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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節 月月

2023-07-21 作者:拾一

結婚紀念日當天,他在財經節目上對我深情告白:

“我這輩子最成功的事,就是娶到季月。”

媒體卻突然曝出,他在夜幕下親吻懷中女子的照片。

他曾經那句“能讓我低頭的,只有吻我心愛之人”的話引爆網路。

紛紛羨慕地問我朝哪個方向磕頭能嫁給這麼好的男人。

可是,他懷中女孩不是我。

是他藏起來豢養了三年的白月光。

我撕碎孕檢單,從未如此決絕地告訴他:“離婚吧,我不要你了。”

1

從診室出來,醫院的大螢幕上播放著沈清晏的財經採訪。

一身黑色西裝,矜貴又禁慾。

偶爾推一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認真回答主持人的問題。

節目尾聲,節目主持人問他:“創辦沈氏集團並在短短几年內就上市,是不是沈先生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一件事?”

沈清晏偏頭一笑,隨後看向鏡頭,眼底盡是柔情:“我這輩子最成功的一件事情,是娶到月月。”

“從前是,將來也是。”

深情款款告白的樣子,引得醫院裡的人紛紛驚歎。

我撫著平坦的小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

嫁給沈清晏這幾年,他總是每時每刻,不分場合地宣誓著對我的愛。

他說,愛一個人,就是要全世界都知道。

我羞澀地撲進他懷中:“清晏,我好幸福!”

他攔著我的腰肢,在我耳邊低喃:“嗯,我也會幸福。”

他對我的柔情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和素日裡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沈清晏截然不同。

收好檢查報告,打算回家給他一個驚喜。

清晏很喜歡小孩子。

之前我和他逛街,他總是會盯著別人家的小孩子出神。

可是,沒等我給他驚喜。

他卻先給了我一個驚喜。

剛到家,便有人送來了一束花,是清晏最喜歡的風信子。

“請問是許星月小姐嗎?這是沈清晏先生送給您的鮮花。”

我抱著風信子,狠狠愣住。

夕陽如鎏金,緩緩融入雲底。

黑綢籠罩蒼穹,我坐在一片漆黑中,遲遲等不到沈清晏。

明明早上出門時,他還一邊吻著我一邊告訴我,晚上等他回來一起慶祝結婚紀念日。

客廳的紅燭燃盡了。

那束被我扔進垃圾桶裡的風信子,以及裡面沈清晏親手寫的卡片。

都在無聲嘲諷我的愚蠢與天真。

最喜歡風信子的,不是沈清晏。

而是許星月。

2

許星月是我家保姆的女兒,從小和我一起長大。

高中的時候,我媽媽資助她和我一起進了貴族私立學校。

一起認識了高我們兩屆的學長沈清晏。

我對沈清晏一見鍾情,卻羞於告白。

許星月自告奮勇幫我。

可一個月後,沈清晏卻在校慶的禮堂上,當著全校幾千人,對許星月告白了。

我懵了,崩潰了,無法接受我最信任的人和我暗戀的人在一起了。

我質問許星月為甚麼要這麼做。

許如月卻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地求我原諒:“月月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愛上了清晏。我求求你,你甚麼都有了,就把清晏讓給我好不好?”

沈清晏滿臉心疼地把她護在懷裡,惡狠狠地道:“是我喜歡她,是我非要和她在一起,你要怪就怪我。”

再後來,沈清晏滿臉憎恨:“季月,就算你把月月趕走了,我對她的愛也不會消失。我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你這種自私涼薄的人!”

