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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節 桃之夭夭

2023-07-17 作者:盡陽

幾日後憐兒拖著病體找了過來。

他恨不得馬上就去見他。

可是不能呀。

他在屋裡寫了一遍一遍的字,可是沒有一副是好的,氣的他一這般好脾氣的人把筆桿弄斷了好幾根。

後來他索性用涼水澆著自己,強行冷靜下來。

如此折騰了三個時辰,他才來見憐兒。

只是一見到憐兒,方才下的決心便蕩然無存了。

就像以前憐兒對他冷冷的,他想給她一個教訓,只是看到憐兒的眼裡泛著淚光,他便甚麼也不管不顧了。

他這輩子算是栽在她的手裡了。

可是這輩子他們就這麼過去了。

齊睿冷冷地看著憐兒,心在滴血。

憐兒的身子一向柔弱,臉白得像張紙。

他想好了只要憐兒說一句挽留的話,他便甚麼也不在乎了。

仇人也好,愛人也罷,他都再也不離開他了。

可是憐兒甚麼也沒再問了。

她艱難地出了齊府,留給一個難看的笑容。

不,他的憐兒從來都是好看的。

不,以後再也不是他的憐兒了。

他也病了,只是這次再也沒有憐兒親手為他煲的湯了。

這樣能與憐兒一起病著也很好。

1

病中齊睿手裡死死握著香囊,捨不得鬆開。

他親眼看著憐兒上了花轎,看著她身穿一身嫁紅衣裳與別人拜了天地。

他想見紅蓋頭下如花的容顏,是否也如當初一般。

江衡是出了名的冷麵公子,對誰都禮貌客氣卻也冷漠疏離。

這讓許多想嫁他的姑娘望而卻步。

齊睿幾次裝作無意接觸了他,本來戶部和兵部就有諸多來往。

江衡說他在忙著準備婚事,他要給自己未來的妻子一個溫暖的家,所以府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過問一遍的。

齊睿問江衡見過她嗎。

江衡一臉笑意,完全不似旁人眼裡的模樣,“她出生的時候就見過了,那時母親對我說這是你將來的媳婦。”

齊睿眼裡的絕望加深了一層,難怪沈晏說已經為憐兒找好了夫婿,原來便是眼前的寧遠侯府世子。

但同時他又是欣慰的,江橫這人素來護內,又有擔當,看著他如今為娶親做的便知曉憐兒必定不會受苦的。

他抬頭望了一眼,紅霞滿天,無限絢爛,可惜終是日落之時。

彷彿此時的他,一邊期盼著,一便又是無盡的絕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把自己沉醉於公事中,紛繁冗長的信件壓成頭上的陰影,不見光明。

他自己自己在逃避,可是有時卻不知在逃避甚麼,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直到那日他在宮裡忙完公務準備回去,卻見到了憐兒。

