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回國的那天,我在機場看見她和我的老公相擁在一起。
我並沒有當場發怒,只是默默地離開了。
因為我早就想和他離婚了。
畢竟螢火之光如何與皓月爭輝,我永遠比不上妹妹在他心底的位置。
1
訂好餐廳之後,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給穆彥澤打個電話。
直到打到第三個電話時才接通,還沒等我開口那邊就不耐煩地道:
“我在工作,有甚麼事快說。”
我趕忙問道:“我晚上訂了餐廳和媽她們吃飯,你也過來吧,在……”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我晚上有應酬就不去了,你們自己吃吧。”
說完就掛了電話,我默默放下了手機。
如果他要是知道姜柔今天回來一定會後悔的吧。
姜柔是我孿生的姐妹,也是穆彥澤的青梅。
爸媽離婚之後她跟著爸爸去了國外,今天就是她回國的日子。
媽媽讓我訂個餐廳我們一家好好聚一聚,穆彥澤現在是我的丈夫,我想著也該告訴他一聲,既然他不願意那就算了。
2
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讓媽媽先去了餐廳,自己則開著車去機場接姜柔。
路上有些擁堵,等我到機場時她的航班早就到了。
我一時有些著急,正四處尋找著姜柔,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定睛一看正是我的老公穆彥澤,他身上穿著的咖色大衣還是我昨晚親自給他挑選的。
此時他正和一個嬌小的女孩緊緊相擁,雖然已經很多年沒見了,但是我還是從眉眼裡的幾分相似看出來,那人正是我的妹妹。
趁著他們沒有看到我,我匆忙轉身離開了,彷彿我才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那個人。
我在出口處等了半天,才看到二人言笑晏晏地著走了出來。
穆彥澤看到我時神色一時有些尷尬,大概是因為謊言被戳破。
隨即又有些責怪地衝我說道:“你怎麼不早說柔柔要回來。”
我本想說我不說你不還是知道了,然後巴巴地跑來了嗎。
可還沒開口,姜柔就上前一步親暱地挽著我的手。
“是我讓姐姐不要告訴你的,好哇,穆彥澤,我不在你就這麼兇我姐姐。”
穆彥澤趕緊抱拳佯裝求饒,妹妹被逗得咯咯直笑。
我默默地看著二人的互動,都不記得他上一次露出這麼鮮活的表情是甚麼時候了。
3
我不動聲色地抽出了被姜柔挽著的手開啟了車門。
“快走吧,媽媽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穆彥澤本來是自己開了車來的,現在他打了個電話給秘書來把車開走了,也跟著擠上了我的車。
一路上,穆彥澤和姜柔說著以前的事情,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來過,這兩個小時的笑容比和我結婚的這三年還要多。
也是,如果姜柔沒有出國,和他結婚的又怎麼會是我呢?
到了餐廳,媽媽看到多年沒見的姜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席間,兩個人也都是圍著姜柔轉,又是噓寒問暖,又是給她夾菜,我像個透明人一樣坐在一旁。
談不上是故意冷落,我知道姜柔多年沒回來,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況且從小她就活潑開朗,比內向的我更討人喜歡。
我只是覺得有些疲憊,不過這一切都快結束了。
4
飯後,媽媽帶著姜柔回去,穆彥澤則和我回了我們自己的家。
車上一片安靜,就像我和他平時一樣相顧無言。
我從後視鏡中看到他對著手機笑得一臉溫柔,那是從來不肯流露給我的表情。
回到家後,穆彥澤和往常一樣又往書房裡鑽,我及時地叫住了他。
“穆彥澤,我們離婚吧。”
他蹙著眉頭不悅地看著我:“姜薇,你又在鬧甚麼?”
我不知道他為甚麼要說“又”字,或許我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不過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他計較這些,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沒有鬧,我是認真的。”
穆彥澤眉眼裡的煩躁更甚:“就因為我今天去接了姜柔?”
“姜薇,我已經如你所願了,你難道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容不下嗎?”