是呀。

沈清晏很早就說過了,他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我的。

我怎麼就在這幾年裡,虛假的刻意的柔情蜜意中忘記了呢。

燃盡的紅燭悉數扔進垃圾桶。

滿桌子精心準備的飯菜也統統倒掉。

此時,沈清晏應該在許星月的溫柔鄉里,沉醉迷離吧。

我緊緊攥著手中的孕檢單,空曠的屋子,只有我一個人形單影隻。

不知何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開始嗡嗡響個不停。

我以為是許星月發來她和沈清晏的曖昧照片,故意刺激我的。

不想卻是好友蔡渺發來的。

【季月你快告訴我,到底朝哪個方向才能找到沈清晏這種……性張力滿滿的老公?】

我正困惑著,她甩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沈清晏一身鐵灰色西裝站在路燈下,骨結分明的雙手捧著懷中女子的臉頰,低頭深吻著。

蔡渺:【這是媒體剛剛爆出來的,說是一個小時前才拍到的!】

【都爆了你知道嗎!尤其是他之前說的那句“能讓我低頭的,只有吻我心愛之人”已經刷屏了。】

【我說季月你做個人吧,飽漢不知餓漢,救救單身狗吧!】

沈清晏早上參加節目時,穿的是我親手挑的黑色西裝。

這會卻換上了鐵灰色的。

他做了甚麼,需要換衣服……

我攥著手機,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一點一點冷了下來,直到渾身都冷透了。

十二點已過。

我和沈清晏的結婚紀念日也過了。

竟是這樣的短。

短到,只有四年。

我沒想到沈清晏居然還會回家。

夜裡凌晨一點多,他輕手輕腳推開門,卻意外發現我坐在客廳。

“月月,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睡?”他走過來,言語中帶著擔憂和歉意,“抱歉,公司突然出了點緊急狀況需要我處理,忘記告訴你別等我了。”

他握著我的手,單膝跪在我面前:“就罰我……睡三天客房?”

透過金絲邊眼眶,他深邃的眼眸剋制著情慾,意味深長地笑著:“你知道的,三天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望著過去四年裡,愛我寵我的男人。

腦海裡不斷翻滾著他和許星月共赴巫山雲雨的畫面。

突然,就覺得很噁心。

突然,就不想再偽裝。

我甩開他,當他的面,將孕檢報告一下一下撕得細碎。

我聽見我的聲音,在寂夜中,悲涼響起:“沈清晏,離婚吧。”

沈清晏愣了一下,隨後溫柔一笑:“月月,這種玩笑不要輕易開,我會傷心的。”

他一副並未放在心上的姿態。

甚至還撐腰起身想要吻我。

我偏頭躲開他的靠近,指節泛著清白:“有些東西,不是你洗澡就能洗掉的。”

“比如,你身上的香水吻。”

“比如,你襯衫上的口紅印。”

沈清晏猛地停了下來,側目看著我:“月月……”

我推開他,冷冷望著他:“別叫我月月。”

看到他情難自控親吻許星月的時候,我才徹底醒悟。

這些年,他聲聲繾綣的“月月”叫的不是我。

而是許星月。

無數個夜晚,他那一聲聲月月,此時此刻就像一把重錘。

錘得我狼狽不堪。

錘得我血肉模糊。

“沈清晏,難為你這些年了。我們離婚,我放你自由。”

“你去找你的月月吧。”

“你藏了她三年,別再委屈她了。”

那一晚,沈清晏就坐在客廳裡。

獨自到天明。

我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很奇怪,明明我已經主動提出離婚了,他還等甚麼?

他藏了許星月三年。

一千多天不見光的日子,許星月失去了耐心。

所以她才會不擇手段,在我和沈清晏結婚紀念日這天,用最幼稚的手段和我宣戰。

沈清晏那麼謹慎,怎麼會糊塗到連送花都能寫錯地址?

昨天的花,不是沈清晏送的。

是許星月假借沈清晏的名義,故意寫了我家的地址,送到我家的。

唯有那張寫滿甜言蜜語的卡片。

真真實實出自沈清晏的手。

大概是……獨屬於他們之間某個浪漫的紀念日,沈清晏寫下送她的。

這樣幼稚的手段,她不是第一次用了。

那是,她和沈清晏在一起沒多久的第一個七夕。

少女懷春,蠢蠢欲動,幻想著心心念唸的人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送上精心準備的小禮物。

哪怕。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張紙。

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也能足夠讓我歡欣半日。

可我也知道,我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已經有了心上人。

所以我將小心思偷偷藏起。

我深知,七夕這樣的節日,他是不會給我送任何禮物,讓我誤會的。

可偏偏,他卻叫人送來了禮物。

幾個班一起的大課,差不多一百多人。

閃送小哥就守在門口。

下課鈴聲一響,他便大聲喊道:“月月!”

