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睿也來看過江橫幾次,還帶了齊國公府珍藏的稀世藥材,見他沒事終於放心下來。
他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我便送他出了府。
“你有些瘦了,別光顧著照顧江橫,也要顧好自己。”
我向他道了謝,他送的藥很管用。
“公婆和江橫都很疼惜我,府裡也有幫手,我沒怎麼累著的。”
“如此便好。”
一陣風揚過,我鬢間的頭髮飛被吹起有些凌亂,他剛要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回去吧,天冷了,別再著涼了”。
他筆直的白色身影離我越來越遠,我回頭命人關上了門。
戶部尚書臨時有事去了外地,便派了他的嫡女周婉清替他來看望江橫。
原本以為她只來一次意思到了便好了,但是她後面又來了好幾次。
有時候呆的久些,有時候很快便回去了。
她長得溫婉賢淑,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模樣,但舉止透著活潑與純真,想必也是家裡千寵萬疼的。
她喜歡拉著我問江橫的病情,問看病的大夫可不可靠,藥方可不可以讓她看下。
莫不是她看上了江橫了。
江橫有家世又有生的好看,如今又成了大梁的英雄,愛慕他的女孩子定然不少的。
只是他有一個我這樣的罪臣之女做妻子。
若她喜歡江橫,憑著她的身世,自然是不能做妾室的,我到時定不會讓江橫為難。
只是我心裡還是……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江橫說了,沒想到他的臉陰沉的可怕。
“沈星憐,你腦子出問題了?”我剛想開口解釋,就被他一把抱在懷裡。
“我江橫這輩子的妻子只有你一個,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說完鋪天蓋地的吻便下來了,後面我們到了床上。
那晚他真的發了狠,無論我說了多少次我錯了他也無動於衷,他說這樣才能讓我長點記性。
看來他以前真的是對我太手下留情了。
我足足有兩天沒下了床,對外說是我染了風寒,侯府也不見客了。
婆母來看我也被江橫堵在了院子外面,說是我喝了藥便睡著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瞪了他一眼,看見他的目光又嚇得低下了頭,他端起粥坐在床上餵我喝。
“讓我娶別人,你不難過嗎。”
難過的,當然難過的,怎麼能不難過。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你是我一個人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又往嘴裡送了一勺粥。
“身上還疼嗎,過會我備好熱水讓你泡個澡。”
我往他懷裡靠了靠,他一把抱緊了我。
1
江橫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公婆擔心他的身子,怕留下病根,還是常讓大夫過來診脈。
周婉清還是經常過來,但江橫都是待在書房也不見她,儘管如此,她來的反而更勤了。
她還是喜歡拉著我問東問西。
其實我挺喜歡那個姑娘的,便也儘量回著她。
直到兩個月後,尚書府傳來的她要嫁人的訊息。
而她要嫁的人是齊國公齊睿。
婚期定在半年後,等著齊睿出了孝期便可成親了。
總算能為齊國公府添些喜氣了。
要說他們兩個也算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齊睿是琳琅翩翩溫潤如玉的公子,如今又承襲了公爵之位,不知多少姑娘想做他的國公夫人。
周婉清端莊秀麗,還有女子的嬌俏靈動,又是尚書府的嫡女,上門求親的想必也不少。
只是他們何時生的情愫。
想必是在候府時候,不經意間碰到的緣故。
難怪周婉清喜歡來候府,原來是為了看齊睿的,虧的我當初還以為她喜歡江衡,惹得我受了一晚的罪。
喜帖寄來的時候,我怔怔看了許久。
直到江衡走進來叫了我幾聲才走出思緒。
他問我該送甚麼禮合適,畢竟齊國公府甚麼也不缺。
我也不知道該送甚麼。
我好像也沒送過他甚麼好的物件,送他甚麼他都是歡喜地收下了,倒是他送過我不少東西,不過最後都被我還回去了。
如今他總算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了,想必他是幸福的。
最後江衡決定送自己珍藏的寶劍最為齊睿的新婚賀禮。
我笑著說道哪有新婚送這的,不都是送些吉祥喜慶的東西嗎,你送這想讓人家當天見血嗎。