我一愣,才明白他說的如我所願是甚麼意思。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他的一個女秘書仗著得了幾分重視就給我發挑釁的簡訊。
我當時還以為穆彥澤肯和我結婚就是接受了我,拿著簡訊就鬧到了公司。
雖然他後來頂著壓力不得不開除了那個女秘書,但也和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冷戰了好多天。
我這才認清自己的身份,從此再也不敢對他的事過多置喙。
這次他可能又以為我善妒得連他身邊有異性都容不下吧。
何況那個人還是姜柔。
5
我看著穆彥澤帶著慍怒的面容搖了搖頭:“不是的,和姜柔沒有關係,是我……”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不耐煩地打斷。
“離就離,姜薇,當初是你求著要嫁給我的,你別後悔。”
說完,他就一把甩上門離開了家。
我如釋重負地坐在沙發上。
和穆彥澤結婚一直是我年少時的夢想,可是真的跟他在一起的這些年我卻活得戰戰兢兢。
我早就知道他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可是仍孤注一擲地嫁給他,還妄想能夠用行為打動他。
這三年本就是我偷來的是時間,現在姜柔回來了,我就更不可能了。
6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總是夢到以前的事情。
我和姜柔是雙胞胎姐妹,雖然現在樣貌和風格都有了明顯的區別,但是在小的時候我們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穿上了一樣的衣服有時連我們的父母都分辨不出來。
雖然我們長得差不多,但是性格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開朗大方,又有鋼琴方面的天賦,每次去親戚家都能收穫一堆讚美。
到了我,親戚們就只能乾巴巴地說一句:“這孩子挺懂事的。”
我知道自己性格沉悶,不如妹妹討喜,就儘量做到對父母言聽計從,妹妹想要甚麼我都讓給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討好型的人格。
7
遇見穆彥澤的那天,姜柔以我的名義出去和同學玩耍,而我則穿上了她的衣服代她去上鋼琴課。
在門口等媽媽時我看見了坐在樓梯道里哭泣的男生,他的手臂上還纏著黑紗。
我忽然想起來媽媽和阿姨們閒聊時說起隔壁新搬來的鄰居叔叔去世了,應該就是他的爸爸。
他一定很傷心吧,我想安慰他卻又不像妹妹一樣能說會道,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還有一塊奶片糖。
於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糖果遞給他。
他詫異地抬起頭,剛哭過的眼睛還溼潤著,卻並沒有接我的糖。
我和他並排坐在樓道的臺階上,腦子裡忽然想起在書上讀到的普希金的詩歌。
《我的名字》一詩中寫道:“你在孤獨、悲傷的日子,請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並且說:這世上有人在懷念我,我活在一個人的心裡。”
我把這句詩說給他聽,並和他說:“只要你一直記得,你的爸爸就永遠活在你的心裡。”
他終於有所動容,眼含著期待地看著我:“真的嗎?”
再多安慰人的話我也不會說了,只能堅定地點了點頭。
8
他終於接過我給了糖果,也朝我報以友善的笑容。
“我叫穆彥澤,你叫甚麼?”
我正準備自我介紹,遠遠就聽見了媽媽的大嗓門:“柔柔,再不走要遲到啦。”
差點忘了要替妹妹去上課,我趕忙站了起來,隨意和他揮了揮手就去找媽媽了。
第二天我就去了外婆家過暑假,妹妹因為要上課所以沒去。
再回來時,妹妹已經和穆彥澤成了好朋友。
她介紹我們認識時,我想或許男生都是要面子的,所以並沒有提已經見過他的事情,只是笑著說了句你好。
穆彥澤也默契地沒有提起,客氣地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很多事情沒有甚麼先來後到之說,雖然說我先認識了穆彥澤,但這麼多年他明顯和姜柔更加要好。
他們經常約著一起玩遊戲,歡快的笑聲從房間裡傳出來,我戴著耳機還是能聽見他們嬉鬧的聲音。
初次的相遇彷彿是一場夢境,後來的穆彥澤一直是陽光樂觀的形象。
再加上優異的成績,他在學校裡很受歡迎,和同樣受歡迎的姜柔一起,常常引得同學們起鬨。
9
開始的時候姜柔也邀請我一起去參加穆彥澤和她別的朋友們的活動。
我看著他們嬉笑打鬧也插不上話,只能默默地跟在一旁。
直到有一次在奶茶店我從衛生間出來時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她的一個朋友懶懶地抱怨道:“你那個姐姐和你長得還挺像,性格卻差遠了,看起來陰沉沉的,下次能不要叫她嗎。”
姜柔佯裝生氣要去打他:“說甚麼呢,那是我姐姐。”然後兩人嬉鬧起來。
我自知比不過姜柔,卻不想旁人都是這樣看我的。
明明是別人說我的壞話,我卻只能呆呆站在牆壁後面,一時竟有些不好意思走出去。
這時忽然聽見熟悉的男聲說道:“姜薇她只是比較文靜,你不應該這麼說她。”
我探出頭去,穆彥澤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剛才抱怨的那個人。
一直以來在姜柔的襯托下,我習慣了被忽視甚至被貶低,連我的父母也不曾為我辯駁。
穆彥澤竟然會替我說話,感動之餘,我的心裡似乎有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翻湧起來。
在那之後我就找理由不再參與他們的活動,久而久之,姜柔也不再叫我。
後來我留了厚厚的劉海,經常熬夜看小說讓我不得不戴上眼鏡。
但是我心裡還是挺滿意的,因為我看起來和姜柔一點都不像了。
10
再次和穆彥澤有交集是高二的一個晚上。
那天我去一個偏遠的書店淘書,一時忘了時間,回家時已經天黑了。
我有些心急地想抄小路回去,卻好像被人尾隨了,我害怕地加快了腳步,身後那人也緊跟了上來。
看著前方有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我就一口氣跑了進去,沒想到裡面值班的店員正是穆彥澤。
他看著驚魂未定的我關切地問道:“姜薇,你怎麼了?”
