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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7 節 萬里長風

2023-08-01 作者:拾一

十年前,沈之言為了一百萬離開了我和奶奶。

再見時,他是商業新貴。

我是籍籍無名的公司業務員。

他亦如十年前一般喊我:“哥……”

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拳。

我很怕,他像當年失蹤的我弟一樣,再也見不到。

後來啊,我們真的永遠見不到了……

1

沈之言和夏南即將訂婚的訊息橫掃各大新聞網頁時,我砸了沈之言送給我的那輛悍馬。

沈之言趕到公寓裡來,我剛把他的東西收拾好。

“你聽我說……”沈之言拉住我的手,眼眶泛紅。

我脾氣暴躁,甩了沈之言的手:“你他媽要說甚麼?

“怎麼,沈大少現在不怕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了?”我對沈之言一頓冷嘲熱諷,抬手就是一拳。

他沒躲,拳頭生生砸在他的鼻樑處。

他捂著鼻子後退一步,仍試圖來抱我:“你要是覺得打我可以消氣,你就打吧,我不還手。”

我抬了手,想再揍他。

可拳頭停在離他微顫的睫毛兩厘米處時,還是沒有落下。

我鬆了他衣領:“你走吧,以後不要再見了。

“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等我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了再來找你。”

沈之言走了,東西沒拿。

看著門口那個行李箱,我連抽了十根菸。

在準備抽第十一根菸時,陳豪給我打來電話。

他問:“你和沈之言說好了?”

“嗯。”

我扔了手裡沒點著的煙,沉悶地應了一聲,但其實我甚麼也沒告訴他。

陳豪沒再多說,掛電話前,我喊住了他。

“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幫我把信給他。”

2

第一次見沈之言,他十三歲,我十七歲。

瘦弱的他被一群不愛讀書的小混混堵在角落裡打。

我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只是他們打人吵到了我。

我頂著雞窩頭,開了門衝他們喊:“喂!”

他們看向我,估計不知道這個破破爛爛的房子會是我家。

剛剛還發著狠的樣子,瞬間消失不見。

他們都說,住在後街的我是殺人犯的兒子,凶神惡煞,身上滿是文身。

“怎麼了?”

有個膽大的同學哆嗦著唇問我。

“小點聲。”

那人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一時有些愣了。

而後,倒真的放輕了動作。

就連恐嚇威脅沈之言的聲音都溫柔了不少。

可沈之言太慫,他只是一直抱著頭,任由他們踢他,打他。

最後我看不下去,替他趕跑了那些混子。

準備離開時,衣角被沈之言拽住。

他怯生生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極了以前總跟在我身後的弟弟。

他說:“謝謝。”

我:“嗯。”

他又說:“我沒有錢……”

我有些失笑,他以為我幫他和剛剛那些欺負他的人一樣,是想要錢。

看他衣服鞋子都挺貴的,也不知道為甚麼會被人欺負。

我收起眼底的笑意,耐著性子回他:“我不要錢。”

說完話後,我抬腳就要往回走,沈之言卻一直跟著我。

我回頭看他,他眼裡又泛起委屈:“你可以保護我嗎?”

我頭一次被提這樣的要求,其他人看到我,躲都躲不及。

“我可以給你錢……”

我還沒回答,沈之言又開了口。

跟著,說著沒有錢的他從衣服口袋深處掏出皺皺巴巴的一百塊來。

一百塊,挺多的。

夠我奶奶撿好幾天的破爛。

我沒要,催他趕緊走:“我不收保護費,再跟著我,我就揍你。”

說著,我佯裝抬了拳頭嚇唬他。

但是他沒有避開,只定定地看著我。

他指了我手臂上的文身,突然開了口:“我知道你那個文身是假的。”

被他拆穿,我有些尷尬。

我收了拳,嗤了一聲:“小屁孩知道個屁。”

但是下意識地拉下袖子蓋住那塊文身。

3

我把沈之言帶回了家。

破舊的老房子裡堆滿了破爛,蒼蠅還在角落裡盤旋。

我以為白白淨淨的他會嚇到。

結果他沒有。

反倒主動幫剛撿完破爛回來的我奶奶收拾起來。

我奶奶很喜歡沈之言。

她高興我終於有了朋友。

奶奶還留沈之言吃飯,他小子也是臉皮厚。

連拒絕都沒拒絕,就留下來了。

那晚,我們的飯桌上,多了一份排骨湯。

玉米燉排骨的清香,是沈之言跑去菜市場花了一百塊錢買來的。

我罵他傻,被人宰了都不知道。

這點排骨怎麼會要一百塊?

