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手術需要一百萬。
我打電話給陳最,他忙著和當紅小花廝混,讓我滾。
走投無路的我撥通了那個電話。
對面沉默了很久:“一百萬,陪我一晚。”
陳最知道後發了瘋一般地扯著我的頭髮:“姜楠,你就這麼賤?”
我衝他笑:“是啊,你不給我,我就只能問別人要了。”
1
這已經是我給陳最打的第 18 個電話了。
他終於接了,語氣惡劣:
“你有病吧姜楠?”
我看著病床上戴著呼吸罩沉沉睡去的小凡,深吸了一口氣:
“小凡的病情又惡化了,主治醫師說最遲必須後天就要動手術,否則……”
“呵──”
陳最冷笑了聲,打斷我的話: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和別人生的野種,死活跟我有甚麼關係?”
聽到野種那兩個字,我一下子來了脾氣:
“陳最,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除了你沒別人,小凡,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滾,別他媽的給老子扣綠帽子,我從來沒碰過你,哪來的孩子?怎麼?牽個手就能讓你懷孕是嗎?”
陳最更是怒了,隔著電話,我都能想到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我和陳最是形婚,商業聯姻,當初說好的婚後各過各的,沒有肢體接觸,像兩個陌生人。
可是結婚第二年,明明是陳最喝醉了酒,闖入我的房間,關燈摸黑讓我有了這個孩子。
事後,他竟然翻臉不認賬,非說小凡是我和別的男人偷腥得來的。
自此陳最再也沒有回過我們的家,整日在外拈花惹草,緋聞漫天。
所有人都笑我是個活寡婦。
“老公,誰的電話呀,你快掛了吧,人家都等不及了。”
一道嗲聲嗲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即便是隻聽聲音,我也能分辨出來。
他這次廝混的物件是,當紅小花旦沈佩佩。
沈佩佩似乎摟住了他的脖子,手機聽筒裡的呼吸聲大了幾分。
陳最立馬軟了聲音哄她:
“乖,等我,這就來。”
並且惡狠狠地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快滾吧賤人,最好那個小雜種今天晚上就能死。”
他甚至沒有掛電話,好故意讓我聽他們接下來不堪入耳的聲音。
2
小凡醒了。
他的狀態比昨天更差了些,就連呼吸都顯得疲憊。
“爸爸呢……我想見爸爸。”
我攥住他瘦小的手,眼淚不自覺地泛紅。
他的問題,我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凡皺著眉頭,艱難地支起身子,用小小的胳膊替我擦眼淚:
“算啦媽媽,我知道爸爸不喜歡我,他不會來看我的。”
我連忙搖頭:
“不是的,爸爸怎麼會不喜歡你呢,他只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
病房電視機裡突然插播了一條娛樂新聞。
“當紅小花旦沈佩佩和陳家小太子爺陳最,深夜出入便利店,兩人摟摟抱抱,舉止親密。”
門口的護士似乎也看到了這條新聞,七嘴八舌地議論:
“哎,3 床那個小孩的爸爸是不是就是那個陳二少?”
“哎呀,那陳二少都不承認,說是野種。”
我慌亂地想關上房門和電視機,卻被小凡一把拉住了。
他沒有理會電視機上那幕刺眼的畫面,和門外護士的話。
反而轉頭對我說:
“媽媽,醫院費是不是太貴啦?小凡不想治了,我們回家吧,我想吃你給我做的冬瓜丸子湯了。”
聽到小凡軟軟糯糯的嗓音,我泣不成聲。
“不貴,媽媽有錢,明天就讓醫生給小凡做手術。”
我擦了擦眼淚,摸了摸小凡的頭,隨便找了個藉口,轉身去了門外。
那些護士看了我,立馬噤聲扭頭走了。
我拿出手機,翻出黑名單裡的一串手機號碼。
指尖來回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撥通了出去。
嘟——
僅僅是一秒,對面就接了起來:
“甚麼事?”
陳岸好像剛剛抽完煙,嗓音格外沙啞。
我的喉頭嚥了下:
“能不能借我一百萬?