那時她已成親數月,挽著婦人的髮髻,明豔不可方物。

只是她的神情慌亂,臉色煞白,像是在躲著甚麼。

他心裡擔心得緊,想送她回去。

可是明明是齊睿辜負了沈星憐,她為何要承你的情。

於是他說是她的表哥,這樣便不會被拒絕了。

以後他只是憐兒的表哥,這有這樣才能不著痕跡的守護她。

後來他也透過她的一些訊息,寧遠侯府上下都待她極好,江橫與她舉案齊眉額,夫妻情深。

江橫的身上的腰帶、衣服的袖口都帶著他熟悉的刺繡,他如同見了瘟疫般躲開了。

回府後他趕緊拿出香囊仔細摩挲著,才感覺到了呼吸,卻又陷入了一個不願醒來的夢裡。

在別人面前,他是溫潤如玉偏偏琳琅的齊國公世子,實際的他卻是這般不堪,惦記著別人的妻子,內心藏著秘密,不見天日。

他病了一場,病好了,夢也終於醒了,他又變成了以前的他,沒有情愛,沒有心上的姑娘,他只是某人的表哥。

就這樣守護者她吧,就這樣遠遠地看著她吧。

後來見到她的時候發現以前的那個小姑娘變了好多。

她變得有了生氣,變得像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是江橫讓她變成了這樣。

他既失落又慶幸,欣喜還是大過一切的,除了心底隱隱的擔憂。

直到那日他見著憐兒為了江橫吐血,死死拽著他的衣服喊著江橫的名字。

他靜靜看著昏迷的憐兒,忍不住撫摸著她的臉龐。

2

她還在喊著她夫君的名字,斷斷續續。

他終於明白憐兒與他在一起的時候與現在這般跟江橫是不同的。

可是那又如何。

他既然動了情,付出了心,便再也收不回了。

江橫受傷的那段時間,他也經常往寧遠侯府裡跑。

他只是想看看憐兒累不累,叮囑她多休息。

江橫會在屋外曬著太陽,憐兒把一碗很苦的藥端給他,再衝他撒撒嬌,江橫立馬喝下去了。

更多時候憐兒靠在他懷裡,兩人有說有笑,沒一會憐兒的臉就紅了,動作親暱又自然。

他沒有做錯決定,憐兒真的愛上了江橫,不計生死的愛。

有些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可是憐兒每次送他回去卻欲言又止。

他明白了。

憐兒那麼善心的姑娘定然也希望看見他自己幸福的,不然她始終覺得是自己的虧欠。

可是除了憐兒,他誰也不會再愛了。

直到他看到了周婉清。

周婉清是戶部周尚書的女兒,以前周尚書也想介紹過女兒給他,不過他都禮貌拒絕了。

他發現周婉清同許大夫的關係不一般,知道親自看見他們在侯府的假山相會他便更確定了。

周婉清是官家小姐,而許大夫只是一個平民百姓,他們是斷無在一起的可能的。

可是他們還是用力地愛著,像那是他約憐兒私奔那樣勇敢。

他為倆個苦命的鴛鴦出了主意。

齊睿以齊國公的身份娶尚書府的嫡女,不久後便讓周婉清假死,和許大夫遠走高飛,自己也留一個故劍情深的名號。

周婉清問他為何這麼這麼做,他抬頭望著天,苦澀說道:“大概我是月老吧,不忍心拆人姻緣。”

他去尚書府提了親,不出所料,一切都很順利。

成親那日,他一身大紅衣袍看著憐兒靠著江橫。

齊睿和沈星憐穿著大紅喜服拜過天地,也算同她成親了吧。

記得他去送沈晏那日,風雪滿天,他提前過來與他飲了送別酒。

“你可會怪我。”

他搖搖頭,眼神清澈。

“我知道你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也想過成全你和憐兒,可誰讓你是齊家的人,我實在不能讓……”

他示意沈晏不要再說下去了,道理他都懂。

他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們都希望憐兒幸福不是嗎,這就夠了。”

沈晏艱難地飲了酒,心裡有愧。

“這輩子有緣無份,下輩子我定然會答應你們的。”

這時憐兒來了,她靠著江衡的肩上,梨花帶雨,他很想去為她拭去淚水,可甚麼也做不了,只能靜靜看著她走過來。

如今好像不用等到下輩子了,這輩子就算這麼成過一次親了吧。

齊睿和沈星憐,這輩子也算是有緣有份。

按照計劃,他和周婉清在外人面前假扮起恩愛的夫妻。

周婉清喜歡找憐兒切磋刺繡,他便帶人去府裡接她,這樣也正好能看憐兒一眼,他瞧見她臉上的笑容更甚,是一種幸福歲月沉澱的從容和安寧,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後面周婉清偶然間不小心動了他的香囊,他第一次發了脾氣,第二天他便去找周婉清道歉了。

