梅對我說出了最惡毒的話。
如他所願,我走了。
可是在我走後,他又紅著眼滿城的找我。
1
我從機場出來,看著這個與我闊別五年的城市。
五年了啊……
我在心裡喃喃。
“美女!上車!”閨蜜搖下車窗,流裡流氣地吹了個口哨。
我有些無語,小跑著上了車。
閨蜜開著車,有一搭沒一搭和我聊著天,
忽然,她像是想起來甚麼:“晚上的同學聚會,你去嗎?”
我思考了半秒,問她:“你去嗎?”
閨蜜大叫一聲,十分激動:“當然去,我原來的校園男神這次也要去,我必要去看看!”
說不定早就變成大腹便便的油膩男了。
我嘴角抽了抽,不忍心打破閨蜜的幻想。
“行啊,那我陪你去。”
回到我一直有人定期給我打掃的小公寓,短暫休息後,閨蜜就馬不停蹄地拉著我去做造型。
晚上,當她光鮮亮麗出現在同學聚會,
但是看到她的昔日校園男神,變成了一個肚子微凸,頭髮稀疏的大叔時,閨蜜都快要哭出來了。
我在旁邊憋著笑,閨蜜捅了我一胳膊肘,臉色黑的像鍋底。
就在我準備狠狠嘲笑她時,門口傳來一個嬌嬌弱弱地女聲:
“不好意思各位,我來遲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淡淡往門口看了一眼。
莫如安穿著碎花白裙,頭髮披在腦後,暖黃的燈光打下來,整個人溫婉又清純。
就在我準備收回視線的那一剎那,莫如安突然看到我,十分誇張地大聲說:
“啊,秋意!你回國了?”
說著,她向我走進幾步,臉上揚起笑:“你回國了怎麼也沒和我說啊,我好帶著清硯哥一起和你聚聚啊。”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開口:“不用,我今天剛回國。”
莫如安見我態度冷淡,她笑了笑,沒說甚麼,走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閨蜜附在我耳邊小聲跟我說:
“她這幾年好像和徐清硯在一起了,據說要結婚了。”
我喝了一口水,平靜地說:“他們兩個的事情,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飯桌上的人都很熱情,他們七嘴八舌的詢問莫如安:
“如安,你和徐清硯好多年了吧?”
“對啊對啊,我記得你們當時還不承認來著,只說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兄妹。”
“如安,到時候結婚記得請我們吃喜酒啊!”
閨蜜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我神色如常,沒有太大的反應。
這次是高中的同學聚會,而我和徐清硯是大學的時候在一起的。
大部分同學對徐清硯的印象就是,高年級的學霸學長,莫如安的哥哥。
莫如安笑的嬌俏:“當然了,到時候一定會邀請大家的。”
說著,她向我投來了一個勝利者的目光。
一頓飯吃的我味如嚼蠟。
本以為回了國能吃香的喝辣的,誰知道這次聚會來的餐廳飯菜和在國外吃的東西大差不差。
耳朵還要聽著大家明裡暗裡的攀比和暗戳戳的炫耀。
“這頓飯我請了。”莫如安站了起來,十分大方的說道。
大家又是一陣吹捧,然後又商量著要不要去別的地方再玩一下。
我擦了下嘴,站起來看著興致缺缺的閨蜜:“那我們走吧。”
“啊,不一起 ktv 嗎?”同學紛紛看向我們。
我朝他們笑了笑,語氣略帶著些歉意:“不了,你們去玩吧”
話音未落,門被緩緩推開。
大家齊刷刷看向門口。
徐清硯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走了進來。
“如安,回去嗎?”
莫如安站起來跑到徐清硯身邊:“你的工作談完了?大家說還要去 ktv,你能陪我一起嗎?”
徐清硯看了莫如安一眼,還未開口,餘光一掃,他猛地轉頭,漆黑的瞳仁微微顫抖。
對上徐清硯的目光,我渾身都有些難受。
剛想拿起包走,徐清硯就甩開莫如安,快步向我走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回來了?”
