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沈星憐熱情好客,會做好多甜點,實在太誘人了,我每次都忍不住吃了好多,把江橫的事都撇一邊去了。
有一次我去的時候看見沈星憐在做針線,那手可真巧,樣式真是好看。
我想著以後也是要當許茗妻子的人,這些也要會的,總不能讓許茗的衣服上的花樣比江橫的差吧。
於是連著好幾天跟著學了繡工,不得不說,這可不是誰都能夠做的,我的手都不知道被紮了多少次了。
幸虧許茗給我的創傷藥好用,很快就不疼了。
他知道我的意圖後告訴我不用學這些,他以後養得起我。
可是為自己心愛的人縫衣刺繡的滿足感怎麼記得上短暫的傷痛呢。
我歡喜他,便甚麼也想為他做,更何況我也是真的喜歡。
為了扮演外人眼裡的的恩愛夫妻,齊睿經常親自去侯府接我回去。
每次他都是喜笑顏開的模樣,只是商量馬車他的神情又落寞很多,總是回頭看著寧遠侯府的大門好久。
一次我帶了沈星憐做的糕點給他,他居然都沒有吃,只是又新包起來放在手裡。
其實我只是跟他客氣一下的,誰知道他真的拿過去了。
但是你又不吃,這不是浪費嗎,還不如現在給我吃呢。
1
糟糕,我居然又忘記了調查齊睿和江橫的事情了,這些天盡顧著跟沈星憐學習做糕點和刺繡了。
大多時候我還是去許茗的藥鋪的,我把自己的想法說與他聽,他聽了哈哈大笑起來,告訴我不要做無謂的猜想,他們之間沒那回事的。
想想也是,齊睿是風度翩翩的佳公子,而江橫脾氣那麼差,怎麼會看的上他呢。
我真是想多了。
又一次不小心藥鋪被沈星憐看見了,我慌張得手足無措,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好許茗聰慧,說是來開求子藥的。
沈星憐便甚麼也不問了,低著頭一臉憂愁地走了。
想想也是,他跟江橫成親這麼久了還沒有孩子,江橫人脾氣大,又是獨子,很難不在這件事情上責難她。
星憐那麼好看的人,手又巧,還溫柔賢淑,怎麼偏偏碰上了江橫這樣的夫君。
她就應該找個脾氣好的,一直把她疼在心尖上的人才對。
其實齊睿就不錯,溫溫柔柔,從不會對人大聲說話,真是可惜了。
不過話還是不能說的太死,很快齊睿便對我發火了。
那日丫鬟問我要不要去整理床鋪,因著平日裡齊睿不喜歡旁人碰他的近身之物,丫鬟瞧著有些凌亂只好先來問我。
我本想著只是象徵地去看下便打發了那個丫鬟出去,只是沒想到正好瞧見了枕邊的荷包露了出來。
那荷包針腳細密,繡工嫻熟,圖案也是栩栩如生,上面是一雙鴛鴦在荷塘裡嬉戲,只是時間久了,有些破舊。
“你做甚麼!”齊睿在背後喝止住了我,他從未如此大聲地說話,嚇得我手裡的荷包掉在地上。
他趕忙彎下身自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打著沾在上面的塵土,像是稀世珍寶。
到了晚上我依舊心緒未平,他趕過來向我道歉,他說自己不該這麼大聲的。
其實該說抱歉地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他心愛的東西。
學了那麼多天,我自然知道那荷包是出自沈星憐的手。
難怪他當初願意幫我和許茗,愛而不得的痛苦他自己就體會過,所以願意旁人也同他一樣。
這樣他也能不用娶妻了,世人不會說甚麼,他也可以繼續思念著自己的心上人。
我不知齊睿和沈星憐有過怎麼的故事,發生過甚麼,我與他心照不宣不提及此事,只當星憐還是他的表妹。
世間總是造化弄人,多少愛而不得,求而未得之人,浩如煙海。
因此我更要珍惜自己和許茗的緣分。
天邊飄著殘雲,入秋時節,府裡的桃葉早已褪了碧綠,染了枯敗,隨風飄零。
窗外飄著細雨,偶爾還能聽見封吹動窗柩的聲響,這樣陰冷的時節,最適合生病了。
在許茗開的藥方作用下,我的病看起來很重,臉色慘白,一咳帕子上就沾了血,他說我命不久矣。
沈星憐來看我時,哭得不行,眼睛腫的像核桃,這般的美人哭起來真是我見猶憐,難怪齊睿喜歡她。
我都有些不忍心裝下去了。
2
齊睿大抵是不願見沈星憐如此難過,對我說下次別再裝那麼嚴重了。
我跟沈星憐討了一個荷包,她自然沒有拒絕我,沒兩日便給我送來了,我反手就交給了齊睿。
齊睿感激地看著我,對我說了好幾次謝謝。
要是沒有江橫,齊睿和沈星憐在一起也不錯。
在齊睿的幾次謝謝里,我終於病逝了。
齊睿派人把我和許茗送到了城外。
許茗說他幫了我們二人大忙,日後若有需要,定然肝腦塗地,鼎力相助。