3

周婉清卻發現了原來他心裡的人是寧遠侯府世子的夫人。

與她接觸這麼久,她自然認得那香囊的做工來自誰了。

周婉清說她會幫他的。

到了差不多的日子,在許大夫開的藥的作用下,她的身體看起來一日比一日憔悴,沈星憐來看她,她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哭著求她快好起來。

周婉清把從她那裡要來的香囊送給了齊睿,說算是彌補她以前的不小心。

齊睿感激地看著她,出了們又看見了那年他種的那片桃林。

燦爛依舊,灼灼其華,只是並沒有合適的人歸家。

周婉清和許大夫離開了京城,齊睿為他的夫人辦了盛大的葬禮。

墓穴裡面沒有人,他將憐兒剛繡好的香囊放在了裡面,還有那時憐兒歸還給他的同心玉佩,他都小心翼翼地在裡面放好。

他給齊府下了命令,死後同他的夫人合葬,一生一世。

本以為就這樣生活下去了,誰知又發生了變故。

憐兒又吐著血,果然江橫又出事了。

他立馬帶人找到了許大夫,那時他幫助他們夫妻二人的時候許大夫曾說過欠他一個天大的恩情,日後必定要還的。

他用了這個恩情要挾許大夫去戰場救生死未卜的江橫。

周婉清有些猶豫,開始罵他。

“沈星憐的夫君死了,你不是正好可以上位嗎,幹嘛還在這裡充好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夫妻二人。

因為他知道一旦江橫出了甚麼事情憐兒是不會獨活的。

他一再保證不會讓許大夫出事周婉清才放了人。

幸好準備充分,許大夫又帶了解毒的藥,江橫身體底子好,一切都來得及。

他又立刻快馬加鞭趕回了宮裡,卻聽到憐兒自殺的訊息。

他嚇壞了,走路都在哆嗦。

他告訴了憐兒江橫還活著的訊息,讓她好好活著帶著孩子等他回來。

憐兒跟他說了自己最不堪的往事,他突然明白為甚麼當初憐兒跟他在一起時一直沒有安全感,若即若離,為甚麼當初他說分手的時候憐兒一句話也沒挽留,原來她一直怕他會嫌棄自己。

傻姑娘,我怎麼會嫌棄你,我疼愛你都來不及呢。

如果我當初早些知道,說甚麼我也不會離開你,那個雨夜我一定會如期而至,哪怕你知道兩家的仇怨你會恨我,我也要帶你走。

他恨恨看著小皇帝,下了某種決心。

他又去看了江橫,此時的江橫剛撿回一條命,在原地療傷。

他問江橫知道憐兒的事情嗎,江橫說他猜到了。

他問江橫打算怎麼辦,江橫說小皇帝不配為人君,敢欺負憐兒。

他們的想法不謀而合,江橫有人馬,而他有數不盡的錢財。

再加上一直跟沈晏請教治國謀略的吳王的勢力,一切順理成章。

江橫請他照顧宮裡的憐兒,她現在身邊需要人。

齊睿與他開玩笑,不擔心與憐兒舊情復燃嗎,憐兒可是跟你提過和離的。

江橫說沒關係,只要憐兒幸福跟誰在一起他也認了。

4

但是江橫又說他對自己有信心的。

那段時日是他近幾年最開心的時光,每日都能陪著心愛的姑娘,可以光明正大地關心她,安慰她,看著他肚裡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憐兒還答應了讓他做孩子的乾爹。

他雖然只陪了不到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他卻覺得滿足至此。

憐兒救了出來,卻身子一直未好。

生產的那日他也急瘋了,與江橫起了齟齬。

“你說過保憐兒無恙的,你便是這樣保護的。”

江橫不顧別人的勸阻進了產房,他在外面生生扯斷扯斷一根指甲,傷好後才來看孩子她們母女。

抱著懷裡的嬰兒,不忍鬆手。

……

太陽漸漸西沉,桃林裡一陣微風吹過,是該回去了。

“乾爹。”遠處傳來一陣糯糯的聲音,原來是予寧見到桃子,便跟著司青來齊國公府了。

她穿著一身粉色衣裙,與這片桃林融為了一體。

齊睿抱起她轉了幾圈,她的眉眼越發像憐兒了。

“你整日來齊府,你爹沒生氣嗎?”

