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人把膩人的甜點和魚肉都換掉,也有清淡的小粥我才勉強喝的下幾口。
她們想找個大夫來看看,被我攔住了。
1
我想自己大約是心病 ,心病無藥可醫的。
看著她們臉上焦急的神色,我勉強喝了幾口,就覺得胃裡一陣噁心,讓綠菊端了下去。
在外面待了沒多會,便又生了睏意,紅纓扶著我回屋了。
在夢裡我又可以見到江橫了。
幾日後,宮裡的人來了侯府,說是沈寶林想見我。
沈寶林,原來是沈月華。
只是她如今在後宮這般落魄的模樣怎麼會來見我。
這背後定然是小皇帝的手筆,他一向喜歡搞這些小動作。
府裡的人有些為難,江橫走以前命令他們不讓我出門,可眼下是皇家的人前來。
為首的人低聲威脅我。
“寧遠侯府的人身手不凡,但與皇家的御林軍對抗怕是也討不到甚麼好處。”
是呀,何苦為了我而兩敗俱傷。
他們還要守著侯府等江橫和公婆回來呢。
我回屋簡單收拾了一番,換上了朝廷命婦的宮裝,又去江橫書房裡找到暗盒從裡面掏出一個物件藏在了袖口裡。
我原本不想讓甚麼人跟著的,此去我極有可能有去無回。
但紅纓和綠菊非要跟著,擔心我出甚麼事情,最終紅纓跟著我進了宮,她給了綠菊一個眼色。
果然我去的並非冷宮,紅纓被擋在了外面,他們把我帶進了小皇帝的寢宮,。
他又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我覺得礙眼,真想給他扒下來。
“姐姐還記得這裡嗎?”
我自然記得,那些恐怖的回憶又一次湧上我的心頭,背後一陣冰冷,我攥緊了拳頭。
但我好像沒那麼在意了。
我甚麼也不想聽他說,只想知道江橫怎麼樣了。
我上前抓著他的龍袍,質問道:“你不是說放過江橫嗎,為何還要派他上戰場,他上次在西南差點丟了命。”
他一臉的氣定神閒,輕而易舉傅住我的雙手在他眼中我彷彿是個玩鬧的孩子。
“誰讓他不與姐姐和離的,我給過他機會了,可他一心要霸著姐姐。”
“姐姐只有一個,有他在我就得不到姐姐了。”
他不顧我的掙扎,強行將我摟在懷裡。
“你放開我,你這個惡魔!”
“姐姐怎麼又瘦了,果然江橫照顧不好你,還是要我親自來照顧姐姐才好。”
他聲音輕柔,我卻如墜冰窖。
隨後他又打橫抱起我放在了床榻之上,我要緊牙關,向後移動。
他眼裡的笑意明顯,步步逼近,“姐姐不想跟我重溫舊夢嗎?”
“在這張床上有過那麼多女人,可是唯有姐姐讓我難以忘懷。”
真是噁心至極。
退到無路可退,我索性也不躲了。
“只要你讓江橫回來,我便依了你。”
小皇帝抬起我的下巴,一字一頓,吐字清晰,“姐姐想與我談條件,可惜箭已經發出去了,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了。”
“至於姐姐,如論你願不願意我都有辦法的。”
我渾身顫抖不已,好像我真的沒甚麼法子了。
小皇帝俯身壓上我,剛要吻的時候,我慌亂中說出:“你之前不是說要得到我的心嗎,你這樣我怎麼能去喜歡你。”
2
見他恍惚的功夫,我從袖中掏出匕首對著自己。
“你若再向前我便死在你面前!”
小皇帝停了動作,神情著急地看著我。
“姐姐別衝動,那匕首很鋒利的,千萬不要傷到自己。”
是很鋒利,他的每件兵器都很鋒利。
“你放過江橫,讓他回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姐姐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是呀,已經上了戰場的人怎麼能隨便調回來。
以江橫的個性肯定要把外敵打跑才能回來的。
小皇帝見我有些許鬆動,俏咪咪地靠近我,試圖奪下我手裡的利刃,只是我還不肯鬆開。
“姐姐不要鬧了好嗎。”
我嚇得不知所措,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不要過來,不要……”
我苦苦求著他,他吐著沉重的呼吸要貼著我的唇。
我死也不會讓他得逞,將匕首對著自己的胸口,被他一隻手抓住,鮮血橫流,我還是被刺到了。
我好痛呀,閉眼前我看見他愈漸模糊的面容抱著我的身子大叫:“姐姐,你千萬不要有事!”