我和許茗來到了一個山清水秀之地,我們買了一個不大的房子,離京城不遠,環境清新,令人心曠神怡,相鄰也很淳樸熱心。
許茗在鎮上開了一間藥鋪,之前他在京城的存了好些錢,現在除了開藥鋪的錢,剩下的錢也夠我們每日的花銷了。
許茗要上山採藥,起初我纏著他非要跟著去,可他怕我有危險一直不讓,我拗不過他,只好每日在他採完要藥材後幫著 他一起整理,好在藥鋪的生意越來越好,許茗不用親自上山採藥了。
我在門前的空地上種了一些花草和蔬菜,忙的時候照顧他們,閒暇時候便做做針線,總有一天許茗的衣服會比江橫的好看的。
許茗開始還擔心我這個大小姐能不能適應鄉野生活,時間久了他才發現是自己多慮了,可他還是覺得虧欠我,甚麼方面也不願委屈了我。
一年後我們商量著成親事宜,許茗雙親亡故,我也不能拜見親人,確實是種遺憾。
誰料到幾日後我穿著嫁衣竟然見到了父親和哥哥。
他們哭著說怎麼成婚了也不說,還有沒有把我們當親人了。
在他們的見證下,我們拜了天地,成了真正的夫妻。
後來我才明白是許茗在齊睿的幫助下在尚書府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父親和哥哥的同意,難怪那幾日總是見不到他,他騙我說是去進藥材了。
原來他是瞞著我做了這件事呀。
父親說等過段時間,京城的人記性也差,我就可以和許茗回孃家了。
婚後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幸福,我雖嬌生慣養長大的,但也不是非要錦衣玉食,更何況許茗哪裡捨得我吃苦。
原本以為夫妻生活就會這樣平淡地過下去,但在春風和煦那日,家裡來了一位久未謀面的故人。
齊睿風塵僕僕,滿臉擔憂。
他簡單說了來意,江衡在戰場受了重傷,又中了毒,要帶著許茗前去救治。
我雖未曾去過戰場,但也明白其中定是危險重重,許茗一介郎中,又不會甚麼功夫,若是出了甚麼意外,那可怎麼好。
齊睿向我發誓,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也會保許茗無虞。
許茗答應地痛快,可他見我還在猶豫,都差點跪了下來。
“江衡若出了事,憐兒也會活不下去的。”
齊睿,你怎麼還是這麼傻呀。
“江衡死了,你不是正好可以和星憐修成正果嗎。”
“你為甚麼非逼自己做個聖人。”
許茗跟著齊睿走了,他們的身影在夕陽下漸行漸遠,我的心如同墜入了黑夜。
3
等待的日子總是這麼煎熬,每日茶飯不思,精神倦怠。
隔壁的王嬸見許茗幾日不在,經常來我這邊幫忙。
王嬸這天又送來了自己醃的鹹菜,讓我就著白粥吃方便下飯。
王嬸的鹹菜向來可口,每次她做了總會送我們一些。
只是剛開啟罐子,胃裡一陣噁心,我拍著胸口快要吐了出來。
對著王嬸不住地說著抱歉,不知怎的最近都是這樣。
王嬸問了我的信期,捂著嘴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家娘子,你這是有喜了呀。”
我恍然大悟,算算日子還真是。
許茗走了一個多月了,而我因著顧念他也沒在意過信期。
我把了下脈,跟著許茗這麼久了也學會了一些,真的有身孕了。
許茗,我們有孩子了,你快些回來好不好。
孕早期的日子總是難熬,王嬸特意做了一些清爽開胃的飯菜送來。
有時候她也忍不住抱怨,“這許大夫甚麼時候回來呀,瞧你都難受成這個樣子了。”
我對她解釋道:“他最近忙,怕是有些日子才能回來。”
“女人懷了孩子夫君不在身邊,日後可是要好好拷打一番。”
“這是自然,他後面可要好好補償我。”
有了這個孩子,等待的日子好像也不那麼煎熬了,我每日必要吃好睡好,才好讓孩子平安出生。
我相信許茗會平安回來,齊睿也答應過會保護好他,我信他們。
之前沈星憐跟我講過江衡上戰場的時候她如何日日懸心,茶飯不思,當時我只當是尋常話,寬慰幾句就算了。
如今到了我身上方才體會其中等待的苦楚,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我的肚子開始大了起來,胃口也好了許多,我想這應該是個好兆頭。
夏日的天氣並不悶熱,池塘裡的荷花開了,吹來陣陣清香,我靠在躺椅上,漸漸地入了夢鄉。
醒來之時已經是傍晚,周遭更加寧靜,連上方也多了一層陰影。
不對呀,怎麼這影子靠的這麼近。
我睜開半閉著的眼睛,抬頭一看,竟是夫君歸來。
我伸出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高興地快要哭了出來。
“你怎的現在才回來?”