我看著在店外徘徊的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聲音顫抖地答道:“有人在跟蹤我。”
穆彥澤聞言給我倒了一杯熱牛奶,讓我喝點熱的壓壓驚,然後脫了圍裙說送我回去。
我詫異地看著他:“那你的店怎麼辦?”
他不在意地說道:“就一會兒,沒事。”
11
穆彥澤插著口袋大步走在前面,我加快了腳步才能跟上他。
正跟著,他忽然止住了步伐,我沒有防備,一下撞到了他的脊背。
我揉著撞疼了的鼻樑,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在昏暗的巷道中響起:“你是不是還是有點害怕?”
我一愣,然後誠實地“嗯”了一聲。
穆彥澤聞言將他的衣角遞了過來:“抓著。”
我的腦子還在思索,手卻已經伸了過去。
我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和他只有一步之遙,這一次我覺得他的步伐慢了很多。
晚風裹挾著洗衣液的清香傳入我的鼻尖,怕黑的我心裡竟然有些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
可是沒一會兒我們就走到了家樓下。
我誠摯地和穆彥澤道了謝,正準備上樓,忽然被他叫住。
“下次這麼晚不要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吧。”
我心裡一暖,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12
回到家裡時,爸爸媽媽正圍著妹妹聽她彈新學的曲子。
沒有一個人關心我這麼晚回來有沒有遇到危險。
這種情況我已經習以為常,所以也沒有覺得有多傷心。
後來我從姜柔那裡聽說穆彥澤因為無故曠工被扣了一天的工資,我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心裡卻知道都是因為我。
因此我愧疚極了,想要找方式報答他。
我花光了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託朋友買到了一套很難買的漫畫,因為我之前有聽穆彥澤和妹妹說起過,他一直想要一套來收藏。
我捧著漫畫書去找穆彥澤的時候,他看著珍藏版的圖書眼睛都亮了,竟然激動地伸手抱了我一下。
“真有你的啊姜薇,這個很難弄的。”
我被他的舉動弄得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沒甚麼,正好有個朋友有。”
穆彥澤興高采烈地和我介紹著書裡的內容,我雖然聽不懂,但看著他開心的樣子,我的心裡竟然也湧現出一絲喜悅。
13
幾次接觸下來,我和穆彥澤也熟了很多,他來找姜柔的時候也會和我搭上幾句話。
有次穆彥澤又來約姜柔一起出去的時候,她還在房間裡打扮,於是他就在客廳和我一起看起了電視。
當時我看的是一個史學講解類的節目,內容有些枯燥,但我卻聽得津津有味。
穆彥澤看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道:“姜薇,你喜歡看這些啊?”
我心裡一驚,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
正欲解釋,忽然又聽見他說道:“一般女孩子就喜歡看些狗血的電視劇或者八卦娛樂,你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
我看著他誠摯的雙眸才知道他並不是在調侃我。
班裡的女同學們熱衷於看八卦,我從來接不上她們的談話,連爸媽都覺得我性格沉悶又無趣。
第一次有人說我特別,我心中一動,似乎有一股異樣的情緒將要破土而出。
正準備和穆彥澤道謝,姜柔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你們在說甚麼呢?”