“傳太醫,快傳太醫!”
我扯著他胸前紅透的衣袍,低聲哀求,“不要碰我,求求你不要碰我。”
我是江橫的妻子,要為他守身如玉的。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醒來的時候,地上跪著一個太醫。
小皇帝的手上纏著紗布,傷口應該也包紮過,已經看不出血跡了,不過他的臉陰沉的可怕,倒完全不像之前見我時氣定神閒的樣子。
見我醒了,他親自端了熱粥要餵我喝。
我搖搖頭,一言不發,只是眼睛直直地看著頭頂上的床幔出神。
“姐姐就算不為自己,也該為著腹中的孩子著想。”
甚麼,我懷孕了?
我嚇了一跳,但喜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原來這兩個月是因為腹中有了江橫的孩子才會食慾不振。
原來我和江橫盼望的孩子就這麼到來了。
孩子,對不起,剛才孃親差點殺掉自己和你,你不要怪我。
只是他為甚麼在這個時候來呢。
但是小皇帝會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嗎。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
“姐姐放心,太醫說了你的身子太弱,強行吃落胎藥可能會母子俱亡的。”
“我怎麼可能讓姐姐冒這樣的風險呢,這孩子就留下吧,再說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以後有了我們自己的孩子我都一樣疼。”
“不過姐姐以後可要聽我的。”
我懵懂的眨眨眼,向他服軟。
為了這個孩子,我甚麼都可以做。
他見我這般,親吻我的額頭,我忍著噁心沒有抵抗,但又擔心他進一步的動作。
沒想到他淺嘗輒止,隨後便鬆開了我。
他又前殿處理政事了,有幾個大臣要見他。
太醫在他走後終於起身,他年紀應該同我的父輩差不多,一臉慈祥地看著我。
我想他大概不是小皇帝的人,就擔憂的問他。
“我的孩子沒事吧。”
“孩子還好,就是夫人的身子太弱了,需要好好調養。”
我最近都沒好好吃過飯,身子自然是不行的,這樣怎麼能保護好孩子呢。
3
“我會好好吃飯的。”我無比堅定的說道。
“夫人還有甚麼顧慮嗎?”
我瞧了一下四周只有幾個伺候的丫鬟,有些話不好意思對他說。
沒想到他靠近我把著脈,低聲說道:“你放心,有甚麼事情儘管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不知為何,我就是很相信他。
“你能讓皇帝不要碰我嗎?”
他點點頭,告訴我沒問題,讓我放心。
小皇帝再來看我的時候,那位太醫告訴他我的狀況。
他還特意提醒小皇帝現在我不宜同房,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小皇帝的喉結滾動,背過身去,不再看我。
“這樣也好,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得到姐姐的心。”
小皇帝對我千好萬好起來,每日下朝幾乎都陪著我,有時還撫摸著我的肚子說話,彷彿這真是他的孩子一樣。
我告訴他不適應其他人的伺候,他把紅纓放在了我的身邊。
他覺得紅纓柔柔弱弱的,也掀不起甚麼風浪,這下正合了我的心意。
我開始大口大口地吃東西,儘管我的胃口也還是不好,可我逼著自己一定要吃下去,為了我和江橫的孩子。
期初我還是吐了好多,後來喝了王太醫開的藥漸漸有了起色,小皇帝也很開心,便令王太醫在我身邊照顧我。
我自然也是願意的,只是有些不明白他為何冒著得罪小皇帝的危險這麼幫我。
每日他都來替我診脈,一天我將心裡的疑團說出。
他看了一會,許久才開口。
“你跟瑾娘長得真像。”
瑾娘,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好幾次了。
我生病的時候有人叫過這個名字,齊睿的父親見到我時也喊過這個名字。
如今王太醫也說了這個名字。
她到底是誰呀。
“瑾娘是誰?”