“是爹爹讓我多來陪陪乾爹的,他說乾爹一人太冷清了。”

原來江江橫一切都清楚。

幾日前他翻出了一封和離書。

那時江橫又要出征了,而之前憐兒那他做幌子要與他和離。

江橫把簽了字的和離書交給他,說若自己不能平安歸來,便拿著這個好好照顧憐兒,若他回來了,再與他公平競爭。

他將那和離書小子小心珍藏,卻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用不上的。

憐兒早就做了決定了。

他拉著予寧的手走回了屋裡,予寧撒嬌想吃桃花糕,他便立即讓人準備了。

“乾爹,你人這麼好怎麼不再給我找個乾孃呢,你以前的夫人有那麼好嗎?”

齊睿頓了頓,堅定回覆道:“她是乾爹最愛的人,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有我孃親好嗎?”予寧撇著嘴。

“她同你孃親一樣好。”齊睿牽著予寧的手,繼續說,“我現在有予寧陪著我一點也不冷清。”

“那好,我便經常來陪乾爹!”予寧衝他甜甜笑著。

齊睿笑著摸了摸予寧的頭,“予寧真懂事。”

他的眼角一片溼潤。

今年的桃林真的很茂盛呀。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番外:周婉清

我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許茗。

我以為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的。

那是在寧遠候府上,我代父親去探望在戰場上負傷的世子江衡。

剛到候府門口,便瞥見一抹剛剛離去的背影。

一時恍惚間竟失了神,直到世子夫人沈星憐喚我幾句,我才回過頭來與她行禮。

我客套地問了幾句有關江衡的傷情,她說的很詳盡,似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一般。

說了沒幾句便有侍女拿著藥方過來問她參湯裡這些藥材都放嗎,做幾分鹹淡。

她搖搖頭有些抱歉地看著我,對我說要去給她的夫君準備藥膳了,原本我就沒想聽清她說幾句,心思也不在這裡。

5

這江衡也是好福氣,娶了一個如此貌美如花又溫柔賢淑的妻子,更是為他事事親為。

我對她說著沒事,卻不小心看見了藥方最右下角的小字,許茗留。

又想到剛剛進門時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便抓著要去廚房的沈星憐的手不撒開,神情激動。

“這藥方是誰開的?”我慌忙問道。

沈星憐疑惑地看著我,一旁的侍女應該有些功夫在身上,很快便鬆開了我的手,護著她家的少夫人說道:“周小姐這是怎麼了?”

我自覺剛才失了禮數,低著頭跟她說著歉意,沈星憐似乎只想著藥膳倒是沒放在心上,依舊和善笑著說是一個許大夫開的,說完便離開了。

我踉踉蹌蹌地回了府,一夜也沒睡著。

那些往事像決了堤的河壩向我洶湧捲來。

十二歲那年,我隨著母親去江南外祖父家探親,那是我第一次離京,見到江南浪旖旎景色與爛漫春光,少女心性自然全被吸引,不知不覺在外面玩到了天黑。

只是夜深而幽暗,竟有些冷風襲襲,吹掠枝丫,不知發出了何等詭異的聲音,讓我心驚膽戰。

此時方覺害怕,但又恐晚矣,以前在京中不覺,如今在外方知要謹慎小心。

夜越來越深,連月牙也快沒了影,樹林中的風略生更甚,我嚇得快哭了出來。

這時我身後起了一陣溫柔的聲音。

“小姑娘,你怎麼了,在這裡做甚麼。”

我轉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有些朦朧的雙眼,眼前一身青色衣袍的小童,眉目俊秀,身量比我高了幾分,身側揹著藥匣,約摸與我年紀相當,只是他一點不懼,想來他應該經常在此地活動。