月月。

可以是我。

也可以是許星月。

可許星月這節課請假了。

我身邊的幾個女生將我推了出去,朝閃送小哥大喊:“這呢這呢!”

其他同學,紛紛發出羨慕的驚歎聲。

直到我將精心包裝的風信子捧在懷中,他們的聲音才停了下來。

“月月這是誰送的呀?好漂亮的風信子!”

“聽說沈清晏的袖口上繡的都是風信子,該不會是他送的吧?”

“就說嘛!許星月那種保姆的女兒怎麼配得上沈清晏啊。”

“沈清晏是不是要藉此機會和你表白啊。”

她們七嘴八舌著。

可我卻忐忑不安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明明,昨天沈清晏還在苦惱要送許星月甚麼禮物討她開心,怎麼會突然……

“許星月是吧,簽收一下。”

這時,閃送小哥開了口。

瞬間,鴉雀無聲。

幾秒後,譏笑聲入耳。

明明夏日炎炎,我卻覺得渾身冰透了。

“是送我的花嗎?”

偏偏,許星月突然出現了,她和沈清晏相攜走進來。

看見我懷中的風信子,嬌羞一笑:“清晏,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風信子?”

“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將花,從我懷中奪走。

盈盈一笑間,盡是少女懷春的喜悅。

我尷尬得無地自容,像是被人扇了幾十個巴掌,臉頰燥熱無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清晏皺了皺眉,不悅地開口:“季月,你耍這些把戲沒有用的。”

“就算她出身卑微又如何,在我這裡她永遠是公主。”

“我眼裡心裡的人,只有月月。”

“許星月的月。”

過了很多年,我都記得那天沈清晏看我的眼裡有多麼鄙夷。

他真的不知道,那是許星月的小把戲嗎?

不。

他知道的。

他只是,在我和許星月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許星月。

將我的自尊和驕傲,踩碎成渣。

拎著箱子準備離開時,沈清晏卻攔住了我。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指尖泛著青白。

“放開!”

“月月……”

月月,月月。

許星月的月。

那年教室裡的羞辱,讓我無數個夜晚都不能釋懷。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聽不得別人叫我月月。

“我讓你放開!”

我狠狠甩開他,不想愛了的人,連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是在犯賤。

“你至少要告訴我,究竟發生了甚麼。”沈清晏擋在門口,眉頭緊鎖著。

真是可笑。

一整晚過去了,他竟然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

還是說,四年婚姻他從未放在心上?

心被甚麼東西狠狠刺痛。

為這些年的自輕自賤而痛。

“沈清晏,你還記得昨天是甚麼日子嗎?”我問他。

“昨天?昨天……月月你聽我解釋,我昨天太忙了所以才忘記了。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今天帶你去慶祝。你想要甚麼禮物?走,我都買給你。”

一句太忙,就想矇混過關。

“沈清晏,在你心裡我就是個毫無底線毫無尊嚴的舔狗是嗎?無論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只要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和太忙,我就會毫無保留地原諒你。”

“哪怕是,結婚紀念日你和許星月當街擁吻!”

沈清晏終於意識到究竟發生了甚麼。

我以為他至少會和我解釋,哪怕只是隨意敷衍哄騙幾句。

但是沒有。

金絲邊眼鏡後的雙眼,瞬間翻滾起黑雲壓城般的驚濤駭浪。

怒意撲面而來。

質問我:“季月,你跟蹤我?”