“我一定還給你的。”
對面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傳來打火機卡扣的聲音。
“一百萬,陪我一晚。”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答應下陳岸的請求,又是怎麼渾渾噩噩地走到醫院門口的。
外面下著雨,天空黑壓壓的沉。
陳岸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一輛極其顯眼的黑色邁巴赫。
後車的車門開啟,黑色的皮鞋踩進了水窪裡,陳岸舉著黑傘,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在我躲入傘下的瞬間,陳岸將傘更偏向了我幾分。
我跟在他身後,聽話地上了車。
一路上我們相顧無言。
車裡播放的音樂突然跳轉到了《夏夜最後的煙火》。
這是當初我們分手那天,咖啡館裡放的音樂。
當歌詞播放到那句“我也願意做你的頭號支持者”時,陳岸頷首,對司機說:
“把這首歌刪了,我不愛聽。”
我默默地低下頭沒說話。
還記得那天,也是這麼個雨夜,陳岸問我:
“你是不是為了打賭才和我在一起的?”
我當時點頭,說了聲:
“對。”
那時的陳岸還是個窮小子。
有人和我打賭說,我如果和陳岸在一起,陳岸拼了命也會護我一世周全。
結果,他當初真的為了我差點死了。
於是我提出了分手。
後來,誰都想不到,陳岸成了陳最同父異母的哥哥,陳氏財閥的繼承人。
……
晚上。
洗完澡後,我換了件單薄的睡衣,如約來到了陳岸的臥室門口。
他本來是在處理工作的,只是在看見我的瞬間便合上了電腦:
“過來。”
我順從地走過去,被他一把圈進了懷裡。
想到接下來要做的,我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幻想成待宰的魚。
只要挺過今天,就能救小凡了……
“嘖。”
陳岸輕嗤了聲,煩躁地將我推開:
“怎麼,被我碰覺得很噁心是嗎?
“姜楠,為甚麼你的每次出現都讓我痛苦?
“我真賤。”
他抹了把自己的頭髮,從書櫃裡拿出一張支票,飛快地用鋼筆寫下一串數字和簽名,扔在了我臉上。
“不用還了。
“姜楠,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說完,陳岸便甩門走了。
4
次日,我第一時間就給小凡交了手術費。
幸運的是手術成功了。
醫生說,只要等麻藥醒來後,小凡再住兩週的院就可以接回家調養了。
兩週很快過去,我和小凡都回到了家裡。
偌大的別墅裡空無一人,這原本是我和陳最的婚房,可這麼多年來,他只回來過一次。
就是那天晚上。
揮去那些不愉快的記憶,我洗手準備給小凡做些清淡的飲食。
可不知甚麼時候,陳最竟回來了。
進門看到坐在餐桌上的小凡,他臉上滿是譏諷:
“喲,小雜碎,命這麼硬?還沒死呢?”
小凡小臉一白,顫顫巍巍地喊了句:“爸爸。”
陳最惱了,拿起餐桌上的蘋果就往小凡頭上砸:
“別他媽亂叫,我不是你爸。”
我來不及放下手中的廚具,拿著鍋鏟就衝到陳最面前:
“你嘴巴乾淨點陳最。
“我們不欠你的。”
“行,有種啊。”
陳最似乎是氣笑了,不想跟我爭論,轉身抬步欲走,卻瞥見我的脖子,頓時勃然大怒起來:
“怪不得有錢給小雜種交手術費了,原來是去賣了。”
他扯著我的頭髮,往玻璃櫥窗上撞:
“老子從來沒碰過你,你倒好,一而三再而三地綠我?
“姜楠,你就這麼賤?”
玻璃噼裡啪啦地碎了一地,有塊兒碎片險些劃到我的眼睛。
我用力反抗,陳最反而扯得更緊了。
強忍著頭皮撕裂的疼痛,我衝他笑:
“是啊,你不給我,我就只能問別人要了。”
忽然,別墅大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最扯住我頭髮的手鬆開了。
只見他有些驚恐地看著陳岸,弱弱地喊了句:
“哥。
“你是不是來給我撐腰的?”
陳岸掃了他一眼,沒反駁也沒承認,只是用命令的口吻說:
“出去,我來收拾她們。”
陳最訕訕地走了,臨走,他還朝我壞笑一下。
眾所周知,陳岸護短。
哪怕是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極其憐惜。
陳最走後,陳岸先是摸了摸小凡的頭以示安慰,再湊到我跟前,冷著臉問我:
“說吧,想我怎麼收拾你?”