“我在外出玩,不慎迷了路,腳好像也扭到了。”我有些委屈地說道。

他聽了立馬上前,檢視了傷勢後掏出藥匣翻看了一會,取出幾株草藥碾碎了為我敷在腳踝上。

藥冰冰涼涼的,我的腳好像沒那麼疼了。

他刻意與我保持了一段距離,既在方寸之內,又方便照看我的傷勢,隨後是比這深夜還靜的沉默。

大約是他見我還是有些害怕發抖的樣子,便開了口。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便讓我隨便上藥,萬一我要毒死你呢。”

我搖搖頭,不知為何,從見他第一眼便無比信任他。

“我相信你是個好人,不然你大可以不管我的。”

“你這小姑娘還有點聰明。”

“我不叫小姑娘,我叫婉清,周婉清。”我極力辯解道。

“清揚婉兮,婉如清揚,父親說這是我名字的由來。”

“婉清,倒真是個好名字。”他若有所思。

“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該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吧。”

“許茗,茶茗之意。”他鄭重說道。

我們便這樣一言一語地隨意聊著。

我知道他想緩解我在此時的恐懼,試圖用說話轉移注意力。

直到外祖父這邊的人在不遠處喚我的名字,他們總算找過來了。

許茗先一步離開了,他說被人看見於我的名聲不利。

6

回到家後,外祖父讓大夫仔細檢查了我的傷口,大夫說幸虧藥上的及時,不會留下後患。

母親責備了我良久,不過我都是乖乖的應承著,嘴上笑了不停。

她摸了摸我的腦門,再摸摸自己的,也沒發燒呀,怎的今晚這麼聽話了。

腳上的傷好後,我便想著去見許茗,那晚的交談中得知他是附近一位神醫的弟子,一直跟從他學習醫術。

我與母親和外祖父再三保證定會按時回府,他們才肯放我出行。

只是很不幸,第一次去找他他出去採藥了,到了傍晚才在山底見到他,簡單說了幾句話,我便走了。

好在後來他經常能早回半個時辰,與我說好一會話 ,他還教我辨認在野外可以急救的草藥。

原以為日子不會這樣一直下去,可是母親的突然返京之舉打破了我的幻想。

其實母親也不是突然返京,畢竟我們已經在外祖父家多日,父親定然掛念。

是我太過沉浸美景,而忘了歸期。

遺憾的只是沒有同他好好道別而已,他以後會想起我嗎?

回了京城後,我又成了尚書府裡端莊的世家小姐,好在父親和哥哥寵我,我不必時時約束自己。

轉眼間我從豆蔻年華到了及笄只齡,父親說我到了該成親的年紀。

我知道該聽父親的,這些年我已長大,明白生於世家婚事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總該為家族著想的。

可我不想委屈了自己,眼前總是浮現那摸青色的身影以及那雙溫柔的眼睛。

對於父親和哥哥提出的婚事,每次總是以想待家陪伴雙親為由回絕,他們疼我,也應承了下來。

只是我知道這終歸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是要嫁人的,只不過是想拖得久一點而已。

我嫁不了許茗,他在江南,他是鄉野之戶。

為何我會想起他的名字,原來我這些年的荒誕理由竟是因為他。

那年我遲遲不願回京也是因為他,可是我們天各一方呀。

那個身影會是許茗嗎?