語氣裡,滿滿都是掩蓋不住的心虛和惱羞成怒。

我看著他,突然就很想笑。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流下來。

我將火爆網路的照片懟他臉上,失望至極。

“沈清晏,全世界的人都羨慕我有你這樣愛我的老公,蔡渺甚至問我要向哪個方向磕頭才能找到你這樣的老公。”

“可結果呢?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你當街親吻的人不是你口中那個『能讓你低頭,只有吻你心愛之人』的妻子,而是你金屋藏嬌了三年的白月光!”

“你……你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跟蹤我,故意曝光照片?季月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逼死月月的!”

沈清晏的厚顏無恥已經超出我對他的認知範疇了。

我從來沒想過,沈清晏也會有理智全無的時候。

那句話說得果然沒錯,只有愛情才會讓一個人喪失理智。

能讓沈清晏喪失理智的,只有許星月。

出了這種事情,他不反思自己,第一反應竟是怪我跟蹤許星月。

“我們到此為止吧,我們離婚後你就不用再偷偷藏著她了,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只不過,前提是她肯離婚。”

“你們在一起的照片已經傳得紛紛揚揚了,相信顧家也看到了。”

沈清晏聽我說完後,果不其然一臉擔憂,忙不迭開始打電話。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低聲溫柔哄著:“月月你彆著急,事情我來處理,不會有事的。”

“季月?不用管她!我現在很擔心你,你聽話,別出來,我馬上來找你。”

關懷備至與冷漠不屑。

早就該想到了啊,可這心口為甚麼越來越痛了?

眼淚無聲地在臉上流淌著,心口的痛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尤其是小腹,更是痛得鑽心。

身體一點一點軟下來,整個人都蜷縮著蹲在了電梯的角落。

本該關門的電梯,突然被人從外面強行攔住。

滿臉焦急的沈清晏闖進來時,甚至沒有看見蹲在角落的我。

他瘋狂地按著電梯按鍵,試圖電梯執行得快一些,他好早一點見到許星月。

後來蔡渺問我,究竟是甚麼時候對沈清晏心死,決定徹底離開他的?

我毫不猶豫地告訴她。

是他迫不及待要去見許星月,而忽略了向他求救以至於失去孩子的那一天。

從醫院醒來時,身邊只有蔡渺。

她頂著哭腫了的雙眼,見我醒來,本想罵我幾句,可話到了嘴邊,又紅了眼睛。

“你餓不餓啊,我給你燉了湯。”

說著說著,又泣不成聲。

卻不忍心罵我一句話。

“你還記得前幾年我們一起買的那個房子嗎?租客剛好到期了,等你出院我們一起搬過去吧。到時候,我就可以天天去你家蹭飯了。”

明明是我小產沒了孩子,憔悴的人卻是她。

我輕輕抱了抱她:“你想吃甚麼,提前告訴我。”

蔡渺哭得更厲害了。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住院的這幾天,一直沒有見到沈清晏,他大概是忙著和顧家解釋,忙著怎麼幫許星月離婚。

大學畢業的第二年,一直對我冷淡甚至厭惡的沈清晏突然在我的生日會上和我求婚了。

我當時激動得以為是在做夢。

所以我忙不迭地答應了,我怕夢醒了,沈清晏的求婚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蔡渺勸我冷靜。

她說,沈清晏和我求婚,只是為了刺激許星月。

因為,許星月要嫁人了。

嫁給顧家的太子爺顧清和。

也是……沈清晏同母異父的哥哥。

我真的是迷暈了頭,我傻傻地以為,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

我不趁機抓住,就再也得不到沈清晏了。

我生怕他會後悔,答應他求婚的第二天就和他領了證。

他和我求婚完,給許星月打了電話,他問許星月能不能不要嫁給顧清和,他說他這輩子除了她再也不會愛上第二個人了。

他說,他會在民政局等她。

但是第二天,許星月沒有出現在民政局的門口,而是高調宣佈了和顧清和的婚禮。

於是,我成了他結婚證上的另一半。

沈太太。

這三個字,讓我傻樂很久很久。

許星月說得對,有些人是搶不走的。

三年前,顧清和車禍重傷癱瘓,許星月便被沈清晏金屋藏嬌了。

他們在顧清和送給許星月的房子裡,不知羞恥地顛鸞倒鳳。

也會一邊接我的電話,一邊撕扯許星月的裙子。

“所以呢?許星月你這是和我炫耀嗎?如果是,那我確實輸了,輸在我不如你浪蕩無恥!”

