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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8 節 十年故事

2023-08-02 作者:拾一

我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情,就是瞞著姐姐跟她男神在一起了。

後來謊言戳破,姐姐用力扇我耳光:“惡不噁心,你可是個男人!”

重回事業巔峰的蔣奕接受採訪時,也譏笑稱:“前任?我恨不得他去死。”

我心如死灰,遵從他們的意願,努力回歸正常生活,娶妻生子。

結果蔣奕卻瘋了。

1

為了慶祝蔣奕斬獲影帝寶座,我在夜店包了場。

兩年未見,蔣奕大變了樣。原本奶乖的學生頭被他剪掉了,洗到褪色的襯衫牛仔褲也換成了高定西裝,整個人又帥又颯。

他正擁著我姐在卡座上咬耳朵,察覺到我在偷看,他嘴角輕挑譏嘲:“你的病治好了?”

我的手微微顫抖,我知道他口中的病是甚麼。

我曾藉著大冒險輸了的由頭,給他送了一個月情書。

他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邊讀邊笑邊罵我說:“江明希,你丫的有病。”

他只當個笑話,想讓我出糗。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封封情書是我認認真真熬了幾個通宵寫出來的。

大學時有女生對他窮追不捨,得知兩人還一起吃過飯。我直接氣到失去理智,把他堵在校門口強吻。

他驚恐又厭惡地用力擦拭被咬破的嘴唇,然後抬手給了我一肘擊:“江明希,我可是個男的,你他媽是不是真的有病?”

後來他破產落魄,拿著天價包養費委身於我的時候,他認命冷笑:“江明希,你的確病得不輕。”

因為喜歡他,所以我有病。

因為不能再繼續喜歡他了,所以我的病只能痊癒。

我臉上堆滿笑,端起酒杯敬他:“治好了,多謝……姐夫關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竟在蔣奕眸中看到一閃而過的慌張。

2

“看到你倆能冰釋前嫌,我就放心了。”

姐姐宋溫月將喜帖遞到我面前,然後幸福地依偎在蔣奕懷裡說:“我們就要訂婚了,到時候記得帶你新交的女友來捧場。”

猩紅的喜帖刺痛了我的雙目,我藉口去洗手間。

豈料蔣奕追了過來。

男廁還有人,他卻不管不顧將我圈在洗手檯前。

眾人紛紛側目,我慌張地用力推他,低聲哀求:“別這樣,還有人在。”

他笑了:“你還會在意別人的眼光?你也會覺得噁心嗎?每每想起那件事,我就無比反胃。”

他說的是我砸錢強迫他當金絲雀的事兒。

五年前,他家道中落、破產輟學。

我對姐姐撒謊說他去國外投奔親戚了,可實際上我在城南買下一棟別墅,將他困在裡面,囚了三年。

那期間我對他百般縱容、萬般柔情,天真地認為這樣就能暖化他的心,豈料他早就恨透了我。

蔣奕抓住機會簽約娛樂公司,拼了命拍戲賺錢,只為儘快逃離我。

終於他成功了,綜藝上他穩站 C 位,面對主持人詢問他對前任的印象,他說:“我恨不得他去死。”

就在那天晚上,他把湊夠的贖金扔給我,甚麼話都沒說、甚麼東西都沒帶就走了。

他刪掉了我所有聯絡方式,把我的名字當成忌諱。

直到他牽著我姐的手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我攥緊拳頭,穩住亂如麻的心臟問他:“你跟我姐在一起,是為了報復我,還是……”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她了,難不成還能喜歡你?”

蔣奕眼中的諷刺擊退了我的勇氣。

我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偷偷喘氣。

他鬆開我,開啟水龍頭,仔仔細細將剛才碰到我的地方清洗乾淨。

“到時候一定要帶你女友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喜歡的人長甚麼樣子。”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分明是想看我難堪。

他明知道我碰到女人就會有生理上的過敏,卻偏偏要追到這裡再羞辱我一遍。

我強撐著被擊垮的情緒,悶聲點頭。

他走後,我站在鏡子前久久未動。回想起蔣奕厭惡的眼神和姐姐得知真相崩潰的嘶吼,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將鏡子捶碎。