次日我又來了寧遠侯府,我想見他,想知道他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人。

但我又落空了,沈星憐說大夫要隔一日再來看病的。

我央求她給我看看藥方,幾年前的字,即便強了筆勁,骨架也不會換的。

那時他教我認草藥,在之上寫了名字,他問我識字嗎。

我誆騙他我不認字,他便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地教我。

他說我穿戴不俗,怎的會不識字。

我說雖然來自京城,但只是普通人家而已,穿戴在京中實屬尋常。

沈星憐疑惑不解地看著我,見我實在央求的緊,便把藥方給我了。

接過後我的手忍不住顫抖。

是他,果真是他,他找來京城了。

我差點哭著跑了出去。

許茗,你來了。

又過了一日,我早早起床,還特意選了好久的衣服和髮髻,連丫鬟都打趣我是去相親的。

尤其父親著實好奇,照理說只要去看一次寧遠侯世子,心意到了也就好了,不必天天去的。

7

況且當初他讓我代他去侯府的時候我可是一千個不願意,如今倒是天天往那裡跑了。

其實我早就到侯府了,只不過一直待在客廳,等到他診完脈才出來。

沈星憐引著他也到了客廳,侍女剛寄過茶給他,他瞧見了我,怔怔地看向我這邊。

一時之間,相顧無言。

我的手不自覺地扯著袖邊的衣衫。

在別人府裡終歸不好,不過好在有人喚了沈星憐出去,是江橫找她,她有些抱歉地看著我們隨後離開了。

“原來你是尚書府的小姐,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他的聲音微啞,暗暗說道。

我不知道說甚麼,當初是我騙了他,只是不想他因為我的身份而疏遠我。

“對不起,我只是……”

“我明白,你當時是不想惹麻煩吧。”說著他背起藥箱欲要離開。

“等一下,我們還是朋友嗎,如當初一般。”

他頓了頓,眼神看向我,已不是那般當初年少,倒增添了幾分成熟。

“那是自然,有朋自遠方來,你不該盡一下地主之誼嗎?”

我有些臉紅地笑了笑,總歸他沒有忘記我。

此後我便日日來侯府,起初總是隔幾天才能見到他的,後來竟是每日都能見到了。

連寧遠侯府的人都覺得有些奇怪了,尤其是沈星憐,其實我只是藉口江橫的傷勢來看許茗而已。

我與他又漸漸熟絡起來,如從前那般,只是他不知曉我的心事而已。

來侯府的常客除了我,還有齊國公齊睿。

說起來我還與他有些淵源的。

他在我父親的戶部任職,只是他雖然官職在父親之下卻有公爵之位,父親也不怎麼好管他,但他對父親尊敬得緊,將差事也辦得極為漂亮。

所以父親想撮合我們。

他這種人京城裡的姑娘想嫁的數不勝數 ,但他至今還尚未成親,興許是眼高於頂了吧。

齊國公府與寧遠侯府也沒甚麼交集吧,他怎麼來的如此頻繁。

後面經人提醒我才瞭解原來齊睿是沈星憐的表哥。

沈相都被罷官流放了,宮裡的華貴妃也打入了冷宮,好在沈星憐嫁了戶好人家,沒有受到株連,身邊也還有關心她的親人。

只不過我覺得齊睿的目光裡摻雜了其它。

他經常會看向在涼亭裡郎情妾意的江橫夫婦,也時時跟許茗過問江橫的病情。

我還記得有一次沈星憐委婉提醒他該成婚了,他只是嘆息一句離開了,目光又瞥向了江橫的方向。

我明白了。

他喜歡寧遠侯世子江橫,只不過這份愛意不能宣之於口,更不能對江橫表白,何況他的表妹還是江橫的妻子,他又怎麼能做出如此違揹人倫之事。

所以他不成親,只是遠遠望著自己的表妹和愛人,默默承受相思的痛苦。

真是感天動地的愛情呀。

我把自己的猜測跟許茗說了下,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颳著我的鼻子,說我腦袋瓜子裡在想些甚麼。

他忽然意識到動作過於親暱,慌忙逃竄。

“站住。”我叫住了他,“你喜歡我嗎?”

8

他的身軀不似方才筆直,“婉清你說甚麼胡話,你明知道我們不可能的。”

“我感覺的到,你也喜歡我的是不是?”