這一句話。
忽然將我拉回了好多年前。
我和陳岸還沒分手前,吵架拌嘴的時候,他也會這麼問我。
那時,他會懲罰性地掐一下我的腰,過後又在我耳邊說:
“姜楠,你就是仗著我沒有你不行。”
現在。
我突然不自覺地眼睛發燙,扯著陳岸的領帶問:
“不是說再管我的是狗嗎?”
陳岸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我是狗,行了嗎?
“姜楠,你說我怎麼這麼賤,怎麼就是見不得你受委屈。”
5
陳最可能死都想不到。
陳岸說的幫他收拾我們母子倆,居然是真的“收拾”。
他拿掃把撮箕,親自收拾乾淨地上的玻璃碎片。
找來工具箱,拿出棉花和碘酒,給我流血的腳背上藥。
小凡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走到陳岸面前,搖了搖他的手臂說:
“叔叔你真好,謝謝你。
“你簡直就是我們的天使。”
一向對外人寡言少語的小凡,竟然會主動對陳岸示好。
陳岸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摸了摸鼻子,輕咳了聲:
“我去給你們做飯。”
陳岸也不知甚麼時候學會了做飯。
短短半個小時,他就做出來三菜一湯。
紫菜蛋花湯里加點蝦皮,是我以前上學那會最愛喝的湯。
陳岸給小凡剩了一勺飯,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梅菜扣肉,準備喂進小凡嘴裡。
我下意識開口阻止:
“小凡不喜歡吃梅菜。”
可小凡吃了,甚至吃得很開心。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點都看不出他對梅菜的厭惡。
但我之前分明做過一次梅菜扣肉,他死活都不吃,非說梅菜聞著就噁心。
或許是看出來了我臉上的疑惑。
小凡弱弱地和我坦白:
“爸爸不喜歡吃梅菜,所以小凡也不吃。
“我以為這樣爸爸就會喜歡我了……”
陳岸白了我一眼。
好似我這個母親當得非常不稱職。
我尷尬地攪了攪手指。
說實話,我有些時候真覺得小凡不是陳最的兒子。
陳最喜歡看足球比賽,打棒球,打網球。
可小凡對運動專案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陳最厭惡任何動物,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同情心。
小凡卻天生善良,會投餵流浪貓狗。
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的陳岸冷不丁地來了句:
“他不喜歡吃,我喜歡吃。
“陳最山豬吃不了細糠。
“你隨我。”
吃完飯後,陳岸因為公司有事走了。
自從陳國生死後,陳家的產業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陳最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二世祖,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陪著沈佩佩到處購物。
陳岸也確實是個寵弟狂魔。
豪車、豪宅、黑卡,一樣沒少給陳最。
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
畢竟我從來沒對陳最動心過。
要不是小凡是他的孩子,我可能連他的電話號碼都不會存手機裡。
6
凌晨兩點,我哄小凡睡著後也準備休息時。
陳岸的影片電話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半天,準備裝睡著了沒聽見。
結果他先主動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剛鬆一口氣,簡訊鈴聲又響了。
【接電話。
【一個電話抵消十萬。】
三秒後,他又打了過來。
像是早就料定到我沒有睡,在影片接通的那一瞬間,陳岸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
“就知道你沒睡。
“還想蒙我。”
他坐在老闆椅上,仰著頭吞吐煙霧:
“小凡呢,睡了嗎?”
我點點頭,輕輕起身,準備去客廳和他打電話。
陳岸敲著鍵盤,百忙之中會抽出空隙看我那麼兩眼:
“不用出去,沒事兒,就是有點累,想看看你。
“我還有工作沒忙完,你先睡,電話別掛,就這樣掛著。”
“可是我手機沒電……”
“那充電啊。”
“沒有充電器,壞了。”我撒謊道,雙手心虛地伸到插頭處想把充電器拔下來藏到枕頭底下。
“別藏了,我已經看見了。”
在陳岸的威壓下,我還是妥協了,閉上眼睛假寐。
他也沒再說話,靜謐的房間裡只剩下手機裡傳出細微的鍵盤聲。
想到電話對面一直有個人看著。
我睡了好半天都沒睡著,索性決定偷偷睜開眼睛一點縫隙,看看螢幕對面的陳岸在幹甚麼。
誰知,他正停下工作喝水。
立馬發現了我的小動作。
我立馬閉緊眼睛,身體緊繃裝睡。
他嗤笑出聲:
“睡吧,孩子他媽。”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回事。
晚上,我夢到和陳岸以前的幸福時光。
後來是哭著醒來的。
我深知我和他隔著小凡這層關係,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正當我腦袋空空,盯著窗戶外發呆時。
沈佩佩竟然主動打來電話,約我見面。
她說:
“姜楠,你難道不想知道小凡到底是誰的兒子嗎?”