許星月站在病床邊,聽了我的充滿羞辱的話後,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甚至笑了笑。

“季月,你就是輸了。從小到大,你都沒有贏過我。哦,不對,你唯一贏了我的就是出身好。可那又如何?學習不如我,長相不如我,心計更不如我。”

“無論是沈清晏還是顧清和,他們都願意圍著我這個保姆的女兒轉。”

“對你這個千金大小姐,卻棄之如敝屣。”

我從許星月的眼裡看到了恨,濃烈的恨。

我實在想不明白,她恨我甚麼?

從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和我一樣的,媽媽給我買了甚麼,也都會給她準備一份。

車子,房子,各種她本接觸不到的資源。

媽媽都會看在許阿姨照顧我的多年情分上,給她。

可她還是恨我。

蔡渺說,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給得越多,想要得就越多,到最後會變得理所當地認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該得的。

生長在泥土裡的野草,偶然間見識了天地的廣袤。

就會被慾望侵蝕,不擇手段想要成為廣袤中的唯一。

“你能嫁給沈清晏,是我施捨給你的。現在我想拿回來,你就得乖乖奉還。”

“懂嗎?”

許星月彎腰貼在我耳邊,輕語說了些甚麼。

深深戳中了我的痛處,我下意識將她狠狠推開。

她踉蹌了好幾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唔……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月月!”

消失了一個星期多的沈清晏突然闖了進來,見許星月一臉痛苦地抱住肚子,頓時緊張不已。

他抱起她,離開前還不忘惡狠狠威脅著我:“如果月月和她腹中的孩子有甚麼,我饒不了你!”

我望著地上那團血跡出了神。

原來,孩子沒了會流這麼多血啊。

好痛,好痛。

10

我給沈清晏寄去了離婚協議書。

我要求得不多,拿回本該屬於我的那一份而已。

沈清晏卻怒氣衝衝。

結婚四年,他發脾氣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這半個月多。

他當著我的面,撕碎了離婚協議,又扔進垃圾桶裡。

“離婚,我不同意。”他一臉不可理喻的表情看著我,“月月的孩子已經沒有了,你還要無理取鬧到甚麼時候?”

“沈清晏。”我剋制著冷意,問他,“你知道我為甚麼會住院嗎?”

沈清晏不耐煩地蹙了蹙眉:“你耍這點小把戲也不是第一次了,從小到大,你每每都拿身體不好當藉口讓月月替你背了多少鍋?”

被子下的雙手,不由攥緊。

胸腔裡那顆曾經為他劇烈跳動的心臟,也變得平穩。

我慘白著臉色,強忍著眼角的酸澀:“她是這麼和你說的啊。”

從小到大,總說自己身體不好的人,是許星月。

每每她做錯事情,都會哭著求我,她說她只是保姆的女兒,而我不一樣,我是季家大小姐,所有人都會原諒我的。

所以,每次背鍋的人也都是我。

到頭來,我卻成了施暴者。

憑甚麼?許星月憑甚麼這麼踐踏我?

“你知道,那天許星月在我耳邊說了甚麼嗎?”我笑了,淚光中我看見沈清晏緩緩抬起頭,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那麼不在乎。

那麼無所謂。

“她告訴我,這四年裡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個夜晚,意亂情迷時叫的月月,都是許星月的月。”

沈清晏表情瞬間變了,他張了張嘴,毫無信服力地吐出幾個字:“我承認一開始是,可後來不是。”

眼淚溢位眼眶,無聲流淌著。

不重要了。

我不想再糾纏了。

“如果你不執意不肯同意離婚,我可以去法院起訴。你婚內出軌的事情早已經人盡皆知了,你和她夜幕下熱吻的照片就是證據。”

“我手裡還有你陪她孕檢的照片,顧清和癱瘓了三年,她腹中的孩子是誰的不言而喻。”

“沈清晏,你讓我噁心的同時又讓我看不起你。”

“敢做不敢當!”