“有沒有受傷?”
“在外面吃得飽飯嗎?”
許茗摸著我的頭髮,笑著說:“你問了這麼多,讓我先回哪一個。”
“放心,夫君一切安好,日後只會安心陪你。”
我鬆開了他的腰身,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抱歉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讓他不必在意,只要他回來就好。
吃過晚飯,許茗開口道:“你怎麼不問我江世子夫妻和齊國公怎麼樣了。”
我一時喜悅竟忘記了 他出門是為了這事,看來真是一孕傻三年。
“江橫死了還是活著?”
許茗哭笑不得,笑著說道:“看來你當真是不待見他。”
“我只是覺得憐兒該找個像齊睿這般的。”我努著嘴。
許茗給我講了這次出行的事情,我當真是嚇了一跳,好在這些人都安然無恙,憐兒還平安地生下了孩子。
4
他也沒忘了上次替齊睿討要荷包的事情,這次帶來一個比翼齊飛的鴛鴦荷包。
不過我的孩子過幾個月也要出生了,還有另外的荷包才對。
許茗笑我貪心,他卻說了日後再去侯府討要。
明月高懸,繁星為伴。
我靠在他的懷裡,一切都剛剛好。
番外:柳美人
十歲那年家鄉發了洪水,鬧了饑荒。
總共四口人,家裡已經沒甚麼多餘的口糧了。
為了幾袋大米,爹孃將我發賣了。
人牙子拉著我往外走,我拼命扯著門框,卻只能用指甲留下一點點劃痕。
我的爹孃正圍在一起喝粥,孃親還一口一口地喂著弟弟,他們沒有看我一眼。
從我記事起,他們就是這般,家裡有點還點甚麼好吃的都是先給弟弟,而洗衣做飯的活計都是我來做。
看著他們全然不顧的眼神,我忽然明白,不是我的又何苦強求。
既然他們不要我,我也不再要他們了。
我被人牙子賣到了一家青樓,裡面歌舞昇平,好不快活。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奢靡的場景。
他們衣著華麗,美酒佳餚盡在眼前,而我剛從後院進去,衣衫襤褸,只能偷偷看著。
老鴇說我面容好,身段看著也不錯,日後大有可為。
她帶了人教我跳舞,若我跳的好,便有獎賞,可以吃頓飽飯。
這裡的飯不僅有白粥,還有饅頭和雞蛋,以前我只能吃弟弟的剩飯,勉強維持一天干活的體力,我還記得又一次實在太餓了,偷偷吃了一口剛出窩的窩窩頭,被娘看見了,她立即拿著棍條打了我的手,窩窩頭也隨即掉再聊地上,她罵我罵的更兇了。
我哭了一夜,以後再也不敢吃家裡的東西了。
老鴇說只要我表現的好,衣食無憂都是小事,還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嚇了一跳,在她拿給我一錠銀子的時候,我從未見過這麼多錢,爹孃賣我也只不過是幾個銅板,換了幾袋糧食。
看來他們真的不懂我的價值,原來我值這麼多錢。
我用老鴇給的錢買了好多雞還有肉,以前家裡只有過年才買得起一隻雞,基本都是先讓弟弟吃飽,爹孃再用,而我連雞骨頭都吃不到。
我特別想知道雞的味道,所以買了好多,也吃了好多,吃到我再也吃不下了,其實我也沒吃多少,我的胃口本來就小,看著這麼多隻雞不能吃,真的好浪費呀。
老鴇知道後,狠狠地修理了我,她說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吃太多,每頓飯都要嚴格控制,不然有些輕盈的動作做不了,就不會有客人來捧我的場了。
為了讓我長教訓,她將我關在小黑屋裡整整三天不讓我吃飯。
我嚇壞了,一直在裡面呼救求饒,可是伴隨我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飢餓,還有聽起來可怕的聲音。
三天後門開了,我迎來了光亮,我哭著在老鴇面前發誓自己一定會聽話的。
後來我每日都勤練跳舞,其餘的都按照她的規矩來。
5
幾年後,我出落成了青樓裡的頭牌,媚骨天成,搖曳生姿,回眸一笑惹無數男兒爭相投擲金銀。
老鴇以千金賣我的初夜,我看見樓下無數加價的聲音,殷紅的嘴唇扯著勾人的笑容。
廂房裡見到那個肥頭大耳的中年正色眯眯地笑著打量我,像在看 一個貨物。
簡單的幾番調情,他便進入了正題。
夜深之時,我躺在他的身旁聽見隆隆地打鼾聲音,心中不免生起些許的失望。
誰不曾幻想在十五六歲的年紀嫁給自己的意中人,與他柴米油鹽生兒育女平安喜樂過完此生。