“你是瑾孃的女兒吧,也是沈晏的女兒,沈晏沒有跟你說過嗎。”
瑾娘是我的母親,為何我從來沒人對我說過。
我的生母不是相府的一個婢女嗎。
可如今看來,婆母認識她,先齊國公認識她,臉宮裡的太醫也認識她。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婢女做到的。
他見我發愣,心裡有幾分愧疚。
“我不知道沈晏沒對你說過,他定然有自己的緣由的。”
“那你認識我……”
話還沒問完,小皇帝便來了,“姐姐今天心情不錯,不如我們去外面逛逛吧。”
我一點也不想和他一起,給王太醫使了個眼色。
他立馬心領神會,開口說道:“回陛下,夫人還是躺著養胎比較好,出去走動會對傷及母體的。”
“夫人?”小皇帝聽到這個稱呼明顯不高興了,摔了桌上的茶盞。
“以後要稱娘娘,她是朕的女人。”
所有人跪了一地,膽顫心驚地說遵旨。
我怎麼就成了他的女人了,我與江橫尚未和離,我還是寧遠侯府的世子夫人。
小皇帝一直把我安置在他的寢殿,可我不想待在這裡。
我跟他說時,他正在往我嘴裡送藥。
聽到這句,他放下了勺子,頓了頓說道:“這樣便不能見到姐姐就不方便了,姐姐捨得嗎。”
4
自然捨得,我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見到他。
宮裡已經開始有了流言蜚語。
對於我這個未曾謀面卻獨地恩寵住在皇帝寢殿的人格外感興趣。
但是小皇帝不讓其他人進來,怕他們打擾我。
我自然也乖乖做好姿態,委婉表達不想讓他因著我為難。
經過我的軟磨硬泡,虛與委蛇,小皇帝終於答應了我。
我住進了裡小皇帝正點有些偏遠的鳳棲宮。
鳳棲,鳳棲,莫非他想讓我做只鳳凰。
到了這裡,我總算是自在了些。
雖然還是有不少他的人,好在紅纓夠聰明,總是有辦法能解決。
小皇帝以沈月華思念我為由,將我留在宮裡,也算是給侯府一個交代。
現在我最擔心侯府的情況,我入了宮便沒有回去,不知道綠菊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紅纓悄悄告訴我不必擔心,侯府一切安全,就是有皇家的人在看著,他們做事要小心。
“有江橫的訊息嗎”我又繼續問道。
紅纓低著頭不再看我。
“世子現在還沒聯絡上,不過夫人放心,世子定然會沒事的,也會早日來接夫人回府的。”
我蓋緊被子躺好,努力讓自己睡好。
只有我自己好了,孩子才會好。
所以小皇帝送來一流水的補品,我照接不誤,對腹中孩子好的我都接受。
我的肚子有些大了起來,前幾月的時候我身子很瘦弱,幾看不出來,現在也只有肚子能勉強讓人覺得我是個孕婦。
可是我能感覺得到一個小生命在我的身體裡,他那樣的堅強,他也在等著他的父親。
江橫,我好想你。
如今你在哪裡。
你在西南,我每日都會望著那個方向,向一切神明祈禱你能平安歸來。
你都聽到了嗎。
我們的孩子如今很好,我會好好保護他的,哪怕拼著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他平安生下來。
“江橫,江橫……”
我又一次醒來,卻發現小皇帝站在我的床頭盯著我。
“姐姐還是放不下江橫呀。”
我警覺地看著他:“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他坐在床邊撫摸著我的臉,“這是我們的孩子,我自然不會的。”
他俯下身剛要吻我,被我一把推開。
他沒有惱,反倒咧著嘴角笑了笑。
“陪我演了這麼久的戲也累了吧。”
果然逃不過他的眼睛,還是被發現了。
他走到桌臺點起了蠟燭,明亮的晃人,“姐姐知道嗎,江橫快要回來了。”
江橫真的要回來了嗎,真的嗎。
“我早就知道那幫人不是他的對手,上次他還不是活著回來了。”
甚麼,上次?
我徑直坐了起來,“兩年前江橫受傷是你做的手腳?”
小皇帝的臉在燭光裡顯得特別扭曲。
“我只是告訴了西涼一點訊息而已,兩國還要正常邦交 ,總不能讓對方輸的太慘,有輸有贏才正常。”
“不過這次,”他剪著燭芯,繼續平靜說著,如同再說一個與他不相關的人,“如果我趁著江橫大捷軍隊疲敝之際派精銳去攻個措手不及,姐姐猜猜會是甚麼結果,他還會不會再死裡逃生一次?”