我故意激怒沈清晏,可他卻沉默了。

許久後,他站起來,態度堅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你離婚。”

“怎麼?你想左擁右抱?大清早亡了,別做美夢了。”

“我和月……我和許星月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愛的人是你。季月,任性也要有個度,我不會一直容忍你的。”

瞧瞧他說的是狗屁話。

“既然你容不下許星月,我可以讓她不要再出現在你面前。但現在,沒了孩子的人是她,她身體虛弱受不了刺激。你們一起長大,難道你非要逼死她不可?”

“我也沒了孩子。”

“孩……甚麼?”

“結婚紀念日那天查出來的,我本來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但沒想到你先給了我驚喜,你上午在財經節目裡和我告白,晚上你和許星月接吻的照片就滿世界飛。”

“我當著你的面撕了孕檢單,碎紙就在你腳邊,可你在客廳坐了一晚上都沒發現。我還能說甚麼呢?沈清晏,三個人的愛情裡,不被重視的那個人確實應該退出。”

我就是那個不被重視的。

“當時我就在電梯裡,我痛得站不起。可你眼裡只有許星月,根本沒發現我。”

“我當時伸手了,我想抓住你,可你噌地一下就衝出了電梯。”

“我在你身後不停地叫你,求你救救我肚子裡的孩子。”

在沈清晏逐漸崩潰的情緒下,我的冷笑,像一把殘忍的刀子,狠狠扎進他的皮肉裡。

“是你害死了你唯一的孩子。”

他忽視我的求救,卻能及時出現救下許星月的孩子。

許星月還真是運氣好,流了那麼多血,孩子都沒事。

而我的孩子卻連撐到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許星月肚子裡的那個,不是沈清晏的。

但我現在不打算告訴他。

11

沈清晏滿身狼狽,落荒而逃。

我出院後,搬到了和蔡渺一起買的房子裡。

爸媽相繼去世後,我就只剩下沈清晏和蔡渺這兩個“親人”了。

如今,連沈清晏也失去了。

“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啊?”

“我想繼續上學。”

蔡渺頓時高興起來:“真的嗎?那太好了,當初你本來都收到錄取通知書了,為了沈清晏狗逼男人放棄了……不過好飯不怕晚,現在去讀也來得及!”

“嗯,來得及。”

既然作了決定,自然就要行動起來。

我先找了律師起草了離婚訴訟遞交法院,一邊開始重新考雅思。

一個月後,終於等到了法院的通知。

離婚案,下週開庭。

沈清晏遲遲不肯聯絡我,我便讓我的律師約見他的律師。

當初他作為顧母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備受顧家打壓。

創業基金是我從我爸媽留給我的遺產裡拿出來資助他的。

所以,他的公司理應有我一半。

婚後財產,我該拿的一分都不會少。

但我沒料到,會在律師那看見沈清晏。

多日不見,沈清晏似乎消瘦了很多。

沈清晏直直盯著我看:“月月回家吧。”

回家?

媒體數次拍到他陪著許星月產檢,誤把許星月當成我。

每次都把他誇得地上無天上有的,是絕世好男人。

可沈清晏從來不解釋。

一次都沒有。

任由媒體,左一個右一個稱呼許星月為沈太太。

任由吃瓜群眾,對“沈太太”羨慕又嫉妒。

怪我。

怪我這些年太低調,居然從來沒有陪沈清晏參加過任何商業活動和晚宴。

以至於,沒有人見過沈太太的真容。

突然……不想離婚了呢。

“好呀,我跟你回家。”

沈清晏遽然一喜,而後又收斂起表情:“好,我們回家。”

12

“季月來了。”

許星月把我的睡衣當孕婦裙穿,挺著四五個月的肚子站在玄關處,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歡迎我。