哪怕我不能如尋常女孩般嫁人生子,可至少第一次還是期待能有一個英俊溫柔的少年郎。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就如同老鴇說的過了今晚我便是真正的 女人了,面對男人再也不用羞愧,不用吝嗇自己的身體了。
男人,不過是賺錢的工具罷了,我收了錢,他們得了身,然後歡好一場。
趁著年輕就該多賺錢,不然我們這樣的也不會 有正常的男人娶回家的。
我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奢靡放縱的生活,在尋歡作樂裡空虛度日。
每次在不同的男人身邊醒來,我的心也日漸麻木,當初心裡那點幻想的期待也不復存在。
直到那日我遇到了了那個改變我人生的人。
他第一次找我的時候一身金貴,我只是把他當成了錢可能會稍微給的多的恩客罷了。
只是他那晚對我享受到了曾未有過的溫柔,第一次覺得做女人原來可以有這般享受。
我靜靜看著他的臉,那般精緻,輪廓分明,與旁人是有些不同的。
此後他便經常來,只是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是隔一兩天,有時又是五六天或者一個月。
而且自此以後,我再也沒有接過其他的客人,老鴇說是有人看上了我,我算是有福了,日後想必會把我贖走。
因著除了那位公子我不再接客,我每天的生活倒是清閒了許多,不應每日面對不同的男人重複著相同的說辭,也不用每晚重複著相同的動作,分不清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的笑容。
閒暇的時日多了,倒是每日可以和一些姐妹聊聊天了,之前就是在樓間遇到的時候打個招呼,可都是一起成長的姐妹,都身不由己在這裡過活,彼此間感情還是很深的。
雪茹姐姐最近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這是發自內心的笑,我能看的出來,我去她屋裡,都不再是那種濃烈的胭脂香味,而是淡淡的墨香,聽說她最近都在看書習字。
她給我沏了淡淡的花茶,我接過來仔細瞧她的臉,素淨如百合般清麗,我也打聽到她最近也幾乎不接客了。
最近都是怎麼回事。
她拉著我的手告訴我說她可能要從良了,我不可置信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有甚麼奇怪的,聽說你的那位貴客也要帶你走。”
他從未與我說過這事,雖然老鴇提過,我們都知道她的話裡猜不出幾分真假,聽聽就完事了。
6
雪茹姐姐見我未答話,又說道。
“瞧你最近是笑容多了,憂愁也多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我錯愕不已,難道我也為他歡喜為他憂了嗎。
可是這世上的男子哪裡來的真情呢,他們不過貪戀我年輕美麗的肉體罷了,等到我人老珠黃的那日,怕不是早將我棄如敝履,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還會罵一句不要臉的娼婦。
這些年在這裡又不是沒見過容顏衰老的姐姐的下場。
錢才是正道,有了錢財會有安穩的後半生。
“有個男人惦念著,也不算虛度此生。”
雪茹姐姐見我一直不說話,就跟我說了悄悄話。
原來她最近喜歡商量一個窮書生,她去買胭脂的時候在路上偶遇的,那個書生白淨清秀,彬彬有禮,更重要的是他並未嫌棄雪茹姐姐的身份,一心想要跟她在一起,說等考上了功名便來娶她。
這樣以來就讓雪茹姐姐下了決心,直言此後便不再接客,一直等著那個書生,還拿出了這些年傍身的錢資助書生復赴考。
老鴇最初還勸幾句男人不可靠的話,但雪茹姐姐油鹽不進,一心只等心上人,況且這些年雪茹姐姐這些年為她賺的錢足夠多,而且又有一些新的妹妹們在後面等著,她也不是很著急雪茹姐姐。
我一聽便覺得不對,話本里都說了書生最是會騙人了,勸她還是該趁著最後的時機多賺點錢才是正道。
“清梅,我現在心裡只有他一人,除了他我斷然不能再陪其他的男人了。”
“萬一他負了你怎麼辦。”
“不,他不會負我的,他說過他會來娶我的,這次他一定能科考成功的。”
“我們這裡人和那些書生又沒甚麼話題,你現在還漂亮年輕,萬一你年老色衰了怎麼辦。”
“你看我屋裡擺滿了書卷和筆墨,他教過讀書的,我相信他說的話。”
罷了,我是勸不了了。
不過見雪茹姐姐如此幸福的模樣,我也不知該如何說。
若是我們這裡的姐妹真有人能幸福,那也算是極大的喜事了吧。