我不想和他過多的糾纏,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
“嗯,今天剛回。”
下一秒,徐清硯就抓住了我的手,聲音顫抖:“你一聲不吭的離開,現在回來也不和我說。”
我被徐清硯這話給梗住了。
“當初我為甚麼走,你心裡最清楚。”我冷笑了一聲。
被忽略的莫如安挽上了徐清硯的手臂,臉色很不好:“清硯哥,你做甚麼啊。”
聽到莫如安語氣裡的委屈,徐清硯這時候才回過神,有些懊惱:
“不好意思。”
在場所有人都被我們這一幕弄的尷尬在原地了。
莫如安似乎也覺得丟了面子,一雙眼睛紅的不像話。
閨蜜連忙站出來朝大家揮了揮手:“那我和秋意先回去了,大家好好玩,我們先走了!”
說著,她拉起我就走出了包廂。
2
我本以為,遇到徐清硯,只是一個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
誰知道第二天一早,他就敲響了我的家門。
徐清硯的臉色不太好,看起來昨天沒睡好。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他望向屋內。
我默默將門往前推了推,語氣強硬:“有甚麼話你可以直接和我在門口說。”
徐清硯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些無奈:“秋意,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可能吧。”
“五年前,為甚麼要走?”徐清硯的眼睛有些紅。
“你該問問你自己,徐總。”
我有些煩躁了,想要關上門。
徐清硯伸手擋住了要關上的門:“是因為莫如安嗎?我和她沒甚麼、她只是……”
“她只是你的妹妹是嗎?”我冷笑著打斷他。
徐清硯啞然。
五年前,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說莫如安只是他的妹妹,讓我多包容。
他還說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如果你接受不了如安,那你就走。
如他所願,我確實走了。
我看著他,心底泛起了酸:“聽你妹妹的意思,你們快要結婚了?”
徐清硯很快地回答:“沒有!只是在家長面前做做樣子。”
“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回來。”徐清硯看著我,充血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真摯。
心底沒有一絲觸動是不可能,好歹也是我認真愛了六年的男人。
只是現在,這份真摯我不稀罕了。
“徐清硯,都過去了。”
我剛想關上門,一聲清脆稚嫩的童聲忽然從電梯口傳來:
“媽媽!”
我詫異抬頭,望過去,看到林姨牽著燦燦的手向我走來。
燦燦看到我,鬆開林姨的手,跌跌撞撞向我跑來,撲到我的懷裡,甜甜的叫我:
“媽媽,我好想你!”
我抱住燦燦,有些生氣:“你怎麼過來了?”
燦燦抱緊了我的腿,氣鼓鼓的沒有說話。
林姨這個時候也走過來了,她有些無奈:
“燦燦一直鬧著要見你,實在是拗不過他,就改簽提前過來了。”
我低頭看向縮著腦袋的燦燦,嘆了口氣。
“你……你有孩子了?”徐清硯張大了嘴巴,雙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我這才想起來徐清硯還在這裡。
我轉頭對林姨說:“林姨,麻煩您先帶燦燦進去休息一吧。”
林姨點點頭,牽起燦燦的手進去了。
看著燦燦進了房間,我才轉過頭看向徐清硯。
“是的,剛剛的小朋友是我的孩子。”
徐清硯看著我,沉默半晌,顫聲詢問:“是我的孩子嗎?”
“不是。”
我很乾脆的否定了他的想法。
徐清硯眼裡的光黯淡下來,他看著我,嘴唇囁嚅了下:“如果你有甚麼困難,就告訴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失語。
回到房間,做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的燦燦已經睡著了。
“秋意啊,剛剛那個男人……”林姨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笑了下:“沒事,前男友而已。”
林姨鬆了口氣,她起身準備出去。
“不要告訴先生。”我囑咐道。
林姨神情複雜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出去了。
房間門隔絕了周遭的一切雜音。
我看著躺在床上睡覺的燦燦,心在這一刻寧靜。
看著燦燦的眉眼,我忽然想起了當年和徐清硯在一起的時候。
當年我是真的一顆心全都撲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他一直對我不冷不熱。
我也從未想過離開他,我總是覺得,只要我再多愛他一點,他就能多喜歡我一點。
也許是年少時他太過於耀眼,是將我拉出黑暗的人。
我總是對他更多了一份包容和忍讓。
可我們也是有過美好的。
無數次耳鬢廝磨時,他也會親暱的叫我,告訴我他愛我。
只是每次在遇到莫如安的問題時,我們才會橫眉冷對,互不妥協。
3
第二天早上,調皮到後半夜的燦燦睡到快中午都還沒醒。
我拉開了窗簾,刺眼的陽光照進來,直接把燦燦給弄醒了。
他揉著眼睛,小臉上滿是迷茫。
我看著他茫然的樣子有些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怎麼了,不記得了?不是你自己哭著鬧著要來找我嗎?”