5
我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不已。
甚麼也不顧便下了床跪在地上,拉著他下襬的衣角。
“求求你,不要傷害他,我願意留在宮裡,你讓我做甚麼都行。”
“你不是想要我嗎,我現在就給,好不好。”
我開始解自己的衣服,只是越解手越亂。
小皇帝蹲下攥緊了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動作。
“姐姐別勾引我了,再傷著我們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他將我抱回到床上,蓋好被子。
“如果姐姐心裡一點也沒他,我或許還能網開一面,但是有他在,姐姐便看不到我的好了。”
“等著他死了,我便立姐姐為後,他能給的我一樣能給,再等著我們的孩子出生好不好。”
說完他便不顧我的哀求揚長而去。
江橫,你千萬不要出事。
你還沒看到我們的孩子出生。
我一個人坐著眼神呆滯望著上方,一直等到天亮。
紅纓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立馬扶著我躺下。
“夫人您怎麼了,可別嚇我呀,不然我怎麼跟世子交代。”
他帶來了一個人,是齊睿。
我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緊緊抓著衣角嘴裡一直唸叨,“江衡,江衡,快呀,他出事了,快去救他呀!”
他看著我如此憔悴不堪的樣子,又見著我的肚子有些隆起,問道:“憐兒,你懷孕了?”
可我一直在喊著江衡,快去救他。
他一把將我抱住,強迫我鎮靜下來。
“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這樣我才能幫你。”
我如夢初醒,回過神來。
將小皇帝昨晚的話告知了他。
我知曉他定然還有許多疑惑。
我為甚麼會在宮裡,一個君王為何非要殺一個臣子。
但眼下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江衡。
“你相信我,快去就江衡好不好。”
他眉頭深索,眼眸裡漆黑一片,還是斬釘截鐵地答應了。
“好,我幫你救他,但是憐兒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不要出事情。”
“好好保護自己,等著江衡回來,我一定會把他帶回到你身邊的。”
我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滴滴答答地流下。
齊睿很快便走了,走之前他又叮囑了紅纓好好照顧我。
紅纓告訴我齊睿去了好幾次候府想見我,但裡面的人都不讓他進去,說是江衡命令。
江衡走之前也確實這麼吩咐府裡的,再加上現在都是小皇帝的人自然也不會讓讓人進的。
他來多了便發覺有些不對勁了,恰好綠菊趁機從候府一個隱秘的角落出來,找到了齊睿,告知了我在宮裡的訊息。
他來宮裡並沒有找到我,沈月華被小皇帝接出了冷宮,可人還是被看著的,齊睿也進不去,去求小皇帝,定然也不會讓他見我的。
還是紅纓機靈,趁著去內務府拿些我想吃的酸杏乾的功夫,找到了齊睿,讓他稍加打扮一番便進了鳳棲宮。
只是他還不知道緣由,其他人也不知道緣由。
原來我跟小皇帝早就認識了。
原來我有這麼不堪的過去。
小皇帝下了朝便來看我了。
6
我只望著殿外西南的方向,一句話也不回他。
他也不怒,還儘量哄著我,替我剝了面前新進貢的橘子。
“姐姐多吃些吧,這樣以後我們的孩子生下來一定也會像姐姐一樣好看。”
我接過來吃了幾瓣,然後把頭靠在他的腰身。
“以後我不愛江衡了,我們帶著孩子好好過,你放過江衡好不好。”
他一下警覺起來,收起方才討好的笑容。
“既然姐姐不愛他,那江衡是生是死也於與姐姐無關了是嗎。”
我點點頭,又伸出手抱緊了他,“都與我沒有關係了,以後我只有你了。”
他又恢復了臉上的笑,指腹在我臉上來回摩挲,“姐姐能這樣想我很高興,比我親政那日都高興。”
“可是……”他放慢了語氣,將手放在我的下巴,“我的人已經派出去了,他們不完成任務是絕不回來的。”
“姐姐你說這可怎麼辦呢?”
終於不再對他演戲,我鬆開了手,他將我的手禁錮在原處。
“你卑鄙無恥,如此算計臣子,欺辱臣妻,天理不容!”
“姐姐不能讓我好好做夢嗎,剛才的我們不是很好嗎。”
我不住地捶打著他,他也只管由著我。
“我恨你,你已經毀了我一次,如今又要讓我生不如死嗎?!”