沈之言憋紅了臉,像做了錯事一樣垂著頭。

我奶奶也聽見了,站起坐久了的身子,捶著犯疼的腿和我說:“小風,明天你去幫小言把錢要回來吧,這年頭,賣肉的居然連小孩的錢也騙。”

沈之言也看著我,眼裡好像有星星。

我:“……”

隔天,我和沈之言去了昨天他買肉的攤子處。

賣肉的大叔沒想到沈之言會帶我來,支吾兩句:“昨天我喊了他拿錢,他自己沒聽見。”

“他喊你了嗎?”我偏頭看向一旁的沈之言。

沈之言這會兒倒一點不慫,挺直腰桿說:“沒有。”

我又看向大叔,眼神冷然,大花臂極其醒目。

我帶沈之言要回了錢。

經過菜攤時,不少人都看向我,指指點點。

“那是撿破爛老太婆的孫子吧?”

“哎呀,可別說了,他可是殺人犯的兒子,你看那眼睛,跟要吃人似的。”

“上次老吳被他拿著棍子追,後來死了,你忘了?”

“真是有甚麼樣的爸就有甚麼樣的兒子。”

……

我偏了頭,冷冷地看向那些還在議論我的人。

那些人瞬間噤了聲。

出了菜市場,我讓沈之言別跟著我。

“你沒聽他們怎麼說的?我是壞人。”

“你不是壞人!”

沈之言篤定地開口。

我問他:“你知道他們說的老吳怎麼死的嗎?”

4

跟著我回家的野貓,在一個月後,被開膛破肚了。

是住在附近喝多了酒的老吳乾的。

當晚,我拎了棍子,要去找老吳算賬。

到了他家後,屋子裡傳來一陣哭喊聲。

老吳又在打老婆了。

寂靜的巷子裡,哭喊聲異常刺耳。

我拎了棍子,砸開了他家的門。

老吳的老婆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喝多了酒打紅眼的老吳,看到我後,先是一愣。

旋即緩過神來,把火氣撒到我身上:“兔崽子,你居然敢砸老子的門!”

說著話,老吳就要來抓我。

我抬腳飛快地往外跑。

那時,我想,只要我跑遠點,老吳回去應該就沒勁再打他老婆了。

喝多了酒的老吳,就那樣跟著我七拐八拐,跑到了河邊。

暗色的河水,在夜裡無聲地湧動。

老吳失足落河了,我報了警。

但是這些人都說,老吳是我害死的。

沈之言愣住了。

我問:“你還覺得我是好人嗎?”

半晌,他點了點頭:“你是。”

“我是殺人犯的兒子,你也不怕?”我又問。

“不怕,你保護了我,你就是好人。”

十三歲的沈之言,堅定地回答。

5

沈之言在我家住下了。

他說他家沒有人,我奶奶心疼他,把他當成孫子一樣寵。

每天下了課,沈之言不顧我反對,會買水果和肉來改善伙食,說這是買給我奶奶吃的。

他還讓我奶奶別去撿破爛了。

畢竟奶奶撿破爛掙的錢,還不夠買藥的。

“藥?甚麼藥?”

我奶奶一臉疑惑,看向沈之言。

剛從外面回來的我,正好聽到這話。

我黑了臉,拽住沈之言就往門外拖:“出去!”

沈之言站在門口不肯走,委屈巴巴地開口:

“我不走,你別趕我走,我剛剛說錯話了。”

我沒理他,“哐”的一聲關了本就搖搖欲墜的鐵門。

我進了屋,奶奶手裡正拿著那罐被我用維生素瓶子裝的藥。

奶奶問我:“剛剛小言說的藥,是這個嗎?”

其實奶奶的記性越來越不好了。

有時候,她會問我,我爸出門打工這麼久了,怎麼也不見他回來看一下。

有時候,她還會問我,怎麼不見我媽和小宇了。

小宇是我弟的名字。

十歲那年,他被我爸賣給了別人。

兩萬塊錢,剛好夠還他的賭債。

可我爸對外說我弟是被拐賣的。

我們報了警,以失蹤立了案,但是一直沒有線索。

我媽不信,被我爸打。

從裡屋打到外屋,我奶奶哭著抱住我爸的腿,要他別打了。

但是我爸不是人。

他不僅打我媽,還打我奶奶。

我撿起門口的木棍,想要和他同歸於盡。

但是力氣太小,我被狠狠甩到地上。

那根棍子最後落到我身上。

一下又一下,像是永無止境的黑夜。

我死死咬牙,沒有吭過一聲。

給我上藥時,我媽哭紅了眼,眼淚不停地流。

可她的身上,明明傷痕比我還多。

從那以後,我爸就經常打我們。

賭博輸了打人,喝多了酒打人,心情不好也打人,我媽和他提離婚也打……

他們都說,因為我媽外面有野男人才被打。

為了讓自己看著更凶神惡煞點,我貼了文身貼紙。

像只躁怒的獅子,拎了柴刀去了那些胡說八道的人家裡。

打那以後,他們都知道,住在巷尾的我不好惹。

後來,再長大些,我知道,家暴入刑要情節嚴重。

至於情節嚴重,至少得要重傷。

那天,我爸回來又打人了。

但是這次,是我故意刺激他。

他打紅了眼,隨手撈過一旁的刀想要來砍我。

說不害怕是假的。

但是我想著,如果我死了,我媽和我奶奶可以解脫,也不錯。

我紅著眼朝他吼:“你殺了我啊,有本事你殺了我啊!”