穆彥澤故意拉長了語調:“我們說這些歷史典故要是你的話,肯定看不懂。”
姜柔聞言嬌嗔著要去打他,他們嬉鬧著出了門。
14
我好像喜歡上穆彥澤了。
也許是他在眾人面前替我說話,也許是那晚他護送我回家時關心我害不害怕,也許是隻有他說我是特別的,也許是更久之前……
在這旁觀的數年中,我像一個小偷,內心裡也渴望靠近那一抹並不屬於我的陽光,卻只敢躲在門後面看著他們笑得開懷。
我知道穆彥澤的眼裡只看得到姜柔,本來我也沒有打算橫插一腳,反正從小到大我就甚麼也比不過她。
我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自己的感情,期待著能和他多說一句話,或是算準了他回家的時間,假裝不經意地在樓道里偶遇……
那時候我想只要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和他說說話就好了,根本不敢想象多年後我會和他結婚。
15
後來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和媽媽之間的矛盾卻越來越深,最終走上了離婚的結局。
媽媽主動選擇了我,姜柔就只能跟著爸爸一起出了國。
我知道,媽媽選擇我不是因為最喜歡我,只是想讓妹妹跟著爸爸,有更好的條件去學習鋼琴。
這麼多年,媽媽一直掛念著妹妹,連做夢都叫著“柔柔”。
除了媽媽,最捨不得姜柔的還有穆彥澤。
姜柔走了之後,他消沉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樣開朗愛笑。
但是我竟然有些卑劣地想,姜柔不在了,那站在穆彥澤身邊的人就能是我了。
我學著姜柔的風格打扮自己,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我開始頻繁地參與到他的生活中,就像一根蒲草,慢慢在他的堤岸上紮了根。
16
這麼多年,穆彥澤從最開始的冷淡,逐漸默許了我的殷勤。
在他生病的時候是我在照顧他,他的事業遇到低谷時也是我拿出了自己攢的積蓄去幫助他。
他和姜柔是有很多年少時的美好回憶,但是現在陪著他度過許多困難的人卻是我。
我想或許在他心裡我應該也是能佔據一席之地吧。
穆彥澤生日的時候,我接到了他兄弟的電話去餐廳裡接他。
他喝得有些多了,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他拖回家裡。
給他擦臉的時候他忽然摟住了我的脖子,氤氳的酒氣混著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就在他即將要吻下來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叫了一聲“柔柔”。
我落荒而逃,原來在穆彥澤的心裡一直都想著姜柔,就算我再怎麼模仿,也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17
我不再往穆彥澤身邊湊,我想或許時間久了我就能忘記他。
可是他卻主動找上了我。
他的媽媽生了重病,想在離世前看他成家。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鑽戒,平靜地問:“穆彥澤,你愛我嗎?”
“我習慣有你了。”
我看著那個並不符合我手指尺寸的戒指心裡嘆了一口氣。
就當是最後一次吧,他既然選擇和我結婚,以後就是我的丈夫,我才是他最後娶的那個人。
年少時的執念太深,我以為結了婚就能擁有隻屬於我一個人的陽光。
我如飛蛾撲火一般嫁給了穆彥澤,自以為長久的陪伴能夠感動他。
可是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穆彥澤整天早出晚歸,我的一腔熱忱逐漸被他的冷淡澆滅,更在秘書的事情後和他的關係降至冰點。
我知道穆彥澤還在偷偷關注著姜柔的動態,但我連在意的心情都提不起來。
我真的很累了。
18
從夢裡醒的時候,枕頭邊已經被我的淚水打溼了一塊。
屋裡還是和昨天一樣,穆彥澤這一整夜都沒有回來。
我剛洗漱完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讓我回家去一趟。
我還以為有甚麼急事,連早飯也來不及吃就趕了回去。
姜柔並不在家,媽媽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
“薇薇,你和彥澤離婚吧。”
我緩緩地看向媽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媽被我看得有些心虛,侷促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你也知道,彥澤喜歡的是柔柔,當年他不得已和你結婚,現在柔柔回來了,她雖然沒說甚麼,但是我昨晚看見她在房間裡偷偷地哭泣。”
“所以你就心疼了?媽,我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你怎麼能提出這麼荒謬的要求!”