我依舊常常練舞,因為那位公子喜歡看我跳舞。
我不知道 他的名字,每次他來我都稱呼他為公子,像許多恩客一般。
他不怎麼說話,每次都是我話多,找許多事情說給他聽。
最近他來了也不怎麼碰我,只是緊緊地抱著我,我覺得他很難過,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就說給你跳支舞吧,他說好。
一舞完畢我去桌前給他斟酒,他握著我的手。
“你的舞跳的真好,以後常常給我跳好不好。”
我點點頭,他手的力道又加深了。
“你說的的可不許反悔,不要像她一樣。”
他已經有了醉意,我扶著他到了床上,替他脫了靴子,在我給他脫外衣的時候他把我拉到他的身上。
“姐姐,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他喜歡叫我姐姐,不知道為甚麼,我聽了覺得也不錯就應了。
“好,我不離開.”我伏在他的胸口上說道。
7
雪茹姐姐的心上人落榜了,不過她說沒關係的,他一定會考上的,雪茹階級又拿出了幾樣最貴的首飾給了那個書生,讓他繼續考。
後來雪茹姐姐也下樓了,不過她不接客,只是給那些客人彈彈琴,跳跳舞,賺些賞錢。
日子跟之前是沒法比,不過夠她給那個書生繼續存檔纏了,她自己幾乎不用的。
可是她等了又等,還是沒有哪個書生的好訊息。
直到雪茹姐姐病了,一直躺在床上咳個不停。
我們不知道那個書生在哪裡,也沒人知道怎麼聯絡他。
雪茹姐姐說他定然在忙著讀書寫文章,不要去打擾他用功了,我的病很快就會好的。
可哪裡會好呀,到了冬天,她咳得更重了,帕子上都染了血。
我在一旁哭得不行,拿出了錢讓人去請城裡最好的郎中,可他嫌我們這裡髒,一直不肯過來,是一直照顧雪茹姐姐的婢女跪在雪地裡求了半天才請得動他。
我們幾個圍在雪茹姐姐身旁,郎中直搖頭,讓我們準備後事吧。
老鴇要把雪茹姐姐扔出去,說死在這裡招了晦氣,日後也不好做生意。
我們氣得發抖,拿出好多銀兩首飾才讓她改了主意。
雪茹姐姐一直望著門外的方向,她在等待著甚麼,可一直沒有出現。
“這輩子能和你們做姐妹真好,你們以後要幸福地活著。”
“告訴阿升,我對不起他,沒有等到他來娶我。”
那天的學好大,即使我們都緊緊關著窗戶,可還是冷的骨頭都疼。
我們把雪茹姐姐下葬了,把那個秀才送給她的書信也陪著她一起。
甚麼事情愛,我不懂。
雪茹姐姐說她此生無悔,有一個惦念他的人此生也值了。
可是最後她卻香消玉殞,死在了最冷的大雪天。
我回去的時候公子已經在屋裡了,他還是在喝酒。
許是見我心情不好,問我怎麼了。
我茫然地搖著頭,靠在他的肩上。
“雪茹姐姐走了。”
“我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他突然問道。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嗎?”我的心情極度難過,不知道他為何會問這個。
“是的,姐姐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很快他替我贖了身,把我接到了一個大房子裡,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哪裡,只是覺得漂亮,曾未見過的高府大院。
他說過幾天便會來接我,原來這裡還不是他的家。
不過沒關係,他這樣的必是高門大戶出身,我青樓出身的身份怎麼入得了他家的們,只要他還記得我時常來看看我就好了。
半個月後,我離開了這裡,進入了一座更加富麗堂皇的城牆。
這裡的人都在他面前磕頭,叫他皇上。
我嚇懵了,原來他的身份這麼高貴,是我一生都難以企及的。
只是他讓我不要怕,一切他都搞得定。
我成了禮部尚書的表妹,入宮成了美人,一直恩寵不斷,聖眷在握。
昔日裡最得寵的是華妃,她是當今沈丞相的嫡女,生的明豔動人,只是多了嬌氣。
8
自我入宮後,最得寵的便成了我,華妃哪裡他就很少去了,因此我遭了她的嫉恨,她出身高貴,位份又高,她若刁難,我能有甚麼法子。
我不想去麻煩皇帝,他那麼忙,替我改了身份又那麼寵我,我怎麼好去給他增添負擔。
華貴妃懷孕了,氣焰比之前更是囂張,不過皇帝說他只會更寵我,讓我放心。
華貴妃宴請臣婦入宮那日,我皇帝讓我去了假山面前,他說想看我跳舞,我便一直在練著。
走進去的時候他一把抱住我,狠狠的將我抵在山石上。