他真的拿了刀,要來砍我。

可是,我沒死。

被我支出去的我媽回來幫我擋了一刀。

撿了破爛剛回來的我奶奶看到倒在血泊裡的我媽,當場就暈了過去。

我不記得那天是怎麼過的。

警車和救護車嗚咽著開進我家。

我爸進去了,我媽死了,我奶奶變痴呆了。

6

我哄了我奶奶許久,我奶奶才相信那個治病的藥只是維生素。

剛哄完,提了一大袋營養品滿頭大汗的沈之言走了進來。

見我冷著臉,他很快認了錯。

“哥,我錯了,都怪我說錯了話。

“你別趕我走,我家沒有人,如果你也趕我走,我就真的沒地方去了。”

他說得可憐,可我卻知道,沈之言家裡不是沒有人。

只是那個家不歡迎他。

就像那些欺負他的小混混罵他是野種一樣,他是沈家的私生子。

他媽為了錢,把他送去了沈家。

沈家的夫人,很不待見他。

他爸又經常不在家,所以,他總是往我這裡跑。

那時,看著他,我突然就在想,我弟小宇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7

沈之言重新留下來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欺負不敢反抗的小孩。

不知道他怎麼做的,他的身後,甚至還多了一些小跟班。

那時的陳豪,也是他的小跟班之一。

他說高冷禁慾的沈之言在學校人氣很旺,不少女孩子託他幫忙送情書。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十六歲的沈之言,好像是一瞬間長高的。

白白淨淨的臉,配上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斯斯文文。

聽了這話,我看向沈之言,問:“早戀?”

沈之言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我沒有。”

看著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沈之言,我心想,這和高冷禁慾可一點都不沾邊。

“沒有就好,你先好好讀書,找物件的事,不急。”

我隨口說,起身收拾就準備出門。

沈之言突然喊住我,小心翼翼地問:“那是不是等我考上大學,就可以談物件了?”

我蹙了眉,這小子,這麼急著找物件?

看著沈之言滿懷期冀的眼神,我說不上來是甚麼滋味。

大概是,自己養了許久的小崽子,好像真的長大要飛走了?

我隨口應了一聲,趕去了酒吧。

那段時間,奶奶的病症越來越重。

醫生說,建議用進口的藥。

進口的藥很貴,為了多掙些醫藥費,我晚上都會去酒吧打工。

那天,凌晨回來時,沈之言還沒睡。

我以為他又做了噩夢。

正要開口,他卻突然抱住了我的腰。

溫熱的氣息撲灑在我頸窩處。

那時的他,長的都快有我高了。

我想把他拉開:“做噩夢了?”

他沒動,甕聲甕氣地回:“陳豪說你談女朋友了。”

就這?

我有些失笑。

其實我沒談女朋友,那個女孩,經常到酒吧玩,還說喜歡我。

女孩長得很好看,明媚熱烈如向日葵。

可是我沒有感覺。

我無奈開口:“沒有。”

沈之言這次終於捨得放開了。

他抬眼看我,眼裡還有氤氳的水汽:“真的?”

“嗯。”

不知道為甚麼,看著這樣的沈之言,我的心裡莫名劃過別樣的情緒。

直到那晚,我才知道,原來,這是喜歡啊。

8

那晚,酒吧那個女孩的追求者,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女孩一直追我。

他跑到酒吧裡來,挑釁地看我,說要是我能把桌上的那些酒都喝了,他不僅認輸,還倒給我一筆錢。

桌上不下十瓶烈酒,被彩色的燈光照得五彩斑斕。

當然,不喝的話,我就會丟了這份工作。

喝嗎?當然得喝啊。

畢竟只要賺了這筆錢,我奶奶買藥的錢就又多了。

我喝了,喝到後面連那個哥們都怕了。

怕鬧出人命,他讓人收了剩下的酒。

喝多了酒的我,連路都走不穩,可還惦記著要回家。

因為,沈之言總是等我回去才睡得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再醒來時,我看到沈之言近在咫尺的臉。

離我不過一公分遠的睫毛下,他那濡溼的雙眸像極了林間的小鹿。

口有些渴,我下意識地抿了下唇。

卻發覺,嘴唇竟然有些軟。

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是沈之言的嘴唇貼著我的唇。

沈之言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醒來,他像是觸電一般彈開。

我閉上眼裝睡,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可心跳聲卻大如擂鼓。

“……哥?”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之言出聲喊了我。

我沒有回他,他又靠近了我一點:“睡著了?”