我說完這句話,燦燦笑得彎了眼睛,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朝我撲來:“媽媽!”
我拍了拍他:“行了,起床吃飯。”
吃完飯,我牽著燦燦的手,朝房間的方向喊:“林姨,那我帶燦燦出去轉一下!”
“好,你們路上小心一點。”
出了門,我思索了半秒,發現自己也不太清楚能去哪裡逛逛。
剛走出小區,我就看到了靠在車旁的徐清硯。
徐清硯看到我,立馬站直了身子向我走來。
五年過去了,徐清硯的氣質更加沉穩冷靜了,當初最後那一絲的少年心氣似乎也在他身上小消散了。
他走到我面前,輕聲說:“吃早飯了嗎。”
我默默拉著燦燦往後退了一步:“吃過了,徐先生有甚麼事嗎?”
徐清硯見我後退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暗淡。
“我帶你們去逛逛吧。”
我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見徐清硯慢慢蹲下來,平視著燦燦:“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啊?今年幾歲了?”
“我叫林緒辰!小名是燦燦!今年……”
燦燦掰了掰手指頭,有些苦惱,最終結結巴巴地說:“四歲了!”
然後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徐清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接著說:“那燦燦,叔叔帶你去玩好不好呀?”
徐清硯說話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不自然,顯然是不怎麼和小朋友接觸過。
其實燦燦今年三歲都還差點。
但是我沒有糾正他。
燦燦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徐清硯,又抬頭看了看我,像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我淡淡看了徐清硯一眼,摸了摸燦燦的頭:
“燦燦,你自己來做決定。”
話音未落,燦燦就猛地點了點頭。
徐清硯當即就笑了,他站起來:“那我們走吧!”
我有些無奈,看著一臉興奮和期待地燦燦,還是選擇了上車。
徐清硯帶我們去的是一個海洋館。
“還記得這裡嗎?”
剛進入到場館,徐清硯就走到我的身邊。
我掃了一眼熟悉的海洋館,波瀾不驚的心底還是泛起了點點漣漪。
我怎麼會不記得。
這裡是我總是拉著徐清硯說這裡是我們戀愛聖地的地方。
也是我初次遇到徐清硯的地方。
儘管那時候徐清硯總是不情不願,可是他還是會陪著我走過海洋館的長廊,觀看所有小動物的表演。
我垂下眼,陷入了回憶。
這時候,燦燦拉了拉我的手:“媽媽!我們去看水母!”
我回過神。被燦燦拉著去了水母館。
玻璃裡面,水母緩緩遊動著,他們的身體近乎透明,在水裡難以捉摸。
“秋意,這些年你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吧。”
不知甚麼時候,徐清硯又湊到了我身邊。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玻璃裡面的水母。
“燦燦其實是我的孩子,對嗎?”