碎裂的玻璃碴刺入血肉,我並未感覺到疼痛。而是下意識地看向手上的尾戒。

那是在外吃自助餐,蔣奕抽獎時隨手扔給我的情侶戒。

或許他早就忘了,我卻戴到了現在。

我狠心摘掉戒指扔進垃圾桶,然後快速逃離現場。

想做個世俗人眼裡的正常人,就必須強迫自己割捨掉對蔣奕的情感。

可聚會結束後,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瘋了似的衝進衛生間翻垃圾桶。

找了一夜未果,來接我的姐姐瞧見我的癲狂,立馬意識到我是“舊病復發”。

她雙手交叉,陰森森地俯視我:“看來還是要加強治療才行。”

3

強烈的電流湧入我的體內,我只覺得渾身如千萬只螞蟻啃咬般疼痛。

眼淚根本不受控制,拼命往外湧出,我啞著嗓子按照姐姐的要求,一遍遍給自己重複洗腦:“我討厭蔣奕,我要做一個正常人。”

終於,姐姐滿意了。

她蹲在我面前,體貼地擦去我臉上的汗水和淚痕:“姐姐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在蔣奕成功當上你姐夫之前,一定要乖乖配合把病治好才行。”

我麻木地點頭。

這樣的電擊治療自蔣奕離開我算起,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年。

至今我還記得姐姐知道我喜歡蔣奕崩潰的樣子。

她用力扇我耳光,聲嘶力竭地質問我:“惡不噁心啊?你可是個男人。

“你明知道我喜歡蔣奕,你卻非要跟我搶他。三年了,我翻遍了各個國家找了他三年,結果你竟然把他私藏在自己床上。你對得起我,對得起死去的爸媽嗎?”

我承認自己有私心,在從蔣奕那裡套話得知他並不喜歡我姐時,我偷偷高興了好久。

蔣奕逃離我之後,立馬瘋狂地追求姐姐。我的第一反應也是他在報復我,而不是真正地喜歡她。

看著姐姐沉浸在蔣奕編織的愛情漩渦裡,我酒精上頭,不小心說漏了嘴。

得知全部真相的姐姐就把我送進了戒同所裡,強制治療。

三天後,我穩定病情出院。

我姐開車親自來接我,她面帶微笑,催我換上她手裡熨燙好的西服,然後又往我手裡塞了捧新鮮的玫瑰花。

她細心地給我係好領帶:“婉婉發訊息想讓你晚上去探班,記得到時候好好表現。”

冷婉婉是她精心為我挑選的女友,是輔助我治療強有力的武器。

我習慣性地戴上微笑面具,捧著鮮花,如約出現在冷婉婉的片場上。

她害羞地接過去,欣然接受旁人投來的羨慕眼神。

我敬業地扮演著深情,為她擦汗,給她洗水果,耐心地聽她分享日常。

我可以裝下去的,如果不是蔣奕來了。

4

“前輩,這位就是我男朋友江明希。”

冷婉婉羞澀地將臉埋進花束裡,輕扯我的衣袖,小聲介紹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影帝蔣奕,是我最崇拜的偶像。”

我不自覺地繃緊下頜,屏住呼吸。

面對他,我好似個被家長逮住做錯事的孩子。

“恭喜你,交了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友。”蔣奕勾起嘴角,極盡諷刺。

他朝我伸出手,故意給我難堪道,“歡迎江明希先生以後隨時來探女友的班。”

他嘴角揚起的弧度讓我回想起我倆初遇時的樣子。

剛轉學過來的我是班裡的刺兒頭,最討厭的就是蔣奕這種只會學習、榆木腦袋的學霸。

又一次被他強制留堂背書的我,再也忍受不了,決定跟他單挑。

結果在操場上被他一拳打掉了門牙。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紳士優雅地朝我伸出手主動求和說:“歡迎你以後隨時來找我約架。”

他明明早就對我不爽了,卻偏要激怒我,讓我先出手,然後再將我打服。

斯文敗類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

我狼狽地在衣服上蹭去滿手心的冷汗,才去握住他的手。

不過是簡單的觸碰,卻燙得我心尖發顫。

城南別墅內,被他壓在身下抵死纏綿時,他箍在我腰間的大手也是這般滾燙。

綜藝節目開拍之際,我被當作臨時嘉賓強行推上了錄製鏡頭前。

我被安排站在蔣奕旁邊,全程充當背景板。

直到有關同性戀題材的小眾電影即將上映的宣傳海報張貼出來後。

他突然接話,將這部電影批判到一無是處。

他說:“這種電影也敢來宣傳,不覺得噁心嗎?