沒有得到我的回應,他似乎才放下心來。

黑暗裡,我聽到他喃喃開口:“其實我喜歡的人是你。

“但是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如果我和你說了,你是不是會趕我走啊?”

我沒做聲,會吧?

不會。

9

再見沈之言,是在十年後。

那時的沈之言,是炙手可熱的商業新貴。

而我,不過是一個小公司裡仍掙扎在底層為了謀生的小職員。

那天下班,領導突然喊我陪他一起去飯局。

進包廂前,領導拍了拍我肩膀,意有所指地開口:“聽說你外面欠了不少錢,這單談成了,我就給你漲工資。”

一進包廂,徐總的目光就黏在我身上。

年近五十的徐總,是圈子裡有名的富婆,當然,更不是一個善茬。

徐總眼神太過赤裸,人精一樣的領導立馬催促起我來:“還愣著幹甚麼,你給徐總敬個酒啊……”

我站起身,恭敬地給徐總敬酒。

手卻被徐總拉住,風韻猶存的徐總,媚眼如絲地看著我。

有人開始起鬨,要我陪徐總喝交杯酒。

我沒動,一旁的領導不停地給我使眼色。

就在僵持不下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

十年未見的沈之言就那樣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徐總握著我的手上。

我從來沒想過,我和沈之言,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

可他一點都不像是突然消失了十年一般。

亦如以前跟在我身後,自然地喊我:“哥……”

只是以前那個要我保護的小孩,長成了參天大樹,現在來保護我。

一旁的領導和徐總,顯然沒想到我和沈之言認識,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徐總很快鬆了我的手,笑著調侃起沈之言:“喲,這不是沈總嗎,沒想到啊,我們沈總還有個哥哥呢?”

他應了一聲,淡淡道:“以前很照顧我的鄰家哥哥。”

見沈之言如是說,我領導立馬迎了上來,很是見風使舵地開口:“沈總,我不知道您竟然和我們長風認識,之前也沒聽他提過。”

沈之言端起酒杯朝徐總和我領導開了口:“我哥低調,來,這杯酒,我敬徐總和您。”

他們見沈之言和我認識,也不再為難我。

我找了個機會,從包廂出來。

出來後,我煩悶地靠在角落裡摸出了煙。

剛點上煙,沈之言的秘書就找到了我。

他遞給我一張房卡,說這是沈之言給我開的讓我休息的房間,等晚點,沈之言會過來。

我接了卡,一晚上五千的房間,視野極其開闊,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車流。

我不知道自己在房裡等了多久,直到喝得微醺的沈之言走了進來。

他鬆了領帶,滿身疲憊,早已沒有剛剛在包廂裡運籌帷幄的模樣。

看到我時,他有些許愣怔。

在他開口之前,我先開了口。

我拿出那張存有一百萬的銀行卡,說:“這是你給的錢,都在這裡。”

10

十年前,沈之言不告而別。

我像個傻子一樣找遍了所有能找到他的地方。

最後被沈家人告知,沈之言出國了。

我賬戶裡莫名多出的一百萬,是沈之言為了給我奶奶治病,答應沈夫人出國再也不回來的籌碼。

這些年,我努力賺錢,只想著,有一天,可以把錢還給他。

沈之言垂了眼,沒有接。

我將卡放在茶几上,轉身要出去。

卻被他拉住手腕:“哥……”

“別喊我哥!”我抬了手狠狠給了他一拳。

我很氣,氣他的不告而別。

可我又很怕,怕銷聲匿跡的他像我弟小宇一樣,再也見不到。

這些年,我沒有等來他一個電話,打去的電話,永遠都是冰冷的女聲回覆。

沈之言沒躲,他的嘴角很快破皮沾了血。

看著這樣的他,我又有些心疼。

我罵他:“你是傻子嗎?被打也不知道躲?”

他卻莫名笑出了聲:“真好,原來我不是做夢,我終於見到你了。

“哥,這些年,我很想你,也很想奶奶。”

他眼角濡溼,醉意染上眼尾。

我沒做聲,許久,我說:“奶奶走了。”

我沒和他說,奶奶是去找他的時候意外走的。

那時的奶奶,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的時候,奶奶會問我,小言怎麼沒回來啊?

糊塗的時候,奶奶會問我,小宇怎麼沒回來啊?