我瞟了一眼沈清晏。

沈清晏連忙解釋:“她這兩天不舒服,一個人我不放心。現在你回來了,你們也剛好做個伴。”

“是呀,月月我們又可以在一起生活了!”許星月親暱地挽住我的手臂,可她的指甲卻死死摳著我。

我疼得厲害。

但我沒打算忍。

我推開她,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

要多響有多響。

要多悅耳就有多悅耳。

許星月被我打蒙了,捂著臉頰,眼淚掉得比依萍找她爸要錢那天下的雨還要大。

“季月……”

“你摳疼我了。”

我先發制人,把被許星月摳紅的胳膊伸到沈清晏面前。

沈清晏看了一眼許星月,又看了一眼我。

許星月咬著嘴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又掃了一眼她的小腹,就這麼一眼,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大概是想起了在醫院的那天。

“我請了朋友來家裡吃飯。”

沈清晏歡喜地應了一聲。

大概是覺得,我真的原諒了他。

怎麼可能呢。

或許是為了表現,又或許是為了討好我,沈清晏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

客人未到,許星月卻先坐了下來。

她雙眸微動,裹挾著感動:“清晏,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我喜歡吃甚麼菜呀!”

我面無表情瞥了一眼桌上的那盤松鼠魚。

暗暗冷笑一聲。

許星月,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13

客人很快就到了。

是我媽媽生前的手帕摯交,陸阿姨和她的丈夫。

陸阿姨見到許星月後,臉色猛地一變,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時,衝了過去。

鏡頭前以優雅著稱的陸夫人像個市井潑婦一樣,騎在許星月的身上左右開弓。

許星月哀嚎震天。

沈清晏及時反應過來,上前攔了下來。

我扶起陸阿姨。

陸阿姨整理儀容,剋制冷靜時,卻止不住咬牙切齒:“難怪我到處找不到你這個小賤人,原來是躲到這來了!”

“沈清晏是你把她藏起來的吧?早就聽說你對這個小賤人念念不忘了!”

“也是,她這種千人騎萬人騎的破鞋也就你稀罕了。”

陸阿姨幾乎是指著二人的鼻子罵。

沈清晏怒意上頭,卻沒工夫和陸阿姨爭辯,因為許星月情況很不妙。

他抱起許星月急衝衝去了醫院。

他不知道,從他踏出大門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的萬劫不復。

許星月流產了。

聽說是個成形的男孩後,陸阿姨反手給了陸叔叔兩巴掌:“你想讓她給你生個兒子好取代囡囡,我告訴你做夢!”

陸阿姨出身名門,入贅的陸叔叔根本不敢和她撕破臉。

所以當陸阿姨收買了醫生,讓醫生拿掉許星月子宮的時候,陸叔叔連個屁都不敢放。

而最狼狽的,要數沈清晏了。

他可是一直以為,許星月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呢。

哪裡知道,他藏了三年的白月光,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人暗度陳倉了。

許星月圖甚麼呢?

沒人知道。

大概是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吧。

但現在,她完蛋了。

陸阿姨不會讓她好過的。

往後餘生,她死不成,卻會比死還要痛苦千萬倍。

沈清晏再愛她,也不會容忍她這麼羞辱他。

“是你做的吧?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把他們叫到家裡來。季月,你為甚麼不能放過月月?”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為甚麼非要趕盡殺絕?”

為甚麼不能放過許星月?