江衡說我不懂,這寶劍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送的,要不因著齊睿是我的表哥,他才不捨得送呢。
果然齊睿對此很是喜歡,頗有英雄相惜的感覺。
我不是很懂男人之間的惺惺相惜,只覺得兩個人都高興了便好。
齊國公府裝扮得極為喜慶,火紅的喜字幾乎貼滿了每個角落,連齊睿院裡的桃樹也掛滿了紅綢,再加上初春的季節,桃花開的燦爛,粉色如霞,似是為這片喜慶添些彩頭。
齊睿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裳,以前他穿白色,如今穿著這身也趁極他的風華。
江衡見我臉色有些不好,問我怎麼了。
我立馬與他擺出笑容,說道。
“見到表哥總算有了歸宿,心裡歡喜。”
他輕輕攬過我的肩膀,語氣有些奇怪。
“只是想嫁齊睿的那些姑娘今晚怕是要傷心了。”
京城裡都盛傳,齊國公新婚夫婦恩愛無比,除卻公事幾乎形影不離。
連帶著府裡的下人都開始在外頭調侃起來,齊睿雖溫潤卻對此事嚴苛,不許下人隨意在外頭亂嚼舌根。
倒是周婉清在齊睿忙著公事的時候喜歡來候府找我,江衡的傷也好了,已經回了軍營。
婆母說沒事多和同齡人往來,別總是陪著她這個老人家。
我笑著說道她哪裡老了,明明年輕的很。
2
婆母便說我就會哄人開心的。
周婉清是來跟我學做女工的。
她說想為自己繡個荷包,可惜她從前在閨閣之時便偷懶不想學,周尚書又嬌慣她,如今她連最基本的針法都不會。
刺繡本是未出嫁時女子學的手藝,不像我只是為了給自己謀生的手段,以前在相府沒怎麼有人管我,我只能自己學著刺繡做些好看的衣服,自己學會烹飪吃著自己喜歡的點心,如今倒成了別人羨慕的人了。
我該叫周婉清表嫂的,但她說我比她大些,又不在乎虛禮,便用名字稱呼吧。
閒暇的時光,我們便一邊做著針線一邊聊著天。
她常說齊睿待她如何如何好,每日為她備好的吃食,還有回府時準備的小驚喜,她進了齊府甚麼都不用操心。
他以前不管不顧,如今真是成熟了。
也或許他那日便已經成熟了。
“江世子為人雖然清冷些,但對你還真是體貼。”
她突然停了手下的繡花針,認真問道。
“只是你們成婚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要個孩子。”
一時沒注意,手指被扎出了血珠,染在了繡布上。
“齊睿說希望我們儘快要孩子呢,最好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
我遮掩了手心的慌亂,將繡棚收了起來。
“孩子哪是說有就有的,再說我和江衡還想再過些自己的日子。”
沒想到周婉清卻著急了,“我經常看你們在府裡有肌膚之親的,你怎麼就不會有孩子了。”
“你胡說甚麼……”我的臉一下子變得緋紅,幸好身旁沒人,否則一定被她給尷尬死了。
“就是他經常把手放在你的肩上,還經常牽你的手呀,你們就是如此親暱的。”
這個小姑娘,都成婚有幾個月了怎麼還如此懵懂。
我藉口有些累了,轉身去拿了做的糕點給她吃。
她吃得挺高興的,問我可不可以教她做。
我無奈地答應了。
只是片刻的時間齊國公府的馬車便到了,說是齊睿擔心她便派人來接她了。
她還在吃盤裡的點心,問我可不可以帶走,我點了點頭,她便高興地忍著府裡的人回去了。
今晚江衡回來的很晚,不過他回屋的時候我還沒又睡,只是靠在床上發愣。
他自己解了外衣開始跟我搭話,“在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我收回思緒,認真看著他的眼睛,“江衡,我想要個孩子。”
他掀開被子進去,寬慰我道:“這事也是急不來的。”
我又認真說了一遍,“我真的想要個孩子。”
“行,你想要我便再努力些。”說著便來開始堵我的嘴。
我以為我想要的不多。
以前我想要疼我愛我的父母,後來我想要溫柔體貼不在乎我的丈夫,如今我都有了,卻發現自己想要孩子了。
人的慾望總是無窮無盡的,江橫受傷的時候我便相想著只要他平安無恙我便可以這樣與他過一生,可是我卻得隴望蜀了。
周婉清的話提醒了我,如果他喜歡你,定然想要你為他生孩子的,一個屬於你們的孩子。
3
可是江橫,你為甚麼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呢。
你說過只要我便可以的,可是為甚麼不讓我有孩子呢。
雖然說我們如今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可是有了孩子才更像一個家呀。
避子藥這根刺又梗在我的心間,看來我始終還是過不去這道坎的。
江橫看出我的不專心,停下了身下的動作,伸手撫摸我的臉頰。
“憐兒,你今天有心事?”