“我一介鄉野閬中不堪匹配尚書府小姐。”

甚麼門第觀念都見鬼去吧,我不管了。

“我知道了,你是喜歡沈星憐那般的,不過你可要想想,雖然江橫現在受了傷,想要了結了你也還是易如反掌的。”我故意拿話激他,其實也算不上,他待沈星憐確實很溫和的,脾氣好的很。

“你怎能如此侮辱世子夫人,我對她只有尊重。”他急忙辯解。

我一聽他為沈星憐說話,更急了。

“還說不是?你分明就是喜歡她,也是她長得那麼漂亮,人也溫柔,哪個男人不喜歡,你天天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見她嗎?”說著說著我快哭了。

”夠了!”他大聲喝止了我。

“我來這裡還不是為了見你嗎,你知不知道我來京城就是為了你!”

“你說自己是京城普通人家的姑娘,我便不去勳爵人家出診,想著有朝一日總能見到你,當初你不辭而別,我便學成立馬來了京城,後來我知道你的身份,已經對此不抱希冀了,可你問我們還是朋友嗎,我便忍不住了。”

“你以為我願意天天來這侯府嗎,江世子的脾氣那麼冷,我多說幾句他的眼神彷彿要殺人一般。”

我再也繃不住了,原來這些年我的心意沒有白付,他的心裡竟也有我。

我上前抱住他後背的衣袖,方才忍住的眼淚嘩嘩的滾落下來,他也緊緊地抱著我。

“你家裡不會同意的。”

“我不管,父親和哥哥都疼愛我,不會逼迫我,我們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

“好,都隨你。”

我和許茗約會了。

在寧遠侯府裡,無論假山還是池園,都留有我們的痕跡。

無論多久,我們先珍惜在一起的時光,以後的結果我們都擔得起。

我每日回府很晚,有幾次被哥哥捉到了。

他有意無意地問我,“是不是看上寧遠侯府的世子了?”

我白天裡玩的盡興,這時刻頗有些心虛,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倒是覺得我還真有點那個意思,鄭重其事說道。

“他都成親了,難道你要趕上去給他做妾,我周家的好兒女怎能如此。”

哥哥見我依舊不說話,語重心長勸道。

“再者我聽聞他與他的夫人感情甚篤,你幹嘛要……”

此時我才有些清醒過來, 得先停止我哥哥還無理由的想象。

喜歡江橫,怎麼可能,他人那麼冷,對許茗態度又差,鬼才會喜歡他呢。

“哥哥,你想多了,我對那寧遠侯世子真的沒這心思。”我喜歡的是溫柔的許茗。

“那便好,以後你看上誰只管跟我說,哥哥自會讓你如願。”

我聽了這話,抬頭看見哥哥誠懇的眼神。

“哥哥,其實我……”