徐清硯莫名其妙的自信差點讓我笑出聲。
“你這麼篤定我會給你生孩子?”我忍不住轉頭看向他。
昏暗的場館裡,徐清硯的臉上倒映出水的波痕:“燦燦他和你姓,年齡也和你出國的時間對上了。”
“我知道你怨恨我,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置氣?一個人帶孩子是很辛苦的……”
他似乎很自信,自信我愛他,願意在異國他鄉為他生下一個孩子。
我諷刺地勾起嘴角,無聲的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話。
“和我回去吧,秋意。”徐清硯嘆了口氣,聲音有些啞,“我們重新在一起,我們給燦燦一個家。”
我好整以暇地看向徐清硯,故意問:“那莫如安呢?她怎麼辦?我記得你和她快要結婚了。”
徐清硯沉默了,向來謹慎的他,似乎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和如安本來就是搪塞父母,現在有了燦燦,我可以和他們說清楚。”
沒來由的噁心湧上我的心頭。
看著我徐清硯,我忽然覺得自己青春少女時期實在是糟糕透了。
“徐清硯。”我抬起頭看他,“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此話一出,徐清硯的臉色更不好了。
他剛想張嘴說話,我立刻出聲:“你當初為了莫如安,一次又一次
徐清硯臉色一僵。
我諷刺地笑了:“你當初跟我說,莫如安只是你的妹妹,如果我連莫如安都接受不了,那我們走不到最後的。”
“可是現在呢?”
“你要和莫如安結婚了,卻又說你們只是為了應付父母,我現在只要重新和你在一起,你和莫如安的事情就不作數。”
“你的嘴裡,真的有一句真誠的話嗎?”
我頓了頓,眼眶有些熱:“你真的讓我感覺噁心,徐清硯。”
4
我的高中生活是雞飛狗跳的。
或者說我人生的前二十幾年,都是雞飛狗跳的。
父母無休止的爭吵,從小到大對我精神上的傷害,在我高中的第一年結束了。
我本以為迎接我的,會是美好,是雨後的彩虹。
可是當母親拋下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的父親帶回來一個新阿姨和小弟弟的時候,我知道,我徹底失去所有了。
我的存在逐漸被邊緣化,我也越來越沉默。
入目的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
高中下晚自習的一天,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了家。
沒有留好的剩飯,也沒有關心的詢問,我回到房間,準備關上門。
卻聽到隔壁房間,弟弟和父親阿姨吵吵鬧鬧的笑聲。
“爸爸!海洋館的那個水槍好好玩!下次我還要去!”
“好!爸爸再給你買一個水槍好不好?”
“爸爸真好!”
“哎呀,這多浪費錢啊!”
“孩子喜歡,我樂意!”
“……”
我沉默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慢慢關上了房門。
從小到大,父母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誰也不想讓對方好看。
他們從來都在暗戳戳的較勁,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我的身上。
除了很久很久之前我有記憶的動物園和家旁邊的小公園,父母沒有帶我去過任何其他地方。
除了從小到大的日用品衣服鞋子,他們也沒有給我買過任何玩具。
那天聽到了這段對話,我的心裡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
終於在寒假的時候,我偷偷攢夠了去海洋館的錢。
於是,在我十七歲那年,終於踏進了海洋館。
我在這裡看到了水母,看到了鰩魚,還看到了很多很多我叫不出來名字的魚。
我穿梭在人群裡。
這裡幾乎所有人都是成群結隊的。
最多的就是一家三口和情侶,大人們牽著孩子小小的手,穿過漂亮的隧道,情侶們手挽著手,波光粼粼的波紋照在他們身上,溫馨極了。
我突然發現,這裡最吸引我的,並不是水裡的魚。
而是來來往往的遊客。
我就像躲在暗處的老鼠,在陰暗潮溼的地下,悄悄窺探著別人的美好。
我一路走到了海洋館裡的兒童樂園。
兒童樂園裡面的孩子更多了。
我看到了弟弟說的水槍。
我走過去,看著水槍發呆。
上面有投幣孔,需要投入硬幣才可以玩。
可是我的身上沒有錢。
我駐足在水槍面前良久,周遭的歡聲笑語全部湧入我的耳中,醞釀了一路的酸意在這一刻瀕臨爆發。
從小到大,我沒有一次這麼恨過,恨我的父母,恨他們為甚麼要生下我,為甚麼要在生下我之後這樣對我,為甚麼他們不能把它們吝嗇的愛分給我一點點。
一點點就好。
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臉上的溫熱讓我低下頭。
頭髮散落下來,遮住我淚流滿面的臉。
就在這一刻,一隻手伸了過來,將硬幣投了進去。
下一秒,機器啟動,發出歡快的歌聲。
“投幣了,可以玩了。”
我趕忙用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痕,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向投幣的人。
徐清硯微笑著看著我,看到我挺紅的眼,笑意立刻凝固,他有些手忙腳亂:“你沒事吧?”