哭著哭著我有些累了,只見他往我的肩上插了一根銀針,我便陷入了昏迷。
我記起那時第一次見他時,他也是給我下了迷藥,造成了我不堪回首的過去。
他對我還是一直沒有變呢。
快陷入黑暗之際,我好像聽見他附在我耳邊說:“一切都會過去,姐姐好好睡吧。”
我果然睡了好久,醒來時不知已經過去了多少天。
只是收到了江衡遇伏下落不明的噩耗。
而此時也傳出公婆出事的訊息。
援兵未到,他們孤立無援……
我沒有忍住,一口鮮血噴出。
我不顧他們的阻擋以死相逼要去見小皇帝。
他們在後路膽戰心驚地跟著我。
他正在御書房批摺子。
見了我,一旁的人都跪下請罪,他大手一揮,讓他們都下去了。
我先用最兇殘的眼光看著他,他停了筆,居高臨下站在我的面前,仿若修羅。
我的目光又變成了請求,我求他放過寧遠候夫婦。
我的家人不能再出事了。
我求著他只要他答應我甚麼都願意做。
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算是答應了。
他將我攔腰橫抱放在床上,小心翼翼擦拭我嘴角未乾的血跡,“姐姐以後可不許這樣了,我要心疼了。”
我木木地點著頭,任由他的大拇指在我的眼角撫摸。
援兵終於派出,可是出了還是出了意外。
公婆下落不明,趙將軍已經前去尋找了。
小皇帝果然還在騙我,他用的招數同對付江橫的一樣。
我無聲哭泣,哭著哭著我便笑了。
這下我好像再也沒有甚麼可怕的了。
他們沒了,我便來陪他們吧。
黃泉路上你們再等等我。
小皇帝深情抱著我,“姐姐這下再也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了。”
7
是呀,沒有人了。
我恨他,真的恨他。
他玷汙我的第一次我都沒有這麼恨過他。
我讓紅纓出了宮,小皇帝不願見我身邊有侯府的,自然是願意的。
王太醫有事去了外地,臨走之際他告訴我一定要等著他回來,他應該會有好訊息的,可是我應該等不到了,與我而言也再也沒有好訊息了。
我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對著自己的手腕,其實我入宮時帶了兩把,這把更小,方便藏在身上。
一切都結束了。
江橫,我帶著孩子來找你了。
我實在不知道沒有你的日子怎麼過,哪怕這孩子也不行。
你等等我好嗎,我們一起過奈何橋,一起投胎。
下一世我一定先遇上你,你護著我無憂無慮長大,然後我便嫁給你。
眼前江橫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他對我笑著,像天上的太陽,溫暖明媚。
我伸手去想要去抓,卻怎麼也抓不到……
我沒有死成,醒來時床頭飄著濃重的藥味。
也是,小皇帝派人那麼嚴密地監視我,怎麼會輕易被我的幾句話便打發出去了。
太醫和鳳棲宮的宮人跪了一地,見我醒了,他們高興地叫著。
小皇帝來了,我轉過頭去,一點也不想見他。
“姐姐求你把藥吃了吧,好不好?”
“為甚麼不讓我死,為甚麼?!”
他本想繼續靠近我,只是見我原來越往裡躲,便直直地立在那裡。
“姐姐若是不喝藥,我便讓這裡的人全部陪葬!”
我冷哼一笑,還想用誰賴拿捏我。
“你要殺便殺,反正都是你的人,死了正好去給江橫陪葬。”
他徹底沒了脾氣,只是不住地哀求我喝藥。
此時門外有人哆哆嗦嗦進來小聲稟報道:“陛下,齊國公請求見娘娘,他說他有法子讓娘娘喝藥。”
他的臉上稍微有了些喜色,小心翼翼地問我要不要見。
死前能見齊睿一面也好,雖然今生不相欠了,總是也要好好告個別吧。
“表哥來了我自然要見的。”
我讓他和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不然我便再死一次。
他甚麼也沒想便一口答應了。
齊睿進來,見我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既心疼的要命自責不已。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不是說了讓你好好等著嗎。”
他將我從床上扶起,替我墊了個軟和的靠枕,拿起桌上的藥。
“憐兒,把藥喝了好不好,你還有孩子呢。”
我不喝,拒絕之中碗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湯藥灑在地上,乾乾淨淨。
“江橫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讓我去死還不好,我要去陪著他。”
他眼裡閃過痛苦與慌亂,又鎮定地告訴我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
我大驚,像是抓到某種救命稻草般問著。
他認真地點著頭,是那樣地肯定,我終於相信了。
鳳棲宮的人連忙又去為我煎了藥。
我終於肯喝藥了,小皇帝高興壞了,但我不想見他,他每日只能問我身邊的人我怎麼樣了。
齊睿又來看了我幾次。
8
他告訴我是紅纓覺得我不對勁臨走時告訴他的,果然他一進宮便聽到了鳳棲宮出事的訊息,問了人便趕過來了。
果然紅纓隨她的主子將我看得透透的。
他終於忍不住問我和小皇帝的事情了。
“你跟陛下到底怎麼回事,剛開始我以為你進宮是做人質的,侯爵夫婦和江橫都領兵在前方,但如今越來越不對勁,為何他們會稱你娘娘?”