7
沈佩佩約我在一家清吧裡見面。
她也不拖泥帶水,直接將一張 DNA 鑑定書拍到我面前,神情平和:
“和陳最離婚吧,別拖著他了,他沒愛過你,再說小凡也不是他的兒子不是嗎?”
我的眉心跳了跳,從容地拿起那份鑑定書。
只見上面寫著,陳最和小凡根本不是親子關係。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小凡怎麼不是陳最的兒子?
小凡雖說性格和愛好上都沒有隨陳最。
可兩人的眉眼還是有些相似的。
而且。
那天晚上就算關著燈,我也能斷定和我行夫妻之事的人絕對是個瘦瘦高高的青年男人。
沈佩佩抿了一口手裡的咖啡,淡淡道:
“姜小姐,我無意與你為敵,我知道你也不喜歡陳最。
“沒有男人喜歡戴綠帽。
“放過他吧,也算放了你自己。”
說完,沈佩佩走了。
我坐在原地,捏著那份 DNA 鑑定書不知所措。
心中突然有了個瘋狂的猜測。
那天晚上的那個人,會不會是……
可是那會,他應該在國外沒有回來才對。
如果小凡不是我和他的阻礙,我和他,是不是還有可能……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為了驗證這個事實,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岸的電話號碼。
“有空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有。”
電話那頭,陳岸似乎在開會。
聽到我這麼說,他立馬撇下眾人,說了句經典臺詞“會議取消”。
他急促地往外趕:
“你在哪?”
“一中門口。”
“等我。”
一中,是我和陳岸懷念又憎恨的地方。
再次回到這裡。
我不禁有些觸景生情。
校門口賣涼皮涼麵的老奶奶,還是那麼慈祥和藹。
她的涼麵裡有豆芽和海帶絲。
這麼多年過去,只漲了 2 塊,現在賣五塊一碗了。
“姜楠。”
陳岸風塵僕僕地將車停到我面前。
他從車上下來,急切地問我:
“甚麼事這麼急?”
我看著已經緊閉的學校大門,鼓起勇氣問他:
“陳岸,你還喜歡我嗎?”
陳岸的身形怔了怔,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愛啊。
“怎麼不愛呢?”
你看,他用的不是喜歡。
是愛。
陳岸捧住我的臉,輕輕地撩起我的一卷髮絲:
“這個拙劣的把戲,這麼多年了你還沒玩膩呢?
“說吧,這次是不是偷偷喊了記者在暗處盯著,準備看我出糗?”
我愣了:
“甚麼?”
陳岸自嘲地笑了下:
“看來你已經忘了啊。
“當初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呀,先給我一顆糖,再給我一巴掌。
“不出意外的話,你的下一句話是,陳岸,你真蠢,這麼多年還是這麼蠢啊。再轉身就走是嗎?
“姜楠,你去把他們叫出來,讓他們當面拍。
“不就是仗著老子愛你嘛。
“沒關係,姜楠。
“我愛你,我願賭服輸。”
我看著陳岸越來越紅的眼睛,心裡不是滋味。
他轉過身,第一次甩開了我的手:
“姜楠。
“我不想愛你了,你教教我,怎麼放棄你,好不好?”