後來,奶奶和我說,她看到了一個很像沈之言的人。

我和她說,她認錯人了,沈之言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時,我已經不讓她去撿破爛,花了些錢,請護工來家裡照顧她。

但是那天,奶奶趁護工沒注意出去了,她說她要去找沈之言。

只是這一去,奶奶再也沒回來。

我趕去車禍現場時,奶奶奄奄一息。

她拉著我的手,紅著眼和我說:“去,把小言找回來,和他說,奶奶不要他的錢……”

原來,奶奶甚麼都知道啊。

奶奶還是走了,調查的交警給我看了奶奶事故發生時的影片。

影片裡的奶奶,突然發了瘋一樣衝出人行道。

她想去拉住那個背影很像沈之言的人。

可還沒來得及喊完沈之言名字的奶奶,就被沒來得及剎住的車子生生撞倒在地。

11

那晚,我們的再見,很平淡,也很熱烈。

平淡到,我們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聊起這些年的近況。

熱烈到,在酒精的作用下,彼此一直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感情,像是火山一樣,噴薄而出。

他沒和我說,獨自在國外的他,是怎樣地孤獨和寂寞。

可那樣孤獨寂寞的他,卻不能給我打來一通電話。

他怕,只要一聽到我聲音,就會忍不住想要回來。

可是那時還弱小的他根本不能回來。

他也沒和我說,他花了多大的心血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但是我知道,那背後,一定充滿了荊棘和坎坷。

暖黃色燈光的房內,那個雙眸依舊清澈如林間小鹿的沈之言看向我。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一切好像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我們擁抱,接吻,像很多情侶一樣。

一夜放縱,一夜荒唐。

12

我和沈之言在一起了。

我變成了沈之言對外宣稱的哥哥。

他總是很忙,沈氏集團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是一有空,他就會來陪我。

那段日子,我們看遍山川河流,日照金山,海邊踏浪。

在沒人看到的角落,我們牽手、擁抱、接吻……

想向全世界宣告我們這不為人所接受的愛情。

有時,深夜繾綣後,他會抱著我,問我,更像問他自己。

他說,甚麼時候,我們才可以對外公開,大大方方地在一起?

可他還沒站穩腳跟,沈夫人對他虎視眈眈,還有眾多股東和網民也在盯著他的一言一行。

那時的他,是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

為了我,他甚至連和那些女伴逢場作戲都不願意。

那時,人人都說,高冷禁慾的沈之言不近女色。

有不少明星商圈的女人,特意來找我,希望我在沈之言面前幫她們說好話。

我一一拒絕。

時間久了,不知道哪裡突然颳起了一陣風,說沈之言性取向有問題。

報道寫得繪聲繪色,還配了一張圖。

照片裡的沈之言,朝著一旁的男人低頭淺笑。

那是不苟言笑的沈之言,第一次被媒體抓拍到的帶笑的照片。

有人扒出來,說他身邊那個男人的背影,是我。

一時間,網上掀起輿論大波,沈氏集團的股價也因此跌了又跌。

那時的沈之言,在即將被宣佈成為沈氏集團繼承人的節骨眼上,仍執拗地不肯出面澄清。

他和我說,等他把集團業務穩定以後,就對外公佈我們的事情。

或許,這次新聞,就是一個契機。

最後,是沈老爺子親自出面,澄清了這件事情。

甚至對外公開了沈之言和夏氏集團女兒夏南的婚事。

沈之言跑來找我解釋。

他說這是家裡給他安排的聯姻,他毫不知情。

但是我沒聽,只和他提要斷了關係。

可我又怎麼不知道,我的小孩,他總是那樣執拗。

只要他認準的人,就一定會堅持到底。

那個惡人,只能由我來做。

13

沈之言的爸爸來找我。

他希望我出面澄清我和沈之言的事情。

因為他對外發布的婚訊並沒能阻止網上發酵的熱度。

更因為,要和夏氏聯姻,他們必須要給夏家一個交代。

沈父大概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因為兒子的私生活需要親自出面。

更何況,面對的還是一個男人。

他皺著眉頭看我,滿眼嫌棄。

“我知道當年之言受你們照顧了一段時間,但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樣教他。”

沈之言和沈父大鬧了一場。

他拒絕聯姻,他和沈父說,他喜歡的就是一個男人,他更不會因此放棄我。

可是,他爸爸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兒子喜歡一個男人?

畢竟這件事,於他,於沈家,都是侮辱。

我靜靜地看著對面的沈父,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從來沒有教過他這些,我喜歡他。”

“荒唐!”沈父氣得青筋暴起,他猛拍了桌面。

茶杯翻倒落地,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身。

“說吧,你要錢?還是房子?車子?只要你離他遠點,我都可以給你。”

冷靜下來的沈父重新開了口。

我站起身來,拿開沾在身上的茶葉,緩緩開口:“我甚麼都不用,只希望,你可以把他真的當作你的兒子來對待。”