原本幾年前該跟他坦白的事情,今天要說了。
只是不同的是當年我怕的不行,如今卻覺得雲淡風輕。
“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我時常對你忽冷忽熱嗎?”
“自然記得,那時我每日怕得不行,總覺得自己哪裡不好,擔心你會離開我。”他停頓了一下,替我掖好被角,“不過最終……”他便不再言語。
“你知道為甚麼嗎?”
“為甚麼?”他著急問道。
“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因為我被人毀了清白,我擔心你知道後便不會要我了。”
即便平靜說著,內心還是起了波瀾。
齊睿替我擦著淚,抱緊我:“那人是誰,我去殺了他!”
隨即一頓沉默,他突然有些明白松開我,小心試探問著,“他是皇帝,是嗎?”
我點點頭,又哭了起來。
他小聲溫柔地安撫我,“不哭了,我帶你離開這裡好嗎?”
我又搖搖頭,這裡是皇宮,就算齊國公府權大勢大,也不會帶著我平安離開這裡,況且我的身子這麼笨重,如何離開。
我告訴齊睿像皇帝現在不會對我怎麼樣,讓他放心,不要衝動。
齊睿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堅定對我說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相信我好嗎。”
我自然是相信他的,我答應他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的。
齊睿告訴了小皇帝我他勸住我了,我以後不會再做甚麼傻事了。
他高興地賜了齊睿封賞,只是齊睿臉上冷冷的,說齊國公府不在意這些。
小皇帝正高興著,也沒在意,便讓齊睿回去了。
養了一段時日的傷,我喚人去把他叫來,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餚。
我不知他喜歡吃甚麼,就讓人去問了他貼身的太監,也想故意讓他知道我的心意。
果然他很快便來了,他剛下了朝,連朝服也沒換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擁我入懷,心旌盪漾。
我告訴他我想通了,以後沒有候府的人護著我了,我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他說我想通便好了,以前的事情他不在意的。
可是我在意呀。
我舉起酒杯敬他,不小心碰到了腕上的鐲子。
那還是我與江橫成親第二日一起去跟公婆請安婆母送我的,我戴著一個,婆母戴著一個,我們都是寧遠侯府的媳婦。
後來江橫又在外面好不容易尋了個差不多的,剛好湊成一對,我喜歡得不行,便日日戴著。
入宮後,自從小皇帝見我那日用匕首傷了自己,便派人收起了全部的鋒利的東西,他可能還記得以前的教訓,連金屬的簪子也收了起來,只讓我戴著玉飾的簪子,還說這樣正好也配我。
9
“姐姐怎麼了?”他見我陷入沉思,有些擔憂地問我。
我回過神來,與他笑著,“陛下喝酒吧。”
我把酒杯遞向他,“願我們有個新的開始。”
他接過,臉上泛著疑慮,沒有立即喝下。
我見狀立即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你還信不過我嗎?”