陳岸說完,轉身走向街對面。
我聽到他的話,心痛得像是被針錐一樣。
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
我再也忍不住,決定坦白當年的真相。
8
當年,我爸將 17 歲的我,推到一個頭發花白的局長身旁。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最讓我絕望的話:
“楠楠啊,乖,聽話,叫乾爹。
“你以後要聽你王叔叔的話,跟著他,比跟著爸爸還好呢。”
王局長連哄帶騙地,將我帶到酒店裡。
直到他將我推到床榻上,用自己肥厚的身體壓上來時。
我才恍然驚醒,我爸這是直接把我賣了。
我拼命反抗,王局長生氣地一個巴掌呼到了我的臉上:
“死婊子,裝甚麼清純。
“你爸說了,你在學校裡最會勾引那些小男孩了,聽說好幾個男同學被你迷得七葷八素呢。
“老子今天就來嚐嚐,你是甚麼味兒的。”
那會兒的我哪有力氣和一箇中年男人抵抗。
那天晚上,要不是陳岸來了,我恐怕已經玉石俱焚了。
他拿著滅火器,一下又一下地敲在王局長頭上。
王局長身體一僵,頭頂流出鮮紅的血,直直地倒地。
18 歲的陳岸下手沒個輕重,他甚至想當場把王局長打死。
殘存的理智促使我攔下了他:
“陳岸,你不能打死他,你會坐牢的。”
“他該死,你爸更該死,他們倆就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陳岸扔下滅火器,他的雙眼發紅,摁住我肩膀的手不停發抖:
“姜楠,你要是被他們毀了,我真的會發瘋。
“我不怕坐牢,更不怕去死。”
他將自己的臉,貼在我的手心上,一雙漆黑好看的眸子裡,滿是堅定:
“如果你真的出了甚麼事,我一定會去跟那些人渣拼命。
“姜楠,我的命一文不值,但你是我的全部。”
那一刻,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
如果後來,我爸沒用陳岸的性命威脅我,我們現在該有多麼幸福啊。
那幾天是週末。
我和陳岸去了遊樂園玩,坐了摩天輪。
還去海洋館,摸了小海豚。
我以為一切都會就此安定。
直到,我爸將我叫進書房。
拿出那天晚上,陳岸在酒店拿著滅火器的影片,笑著威脅我:
“乖女兒啊,現在王局被你這個小男友打成植物人了,爸爸的專案被迫中止,你說,你該怎麼跟爸爸道歉呢?
“不過沒關係,爸爸會原諒你的,你只要接下來乖乖聽話,爸爸保證,這段影片就不會讓第三個人看見。
“當然,你要想跟他一起聯合對抗我試試也可以。
“聽說他已經成年了,爸爸猜測,光是這段影片,就夠他吃好幾年牢飯了,你說呢,女兒?”
他半眯著眼睛,像一隻兇惡的豺狼。
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9
第二天,我面無表情地去了學校。
陳岸拉著我,激動地和他兄弟們炫耀: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親親小寶貝姜楠,誰說我們不是雙向奔赴的,她可在乎我了,對嗎,寶貝?”
他轉頭看我,眼睛裡亮閃閃的。
那天……我也不記得那天我說了甚麼。
大概是,我當場甩開了陳岸的手,用我自己都覺得噁心下賤的語氣,當著他兄弟的面說:
“啊?
“陳岸。
“我就逗逗你,你還真信啊。”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我沒敢再看,轉身飛快地走了。
我真怕,真怕他看出我臉上的被迫,然後去找我爸,去找下一個王局拼命。
所以我只能隱瞞真相,用一個殘忍的謊言,保全他的性命。
由於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我直接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沒去學校。
結果第三天晚上。
陳岸就在我家樓下,拿小石塊砸我家的窗戶,讓我下去見他。
那天晚上,電閃雷鳴,下了一場今年最大的雨。
陳岸沒打傘,渾身溼透了。
他的頭髮滴著水,眼睛都被大雨淋得睜不開。
我聽見他固執地問我:
“你是不是因為打賭才和我在一起的?”