我麻木地躺著,再一次盯著他。
“你當初為何娶我?”
我第一次瞧見他的眼神閃躲,接著他又嚴肅問道:“那你為何要嫁我?”
為甚麼呢,因為我父親讓我嫁給他。
因為我被離棄了,心如死灰。
我啞然,不再說話。
他見我如此沉默,從我身上抽離,躺著一旁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天色已晚,早些睡吧,別累著了。”
我一夜未眠,聽得見屋外面寒鴉的啼叫聲越來越遠,看著月光從明到暗漸漸影子漸漸從窗裡消失。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睡著,醒來的時候江橫已經走了,他躺過的地方也涼涼的,如同我現在的心一般。
我和江橫陷入了冷戰。
他好幾天都待在軍營沒有回府,就算回來了也以公務繁多的理由在書房過夜。
院裡的人都看出我們有問題了,紅纓和綠菊勸我先主動示好,江橫疼我必然會應允的。
其實冷了這些天我也有些想明白了。
有些事本就強求不得,何苦非要抓住不放,這樣只會讓自己更痛苦。
有的事情就註定是奢求而已。
我煲好了湯去書房找江橫,卻被他的小廝攔下了。
“少夫人,世子吩咐過了誰也不讓進去。”
“也包括我嗎。”我不死心,繼續問道。
“世子真的在忙事情,少夫人別讓我們為難了。”
我把湯交給了他,讓他趁著江橫歇息的時候給他。
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嗎。
我在街市上閒逛,逛著逛著便轉到了許大夫的醫館,想著他為江橫的傷病出力不少,後面又常來侯府,彼此之間也熟絡了不少,該來表示謝意的,只是沒想到在這裡卻看見了周婉清。
她見了我剛開始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鎮靜下來。
“星憐,好巧呀,你怎麼也來了這裡。”
“我來感謝下許大夫,之前他為世子的傷病勞心勞力的。”
許大夫神色如常,繼續看著藥單。
“夫人切勿多禮,這本就是我的職責所在,世子有事為國受傷,在下更是責無旁貸 。”
其實我還想問問補藥的事情的,後面我的藥都是江橫讓他開的,我想問問藥力有沒有加重。
只是周婉清在一旁我不好意思問清楚,便只能同她說起話來,“婉清,你來這裡是身子不舒服嗎。”
她的神色又開始有些慌張了,“那個……不是……是因為……”
“是因為婉清……國公夫人她求子心切,想來我這裡詢問有沒有上好的藥方,夫人也知道他們夫妻感情好的。”
許大夫替她說了話,婉清衝他微微一笑。
我有些踉蹌地離開了醫館。
有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總是這輕易被他人得到了。
4
只是沒想到周婉清這邊出了事情,她生病了。
我去瞧她的說話,她整個人都毫無生氣了,一張精緻的小臉如今白的幾乎沒有血色。
她見了我,拉住我的手,邊咳嗽邊說道。
“星憐,我求你一件事好嗎?”