他從口袋裡拿出餐巾紙,遞給我:“擦擦?”
我接過紙,眼淚再一次決堤。
這下徐清硯更加慌亂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我的身邊,嘴巴一張一合,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三分鐘後,我終於穩定下了情緒,低著頭小聲說:“謝謝你。”
徐清硯笑了笑:“沒事,我認識你。”
我抬頭看向他。
他勾了勾嘴角:“你是高二的林秋意吧,我總是在光榮榜上看到你。”
說著,他伸出手:“我是高三五班的徐清硯。”
我愣了下,伸出手與他輕輕握了下。
其實我剛剛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他了,長期霸榜在全校第一名的徐清硯,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據說今年高考,他依舊是我們學校理科第一。
“還想玩嗎?”他指了指已經停止的水槍。
我剛想擺手拒絕,他已經動作利落地又投了幣。
水槍又響起了歡快的音樂。
他拉住我的手腕,將我的手放到水槍上:“玩吧,不然太浪費兩塊錢了!”
我按住水槍的按鈕,它就滋滋噴出了水,我學著旁邊小朋友的模樣朝著裡面的動物雕塑噴水。
三分鐘結束,遊戲時間結束。
水槍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有意思,我回頭,真誠地對徐清硯說:“謝謝你,等我回去取個錢還給你。”
徐清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可是我執意要還。
他有些無奈,說道,“已經高考完了,我也不會回學校了,你可以之後去我的大學找我。”
我眨了眨眼。
那之後我似乎真的有了方向,也或許是為了還那四塊錢。
一年後,我順利考入了他所在的大學,也在大學裡見到了他。
並鄭重地給了他四枚硬幣:“還給你。”
徐清硯看著手心的四枚硬幣,無奈又好笑:
“好吧,林同學,為了感謝你還來了這四枚硬幣,我請你吃飯。”
後來我回到宿舍,發現口袋裡多了四枚硬幣。
是徐清硯將我給他的那四枚硬幣又偷偷還給了我。
5
我匆匆拉著燦燦離開了海洋館。
或許是回憶太讓人窒息,我實在是難以在裡面待下去。
“媽媽,你不舒服嗎?”
燦燦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我有些愧疚,我看得出來,燦燦其實是很想在裡面玩一會的。
“對不起啊燦燦。”我摸了摸燦燦燦的小腦袋,“下次媽媽再來帶你玩好不好?”
燦燦點點頭,又搖搖頭:“沒關係的,媽媽!”
我笑了笑,牽起他的手:“好,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燦燦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帶著燦燦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去的時候他已經困的在我肩膀上眯起了眼。
林姨連忙從我的懷裡接過燦燦。
剛想抱著燦燦回房睡覺,門突兀的響了起來。
我連忙對林姨說:“林姨,你回房哄燦燦睡覺吧。”
林姨看了門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抱著燦燦回房了。
我看著林姨回了房間,深吸一口開啟了門。
不出我所料的,外面站著的還是徐清硯。
徐清硯手裡拎著不少的東西,有一些玩具,還有一個蛋糕。
他有些無措地看著我,有些慌亂:“我不知道燦燦喜歡甚麼,所以我都買了一點……”
“中午我和你說的話,你沒聽懂嗎?”我冷冷看著他。
徐清硯見我沒有一點想讓我進去的意思,他垂眸,將手裡的東西放下來。
“我明白,可是秋意,這些年我真的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他抬頭,眼眶紅紅的,“我一直在找你。”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他慢慢開啟盒子,遞給我:“還記得嗎?我當時答應你的,情人節要送你一條項鍊。”
“當時還沒到情人節,我還沒來得及送給你,你就走了。”
我垂眼看著這個項鍊,在如此昏暗的燈光下仍然抵擋不住它耀眼的光芒。
徐清硯見我沒說話,握著盒子的手緊了緊:“秋意,五年前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對你說那些話……”
徐清硯垂著頭,訴說著他那些年的罪行。
他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等著法官的一錘定音。
我忽然覺得有些沒勁。
那些在腦海裡走過無數遍的報復手段和惡毒的話,都在這一刻都脆弱的像一張紙。
明明從見到徐清硯的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他像我當初那樣痛苦。
可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一切好像都沒有意義。
“徐清硯。”我的聲音很輕,“別說了。”
徐清硯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你不必再來找我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況且。”我低下眸,“燦燦不是你的孩子,我其實已經結婚了。”
話音落地,隨之落地的還有徐清硯手裡的項鍊盒。
盒子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低響。
“秋意,你在說甚麼呢……”徐清硯聲音顫抖,“你在騙我,對嗎?”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神色卑微:“別這樣,好嗎?”