“就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我看得出你這幾年過得並不幸福,和彥澤分開對你們都好。”
我看著媽媽的面孔一時覺得有些陌生,一個母親竟然為了女兒和另一個女兒說出這樣的話。
我止不住地冷笑道:“我結婚已經三年了,你怎麼早不關心我幸不幸福,現在姜柔回來了,你想讓我給她騰位置就直接說,還說是為了我好。
從小到大,只要是姜柔喜歡的,我甚麼都要讓著她,現在連丈夫都要拱手讓人,就因為我不如她討喜嗎?既然這樣,以後你就跟你最疼愛的女兒一起過吧。”
19
說完我就衝出了房間,開門時正好遇見回來的姜柔,跟在她身後拎著一袋油條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丈夫穆彥澤。
我目光冰冷地掃視著二人,真是搞笑,我的丈夫一夜不回家,大清早的竟然和我的妹妹一起去買早餐,還是他從來都不會吃的油膩的食品。
“現在你滿意了?”我對著姜柔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
姜柔無辜地瞪著眼睛:“姐姐,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穆彥澤也沉了臉色:“姜薇,你怎麼這麼和柔柔說話,快道歉。”
“呵,你自己做了甚麼你心裡清楚。”
是的,姜柔和穆彥澤這麼多年其實一直都有聯絡。
他們像尋常的情侶一樣聊天,姜柔向他撒嬌,他就耐心地哄著,不似平常對待我一樣疏離又冷漠。
連那幾次穆彥澤說是去出差,其實也都是去找了姜柔。
我也是前段時間穆彥澤喝醉時才無意間看到了他的手機。
我把聊天記錄一天天地往上翻,好像根本找不到盡頭。
也就是這樣,我才徹底下定了離婚的決心。
20
姜柔委屈地低垂著眉頭,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姐姐,你是在怪我和彥澤哥哥在一起嗎?你誤會了,是他聽說媽身體不舒服才特意過來看的。”
我冷哼了一聲沒有理她,轉身就要離開,姜柔卻突然撲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姐姐,你不要生氣,我以後會離彥澤哥哥遠一些的。”
穆彥澤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柔柔,你不用管她,隨她去。”
我冷笑著甩開姜柔的手,她像沒有骨頭一樣向後仰去,穆彥澤順勢一把將她護在懷裡。
還真是郎情妾意,一出好戲。
這時候媽媽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氣得指著我大罵。
“姜薇,你不要太過分!”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下樓時還聽見媽媽憤怒的聲音在樓道里迴響:“她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冷漠……”
21
我有些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裡。
丈夫不愛,父母不喜,我這麼多年活得就像是一場笑話。
走著走著我來到了公園裡,正好是休息日,裡面有很多家長帶著孩子在玩耍。
有的孩子撒著嬌央求父母給自己買一個冰激凌,願望實現後笑得像年畫上的胖娃娃;有的被爸爸高高舉起,開心得合不攏嘴,笑聲被風帶著傳了很遠很遠……
我努力地在記憶裡搜尋著相似的回憶,可是並沒有找到。
每次出去玩爸爸媽媽總是一人一邊地拉著姜柔的手,我只能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有一次我不小心被人流擠散,等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們時,他們竟然根本就沒發現我沒有跟上來。
坐在樹下的長凳上,我看著一張張鮮活的笑臉,心裡卻像破了一個大窟窿,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我這才想起來,早上出門太急忘記吃藥了。
但是還會有在乎我的人嗎,誰又會在意我開不開心呢?