當時的我撐著傘,強忍著胸口疼痛,點頭說了聲:
“對。”
其實這句話,只是我閨蜜羨慕陳岸對我的感情,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
可不知陳岸怎麼知道了。
他誤以為我和他認識是因為一次打賭。
離開的時候,陳岸求我,求我把手裡的傘借給他。
為了讓陳岸徹底死心放棄我,我沒借,還讓他滾。
自此,陳岸在學校裡就被冠上了舔狗的頭銜。
他被嘲笑,被羞辱。
而我卻是拿刀刺向他的兇手。
陳岸似乎開始恨我了。
他刻意迴避我,有關我的東西,他都會避而遠之。
我終於鬆了口氣。
可以坦然走向屬於我自己的深淵了。
10
這一次,我爸直接將我帶到了一箇中年男人家裡。
我知道這個儒雅的中年人。
他叫陳國生,是有名的企業家。
可我不知道的是,陳國生就是陳岸和陳最的父親。
那天,我穿著單薄暴露的衣裳,和陳國生在同一個桌子上吃飯。
我爸諂媚地不停對他說著好話。
臨走的時候,爸爸衝我使了個眼色,大概意思是讓我也討好討好陳國生。
我閉上眼睛,認命地流出眼淚。
爸爸走後。
陳國生嘆了一口氣,用充滿憐憫和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最後摸了摸我的腦袋說:
“這不是你的錯。
“趕緊長大吧,逃離那個家。”
在爸爸的監督下,我每天都會被送去陳家。
這一去,就持續了整整三年。
陳國生始終只是讓我陪他聊聊天,幫他澆澆花甚麼的,偶爾,再輔導輔導陳最的功課。
他總是會在我面前緬懷陳最的母親。
陳最一開始很討厭我。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也是來勾引我爸的賤人是嗎?
“你們這些小三,怎麼就喜歡破壞別人家庭?逼死我媽不夠,還想逼死我是嗎?”
我知道,他從來沒喜歡過我。
不過沒關係,我也不在乎。
可讓最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我在陳家,看見了陳岸。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精心打理過。
陳最看見我來了,唇邊譏笑,他拉住陳岸的袖子,指著我說:
“你瞅瞅,那個是我爸新找的小三,你是我爸小三的兒子。
“你倆真是倆賤貨湊一堆了。”
我一愣。
完全沒想到陳岸竟然會是陳國生的私生子。
陳岸的目光僅僅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就挪開了。
他掐住陳最的脖子。
把陳最摁到茶几上,拿起菸灰缸直接往死裡揍他。
“再說那兩個字,我就把你舌頭拿剪刀剪了。”
“你敢。”陳最年輕氣盛,自然也不服,梗著脖子反抗。
陳岸也不跟他廢話。
直接從抽屜裡摸出一把剪刀,撬開陳最的嘴,作勢就要剪他舌頭。
陳最這下慫了,哭著喊:
“哥,我錯了哥。
“弟弟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
“我知道我爹是個渣男,都是我爹的錯。”
陳最也就是這次被陳岸打服的。
他驚魂未定地捂著自己的脖子,試探性地問陳岸:
“你這麼生氣,該不會是因為她吧?”
陳最看著我,目光裡全是探究。
下一秒,陳岸冰冷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她啊,與我無關。”
從那天后,陳岸就出國了。
直至我和陳最結婚前,都再也沒見過他。
陳岸走後的第二年,陳國生就突發惡疾。
我和陳最的婚約,也是他臨死前定下的。
大概是做了太多的虧心事,他試圖在我身上找到一點救贖:
“嫁給陳最吧,姜楠。
“這樣你就可以脫離那個讓你痛苦的家了,你爸也不敢再欺負你,陳家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小楠,叔叔救了你,這是不是說明,叔叔其實並沒有那麼十惡不赦對不對?……”
陳國生死的那天,他還不停地反覆問我:
“小楠,你說她會不會原諒我啊?