他問我想不想來點刺激的,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他剝去了衣服,橫衝直撞。
以往我們都是在柔軟的床上,我做這些比宮裡的娘娘們花樣要多上許多,可在這冰涼的山石上真的還是第一次。
不過皇帝不知怎的了,半途中突然停了下來,捂著自己的下部,臉上發出痛苦的表情。
我顧不得裸露的自己,忙著上前去安慰,“沒事的,慢慢來,等等就好了。”
他歇了一會兒,很快又將我抵在身下,狠狠要了我。
直到日落,他才罷手。
不知為何,我在他眼裡看到的恨意,而不是以往的情慾。
華妃依舊出出刁難我,我小心翼翼應對著,沒多久她的孩子沒了。
皇帝去安慰了好久又封了貴妃,不過沒幾天還是在我這裡歇下了,他的心情好像沒受甚麼影響,不像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
歡好過後,他溫柔地說:“姐姐給朕生個孩子吧,只有姐姐才配生下我們的孩子。”
我靠在他的胸口,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有無限惆悵。
早在那些年,我被老鴇手下的人灌了不知多少傷身的湯藥,這孩子不知何時會有,我這般出身的人還配有孩子嗎。
可看他那般期待的目光,我還是點了點頭。
我試了好多方子,每日都吃著苦藥,期盼著孩子能到來。
無論付出甚麼我都願意。
好在上天保佑,我終於有了孩子,我高興地說給他聽時,他正沉思著,許久才晃過神來,只是說著好,升了我做昭儀。
好像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開心,定然是為朝事繁忙,聽說一直是華貴妃的父親把持朝政,不過沒關係,這是我們的孩子,他以後必定會好好疼他的。
為了腹中的孩子,我依舊每日喝著安胎藥,雖然苦的難以下嚥。
可孩子還是沒了,我以為是我與這個孩子終究是緣淺,這是我的報應。
皇上說不是這樣的,他說是華貴妃在背後搗的鬼,她給我下了墮胎藥,所以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這背後指使的人 就是她的父親,當朝丞相。
原來不是我的問題,是有人在故意傷害我們母子,為甚麼要這樣。
我自入宮曾未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自知與那些妃嬪不同,也不與她們打交道,我只想好好待在他的身邊,哪怕我不配。
可為甚麼還要這樣為難我。
皇帝說他會為我們的孩子報仇的,我在他眼中看到了華貴妃失去孩子那日相同的恨意。
9
沈晏倒臺了,華貴妃也被打入冷宮,降了位份。
我終於看到了一個意義風發志得意滿的皇帝。
他激動地說:“姐姐,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是以後不會有人再為難我們了吧。
可他來我這裡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我有些擔心,每日除了對鏡描眉梳妝,便是盼著他來瞧我一眼。
我實在太想他了,便帶著新做的點心去看御書房看他,他果然在忙,伏御案上一直沒有抬頭,半晌了才看見我,激動地與我說著他心裡的遠大計劃。
他有無數條方案,可以比沈晏做的更好,可以讓天下更安定富足。
“你相信我嗎?”他握住我的手,似乎很想得到我的肯定,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相信他,不久之後朝政一定會回到他的手裡。
半月後,他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派人將我以前的父母和弟弟帶到我的面前。
他們這麼多年不見,他們已經讓我有些認不出來了,尤其是我的弟弟,如今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可他還是一副好吃懶做的模樣。
我的孃親見了我如今的穿戴,急忙上前拉著我的手,百般諂媚,“閨女呀,你如今也算是有出息了,可得幫襯幫襯弄弟弟,給我們些銀錢好讓你弟弟能娶個媳婦。”
“最好把家裡的房子再翻新一下,要是能給我們買個新房子就更好了。”
說著就把手伸向我頭上的金釵,我躲了一下,身後的侍女扶助了我,斥聲道:“這是皇上的昭儀娘娘,哪裡能容你們在這裡放肆?!”