這麼多年我總是一個人把乾澀的藥片往肚子裡吞,現在,我不想再吃藥了。
22
回到家時我才發現手機上有很多未接電話和簡訊,都是穆彥澤打來的。
我隨手點開一條:【姜薇,你不要不接電話,你最好快點來跟柔柔道歉,我還能考慮原諒你。】
誰說文字不能傳聲,我彷彿已經聽見了他不耐煩的聲線。
穆彥澤對我說話總是這麼頤指氣使,都是因為我這麼多年圍著他已經失去了自我。
換成以前我早就誠惶誠恐地趕過去了,現在我卻不想再上趕著自取其辱。
我言簡意賅地打了一句【離婚吧】發了過去,然後關了機。
多可笑啊,這麼多年的順從和討好也沒能讓他們多喜歡我一點。
我的母親,我的丈夫,統統圍著姜柔轉,更是為了她紛紛來譴責我。
可是,這麼多年,陪在他們身邊的人明明是我啊。
我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失敗的人了。
我不想再這樣患得患失了,一切就要結束了。
看著浴缸裡的水漸漸注滿,我慢慢沉了下去。
23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唐德在我的床邊削蘋果。
看著我醒了,他冷哼了一聲:“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沒人接,要不是不放心然後去你家找你,今天你就別想再看到本少爺英俊的臉。”
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啊,又給你添麻煩了。”
聽了我的道歉唐德卻發了火,他把手裡的東西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眼眶通紅地罵道:
“姜薇,你就只會說對不起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甚麼,你吞了一把安眠藥,要不是我去得及時,你就救不回來了。你對得起我這麼長時間對你的開導和治療嗎?”
是的,唐德是我的心理醫生,我得了抑鬱症,已經很久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我覺得我就是被這個世界放棄的人。
唐德一直在鼓勵我,他讓我敞開心扉地和家裡人溝通。
可是不管是穆彥澤還是媽媽,都沒有耐心聽我說話,久而久之,我也變得越來越沉默。
我一直有在吃藥控制,可是昨天忘記吃藥,又和家裡發生了爭吵,一時想不開我就……
24
我和唐德已經認識很久了,他雖然家裡很有錢,但是因為個人的志向成了一名心理醫生,最看不得他人輕視生命,這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我怯怯地伸出手扯了扯唐德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安撫道:“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絕對不會了。”
他甩開我的手,斜睨著我:“你現在在我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了,出院以後就住到我那裡,我必須每天親自監督。”
“啊?這不好吧,我已經結婚了。”
“沒有感情不是嗎?”他譏笑地看著我。
我乖乖閉上了嘴,我的事唐德都知道,包括我和穆彥澤的感情。
唐德正數落著我,穆彥澤帶著媽媽和姜柔來了。
我轉頭看向唐德,他瞥了我一眼:“我叫的,怎麼了?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應該通知家裡人嗎?”
看著他理所應當的表情,我竟啞口無言。
25
穆彥澤又是一臉的不耐:“姜薇,你昨天不還是很神氣嗎,怎麼今天就住進醫院了。要不是柔柔善良勸我們,我才懶得過來。”
我被他氣得胸口一陣發堵,還沒開口,唐德猛地站了起來,一拳錘在了穆彥澤的臉上。
“你怎麼說話的,就你這尖酸刻薄的樣子難怪她會生病。”
穆彥澤莫名捱了一拳,正欲還手,聽見“生病”兩個字他一下愣住了,詫異地問道:“她怎麼了?”
“病人有抑鬱症,你們身為她的家屬難道不知道嗎?”
我看著媽媽一下白了臉色,嘴裡喃喃道:“抑鬱症,怎麼可能,薇薇怎麼可能會得這種病。”
唐德冷笑一聲:“怎麼會?這要問你們啊,這麼多年你們怎麼對她的?”
“我們沒……”
“沒打她沒罵她是嗎,可是你們也從來沒有關心過她。一個偏心的母親,一個心裡裝著她人的丈夫,她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媽媽和穆彥澤都垂下了頭沒有說話。
之前被媽媽和穆彥澤譴責的時候我都沒有哭,現在聽見唐德為我說的這些話,我卻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請你們離開,我不想見到你們。”
媽媽紅了眼眶,抬頭喚道:“薇薇……”
唐德站在我的病床前擋住了我的視線,不耐煩地驅趕著:“讓你們走沒聽見嗎,你們在這裡只會影響病人的情緒。”
病房裡終於又恢復了安靜,唐德一臉得意地向我邀功:“怎麼樣,解氣吧?”
他就像一個等待主人誇獎的大金毛一般趴在我的床邊,我似乎都能看到他不停搖動著的尾巴。
我看著他明亮的雙眸,由衷地說:“謝謝你啊,唐德。”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趕快好起來就是對我最有效的感謝。”
26
從那天以後,他們總是一個接一個地來我的病房裡報到。
穆彥澤和姜柔我並不想看見他們,可是媽媽我卻不能禮貌地驅趕,但是也已經做不到像以前那樣尊敬了。
她有時會帶自己煲的湯來,多半的時候我並不理她,她也不在意,就在我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記得小的時候,我和你爸爸帶著你跟妹妹一起去動物園,給你們買那種帶小翅膀的玩具,你們就像兩隻小蝴蝶一樣跑來跑去,旁邊的遊客都羨慕我有這麼可愛的一對小公主。”
我合上正在看的書,對她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你記錯了,那個玩具你只給姜柔一個人買了,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你就罵我覬覦妹妹的東西。”
看著媽媽如遭雷擊的表情,我心裡升起報復的快感,接著說道:“還有你每天帶的這些湯,都是妹妹喜歡喝的口味,你仔細想想,你真的瞭解我嗎?”