我將他抓著我胳膊的手用力扯了下來,認真的看著他:“徐清硯,我沒有騙你,我真的結婚了,燦燦是我丈夫的孩子。”
6
那天晚上之後,我沒有再見到徐清硯。
他落寞孤寂的背影鐫刻在我腦海裡許久,讓我忍不住想起當年他憤怒指責我後離開的模樣。
收到莫如安的邀約資訊是我意料之中的。
甚至比我預想中的還要晚一點。
我如約來到莫如安邀請的地點,只一眼我就看到了臉色非常難看的莫如安。
我走過去,在她的對面坐下。
看到我,莫如安的臉色更加扭曲了。
“林秋意,你還真的敢過來!”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你約的我嗎?你想讓我放你鴿子?”
莫如安看著我的眼神更加兇惡了:“你做小三怎麼敢這麼理直氣壯!”
她的聲音不大,卻能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楚。
身側的人紛紛向我們投來目光。
我勾起嘴角笑了下,平靜地回覆她:“莫如安,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沒變。”
“你甚麼意思?”莫如安神色警惕。
我搖搖頭,只覺得好笑:“當初我和徐清硯在一起的時候,你千方百計的拆散我們,總是跟我說我是你們感情的第三者。”
“可我當時才是徐清硯的女朋友。”我眼神犀利地看向莫如安:“你卻在眾人背後亂造我的謠。”
我微微往後靠了靠:“五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喜歡給我造謠。”
莫如安的臉色陰沉下來,握著杯子的手用力的泛了白:
“他明明都答應和我結婚了!你一回來他就毀約了!”
看著她惱怒的模樣,我輕輕嘆了口氣:
“這你應該去問徐清硯,而不是來問我,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關係!”莫如安尖叫著站了起來,“你都有他的孩子你跟我說沒關係!”
莫如安這一嗓子愣是讓店裡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投向了這裡。
感受著無數道探究鄙夷的目光,我有些煩躁。
“我昨天已經和徐清硯解釋過了,今天也在給你解釋一遍。”
我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我是有孩子,但那不是徐清硯的,是我丈夫的。”
“不可能!”莫如安聲音尖銳:“徐清硯怎麼可能會給別的男人的孩子當後爸!”
我被莫如安的尖銳嗓音吵得腦袋疼,剛想反駁她,徐清硯就急急忙忙從門口跑進來。
徐清硯髮絲微亂,他拉住莫如安的手:“夠了,如安。”
見到徐清硯來了,莫如安更加憤怒了:“徐清硯!你到現在還要護著她嗎!”
徐清硯眼神愧疚地看了我一眼,柔聲道:“如安,我和你解釋,你別……”
“解釋?解釋甚麼?”莫如安眼睛瞪的很大,“解釋你和她的那個小野種是怎麼來的嗎!”
聽到莫如安的這句話,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我站起來,剛想開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野種?你說我和秋意的孩子是野種?”
我猛地轉頭,對上男人冰冷陰鷙的藍色眼睛。
本來還在發怒的莫如安也消停下來,徐清硯呆愣地看向男人。
“你怎麼來了……”我拉了拉男人的衣角,有點心虛。
江亭序瞥了我一眼,將我拉著他衣服的手握住:“我的孩子都被叫小野種了,還不能來?”