“一個男人暗戀另一個人男人,簡直太可笑了。演員拍戲接吻的時候不會直接吐出來嗎?

“這種變態意淫的髒東西根本不能稱作文學作品,我建議還是直接下架處理吧。”

蔣奕毫不掩飾的惡意,把在場觀眾都搞懵逼了。

這部小眾電影是貼吧吧主連載十餘年的暗戀故事,前年還被讀者評為最感人的純愛小說,成為多少人心目中的意難平。

卻在蔣奕口中成為一無是處的垃圾。

我餘光瞥見蔣奕不屑的側臉,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吧主是我。

裡面記錄的故事就是我們的往事曾經。

十餘年的點點滴滴,被他全盤否定。

這還沒完,蔣奕刻意將話題拋給我,然後戲謔地盯著我問:“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們噁心?”

瞬間,無數雙眼睛聚攏在我身上。

我腳底發軟,喉嚨似被異物堵住了,咽不下吐不出,噎得難受。

可蔣奕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他冷笑一聲:“正常人都會覺得噁心吧,難道你……不正常?”

輕飄飄的話語幾乎撞碎了我的理智。

他不僅否認我們的曾經,還要逼著我承認那段回憶噁心。

這就是蔣奕的惡趣味,最享受獵物被他逼到絕境的快樂。

“我、我也覺得這種情感好惡心……”

5

我聲帶發顫,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

彷彿回到了學生時期,蔣奕把我寫給他的情書扔得滿校園都是。

還逼我在全校師生面前承認:“只不過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而已。”

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他,卻偏偏用這種方式強迫我否認對他的情感。

臺下明明寂靜一片,可我分明聽見了那種刺耳的嘲笑聲。

“他居然喜歡男的,不是心理變態是甚麼?”

“別跟他一起玩,晦氣。”

“你再糾纏蔣奕同學,校領導就要考慮把你勸退了。畢竟這裡是學校,容不下你這個怪物。”

我本能地想要逃離這裡,卻被蔣奕猛地拽了回來。

刺目的燈光讓我睜不開眼,我像只暴露在陽光下的老鼠,害怕又恐懼地低頭想找到一處能躲避的地縫。

“跑甚麼,還不趕緊跟大家介紹一下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那個喜歡他十年、卻被他深深厭惡、卑微到塵埃裡的江明希。

他的笑聲為甚麼會這麼惡劣?

難道喜歡他也是種罪孽,需要被推到道德面前接受審判嗎?

“我、我是……”

蔣奕話鋒一轉,突然將身披婚紗的冷婉婉推到我面前。笑稱:“他就是冷婉婉的神秘男友——江明希。”

觀眾驚呼連連,我也蒙了。

早在“交往”之前,我就把自己喜歡蔣奕的事情全盤告知,她答應我只拿錢配合演戲,為何她會突然倒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現場逼婚?

我慌張地瞥向後臺,果然發現了跟蹤到這裡的姐姐。

她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處,正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而蔣奕也站在角落,冷漠地審視著我接下來的舉動。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我病好是裝出來的,所以才千方百計地排演這麼一出大戲給我。

冷婉婉抬起哭紅的眼睛,哽咽著對我說:“等不及你來娶我,所以我來嫁你了。”

蔣奕帶頭鼓起掌來,並起哄讓我倆親一個。

他明知道我不喜歡冷婉婉……

他明知道我會過敏……

他明明甚麼都知道……

卻還是在後面低聲拱火道:“又不是逢場作戲的假情侶,為甚麼不敢接吻呢?

“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其實你仍舊死性不改……”

我攥緊手掌,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在冷婉婉充滿期待的臉上。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踮起腳尖,主動在我唇上輕啄一下。

轟地,我的大腦炸開了。

紅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佈滿全身。

我捂住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張大嘴巴用力呼吸,卻發現根本沒有任何氧氣進入自己的肺裡。

快要窒息而亡的我,痛苦地跪倒在地。

昏死過去的前一瞬,我看見了蔣奕正在嚅動的嘴唇。

他分明在說:“祝你們天長地久。”

6

我做夢了,夢見了蔣奕第一次來城南別墅的時候。

他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摁在地上,攥出青筋的拳頭一下下擦過我的臉頰砸向地板。

他厲聲質問我:“為甚麼喜歡我?