我想也沒想,直接答應道:“你要我做甚麼我都答應。”
“我還沒跟你學會繡荷包呢,現在我這個樣子也繡不了了,你繡一個送給我好嗎,院裡的桃花還沒謝呢,你將這些桃花瓣放進去好不好。”
眼淚開始不爭氣的往下掉,為甚麼。
“不過等你好了我再送你。”
她虛弱地點點頭,盡力對我笑著。
我又見到了許大夫,問他周婉清的病情如何。
這次他搖了頭,神色沒有以前的輕鬆,對著我和齊睿說道:“她有甚麼需要都儘量滿足了她吧。”
回到府裡,我慌忙拿起針線,開始繡婉清想要的荷包。
荷包上的桃花灼灼其華,像極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年華,只是為甚麼偏偏要離開呢。
我一邊流著淚一邊繡好了荷包,上面還有未乾的痕跡,我卻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荷包交到婉清的手裡的時候她滿意地笑了,之後她便沒甚麼說話的力氣了。
三天後,齊府傳來噩耗,國公夫人周氏病故。
原本還擺著顯眼紅色的齊府短短几個月一下子又換成了刺目的白色,這已經是我見到的第三次了。
齊睿辦完了喪事,站在遠處一言不發,他真的失去的太多了。
江橫讓我過去勸勸他,可是我又能與他說甚麼呢。
“你還好嗎,婉清已經去了,你自己要多保重。”他轉過身,負手而立,眼裡彷彿是看盡世事的滄桑。
“可能有些事情是我註定得不到的,擁有過我便已經足夠了。”
他的眼睛看著那片桃林,婉清說到了夏天想吃桃子的,可惜她一直沒有等到。
“你這些天神色也不好,我知你重感情,也別太傷心了,不然她會不高興的。”
我強忍著答應了。
江橫回屋了,他先主動的,我也不能太不識抬舉了。
看到我們和好,下人們都鬆了一口氣。
珍惜當下,活著本就是不容易的事情,何苦再為了一些小事斤斤計較。
齊睿沒幾天便走出了悲傷,可是他眼裡的光好像再也看不見了。
其實好像不知道甚麼時候起他曾經燦若星辰的雙眼便再也沒了光彩。
他說自己克父克母克兄克妻,終身不再娶妻。
這讓許多還想做國公夫人的姑娘們傷了心,不過總好過丟了性命。
一天晚上,江衡貼身俯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憐兒,我們該有個孩子了。”
他又何苦說這話來哄我呢。
他開始俯身吻著我,“那藥我早就讓許大夫換了。”
我愕然,將他推開,抓著他的衣服認真問著,“你已經知道了?”
他轉身坐了起來,握緊我的手娓娓道來。
“記得你嫁過來第一次生病嗎,我特意讓大夫看了,他說你身子不好,說不適宜有孕的,他說可以在避子藥里加些補藥,又方便調養身子。”
5
我尋根究底起來。
“那時你明知道我多想要個孩子的,你還騙我每日都吃藥。”
他將我的手說放在他的胸前。
“可是我更怕失去你呀,你我的母親皆是難產,你身子又弱,我實在擔心你生產時再出甚麼意外,便不想讓你有孩子了,想著只有我們兩個也挺好的,我花些時間多陪陪你就是了。”
“後來我問了許大夫,他說你的身子在調養些時日便可以有孕了,生產的時候再做足完全的準備也沒那麼危險的。”
“尤其是見你對孩子那麼渴望,我想著該滿足你的,便讓他給你開了新的補藥。”
“只是你怎麼這麼想要孩子?”
他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我伸了手去捶他的心口,“女人自然想為自己的夫君生孩子的。”
我躲進他的懷裡,他順勢將我箍得緊緊的:“為夫自然會讓你心想事成的。”
只是他努力了近一個月,卻還是沒有訊息。
也許這事還真是急不得。
我又去瞧了許大夫,不過他好像要準備離開京城了,正忙著收拾東西。
我心下奇怪,他的醫館在這裡很是出名,許多人慕名前來看病,他怎麼就要走了呢。
他告訴我對於沒有治好周婉清他一直心存愧疚,他不能面對這樣的結局,所以只能離開。
我安慰著他沒事的,誰也沒有怪他,只是他去意已決,我也不好再挽留。
他說我今日來得巧,就算做是他在這裡的最後一次出診吧。
我便答應了。
他為我診脈的時候,我隨口問了他,“你甚麼時候告訴世子我知道避子藥的事的。”
他尷尬地笑了笑,“第一次為世子看病的時候便說了,我知曉世子一切都是為夫人好,但也許他做的不是夫人想要的。”
我朝他投出一個感激的眼神。
他回了手,將搭在我手腕上的絲帕拿下。
“夫人的身子還是要再調養些的,畢竟服了那麼久的避子藥,身子總是會受影響的,子嗣的事情切忌心急,順其自然最好。”
我跟他說自己會注意的。
“夫人有這麼多人愛你,你一定會幸福的。”
我詫異他怎麼會說這麼奇怪的話。
“沒甚麼,我要離開京城了,算是對你的祝福吧。”
我抿嘴輕笑。
“多謝,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
“也祝你早日實現心之所願。”
我便這樣和許大夫告了別。
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上了年紀,承受了這麼多的生死別離。
但還好江衡一直都在我身邊。
有他在便覺得一切都心安了。