我更心虛了。
徐清硯定定看著江亭序牽著我的手,聲音有些抖:
“秋意……他是……”
江亭序淡淡掃了他一眼,聲音不怒自威:
“我是她的丈夫,你未婚妻口中小野種的父親。”
徐清硯看向我,眼睛都灰敗了:“你沒騙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江亭序長了一張亞洲人的面孔,眼睛卻是漂亮的藍色,他藍色的眼眸看向莫如安,語氣不善:
“這位小姐,您是不是應該給我的妻子和孩子道歉。”
莫如安張了張嘴,伸著脖子,無聲地拒絕。
江亭序看向莫如安的眼神裡帶上了些不耐,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徐清硯猛地拉了拉莫如安。
莫如安剜了徐清硯一眼,最後還是小聲地說:“對不起…”
江亭序還想說些甚麼,我輕輕拉了拉他,墊起腳,江亭序立刻彎了彎腰。
“算了吧,我們回去看燦燦。”我輕聲附在他耳邊說。
江亭序面色柔和了些,握著我的手捏了捏:“好。”
說著,他拿起我放在椅子上的包,冷聲對徐清硯他們說:
“徐先生,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江亭序拉著我出了咖啡廳,我小心地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車廂裡很寂靜,我偷偷瞄了一眼江亭序,他目視前方,沒有給我一點眼神。
我垂下眼,思考著要怎麼哄哄這尊大佛。
“這就是你原來看上的男人?”
江亭序冷不丁開口,他瞥了我一眼,語氣冷淡:“眼光真差。”
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怎麼回覆他。
“如果不是林姨跟我說,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悶著不告訴我。”
車緩緩在紅燈前停下,江亭序回頭看我。
我低下了頭,聲音很小:“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嗎……”
綠燈亮起,江亭序嘆了口氣,踩下油門:
“你這樣只會當我更擔心你受欺負。”
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的燦燦一眼就看到了我身後的江亭序,他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撲進了江亭序的懷裡:
“爸爸!”
江亭序抱起燦燦,揉了揉他的發頂:“這幾天有沒有乖乖聽媽媽和林姨的話?”
燦燦用力點頭。
林姨走出來,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了笑。
林姨這才回給了我一個笑容,笑著說:“大家洗洗手吃飯吧。”
7
晚上,燦燦睡熟後,江亭序攬住我的肩膀,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往他的懷裡鑽了鑽,有些睏倦。
“以後別甚麼事情都偷偷憋在心裡不說,嗯?”江亭序輕輕說。
我眯了眯眼,點點頭:“嗯……”
見我睡意朦朧,江亭序關了燈。
我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恍惚間我感覺江亭序起身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江亭序下了樓,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徐清硯。
徐清硯看到江亭序,垂在腿側的手用力攥成了拳。
“你找我做甚麼。”徐清硯僵硬開口。
江亭序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掃了他一眼:
“想看看讓她那麼難過的人究竟是甚麼樣子。”
徐清硯一怔,他緩緩抬眼:“你甚麼意思。”
江亭序看著他,眼神冰冷刺骨:
“當初她初來英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經常半夜哭著喊你的名字,哪怕她後來與我在一起了,還是會在深夜突然驚醒,呢喃著你的名字。”
江亭序的話猶如驚雷,狠狠地將徐清硯心裡的一汪清泉炸的轟響。
“她說你是她前十幾年人生中救贖她的人,在她最難過最崩潰的時候,是你讓她走了出來,她說那四枚硬幣,讓她和解了十幾年前的一切苦難,她以為,你會是她十幾年苦難換來的禮物。”
徐清硯嘴唇顫了顫,臉上蒼白的毫無血色。
他看向神色平靜的江亭序,想起下午兩人緊握的手,略帶惡意的問道:
“你不嫉妒嗎?她和你在一起了,心裡卻還有我。”
江亭序笑了,湛藍的眸子裡盪漾出一絲嘲弄:
“嫉妒?我現在和秋意在一起了,我們兩個人之間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我有甚麼好嫉妒你?”