“為甚麼你喜歡的那個人偏偏是我?”

我強忍眼淚,不服氣地吼回去:“憑甚麼我不能喜歡你,哪條規定讓我不能喜歡你?

“那次校外強吻,你並沒有直接推開我不是嗎?還有上次你偷偷撕掉了別人給我寫的情書,這些難道還不能證明你對我也有感覺嗎?為甚麼你總是在逃避……”

“閉嘴!”被戳中痛楚的蔣奕,像只憤怒至極的困獸。

他鬆開我,痛苦地蜷縮起身體,陷入自我懷疑中,“我才不會喜歡你,才不會像那個自私的混蛋一樣喜歡男人。”

後來我派人去調查,原來蔣奕還有個殉情自盡的同性戀哥哥。

資料中顯示,這個哥哥從小就是天之驕子,是全家人的驕傲,更是蔣奕心目中崇拜的偶像。

可惜這個自帶光環的少年,竟喜歡上了大自己八歲的鋼琴家。

為了他砸掉自己引以為傲的鋼琴、鬧著要跟家人決裂。

蔣奕眼睜睜看著哥哥被家人送進戒同所裡,接受所謂的治療。

他期盼著哥哥的病被治好,然後回家繼續教他彈鋼琴。

大年初一那天,他哥哥接到鋼琴家車禍身亡的訊息後,在戒同所裡割腕自殺了。

自此蔣奕的內心被深深刺激到了,絕口不提他哥哥的任何事情。

放棄自己熱愛的鋼琴,帶著父母所有的期許努力鑽研自己不擅長的數學。

他害怕步入哥哥的後塵,害怕父母失望,更害怕自己會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所以才這麼拼命抗拒我的靠近。

我心疼地撕掉協議,決定放他自由:“蔣奕,你走吧,錢不用還了。”

他望向我的雙目裡噙著仇恨的冷意。

他解開襯衫釦子,將我堵在角落裡,吻得又急又兇。

“你們都一樣虛偽又自私。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我會滿足你的……親愛的金主先生……”

7

蔣奕在城南別墅待了三年,也恨了我三年。

除了情動時刻外,他從不肯主動跟我說話。

我們兩個像極了熟悉的陌生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躺在同一張床上。

卻沒有任何交流。

我極力地想要討好他,不管他看上看不上的東西,哪怕只是商場裡隨意瞥了一眼的東西、隨口的一句夢話,都被我搬到了他面前。

他卻從來不用,也不笑。

瞧見我來了,就只會像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般,履行他金絲雀的使命。

事後,他總是躲在浴室裡,瘋狂擦拭碰過我的地方。

哪怕破了皮,血流不止也不罷休。

我既後悔又害怕,戴上手套哭著給他上藥。

“求你別傷害自己,以後我會剋制自己的情感,嘗試去做個正常人。”

他卻認命冷笑道:“當初那個人也是用這種謊言騙我的,結果他第二天就死了。”

他那雙無神空洞的眼睛嚇壞了我,自此我再也不敢輕易踏進別墅半步。

後來跟我姐在一起的時候,他主動提出要給我找醫院治病。

蔣奕親自開車送我去當年他哥哥自殺的戒同所裡。

他沒有下車,而是隔著柵欄深深望了眼裡面。

然後降下車窗,面無表情地對我說:“進去後好好改造。”

猜不透他此刻的內心在想甚麼,我卻不願就這樣放棄他。

我用力摁住緩緩升起的車玻璃,視線緊緊鎖住他墨鏡下面的眼睛,試圖找出裡面一絲絲悔意:“蔣奕,你確定這麼做不後悔?”

可他眼睛裡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他反問我:“為甚麼要後悔?”