而不是一個只為了利益的棋子。

從沈家離開後,我對外發布了一則宣告。

否認了我和沈之言的關係。

宣告裡,有我和沈之言認識的過程,還有我有一個殺人犯的爸爸出獄後威脅我要錢的故事……

那則新聞,不是空穴來風。

是剛出獄的我爸,為了逼我給錢給他做出來的。

坐了十八年牢,因表現良好減了刑出來的他,沒成功改造,反而變本加厲。

他拿我和沈之言的事情,威脅我給他錢。

我沒給,而他竟然聯合沈夫人,找了狗仔在網上大肆炒作我和沈之言的事情。

宣告一出,輿論風向很快逆轉。

大家都說,我爸為了要錢,竟然連自己親兒子的事都胡編亂造。

我爸成了那個連自己兒子人血饅頭都吃的厚顏無恥的人。

沈夫人持有的股權,也因為這件事,被沈父一減再減。

14

我對沈之言避而不見。

他不停給我打來電話,電話不接,他就給我發來訊息。

他問我是不是他爸爸讓我故意這樣說的。

甚至還傻傻地說,他不要公司了,他甚麼都不要了,只要我回到他身邊。

可拼盡全力走到現在的沈之言,早已經不是他說一句不要就可以放手的人。

我甚麼都沒回,因為,我要去找小宇了。

臨出發的前兩天,我爸來找了我。

聽說,他去問沈夫人要酬勞,可被減了股份的沈夫人將火撒到我爸身上,他被趕出了沈宅,還被打了一頓。

我爸氣不過,來找了我。

他惡狠狠地罵:“兔崽子,你讓老子不好過,老子也不會讓你好過。”

說著這話的他,掏了刀就要朝我捅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得胳膊一陣溫熱。

我的手臂,被劃出了一道血痕。

在我爸拿著刀試圖再來捅我時,趕來的沈之言把我撞倒在地。

沈之言的頭磕到牆上,警察趕來時,我爸跑了。

而沈之言,卻因為那一下,失憶了。

他不記得我是誰,更不記得我們的過去。

我去醫院看他時,他一臉茫然地問我:“你是誰?”

看著這樣的沈之言,我回:“我是徐長風。”

“徐長風……”他喃喃地開口,緊蹙著眉頭試圖找回過去的記憶。

過了好一會兒,他禮貌又疏離地和我道歉,“抱歉,我記不起來。”

“沒事。”我淡笑一聲,轉身出了病房。

生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要忍不住和他說起我們的過去。

從病房剛出來,我碰到了夏南。

夏南就是那個曾在酒吧纏著我說喜歡我的小姑娘。

小姑娘比起之前更加成熟,也更加懂事。

坐在醫院的休息椅上,她問我:“看過他了?怎麼不再多坐一會兒?”

我的心皺成一團,輕聲開口:“夏南,拜託你一件事,別和他提起我。”

夏南輕笑著應了下來:“我知道,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良久的沉默後,夏南突然開口喊我,“徐長風……”

“嗯……”

“沒事。”夏南笑了一下,終究甚麼也沒有說。

手機推送一條訊息,是去緬北的登機提醒。

我喊住了轉身要走的夏南:“對不起。”

夏南像之前在酒吧被我拒絕那時一樣,無所謂地開口:“沒事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拒絕,再說,我也不全是為了幫你,畢竟,我不答應和沈之言聯姻,我家也會讓我和別人聯姻。”

“謝謝你,幫我好好照顧沈之言。”

夏南深深地看我一眼:“你這話怎麼說得跟交代遺言似的,我告訴你,我可不照顧情敵,要照顧,等你自己來照顧……”

“好。”我鄭重地應了下來。

15

我去找了小宇。

這些年,我一直沒放棄找我弟。

我一直沒告訴沈之言,在很早之前,成了警察的陳豪就給我說,在他破獲的一起販毒案裡,發現了當年被人拐賣的我弟的蹤跡。

那人手機影片裡,是瘦得皮包骨的我弟,他正被好幾個人拿著鐵棍毆打,只因為他不肯配合他們販毒。

他眼下的那塊疤,是當年我爸打我時,小小的他哭喊著要我爸別打我時留下的。

我不知道,這些年他遭受了甚麼樣非人的待遇。

在那一刻,我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去緬北,把我弟救回來。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輾轉到的緬北。

更不知道我是怎麼找到我那個已經長大但神志早已不正常的我弟。

我只知道,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取得了那些人的信任。

在把那些被關在籠子裡,受著無辜虐待的人解救出來時,我倒在了血泊裡。

有人發現了我是線人,舉報了我,我被槍殺,子彈正中我胸膛。

那個發現我的人,是我爸。

我爸也逃到了緬北,跟著他之前認識的人去緬北做起了拐賣人口的生意。

只是,在他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時候,他沒想到,我會出現。

更沒想到,我一次又一次斷了他的財路。

16

我死了,我的靈魂跟著陳豪去找了沈之言。

他把我留下的信,交到了沈之言手裡。

那時的沈之言,依舊不記得我。

他皺著眉頭問:“徐長風是誰?”

陳豪紅了眼,抓著沈之言的衣領大罵起來:“你他媽問我他是誰?你他媽……怎麼可以忘記徐長風是誰!”