孩子的事情我們決定順其自然了,雖然現在沒有,但我好像對這件事情沒有這麼執念了。
因為江衡不是不想要我們的孩子,而是心疼我多過孩子。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過下去的,直到南部起了事端。
蟄伏多年的回紇率兵駐紮邊境交界,意欲挑起事端。
首領那布是公婆多年前的老對手了,這些年他招兵買馬,開疆擴土,在朝中實行懷柔政策,安撫子民,已經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6
公爹義不容辭上了戰場,要去會會這個老朋友。
而婆母卻再也坐不住了要跟著他一起去。
“你忘記了我們當初怎麼打哭他的。”
這些年她太靜了,也在等和盼中太久了。
公爹見了她渴求的眼神便同意了。
如今府裡只剩我和江衡兩個人了。
雖說日子更自在些了,可總是空落落的。
我的身子調養的越來越好,大夫說懷孕怕是遲早的事情,只要不出甚麼意外。
江衡幾乎每晚都要折騰我到很晚,有時我撒嬌告饒,他一句話便將我堵了回來。
“我不努力些,你怎麼要孩子。”
我覺得他是在趁機欺負我,可是我沒有證據。
我的身子早已熟悉他的一切,不自覺便跟他在起沉淪了。
想等著公婆平安歸來,便可以為他們生個孫子了,一家人含飴弄孫,就一直這樣過下去。
可惜事情總不會按著我預想的軌道發展。
那日我去店鋪裡看繡線,想著江衡的腰帶又舊了些,還換條新的了。
只是沒進去多久,便被一個人影暗中靠近,動彈不得,他寄給我一張紙條。
我嚇得原本不想拆開,但忽然意識到這熟悉的手段。
果然是他,他又想來做甚麼。
他約我在附近的一個茶樓見面。
我支開紅纓去買了東市新出的點心,又安排綠菊去了南街打新釀的桂花酒,藉口自己累了去茶樓歇息,讓她們完事了來找我。
我屏氣凝神,提著十二分精神踏出了腳步。
小皇帝今日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渾身上下散發著王者之氣,讓人無法忽視。
他如今成了真正的皇帝。
當政短短几年,邊境數次大捷,國庫充盈,說一不二,朝臣信服,據說還打壓了一群老臣。
他正端坐著,雙手擺弄這茶具,很自然地煮著新茶。
“姐姐別來無恙,許久未見,姐姐越發迷人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卻是一種志在必得的語氣。
我覺得周遭一片寒冷,明明外面陽光枳盛的。
他示意我坐下,親手把剛煮了的茶水放在我面前。
“你想怎麼樣。”
我的胸口起伏劇烈,雙手止不住顫抖。
他依舊微微笑著,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喝著。
“自然是想姐姐了,才出來見姐姐。”
“大梁與回紇交兵,京城定有他們的細作,我冒險出來姐姐一點也不心疼嗎。”
他放下茶杯,開始靠近我。
我使勁向後躲了躲,只見他的手懸在了空中。
他突然大笑起來。
“姐姐的脾氣越來越大了,我也越來越喜歡了。”
我扯著自己袖邊的衣服,強裝鎮靜。
“你如何才能放過我。”
“我怎麼捨得放開姐姐呢,姐姐可知我有多想你。”
“本來我親政後便想接姐姐入宮的,可是寧遠候府有兵權,我不敢冒險。”
“如今我勵精圖治,在朝中有了威信,也沒人在敢說甚麼了。”
他起身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朝著我這邊走過來。
“姐姐也定然很想我吧,這下沒人可以阻止我們了。”
7
“以前我沒有權勢,跟沈晏要你他不答應,只好同意沈月華進宮,可是她為甚麼一點也不像你。”
“姐姐可知我在朝政上如此辛勞都是為了你。”
儘管我步步後退,還是及不上他的力道,被他禁錮在懷裡。
“如今這樣抱著姐姐可真好。”
我極力掙扎著,卻被他箍得越來越緊。
最終感到深深的絕望,身子塌了下來。
“你放過我吧,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是江衡的妻子。”
他終於攤開了手,眼裡的怒意明顯。
“江衡佔了你那麼久,也該還給我了。”
“再說我是君,他是臣,我讓他做甚麼他就得做,我讓他送你入宮他便得送。”
“他可是為大梁出生入死立下功勳的英雄,你怎麼能如此待你的臣子。”
“若非如此,他早該死了。”
死,聽到這個字我渾身都在戰慄。
小皇帝要對寧遠候府動手嗎。
到時候甚麼樣的局面。
見到我發抖的身子,小皇帝繼續說著:“姐姐沒聽過我的手段嗎,三朝元老被我滿門抄斬,兩朝……”
“你不要說了。”
我聽過他一些或多或少的手段。
現在的他如此危險,仿若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滿意的笑了笑,“姐姐明白就好。”
“寧遠候府屹立百年,深不可測,你確定你能動嗎。”
我不死心,想抓著最後的稻草。
“姐姐是想跟我賭嗎,好呀,我奉陪到底。”
我癱倒在地上,是我賭不起,我也不敢賭。
小皇帝見了立馬將我扶起來,“姐姐怎麼這麼讓人不放心。”
“你要怎麼才能放過江衡?”