“我有的時候真的很想問,我難道不是你的孩子嗎,你為甚麼要這麼的厚此薄彼呢,就因為我不會撒嬌,我不爭不搶就活該被你們冷落嗎?”
媽媽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顫抖著:“不是的,你一直都很懂事,我以為你不在意的。”
“懂事?”我冷笑一聲,“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懂事,甚麼時候懂事就成了你們偏心的理由?”
“偏心”兩個字像一把利劍狠狠戳中了媽媽的心頭,她倏地落下淚來:“薇薇,是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轉過身子,不再看她,半晌我聽見病房門開合的聲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後悔嗎,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透過道歉來解決,如果這些年能多在意我一些,現在一切都會不一樣。
倘若那晚唐德沒有及時趕到,那麼現在他們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也不會記得自己做過的事情,這個世界也不會再有人記得我姜薇。
27
媽媽不再來了,穆彥澤被我趕走了好幾次。
原先圍著姜柔轉的人都開始關心我,她應該是受不了了,也開始不停地來騷擾我,倒是辛苦了唐德一次次地替我趕人。
這天姜柔又來,我決定把話和她說清楚,讓她不要再來煩我。
姜柔在我的床邊坐下,看著門口的唐德陰陽怪氣地說道:“姐姐還真是好福氣,彥澤哥哥現在圍著你轉,你一定很得意吧。”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淡淡地說道:“姜柔,你不用這麼陰陽怪氣的,我已經和穆彥澤說要離婚了,有本事你就把他看牢了,別總是來打擾我。”
“你現在心裡應該很得意吧,”姜柔臉上的笑意出現了裂痕,逐漸露出了憎惡的表情,“可是,他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如果不是我的離開,又怎麼會讓你乘虛而入?
“憑甚麼,從小你就處處不如我,所有人都誇你懂事,離婚時媽媽也要你不要我。我在國外每次只要沒有達到爸爸的要求,他就會說,『要是我帶走的是你姐姐就好了』。
你知道穆彥澤第一次見到我,就和我說謝謝我給他的安慰,後面他更是無數次地說他就是因為初見時我的善良才喜歡上我,可是隻有我知道,那個人是你……”
28
病房的門忽然被開啟,穆彥澤紅著眼衝了進來。
“你說的不是真的對嗎?和我說普希金的詩句的人難道不是你嗎,我聽見阿姨當時叫著的是柔柔。”
姜柔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隱瞞了,開始的那個人就是姜薇,她那天是穿了我的衣服代我去上課。”
穆彥澤痛苦地捂著腦袋喃喃自語:“原來從一開始我就認錯了人。”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行了,別裝了,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薇薇,你在說甚麼,我以為那個人是姜柔,所以我才……”
我冷哼一聲:“你早就應該明白了,喜歡看詩歌的是我而不是姜柔。可是姜柔比我活潑比我耀眼,你從心裡就想讓當初那個安慰你的人是姜柔。你只是在給自己的變心找理由,還裝出深情的樣子,我看了就噁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認錯了人。”穆彥澤抓著我的手辯解著。
我一把甩開了他:“你忘不了姜柔為甚麼還要和我結婚,其實你也沒有多喜歡她吧,你愛的只有你自己。
“我還自以為是地以為能打動你,可是我錯了,這麼多年你是怎麼對我的?是我不自量力,受到這麼多年的冷遇是我活該,我已經付出了代價,現在我要和你離婚。”
“不!不要,我不離婚。”穆彥澤淒厲地叫著。
唐德靠在門框邊抱著手懶懶地說道:“聽不懂人話嗎?還真是死皮賴臉。”
說著他就動手把二人趕了出去。
我嘆了口氣:“煩死了,這醫院是不能待了。”
29
我據理力爭無果,還是搬到了唐德家裡。
他義正詞嚴地地說道:“我要是不看著你,你再出事可怎麼辦呢?再說了,他們要是再來騷擾你呢,我這裡的安保可是一等一的。”
可不是嗎,本市一等一的富人區。
我還是有些猶豫:“可是我……”
“可是甚麼可是,怕我佔你便宜?我一個又有錢又有顏的當代優秀男醫生,我都不怕你佔我便宜,你還怕我?”