我哽住了。

對於他來說,我難以割捨的感情是他棄之不及的沉重包袱。

戒同所裡我被折磨得高燒不退,蔣奕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來看我。

我控制不住痙攣的身體從床上翻下來。

抓住他的褲腳,失笑反問道:“我只是個擁有情感的普通人,我有甚麼病?我有甚麼錯?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你錯了,錯就錯在你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江明希,我這是在救你。”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我,絕情地掐掉了我僅存的固執。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出了聲:

“我放棄你了。

“蔣奕,我會如你所願成為一個正常人。

“從今往後,你只會是我的姐夫。”

8

醒來後,醫生診斷我患上了過敏性失憶症。

甚麼都記得,唯獨忘了蔣奕。

他笑了,像看馬戲團裡演戲的小丑般看著我。

他說:“失憶這種爛俗梗,虧你想得出來。不管你玩甚麼把戲,都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一絲一毫的憐憫。”

面對眼前這個自大狂,我連眼皮都懶得掀:“真是搞笑,你誰啊,我憑甚麼需要你的憐憫。”

他怒極反笑,一副靜靜看我表演的不屑態度。

如果不是剛才我姐進來說他是我的準姐夫,我早就讓人把他請出去了。

忍不住白他一眼,開啟手機,發現貼吧後臺私信炸了。

我狐疑地看了看頭像,沒錯,是我註冊的賬號。

可他們給我留的言,我是一個字都看不懂。

【吧主,我真的很心疼你十年暗戀的心酸歷程。同性戀怎麼了,每個人都有追求愛情的權利。】

【有流言傳出那個攻就是影帝蔣奕,他那麼反對同名電影上線,是因為接受不了別人知道你倆在一起過。求吧主出面說清楚,別給我們這些追更十年的老 CP 粉留遺憾吧。】

而手機頁面也在不停地推送熱搜彈窗。

#曝,知名耽美吧主真實身份是江明希#

#知情人員曾爆料,江明希跟影帝蔣奕的 BE 故事是真的?!#

#兩人因世俗分道揚鑣,可當江明希昏倒時,最擔心的人還是他#

我手賤點進去,瞬間被上面無病呻吟的文字氣到了。

因為蔣奕喜歡吃辣,我狂吃辣椒只為陪他。

吃自助餐,他隨手抽獎送的戒指我戴了十年。

為了跟他一起考上 A 大的研究生,我熬夜學習到腦出血。

怕他再因為我身邊的追求者而生氣分手,我直接對女人有了生理性過敏反應。

靠!這他媽都甚麼迷惑劇情。

簡直瞎得一批!

我咬緊牙根,指著手機怒瞪蔣奕:“來,你給小爺解釋解釋這怎麼回事。我,一個男的,喜歡你?還苦苦追求你十年未果,開甚麼國際玩笑呢。”

他輕蔑地瞥我一眼,半句屁話都憋不出來。

我氣得怒掐人中,低頭瘋狂刪帖,然後一個個澄清:【虛構故事,請勿代入。】

【小爺我跟蔣奕沒有任何關係,甚至都不記得上學時有他這麼個人存在。】

【我是個正常人,喜歡男人這種事真的很噁心好嘛。】

9

我姐得知我失憶後,高興壞了。

一遍遍確認我是否真的正常了。

我無奈地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讓她放心:“我還不至於落魄到跟你搶同一個男人。求你以後別再提起這件糗事了。我真的很不想承認那愚蠢的十年。”

這時蔣奕正巧推門而入,我忙避開視線。

真是沒眼看,一想到我跟他眉來眼去十年,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來的還有個女孩兒,相貌恰巧長在了我的審美上,像個乖巧的芭比娃娃。

我立馬換副嘴臉,衝她吹了個長長的流氓哨:“喲,這位是哪家小姑娘啊。長得真俊。”

她滿頭霧水地看向我姐。

我姐則偷偷抿嘴笑:“甚麼哪家小姑娘,她是你的未婚妻冷婉婉啊,認不出來了。”

“冷婉婉?之前怎麼沒有發現她長得這麼漂亮啊。”

“你之前甚麼時候正眼看過她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姐姐,立馬轉移話題道,“既然婉婉當眾跟你求婚了,你也應該肩負起一個男人的責任,迎娶她。”

“行啊,反正我也不吃虧,還能順便消除輿論。”

我伸了伸懶腰,“婚房的話,城南別墅重新再裝修就是了。”