“我想要一直都是姐姐,只要姐姐與他和離,我自然也不想與寧遠候府為難的。”
和離?
我曾未想過要與江衡和離。
他那般好,那般溫柔,我怎麼捨得離開他。
只是我不能牽累他,不想候府出事。
我閉上眼睛,抿緊嘴巴,艱難說出口:“好,我答應你,與江衡和離,你放過江衡。”
心倏忽一下好疼,可是疼也要忍著。
“只要他不霸佔著姐姐,我自然不會。”
甚麼叫他霸佔著我。
我是江衡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妻子。
有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拜過天地,飲過合巹酒的妻子。
我不知如何離開那間茶樓的。
小皇帝要送我被我推開了好幾次,直到我見了紅纓和綠菊過來。
“夫人臉色怎麼如此蒼白,是不是又生病了。”
我搖搖頭,卻發現已經沒甚麼力氣了,她們攙扶著我回了府裡。
可是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江衡回來的時候我早已備好了飯菜,拌著明媚的笑意等著他。
綠菊在一旁玩笑。
“夫人可是備了好久,又上街去買新釀的酒,就是為了等世子回來。”
我將她們打發了出去,享受著與江衡的時光。
晚上本來江衡要睡了,可是我一直纏著他,主動趴在他的身上親他柔軟的薄唇。
他反身將我壓下,眼裡的驚喜溢於言表。
“這可是你第一次主動吻我。”
我的衣服很快便散開了,他說不能辜負我的主動。
8
我們溫存了很長時間,我讓他要了我一次又一次,最後我也抱著他不肯撒手才肯入睡。
但其實我沒有睡著,我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忍著不讓聲音發出來大哭。
我的手仔細撫摸著他的臉一遍又一遍,想把他永遠記在心裡。
一連幾天我都是如此纏著江衡的。
他說我終於學會主動了。
我的心卻在滴血。
原來我的幸福只有短短几年的時光。
果然人不能得寸進尺,奢望太多。
幾日後,我將和離書擺在江衡的面前平靜說道:“我們和離吧,我想離開這裡。”
“憐兒,別再與我開玩笑了,一點也不好玩。”
他收起兵書,溫柔看著我。
我也希望是玩笑,可惜不是。
“我沒有,我真的想離開你,離開候府,你成全我吧。”
他震驚的雙眼開始變得晦暗不明,“成全你跟齊睿是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一直都知道?”
他起身離開書桌,站在我的面前,“後面才知道的,儘管他掩飾的很好,可是看你的眼神如同我一般,我便開始懷疑了。”
如今齊睿正因著婉清傷心,他說了不會再娶。
我與他早已是過眼雨煙了。
不過這倒是個不錯的緣由。
“既然你都知道了,便成全我們吧,君子有成人之美。”
他的臉如冰霜般嚴寒,質問著我,“你跟他甚麼時候的事?”
我都快忘記了,可是又漸漸清晰起來。
我不敢看著他的眼睛,轉頭到了另一邊。
“在我嫁你之前,我父親不同意,非要我嫁你,所以我便只好嫁給了你。”
“你不是問過我嗎,我就是這樣嫁給的你。”
像是找到了某個突破口,我轉過臉直直逼近他。
“我與他訂過終身,有過盟約,他抱過我,親過我,甚至在與你定下婚約的時候還想著跟他私奔。”
“是你拆散了我們,是你……”
猶如五雷轟頂,霎時間狂風肆虐。
他終於不再冷靜,拽著我的手逼問我,“沈星憐,你有沒有心?”