他嘴角上揚,終於飲了下去,我如釋重負暗暗鬆了一口氣。
孩子,對不起,孃親不該懷著你還飲酒的。
可是沒有孃親現在只能這麼做了,你不要怪我好嗎。
晚上小皇帝想在這裡過夜,被我捻了出來。
我說小心著孩子呢,不然他出生該怪你了。
他哀求著只躺在我的身邊,肯定不動我的。
我還是拒絕了,提醒著他太醫的囑咐。
他悻悻地離開了,不過心情大好。
我怎麼會讓他再碰我,碰我的孩子。
齊睿還是時不時來看我,他說總是不放心我一人在深宮,尤其在知道了皇帝的卑鄙行徑之後。
太醫說我不能再受刺激了,又加上我最近對皇帝的態度有所好轉,他好像也沒那麼多意見了。
齊睿喜歡給我帶街上新出的糕點,我本就喜歡吃甜食的,他帶的又對我胃口,我總是能吃好多。
他還帶了許多補品,比宮裡的有過之而無不及,記得上次江橫生病時他帶的補藥也很是管用,齊國公府確實珍惜藥材齊全。
有了他帶來的,宮裡的我儘量能不吃就不吃了,畢竟都是小皇帝賞的,若非為了孩子,我連碰都不會碰一下的。
孩子一天天長大了,齊睿總是寬慰我要舒心一些,其他的事情交給他便好了。
他辦事確實很讓人放心,我聽他的,我的孩子會好好出生的。
與他待的時間久了,我們的話也多了起來。
我問他真的不想在娶一個嗎,京城中還是有許多女孩等著做公爵夫人的。
他微微一笑,好像把過往都拋諸腦後。
“真心愛過一個人,便不會再愛其他人了。”
我陷入沉思,自己算不算真心。
他問我在想甚麼。
我從思緒中收回,望著紛飛的楊柳,“婉清也希望你找到一個好歸宿的,再說你不娶妻齊國公府後繼無人怎麼辦。”
他替我披上了外衣,靜靜說道:“婉清是個小心眼,定然不願看自己的夫君娶其別的女子,至於齊國公府……”
好像已經想過無數次了,正對著我。
“從旁支過繼一個聰慧些的,好好教導就是了。”
我有些難受,溫潤如玉偏偏琳琅又才華過人的齊睿怎麼就這樣過一生呢。
若是婉清還沒死,他們再有一個孩子該多好。
“憐兒,別替我傷心,這樣我便既對得起婉清又對得起齊家的祖宗了,不是挺好的嗎。”
他看著我隆起的小腹,試探性問道:“你若還覺得難過,不如等你的孩子生下來認我做乾爹怎麼樣。”
“當然好了。”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怕是江橫不答應,他這個人呀也小氣的很。”他與我開著玩笑。
江橫,你怎麼還不回來。
他見我臉上有些愁容, 抱歉說道:“你又想他了是不是。”
10
我搖了搖頭,眼角有些溼潤。
“外面起風了,我扶你回屋裡吧。”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我。
只是背後突然出現一個身影在一直看著我們。
我嗅到龍涎香的味道了。
手腕上的傷好後, 我便一直安心養胎,齊睿來了也不告訴我外面的事情, 但隱隱約約我還是聽到了一些訊息。
據說小皇帝越來越張狂了,朝堂上他已聽不得別人意見,無論是誰,只要與他意見向左,他便當朝處置了, 輕則入獄,重則性命不保, 朝堂上噤若寒蟬,人人自危。
與此同時, 他之前推行的政策也悄悄在反噬。
當初地方官員為討好於他,故意誇大莊稼收成,將農民手中的糧食所收無幾,然後上繳國庫。
百姓苦不堪言, 又敢怒不敢言, 知道今年爆發洪荒,再無可食餘糧,又要繼續繳納官府, 有幾處已出現餓殍遍地的現象。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許多百姓揭竿而起, 勢要同皇權抗爭。
小皇帝到我這來卻甚麼苦水也不倒,只是問我和孩子怎麼樣了。
他說孩子無論男孩還是女孩定然都會很好看的,因為像我。
我忍不住會問他一些近況, 他高興地說我終於會擔心他了。
他說都是小事,讓我不要憂慮。
我不擔心他。
我擔心的是苦心孤詣的忠心耿耿的朝臣,擔心流離失所飢寒交迫的無辜百姓。
我給他寄了杯茶,他痛快地一飲而盡。
他已經習慣我為他泡的茶, 幾乎每日都喝。
今日齊睿走後,他突然闖了進來, 直勾勾地看著我,“姐姐同齊國公走得很近。”
莫非他又想對付齊睿, 也是,他總是能把我身邊最在乎的人奪走。
“你想多了, 他只是擔心我和孩子而已, 再說他是我的表哥。”
他冷哼一聲,“你們也不是真正的表兄妹吧,再說他看姐姐的眼神可是柔情似水,想不到平日嚴謹克禮的齊睿也會有這一面。”
他上前將我扯到床上, 用手對著我的脖子,“姐姐該知道, 我的東西斷然沒有讓別人覬覦的道理。”
我艱難地呼吸著, 沒想到他卻越攥越緊。
“是不是最近對姐姐太寬容了,讓姐姐忘記了我才是你的男人。”
我的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求求你,放開我好不好。”
他見我痛苦如斯, 終於鬆開了手,我還沒得到片刻喘息的功夫,他便開始撕扯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