“你要好好照顧陳最啊,他還小,多照顧他點。
“叔叔知道你單純,心善,將陳最託付給你,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撒手人寰了。
關於陳岸的話,他是一個字兒都沒提。
我心裡明白。
他許下我和陳最的婚約,無非是為了保護陳最。
他知道我沒有孃家撐腰,翻不起甚麼浪花來。
我啊,就是他給陳最找的保姆。
陳最一萬個不願意,最後還是娶了我。
陳國生死後沒多久,我爸就因為偷稅漏稅被判了 20 年。
據說那些貪汙證據,都是由陳國生提供的。
大概這輩子,他就只幹了這一件人事兒。
11
陳岸默默地聽完了我說的話。
昏黃的路燈落在他的頭頂,將他單薄的背影襯托得更加孤單。
我沒忍住,朝他靠近,站在了馬路正中央:
“陳岸,當年的我沒辦法眼睜睜地讓你去坐牢,不管你現在恨不恨我,我都不後悔當年的選擇。”
街對岸的陳岸轉過了身,他看著我,冷冽的臉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可這時。
一輛從遠方開來的大卡車,飛速朝我駛來。
我本能地想後撤,卻有些來不及了。
嗡——
短暫又響亮的鳴笛聲後,沒有想象中被撞飛的疼痛。
陳岸將我抱在懷裡。
方才,他冒著和我一起被車撞死的危險,從街對面跑到馬路中間,將我推回人行道上。
我倆都摔得很重。
陳岸的手臂當場被粗糲的石子路劃得血跡斑斑。
膝蓋也摔出兩個血坑。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將我保護得很好,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陳岸見此,鬆了口氣,大抵是身上的疼痛讓他有些齜牙咧嘴:
“嘶──
“是誰告訴你可以站在馬路中間跟人說話的?
“還有,我甚麼時候說我恨你了?”
我鼻子一酸,抱著他就開始哭:
“我再也不站在馬路中間了。
“我錯了。
“走,我帶你去醫院。”
陳岸沒動,反而將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聲音沙啞:
“哪怕是過了這麼多年。
“我還是願意為你去拼命啊,姜楠。”
我哭得更大聲了。
接著腦門一熱,我直接問道:
“其實我約你出來是想問。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陳岸不知想到了甚麼,呼吸重了幾分,好半晌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聽聞你和陳最的訊息立馬趕回來了。
“本來想親眼死心,結果沒想到你新婚之夜獨守空房……我於心不忍,就──”
我咳了聲,紅著臉打斷了他後面想說的話。
一顆心更是狂跳:
“所以,小凡是你的兒子,對嗎?”
“是。”
陳岸的肯定,讓我心裡的情緒更加難以壓抑。
這麼多年來,我從來都沒放下過他。
只是我每天都勸自己,我和陳最已經有了孩子,有了夫妻之實。
我和他是回不去的。
沒想到。
從始至終,我都只有過他一個人。
……
陳岸將我背起。
他執意要用這種方式讓我“帶”他去醫院。
我將耳朵貼在他的背脊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良久,他才開口說:
“我媽是小三這事兒我認,我是小三兒子這事兒我也認,陳最罵我是應該的。
“但他罵你,我得揍他。”
12
陳岸和我說開後。
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陳最真相。
他說,其實他一開始就想說的。
只不過那會他以為我喜歡陳最,對他更是深惡痛絕。
乾脆就沒說。
我不禁在腦海裡腦補,陳最知道真相後,又是怎麼一個罵街摔碗的樣子。
確實啊。
我給他戴了這麼多年的“綠帽”。
他也挺不容易。
要是陳岸跟別的女人生了個孩子,我指不定罵得比這還髒呢。
……
不過,陳最在得知小凡是陳岸兒子的時候。
意外地沒有暴怒,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髒話亂飆。
他只是淡淡地朝小凡招了招手,第一次對小凡示好:
“過來,讓叔叔看看你有多高了。”
小凡懵懵懂懂地走了過去。
他開口習慣性地喊爸爸,只是爸那個音還沒發出來,就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陳最第一次耐心地蹲在小凡身旁,和顏悅色地指著陳岸說:
“那個才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的弟弟,你該叫我叔叔。
“去吧,找你爸爸去吧。”
小凡點點頭,臉上滿是激動和羞澀,他朝陳岸跑去,試探性地喊他爸爸。
陳岸一把抱起小凡,愛不釋手地摟在懷裡舉高高。
陳最收回目光,轉頭看我。
這一次,他終於沒有了敵意。
他長吁了一口氣,用埋怨的語氣對我說:
“早說這是你跟我哥的兒子啊。
“我還以為這是你跟哪個野男人生的,誰他媽願意當綠帽龜?”