陳豪走了,我的靈魂留了下來。

我看著沈之言緩緩開啟了那封我花了許久時間寫下的信。

其實我後來告訴過陳豪,如果我回不來,沈之言又不記得我的話,不要把信給沈之言。

可陳豪還是給了。

不知道沈之言看到了哪裡,最後他捂著泛疼的腦袋,滾到了地上。

動作太大,帶倒了桌上一堆檔案。

他的秘書聽見聲音,匆匆趕了進來。

沈之言住院了,他記起了所有。

夏南去醫院看他,她笑著和他說:“沈之言,我真高興,你終於記起徐長風了。”

可笑著笑著的夏南,又哭出了聲,她哽咽地開口:“可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沈之言長久地看她,好半晌,才道:“我們解除婚約吧。”

沈之言和夏南宣佈解除婚約的那天,陳豪帶著他們來了我墓前。

他們身邊,站著那個被解救出來的小宇。

我聽到陳豪和我說,在我死後不久,我爸就被積怨已久的人趁亂打死了。

他還說,讓我在下面如果碰到我爸,一定要躲遠點,來世,不要再做他的小孩了。

陳豪接到工作電話走了,我想伸手去抱一抱沈之言,可我卻甚麼都做不了。

恰好,刮來了一陣風。

沈之言抬了頭,伸了手,試圖接住那縷清風。

可最終仍是徒勞。

我知道,他是想要接住我。

我在信裡和他說,如果我回不來了,我會化成風,一直陪在他身邊。

沈之言和夏南在我的無名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智商只有十歲的小宇把沈之言認成了我。

他問:“哥哥,你不是說,等帶我回來,就去見奶奶和媽媽嗎?為甚麼這麼久都不見她們啊?”

沈之言伸了手,拍著小宇的肩膀,啞著聲音說:“哥哥帶你去看她們。”

(完)

番外

秘書敲門進來和我說有個自稱是我朋友,叫陳豪的人要給我送一封信時,我剛開完一場跨國會議。

我捏了捏有些疲憊的眉心,思索了一下。

很不幸,我依舊想不起來這個叫陳豪的朋友是誰。

但是我還是讓秘書把人請了進來。

跟著秘書進來的陳豪走到我桌前,把信放到我面前。

他說,這是一個叫徐長風的人留給我的信。

我問他:“徐長風是誰?”

聽了我的話,陳豪猛地揪了我衣領,他紅著眼吼:“你他媽問我他是誰?你他媽……怎麼可以忘記徐長風是誰!”

聽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秘書帶人進來要拉走陳豪,我讓人放開他。

陳豪走後,我坐回位置上,拿出那封已經有些泛黃的信,看了起來。

信不算長,筆筆中鋒,講盡了徐長風對我的不捨和無奈。

循著這封信,我想記起更多往事,卻頭疼欲裂。

檔案掉了一地,我頭痛欲裂,摔倒在地。

動靜太大,引來了門口的秘書。

我被送去了醫院,醫生說,我這是失憶後的應激反應。

躺在病床上,我想起了十七歲的徐長風,二十歲的徐長風,三十歲的徐長風,還有那個最後定格在我記憶裡三十三歲的徐長風……

十七歲的徐長風,幫我趕走了欺負我的小混混,答應保護我。

二十歲的徐長風,我第一次親吻了他,想和他說,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他。

三十歲的徐長風,我費了很大的勁,才重新見到。

然後,我們擁有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陪我看盡山川河流,日照金山……

可是,我們的故事,還沒完全開始,就走向尾聲。

我們的事情,在網上大肆發酵。

其實我知道,那是沈夫人為了要繼承權故意設計的。

可是,那是事實不是嗎?

我沒有出面澄清,我想就這樣向大家宣告,我有一個很愛我,我也很愛的人,儘管他是一個男人。

但是我爸堅決不肯相信我會喜歡一個男人,說這些都是徐長風教壞我。

我反駁了我爸,我爸氣得狠狠扇了我,讓我對外發布宣告,澄清我和徐長風的事情,畢竟沈氏的股票,已經一跌再跌。

我咬牙堅決不肯鬆口,最後我爸沒有經過我同意,澄清了我和徐長風的事情,甚至還對外公佈了我和夏南的婚事。

我去找了我爸,像個愣頭小子,這些年沉穩禁慾的人設,好像總是在面對和徐長風有關的事情時,土崩瓦解。

但是管家和我說,我爸去找徐長風了。

又是這樣,像當年沈夫人逼我離開一樣,我爸這次,要逼徐長風離開我。

我被攔住了,這段時間,我給徐長風打去很多電話,他都沒有接。

他之前住的公寓,也沒有人,我還去了他和奶奶住的那個小院,也沒有找到他。

他好像又像很多年前我出國那段時間一樣,只是出現在了我夢裡。

我很怕,怕再也見不到他。

我給他發訊息,甚麼狗屁公司,甚麼狗屁經濟指標,我統統不要。

我只想要他回到我身邊。

但是,徐長風沒有,網上他釋出的澄清說明。

讓我知道,這次,他真的要放棄我了。

其實我知道的,他會發布這個澄清宣告,是想要保護我。

但是,我努力回國,爭奪繼承權,就是想要變得足夠強大,亦如當年他保護我一樣,可以保護他。

我沒做到,還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爸找過我一次。

那次,他和我說徐長風發布宣告的事情,但是,他的態度沒有之前那麼硬了。

他說只要我先好好接手公司,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我沒有做聲,但是徐長風卻像是鐵了心一樣避著我。