我可以原諒她從小到大的種種綠茶行為。

也可以原諒她打著幫我的名義接近沈清晏搶走了他。

但我不能原諒,明明是她自己攀高枝要嫁給顧清明,卻又在顧清明癱瘓後扭頭又糾纏已婚的沈清晏。

我不能原諒,她破壞我的婚姻。

不能原諒的,不只是她。

還有沈清晏。

負我之人,皆應得到懲罰。

醫院的走廊上。

沈清晏嘶吼著。

他赤紅著眼,恨不得吃了我。

可下一秒,他卻跪在了我面前,微躬著的腰,卑微的樣子和財經節目上的成熟儒雅截然不同。

“月月,是我糊塗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的人。

記憶瞬間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個明媚的下午。

超負荷的訓練和異常難忍的悶熱,讓我軍訓的第三天就暈倒了。

是路過的沈清晏把我背到了醫務室。

他還給買了一隻水蜜桃的雪糕。

但比雪糕更解暑的,是他如雨滴般的清冽嗓音,是他溫潤關懷的眼神,更是他潤物細無聲的笑。

那是我見過,最美好的沈清晏。

可惜。

十七歲的沈清晏,不屬於我。

二十七歲的沈清晏,又讓我厭惡。

他真的知道錯了,悔不當初嗎?

不是的。

他只是接受不了許星月的又一次背叛,又一次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我。

他不是愛我。

他只是單純地,想從我這裡尋求慰藉。

他篤定,我愛他。

他堅信,在他向我傳遞出,哪怕只有一點點脆弱時,我就會毫不猶豫地給予他想要的一切。

他高高在上地, 看著我“乘虛而入”,看著我“情難自控”。

然後下一次,許星月出現時,他又會毫不猶豫丟下我,奔向她。

週而復始。

14

他始終都不肯離婚。

最終還是法院判我們離婚。

他是過錯方,我成功拿到了六成的資產。

本就是屬於我的。

我拿得心安理得。

與此同時,他在醫院給我下跪的影片,開始傳遍整個網路。

他的狼狽與不堪被曝光。

他和許星月那點事情, 也全都被扒了出來。

尤其是那張他在夜幕下情難自控親吻懷中女人的照片。

爆料者說, 他懷裡的女人根本是他的妻子季月。

而是他偷偷養了三年的小情人許星月。

“你們都被他欺騙了,甚麼最成功的事情是娶到月月。他想娶的根本不是季月, 而是許星月。”

“他低頭熱吻的也不是季月, 是許星月。”

“這對狗男女已經暗度陳倉三年了。”

許星月這三個字, 曾經轟動網路。

比起許星月, 她更讓人為之熟悉的身份, 是顧氏集團的太子妃。

是寒門少女高嫁成功跨越階級的典範,是無數懷揣豪門夢的少女的偶像。

誰能想到,她消失了三年後,再次回歸大眾, 是以已婚男人情人的身份。

偏偏, 這個男人, 還是顧清和同母異父的弟弟。

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讓網友直呼過癮。

顧家本就容不下顧夫人婚內出軌生下的沈清晏, 這些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卻不代表他們能忍得下這口氣。

無異於公開處刑的打臉方式, 讓顧家勃然大怒。

不過一個月, 沈清晏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轟然倒塌。

聽說,他四處借錢,妄圖東山再起。

可誰敢和顧家作對?

再加上,他當初在商場上的行事手段太過偏激,處處樹敵。

如今是寸步難行。

想要東山再起, 無疑痴人說夢。

而我, 經過大半年的複習,雅思成功上岸。

八月份,我將飛往澳洲。

完成本該四年前,就該完成的學業。

離開的前一天,我遇見了在酒桌上卑微應酬的沈清晏。

他喝得爛醉如泥,卻沒有人打算伸手幫他一把。

他疲憊地蹲在路邊,迷茫地看著車水馬龍,看著萬家燈火。

看著我。

“月月……”

他朝我伸手。

我後退兩步。

他看著的,不是我。

是許星月。

“沈清晏,我是季月。”

不是許星月。

不是許星月的“月月”。

只是季月。

沈清晏眼神迷茫著,看了我好大一會,喃喃自語著:“月月……月月……”

此番此景, 一切都釋懷了。

沈清晏的“月月”是誰, 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我是季月。

15

離開那天, 蔡渺在機場哭成了淚人。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飛機在黃昏下飛行。

我開啟上飛機前, 蔡渺塞給我的卡片。

工整的小楷,一筆一劃寫著:遠赴人間驚鴻宴,一睹人間盛世顏。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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