聞言,蔣奕斂下墨眸,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臉上掃出一片陰霾。

我很快就痊癒出院了,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城南別墅裡。指揮工人將裡面的東西全部扔掉。

滿衣櫃的衣服、鞋子竟全都不是我的尺碼。

我根本就不喜歡彈鋼琴,客廳中央卻擺了臺一塵不染的鋼琴,書房裡存放的也是滿滿當當的琴譜。

還有種在陽臺上長得枝繁葉茂的綠植,我真是無聊透頂了才去照料這些草。

工人把這些東西全整理出來後,我才發現整棟別墅空了。

我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居然沒有一樣是我的東西。

簡直不要太離譜好嘛。

我忍不住扶額,給蔣奕打去電話:“來城南別墅一趟。”

他很快就到了。

我讓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搬走。

他眉頭擰了擰:“就為了這件事喊我來?”

“不然呢。給你買的這些東西都挺貴的,麻煩你折現給我。”

他轉身要走,我趕忙上前攔住他。

晃了晃手裡的資料,笑道:“別想賴賬,這裡面裝著的可全是你欠我的證據。”

10

“我不欠任何人。”

他冷漠地將我手裡的資料推開,“你想裝失憶就裝,想玩甚麼把戲就玩,唯一一點,不要再來糾纏我。”

“難道你就不好奇你哥哥去世的真相?”

“你甚麼意思?”

我把資料遞給他,讓他親自看。

這份資料也是工人整理琴譜的時候偶然翻出來的。

上面詳細記錄著他哥進入戒同所到割腕自殺的所有事情。

原來他哥哥跟鋼琴家秘密交往的事情,是蔣奕先發現的。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驕傲喜歡男人的真相,就強行把他哥押進戒同所。

他哥在裡面經歷了非人的折磨,就連彈鋼琴的手也廢了。

家人抱著哪怕是親手把天才廢了,也不能出去給自己丟人的心思,活生生將他哥折磨瘋了。

如果不是鋼琴家偷偷聯絡、給予鼓勵,蔣奕的哥哥早就死了。

後來他哥假裝配合治療,背地裡偷偷跟鋼琴家約定好一起攜手潛逃到國外去。

如果計劃成功,兩人或許就過上了遠離世俗,遠離塵囂的幸福生活。

可惜在私奔的前一晚,被鬧著要哥哥教自己鋼琴的蔣奕發現了。

他告了密,被欺騙的家人怒火中燒,連夜就把他哥又送回了戒同所裡面。

鋼琴家被強行送出國,蔣家還奪走他身上的信物,讓蔣奕去欺騙他哥,告訴他哥鋼琴家已經車禍身亡的假訊息。

當晚他哥就精神崩潰,在戒同所裡割腕自殺了。

蔣奕猩紅的視線緊緊落在最後一行文字上:

【1 月 1 日大年初一,病人沒有任何生存意識,醫院宣佈搶救無效死亡。】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譏笑嘲諷道:“如果當初不是你告密,你哥根本就不會走上絕路。

“害死你哥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而是你。

“你知道嗎?你們家破產,都是鋼琴家一手策劃的。

“他放棄了鋼琴,隱姓埋名謀劃了十五年,只為讓你們蔣家給你哥的死賠罪。

“如果不是我及時出手,你,蔣奕,早就下去跟你父母團聚了。

“你從來都不知道愛情是甚麼,也根本不能理解你哥跟鋼琴家的感情有多深。

“就在他倆陰陽相隔的十五年後,1 月 1 日大年初一,鋼琴家在你哥住過的房間裡,用同樣的方式割腕自殺了。

“我親眼所見,因為當時我也在場。

“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你哥的東西。

“他們只不過是相愛,又沒有妨礙到你們任何人,有甚麼看不慣的,非要把他們逼死才甘心。

“幸好我失憶了,不然下一個被逼死的人就是我了。”

11

蔣奕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我並沒有閒心去管他。

當初我為了給他辦妥這件事,花了不少心思和人力物力。

即便打個折也是天文數字。

催他趕緊去籌錢後,就把他趕了出去。

大婚在即,重新裝修婚房才是頭等大事。

三天後,我姐哭著來找我,她說蔣奕跟她單方面取消訂婚了。

還逼問我說:“是不是又糾纏他了。”