“再怎麼著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得為他爹和我養老送終不是,還得給她弟弟娶媳婦。”她邊說著邊向我靠近。
“你瞎說甚麼呢,我們娘娘是禮部尚書的表妹,可沒你們這種窮親戚。”
“怎麼會呢,招娣還跟之前長得一樣,不,是更好看了,所以這不皇帝看上了嗎,這還不都是印在因著我生了你嗎, 當初不把你賣掉哪裡有今天,你說是不是。”
我聽了再也抑制不住了,衝她大聲喊道。
“你就不問問我當初遭遇了甚麼, 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折磨。”
她聽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你看你現在多好,他們定然是把你弄到了一個好人家, 讓你享了福,是吧招娣。”
甚麼招娣,我討厭的名字。
我叫清梅,柳清梅。
是老鴇請了所謂的文雅人幫我取的名字,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也沒問我喜不喜歡這個名字。
不過在我心裡甚麼名字都比招娣這個名字好聽。
以前那些那人都叫我清梅姑娘,帶著調戲與玩味。
只有雪茹姐姐親切地叫我清梅, 就好像我是她的親妹妹一樣,可是這樣好的人也沒了。
“招娣, 就給我們些黃金銀兩吧,你要不給我就到處說你忘恩負義。”
“我在你眼裡不就只值幾袋米嗎,你怎麼還有臉威脅我,告訴你, 在我這裡你休想拿到一分錢。”
她見我這樣說了, 便坐在地上撒起潑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幫你弟弟, 我們家可不能斷了香火。”
“給我滾!”我朝他們吼道。
10
“今天不給錢我就不走了!”
我剛想攆他們, 門外響起了聲音。
“朕看誰敢!”
他們看著一身明黃的衣服映入眼前, 不自覺雙腿顫抖,跪了下來。
“聽說有人要威脅朕的人?”
爹孃的聲音也哆嗦起來,“草民不敢, 草民不敢。”
“那還不給她下跪請安!”
他們趕緊衝著我的方向磕頭:“娘娘,娘娘,您就幫幫我們家吧!”
突然皇帝命人上前捉住了他們,連話都來不及說就被帶了出去, 不一會兒我便聽到了一陣哀嚎與喊叫聲。
我想出去看個究竟,皇帝把我摟在懷裡, 不讓我走。
“任何欺負姐姐的人都會受到懲罰的,姐姐不用怕。”
過了一會兒, 他們的屍體抬到了我的面前,整整齊齊, 沒有一絲血跡。
“姐姐開心嗎, 傷害過你的人都死了。”
他們早就不是我的親人了,我以為自己變得麻木了,可是如今我的心還是會有些痛的。
我被嚇到了,這幾天都是噩夢。
午夜夢迴, 聽到身邊人的溫言耳語,就不再那麼害怕了。
這個世界除了雪茹姐姐對我最好的人, 給了我一個家, 我不應怕他才對。
他漸漸掌握了權勢,不知怎麼了,我老覺得處在一片向腥風血雨中。
聽說朝中大臣死了不少,肯定是這些老頑固們不聽話, 在朝堂上出出刁難他,他才不得已殺了他們的。
只是為甚麼最近到處都是亂事,邊關也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