陳最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碎,這比起以前,態度已經算是非常溫和了。
但我已經不會再跟他爭執了。
畢竟我和他從一開始就是被迫捆綁在一起的陌生人。
我們互相之間都沒有感情。
如今束縛沒了,我倒是自在了不少。
我有些尷尬地和他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那會也不知道。
“讓你這麼多年喜當爹……對不起啊。”
“知道就好。”
陳最哼哼了兩聲,傲慢地抬起下巴不看我。
“好了哥,我走了啊,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他和陳岸打了個招呼,轉身走了。
陳岸衝著他背影喊:
“有中意的物件給哥說,不管砸多少錢哥都幫你娶回來。”
陳最擺擺手:
“知道了。”
與此同時,沈佩佩和我發來訊息,簡短的兩個字:
【謝謝。】
我吐出一口濁氣。
忽然覺得這樣的結局也挺不錯。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可誰都沒想到,陳最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死在了他爸和他媽的墳前。
13
死前,他給陳岸發了一條很長的簡訊:
【陳岸,你知道一開始我有多恨你嗎?主要還是恨你媽插足我的家庭,害得我媽吞藥自殺。
【可是後來我又想明白了,你又有甚麼錯啊,你沒辦法,你生來就被扣上私生子這種恥辱的頭銜。
【我不怪你, 也謝謝你把爸爸的公司管理得這麼好。
【哦對……替我給姜楠和小凡道個歉行不?就說……就說, 唉,算了,就說我的嘴生來就這麼賤得了。
【其實那會我就是生氣,以為小凡又是個沒人疼的私生子。我是有點兒可憐他,可是他叫我爸爸,這傳出去,誰不笑我是綠帽龜啊。所以, 我沒法跟他共情, 也沒法對他好。
【算了算了, 你肯定不懂我。
【好累啊,下輩子要是能生在尋常百姓家,有對恩愛的父母就好了。】
陳岸把手機拿給我看, 然後轉身去了陽臺上抽菸。
直至日暮西山之時。
他腳邊都已經堆滿了菸頭。
我走過去抱他。
“我就是他的噩夢啊姜楠。”
陳岸的聲音無比頹廢, 他揉了揉眉心,倚在欄杆上吹著風。
“我從來沒想過搶他的東西, 公司都是掛在他頭上的, 我只是替他管理, 他想要的話,他隨時都可以拿回去。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 哪怕我對他再好,也彌補不了我媽帶給他的傷害。
“我始終是……生來就欠他的。”
第二天。
我和陳岸親自去給陳最處理了身後事。
沈佩佩也來祭奠了他。
她朝陳岸點了個頭,轉身走了。
小凡被陳岸抱在臂彎裡,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陳最的照片, 小聲地問:
“叔叔呢?
“叔叔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陳岸摸了摸小凡的頭, 輕輕說:
“叔叔去找他的爸爸媽媽啦。
“他啊,也想家了。”
番外·陳最
1
我第一次見到姜楠的時候,真的覺得很噁心。
這麼小的女生就出來當小三。
為了錢,她們已經沒有任何底線了嗎?
2
其實我不是被陳岸打服的。
我只是覺得, 他跟我一樣可憐, 都是沒有完整家庭的孩子。
我又恨他, 又同情他, 又想和他依偎在一起取暖。
我知道,他也是這麼想的。
要是我們是親兄弟,我們有同一個父母就好了。
3
父親讓我娶姜楠,我乖乖聽話娶了。
我想要不然就認命吧,強迫自己喜歡她,潦草過完這一生得了。
可是她為甚麼會揹著我懷孕, 還直接把孩子生了下來?
為甚麼要讓一個無辜的生命再次重蹈覆轍?
又是哪個倒黴鬼,沒有幸福的原生家庭?
真噁心,我恨她,她就應該帶著那個可憐的雜種一起去死。
4
不知不覺,小凡已經長這麼大了。
每次看到他,我就想到小時候的自己。
小凡沒有得到父愛。
我沒有得到母愛。
我、陳岸、小凡,我們三個都是被原生家庭殘害了的可憐人。
我知道, 我已經心理扭曲了。
沈佩佩很好,但是她救贖不了我的。
我已經壓抑了太久,等待我的,只有一條路。
5
離開世界的前一天, 我在論壇裡看到一個問題:
【原生家庭真的會影響孩子的一生嗎?】
我的回答是:
【是。
【它會影響孩子的一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
【希望大家都能有個幸福美滿的原生家庭。
【那些不幸的小傢伙,也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