我與許茗的事情終究還是開不了口,哪怕是對我千般好萬般寵愛的哥哥。

他說過我是尚書府的小姐,是他捧在手心裡的 妹妹,一定要給我找個最好的世家公子。

9

可是我不稀罕那些貴公子,也不想讓哥哥失望。

所以我甚麼話也說不出口。

那幾日我心神不寧,好在能時常見到許茗,我心中也歡喜許多。

只是隨著江橫的傷勢好轉,我去寧遠侯府的藉口也在減少。

許茗告訴我是因著江橫的身體底子好,再加上沈星憐的精心照顧,恢復迅速也不是甚麼難事。

這個江橫,這個討厭的傢伙怎的沒再多在床上躺上幾日。

那我與許茗怎麼見面。

好在家裡對我管的不是很緊,我隨便敷衍一個理由也能出去,而且我與沈星憐成了好友,即便不拿去看江橫當藉口,也還是能去寧遠侯府的。

在與許茗相處的日子裡,既甜蜜卻又擔憂。

縱然我爹再開明,也不能將我嫁給一個無名郎中,雖然許茗已在京中有了一些名氣。

他經過深思熟慮告訴我,他想去太醫院,這樣能掙出名頭,有了朝廷認證,也會增加讓我爹點頭的籌碼。

只是宮裡人心險惡,時局錯綜複雜,一旦進去了我怕他會深陷其中無法脫身。

記得宮裡的華妃和柳美人先後沒了龍胎,皇帝一怒之下把看過脈的太醫都殺了。

他心思單純,又沒有甚麼背景,若是碰上這樣的倒黴事那可怎麼辦。

我不願讓許茗為了我冒這樣的危險。

我只想和他粗茶淡飯平安度過一生。

可許茗好像下了決心,一定要去太醫院闖出名堂來不可。

我們在假山後面爭執了許久,一時間忘記了迴避周遭的一切。

待回頭時發現早已有個人影立在我們身後,我們嚇了一跳。

齊睿卻笑著示意我們不用擔心。

他給了我們一個建議,讓我假意與他成親,幾個月後再宣佈我病逝,然後許茗便可與我雙宿雙飛了。

只是他微微一頓,試探著問我們:“周小姐沒尚書府的庇護和榮華,許大夫也已在京中立足, 若是應了便要換了地方重新開始,你們都捨得嗎?”

“捨得。”我們異口同聲,堅定地說出。

“好。”齊睿欣慰又有些落寞地看著我們, 隨後便離開了。

我與許茗開玩笑問他真不怕我和齊睿假戲真做。

他寵溺地掛著我的鼻子,笑著說:“他看你的眼神與我不同, 他對你沒甚麼心思。”

“那如果我們日久生情呢?”

“那總歸比跟我是個更好的歸宿。”

我才不會呢,世上哪有比他更好的男子呢。

很快我們與日齊睿商定好了計劃,周詳細緻。

其實主要是齊睿和許茗在總覽全域性,我傻傻地待著許茗身旁看著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痴痴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 為了他做甚麼都可以。

很快齊睿來提親了,我爹本就很滿意他, 想過撮合我們,我們很快便訂下了婚期。

府裡變得極為熱鬧, 哥哥盡心為我準備一切。

他說嫁給齊睿他很放心,齊睿一看就是個很好的人。

是呀,他人是真的很好,為了我和許茗甘心犧牲自己的婚姻。

我們問過他為何要這樣幫我和許茗, 他說自己也許是月老, 專幫有情人的。

我們不懂,只能對他心懷感激。

10

出嫁那日,父親和哥哥悄悄抹著眼角, 其實越臨近婚期我心裡越不安, 他們是我的親人, 可我卻這樣對他們。

只是我實在捨不得許茗,若要我同他分開,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以後等我和許茗安定下來, 等京城中的 人都忘記了我,我還是可以見到他們的。

齊國公府的婚禮,自然是來了許多客人的 。

以至於拜堂的時候齊睿也不專心,一直看向江橫的方向。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是因為江橫的賀禮居然是把寶劍。

這個江橫, 不會選賀禮就不要選,他是想讓齊睿給我個下馬威嗎。

齊睿笑著解釋說這是江橫最喜歡的寶劍, 是希望他能保護自己最愛的人。

哼,就是強詞奪理。

假成婚後, 我和齊睿雖然在一個房間,不過因著屋子比較大, 齊睿已經提前打通出了另一間臥房, 一切都很舒適也自由,只不過在外人眼裡我們住在一起,畢竟還需要扮演一對恩愛的夫妻。

他總是關心著寧遠侯府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江橫, 他傷好後還是帶府裡最好的奇缺不騙送去寧遠侯府。

我有時候也懷疑他是不是對江橫有點意思,不然怎麼會那麼關心江橫。

或者他假意娶我, 就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不想讓旁人懷疑。

難怪成親時他會看著江橫,為江橫說好話。

哎,命人弄人呀。

只是江橫有沒有這個心思呢。

若是有,那沈星憐真的好慘。

我可一定要探明真相。

於是我去寧遠侯府的次數又多了起來。

原本我是去探究真相的, 只是沒有甚麼好的藉口去接近江橫,而且他時常在軍營,留在府裡的時間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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