我一把抓住她想要扇下來的巴掌,冷聲道:“我幹嗎想不開非要黏著他?等著,我找他給你說理去。”

蔣奕一個人在家,他倚著沙發坐在地上,腳邊散落的全是啤酒瓶和列印紙。

我湊近上去看,紙上印著的是我在貼吧上連載的小說內容。

他不是反感噁心這些東西嗎?竟然會親自列印出來,而且每張上面還有可疑的淚滴痕跡,這個鐵石心腸的傢伙該不會是看完後感動得哭了吧。

我上腳踢了踢他的小腿:“喂,醒醒。”

他緩緩撐開眼皮,瞧見是我的那一刻,死水般沉寂的墨眸中突然蕩起漣漪。

他就這樣看著我不動也不說話,看得我心裡發毛、火氣噌噌往上漲。

“你為甚麼要跟我姐退婚?我姐為了你都敢打我,在她心裡你比我重要多了。一言不合就退婚不利於我們姐弟關係和諧相處知道嗎?跟你說話呢,你喝酒喝啞巴了?”

我彎腰去推他,卻被他猛地拽住胳膊,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砸進他懷裡。

一種異樣的感覺佔據了內心。

像是曾經可望不可即的東西突然放在我面前,我卻沒有了興奮激動,只剩下疲憊、無奈和放下了。

蔣奕渾身的酒氣,他緊緊摟住我,低沉沙啞的嗓音在我耳邊一遍遍重複著三個字:“對不起。”

我用力將他推開,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落魄樣子,只覺得好笑:

“有甚麼好對不起的,那個深愛著你的江明希不是你親手殺死的嗎?

“我真是不明白,我像狗一樣舔著你求著你回頭看我一眼,你厭惡至極。我現在變正常了,不再糾纏你了,你卻在這裡擺出一副失戀痛苦的模樣裝深情給誰看呢?

“一切都如你所願了,蔣奕,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12

“是啊,都如我所願了,我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他望著滿屋狼藉,自嘲一笑。

隨即彎腰去撿地上的列印紙。

一張張,悉心整理。

他小心擦去上面的髒痕,喃喃自語道:“全都是我罪有應得,我害死了我哥,害死了父母,還想害死你。這個世間所有對我付出真心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我拿出打火機點菸的時候,餘光瞥見了尾指上的戒指。

日記裡說這枚戒指是曾經的我翻遍整個城市的垃圾桶才找到的。

這麼廉價的東西,現在的我表示很嫌棄。

我順手摘下來扔到蔣奕面前。

有些好奇地問他:“發自內心來說,這十餘年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他的視線盯緊了戒指,然後用力將它攥緊在手心裡。

沉默,直到我一根菸都抽完了,他還是沒有回答。

我識趣地沒再逼問,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我姐真的很喜歡你,我希望你能留下,成為我的姐夫。”

轉身離開之際,蔣奕喊住了我。他問:“江明希,你真的忘了我了嗎?”

“忘不忘記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已經放下了。”

“如果我回答你,我喜歡過你,你能不能給我個……贖罪的機會。”

原來這個驕傲的少年也會低下頭卑微乞求。

可我何曾不是個乖張驕縱的人。

為了他,我收斂光芒、伏低做小為他活了十餘年。

但凡這十年裡有一次他能低一低他那高貴的頭顱,曾經的我就不會那麼絕望地選擇遺忘。

曾經的我忍受著旁人異樣的眼光和嘲笑,忍受著戒同所裡殘酷的折磨,忍受著社會道德的審判。

不顧一切地將赤心捧到他面前。

這樣的我最後都沒有得到善終。

而他,憑甚麼被救贖。

我告訴他:“三天後的婚禮上,我希望你能來參加。”

13

蔣奕沒來。

他釋出了永久退出娛樂圈的宣告,並對自己曾經抨擊過同性戀題材電影的言論表示道歉。

我結婚當天,他給不明真相的粉絲們開了直播。

直播的背景是在那家戒同所裡面。

他坐在床上,一改往日的光鮮亮麗,隻身著灰白色病服。

面對鏡頭,笑得溫柔又苦澀。

他開始回憶少年時期的故事。

從我們初遇時,他留我堂背書,我不服跟他約架,然後被他一拳打哭的故事開始說起。

他說:“江明希是個戰五渣。又慫又愛挑事兒。我早就看不慣他了,沒想到戰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他趴在操場上痛哭,說他的帥臉被我打歪了,纏著我非要我負責。