我一陣無語,還真是個自戀鬼呢。
他都這麼說了,我只能作罷。
或許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又或許是已經把很多事情都說開了,我已經沒有甚麼好在乎的了,心裡那塊沉積已久的痛苦正在慢慢地消散,我的情緒好了很多。
媽媽開始頻繁地給我發訊息,有時是提醒我要下雨記得出門帶傘,有時問我回不回去吃飯,我都沒有回覆過她。
穆彥澤也常常給我發些小作文,我不勝其煩,終於把他拉黑了。
再後來唐德和我說,姜柔去穆彥澤的公司逼婚,被他趕了出去。
我笑著調侃:“你人還怪八卦嘞。”
30
這天我央求了很久, 唐德終於同意我出門,不過條件是要他陪同。
我來到了穆彥澤的公司樓下, 和前臺說了一聲, 他很快從樓上下來了。
本來欣喜的表情在看到我身邊的唐德時瞬間垮了下來,唐德嗤笑了一聲,走到一邊去等待。
我看著穆彥澤期待的目光,平淡地說道:“我們去把離婚證辦了吧。”
聞言,他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我還以為你今天來找我是回心轉意了,原來還是不肯原諒我。你離開醫院之後我找了你很久都找不到,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是嗎?”
我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不要把別人想得和你一樣齷齪!”
我用的力氣不小,穆彥澤臉上很快浮現出一個巴掌印。
他卻並沒有生氣,哀求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薇薇,再給我一次機會吧。這些天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
我這才看到他的西裝上有很多褶皺,襯衫的領子上甚至還有一團汙漬。
這麼多年我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早就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了。
我冷笑道:“你是離不開我還是離不開一個免費的保姆?這些年你又是怎麼對我的,那晚我差點死在家裡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哦~你在安慰我嬌弱的妹妹。”我的語氣越來越冷,“你不同意也不行, 我會去起訴離婚!”
說完我轉身就走了, 留下穆彥澤久久地愣在原地。
後來,穆彥澤還是和我去領了離婚證, 沒有鬧到打官司的地步。
最後進民政局前他睜著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問我:“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我撂下一句“早幹嘛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大廳裡走去。
當晚唐德特意定了一個餐廳慶祝我恢復自由。
吃了一會兒, 我試探地問道:“那個,我現在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了哈。”
唐德面色一凜:“你想幹嘛?”
“我……”我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想去山區支教。”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笑著和我說道:“去吧,出去走走換個心情也可以。不過……”
他忽然拉長了聲音:“不過, 每天和我報備三次, 手機一定要隨身攜帶, 我的電話必須要接,簡訊也得立刻回覆。”
“可是我還要上課呢。”
唐德有些為難地蹙起了眉:“那最久不許超過一個小時!”
“收到, 唐大少爺!”
尾聲
離開之前我把積攢的錢都給了媽媽,就當是回報她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以後就讓姜柔管她吧。
我去山區的事情只有唐德知道, 我也沒再告訴別人。
以前的那些人和事就當作昔年一夢, 以後都再不與我相干。
山區有很多的留守兒童, 這裡的物質條件雖然匱乏,但是每一個人都有著一顆赤誠之心。
我喜歡這樣真誠又淳樸的相處氛圍。
我幫助孩子們提升成績,他們的爺爺奶奶都很感激我, 走在村裡經常會受到熱情的招待。
我給孩子們說著各種有趣的故事,他們瞪著澄澈的雙眸好奇地提出一個個問題。
在這裡, 我收到了這麼多年都不曾有過的善意,也在慢慢地被治癒著。
我好像很久都沒有吃藥了,但是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甜。
這天我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 屋外一陣喧譁,我探出頭去,一輛輛汽車駛進了校園。
我飛奔下樓, 唐德從第一輛汽車上下來,笑著向我張開雙臂。
“我來關懷一下孩子們的心理健康。”
“順便來關心一下你。”
我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向他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