一句話,說的讓徐清硯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握著拳的手微微泛白。
“我今天也只不過是想見見,她嘴裡所說的那個曾經用四枚硬幣將她從黑暗中拉出來,又為了所謂的青梅妹妹而將她推出去的人,到底是甚麼樣。”
江亭序上下打量了一下,搖搖頭:“現在看來,確實不怎麼樣。”
徐清硯眼睛有些紅,他咬牙切齒,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江亭序往後退了一步,微微勾起嘴角:
“現在我慢慢帶她磨平了你對她的傷害,我會好好愛她,尊重並理解她的一切,把她所有缺失的愛都給她,直到讓她的心裡再也沒有你的痕跡。”
江亭序眼睛眯了眯:
“或許當初確實要感謝你拉了秋意一把,讓她重新振作起來,但是現在,離開了你,她只會越來越好。”
說完,江亭序轉身離開。
“你怎麼能確定她會愛你!”徐清硯深吸一口氣,“我和她在一起四年……”
江亭序回頭,打斷了他的話:
“你只和她在一起四年,而我會陪林秋意走完接下來的每一年。”
說完,他沒有再看徐清硯一眼,徑直離開了。
走到單元門門口,他看到了倚在門上的我。
他愣了一下,隨後快步走過來牽住我的手:
“怎麼穿這麼少就下來了,冷不冷?”
我搖搖頭,朝他笑:“不冷。”
我亦步亦趨跟在江亭序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我被幾個白人男性種族歧視。
我並不敢回懟她們,看了他們一眼, 他們臉上掛著挑釁的笑容, 我通紅著眼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 江亭序走了過來, 冷靜幫我罵走了他們。
那時候, 他的背影也像今天這樣,給人一種很強烈的安全感。
我握緊了江亭序的手,忍不住輕輕說:“江亭序,我好愛你呀。”
江亭序一頓, 他回身,將我摟進懷裡, 他用一種很珍視的姿勢抱住我:“
我也愛你。”
8
在國內帶了一個多月,帶著江亭序和閨蜜聚了一餐後,閨蜜淚眼汪汪的送我們來了機場。
我抱了抱閨蜜,有些受不了她:
“行了,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閨蜜抹了抹薛定諤的眼淚, 揮了揮手:“一路順風。”
我朝她揮了揮手,定睛看到了躲在後面的徐清硯。
江亭序順著我的也看到了他。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拉了拉江亭序:“我去和他說說吧。”
江亭序看了徐清硯一眼,點點頭。
我快步走了過去,在徐清硯面前站定。
徐清硯臉色有些烏黑,看樣子最近休息的並不太好。
“秋意, 一路順風。”他臉色擠出一個笑容。
我抬眼看他:“謝謝。”
“秋意,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已經沒用了……”徐清硯嗓音乾澀,“但是真的, 對不起。”
我搖搖頭,笑的坦然:“都過去了,徐清硯。”
徐清硯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看著我。
“現在想來, 其實是我的愛給你加上了一層濾鏡。”我笑了笑,“現在沒有了濾鏡,我發現, 你其實也沒有那麼好。”
徐清硯瞳孔顫了顫,張張嘴。
“都過去了,我也不恨你了。”
我輕聲說。
徐清硯似乎想說甚麼, 嗓子卻像是被扼住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將手放入衣服口袋,摸了摸,說道:“開啟手。”
徐清硯下意識就張開了手。
我將四枚硬幣放到他的手中,勾起嘴角:“還給你,再見。”
又像是想起了甚麼, 我又趕忙補充了一句:“謝謝。”
說完,我就轉身快步離開,奔向了江亭序的懷裡。
徐清硯看著我的背影,喃喃自語:“不用謝。”
我撲到了江亭序的懷裡, 江亭序穩穩接住我。
燦燦坐在行李箱上,大聲朝我們喊:
“爸爸媽媽!還走不走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抬頭看江亭序:“我們走吧!”
江亭序牽住我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