“他是走讀轉住校,就睡在我上鋪。每天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像只吵鬧的蜜蜂。可分明在班裡他看見女生就閉嘴,一句話不說。後來我才知道他喜歡我,還偷摸給我寫了好多情書。

“他寫的情書被我發現後,我第一反應就是憤怒。我最討厭同性戀,當初我哥就是被男人給害死的。我羞辱他、惡劣地把他的情書全撒在校園各個角落,還故意跟女班長談起戀愛,我以為這樣就能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他得知後居然把我堵在校門口強吻了我。那一瞬間,我竟還有點兒開心。

“江明希他成績不好, 學習竟然能學到腦出血, 給我嚇壞了。我只好熬了幾個通宵把知識點給他圈起來,每天給他講題, 偷偷往他保溫杯裡倒六個核桃。幸好他的成績追上來了。如願跟我考到了同一個地方。

“有段時間他很老實,估計是因為我嚇唬他,如果敢讓別人知道他喜歡我的事情,我就躲起來讓他一輩子都找不到。他每天像個委屈巴巴的小媳婦兒似的跟在我身後。

“後來我家破產了,父母也意外離世。走投無路時, 江明希拿著一封協議找到我, 說可以幫我付清所有債務, 唯一的要求就是陪他三年。他沒細說內容,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讓我做他三年的金絲雀, 果然男的都這麼噁心。

“我在他的房子裡住了三年,其實算起來我並沒有履行幾次金絲雀的義務。他怕我,只要看到我厭惡的眼神他就怕得不行,好幾個月都不敢來看我。但家裡每天都有他送來的東西。我沒用過, 也不喜歡, 但他就是喜歡送我。他說給自己喜歡的人買東西是件開心的事。

“江明希對女人有過敏症, 那還是我做他金絲雀期間發生的事情。媒體把他跟女明星放在一起炒作。明知道是假的,但我心裡就是莫名窩火, 跟他大吵一架後在外面躲了三個月,再回來他就有了這麼個怪病。現在想想我挺對不起他的。

“我承認自己跟他姐姐交往是為了報復, 送他進戒同所裡治病也是為了報復, 我騙自己說他喜歡我就是一種病。可後來我發現……其實病得最重的人是我……”

直播結束後,全網引起了軒然大波。

幾十萬粉絲來我貼吧主頁留言,讓我給他一個機會, 給他們這些老粉留下個完美結局。

我默默把結婚照發了上去。

自此再也沒人在我面前談及此事, 聽說是蔣奕動用了曾經的關係,把這件事的熱度壓了下去。

他變賣了所有資產,給我隨禮。還決定長久地在戒同所裡面住下去。

我姐求我出國前去看他最後一眼,說他每天被折磨得快不行了。

日夜都喊著我的名字。

我去了。

那天是個溫暖的午後, 蔣奕剛剛接受完電擊治療,躺在床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

瞧見我來了, 他硬是扯出一抹笑容來,說:“我終於知道你為甚麼會選擇忘記我了,這裡真 TM 不是人待的地方。”

14

我默默地看著他, 沒有回話。

其實我的記憶慢慢恢復回來了。

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決定獨自出國,藉口是去治療我的過敏症,實際上是預約了國外頂級的癌症專家。

沒錯, 我患上了腦癌。

兩年前我就知道了病情,一直瞞著所有人,偷偷化療。

渾身紅疹是因為癌細胞轉移到了肝臟, 情緒一激動就會發病。

失憶是因為雞蛋大小的腫瘤壓迫到了神經中樞。

國內醫生已經宣佈我無力迴天, 只能等死。

但我還不想死,想抓住那渺茫的生存機會。

我已經擬好了一封遺書,倘若真回不來了, 就把名下所有資產都留給冷婉婉和姐姐。

不要把我的死訊告訴蔣奕。

一輩子瞞著他。

臨行前,我告訴蔣奕:“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輩子都沒遇見過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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