我接手了公司,私下讓人去找徐長風的蹤跡,想著等我徹底穩固地位,不用再受我爸掌控時,我就可以再找回徐長風。

可是,派去找徐長風的人和我說,他的爸爸出獄了,一直在威脅他給錢。

我趕去時,正碰到徐長風的爸爸拿刀捅向他。

我甚麼也沒有想,衝了上去撞開了要殺了他的他爸爸。

在意識模糊前,我看到徐長風像是瘋了一樣拔腿衝向我。

真好啊,我救下了我最愛的人。

可是,我忘了他是誰。

他來醫院看了我,明明高大挺拔的個子,卻滿是頹廢。

我問他:“你是誰?”

他笑,很輕很輕,眼裡是我看不懂的苦澀。

他說:“徐長風。”

聽了他的話後,莫名地,我的心臟抽痛了一下。

我想了一會兒,卻甚麼也想不起來。

我禮貌又疏離地和他說:“對不起,我甚麼也想不起來。”

他輕聲說:“沒事。”

但是我卻看到他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甚麼,我的心裡,湧起無限的悲涼。

那時的我,不知道,那是我和他見的最後一面。

夏南進來時,我問她,徐長風是誰?

夏南是我的未婚妻,那個對外和我有婚約的人。

她靜靜地看我,最後只隨意道:“好像是你朋友吧,我也不是很熟。”

我沒放在心上,因為工作也很忙。

我在醫院休養了半個來月就辦了出院手續,公司的股票因為我和夏南的婚約,漲勢甚好。

我每天都很忙很忙,忙得根本沒有空去想以前的事情。

我和夏南偶爾約著見面,不為自己,只是因為公司需要我們感情穩定的形象。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每次看著夏南,我總覺得,曾經,我和另外一個人也一起吃過飯。

我不喜歡夏南,她也知道,她和我說,不答應和我聯姻,她也會要和別人聯姻,所以,選別人,不如選我。

我們的婚姻,向來是不能由自己的。

可是,我只覺得夏南很可憐,我自己也很可憐。

我爸催了很多次讓我和夏南結婚,但是我以工作忙為由,一拖再拖。

我和夏南說,只要她找到她喜歡的人,我可以解除婚約。

彼時的夏南,只是靜靜地看著餐廳落地窗外的霓虹燈。

她說:“我喜歡的人,他不喜歡我,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原來我們都是可憐人……

我終於想起了徐長風, 可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他為了救出他的弟弟,不惜以身犯險,去做了線人, 挽救了很多破碎的家庭, 提供了不少販毒線索。

夏南知道我記起徐長風時,哭出了聲。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在我面前失態, 她說:“沈之言,你終於, 記起徐長風了……”

那個時候,我突然明白過來,原來夏南, 曾經說的喜歡的人, 是徐長風。

陳豪對我說, 徐長風是個英雄。

他還說, 其實,徐長風最後留給他的話, 是讓他不要把他寫的信給我。

“我擅作主張,還是把他寫的信給你了,我只是想要有更多的人記得他……”

徐長風不想我記起他,他知道他回不來了。

見不到不如忘記,至少我就可以少點痛苦。

他總是這樣,這樣自以為是地認為是為我好。

我隱忍著內心的疼痛, 顫抖著唇和他說:“謝謝……”

謝謝你讓我記起了他……

陳豪帶我去醫院見了小宇,那個徐長風一直沒有放棄找回來的小宇。

他躺在病床上,渾身瘦削, 怯生生地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熟悉, 像當年第一次我見到徐長風, 看向他的眼神。

我知道,會讓我留下來的徐長風,是因為小宇。

小宇受了很大的迫害,他的身上, 滿是傷疤。

我讓人給他用最好的醫療條件治療,可是,心智上的損傷, 卻很難治療。

小宇的智商,停留在他被拐賣的那一年。

他的記憶,也停留在被拐賣之前。

醫生說, 這是他的自我保護意識, 他只想記得過去的美好。

小宇把我當成了徐長風,他總是喊我哥哥。

我也答應下來,還說要帶他去看媽媽和奶奶。

我和夏南帶著小宇去了徐長風墓前,那個墓, 是個無名墓, 只是為了保護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

我和夏南在徐長風的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耳邊好像有陣風……

抬眼,哪裡有風?

他在信裡曾給我說,如果他回不來了, 他會變成風,一直陪在我身邊。

可千里萬里,再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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