“是我把支離破碎的你變成過活生生的人,如今你卻說要離開我。”
我拔下頭上的簪子,對著自己,“你今天若不簽字,我便死在你面前。”
他仰面朝上,聲音裡透著悲涼,“你寧肯死也不願同我在一起?”
江衡,你能不能不要再扎我的心了。
只是他一個動作,紅纓和綠菊突然破門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了我手裡的簪子。
原來如此。
我被江衡禁足了。
他將我關在院裡,不讓我出去。
我與他不在說話,每日吃飯入睡都在一起,可是就是周遭安靜的很。
可是小皇帝給我的期限快到了,若是我沒有和離,以他的手段不知要做出甚麼事情來。
可是現在的江衡油鹽不進,每日陰著臉,府裡籠罩著一層死氣沉沉的氛圍。
我剛開口他便堵回去了。
“你近來有些消瘦了,該多吃些才是。”
味同嚼蠟,我嘗不出眼前的菜好不好吃了。
“齊睿比你更早遇見我,江衡,何苦執著於一個不屬於你的人。”
9
他放下手裡的碗筷,將我抱起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沈星憐,明明是我最早遇見你的,你為甚麼先愛上了齊睿。”
他一邊吻著我一邊無力說道。
江衡,求你不要再讓撕扯我的心了好嗎。
他看著我流淚哀求, 起身停下了動作。
“我不會強人所難,但也絕不會拱手相讓,你是我的妻子, 這輩子我永遠也不會放開你。”
現在江衡也不與我一起吃飯了,我卻更擔心了。
直到那日我見到了齊睿。
江衡站在我們身後, 冷冷說道:“見到他了你可以不用絕食了。”
說完他便出去了。
齊睿心疼地看著我憔悴瘦弱的身子。
“憐兒,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要把他當藉口與江衡和離的事情與他說了。
他也一臉震驚地看著我,“你那麼愛江衡,怎麼會要與他和離。”
我只好橫了心,“當初你將我拋棄在雨裡一天一夜的, 是你欠了我的,現在我便要你補償。”
“憐兒, 你……竟然用這個來威脅我。”
對不起了,齊睿, 真的對不起了。
“那你與他和離後會跟我在一起嗎。”
“不會。”我搖搖頭,無比堅定地回道。
他閃過失望的表情,“我現在可以幫你,但後面你必須告訴我事情。”
我感激地看著他, 卻瞧見了他眼裡的黯然失色。
江衡沒有成全我們。
他讓齊睿來只是想讓我吃飯。
我已經好些天沒有胃口了, 甚麼也吃不下,於是就索性不吃,江衡以為我在絕食與他僵持。
沒想到半個月後, 江衡突然進來將和離書擺在我的面前給我看了一眼, 上面有他的名字, 只是將它交給了紅纓。
“我要走了,若我活著回來便再也不放開你的手,若我死了你便拿著這和離書去找齊睿吧, 憑著他花拳繡腿的功夫應該也會保護好你的。”
原來是西南又出了事端,小皇帝派了江衡前去掃平。
我上前從後面抱住了他,他停頓了片刻便狠心地扒開了我的手。
江橫走了一個月了,可是他一封家書也沒有給我寄過。
大約是他真的怨了我, 怪了我,不願告訴我他此時的訊息。
我記起上次他出徵後給我的書信, 將它們從梳妝檯下精緻的箱盒裡翻了出來。
洋洋灑灑,情真意切, 彷彿聽見他在與我說話。
他告訴我一切安好,很快便可以回來與我共話相思。
他眼角帶著笑意, 仿若天上的陽光般明媚溫暖, 溫柔撫摸我鬢間的頭髮。
我在睡夢中醒來,眼前依稀還能看見江橫的音容,卻發覺這只是一場好夢。
夢到盡頭都是醒,醒來夢便也散了。
臉頰落滿滾燙的淚, 我伸手一摸,卻又是冰涼的。
紅纓進來嚇壞了 , 卻也知道我為何如此, 便換了個話題。
“夫人,外面的天氣好,我們去院裡走走走吧。”
也好,要不然我在這個屋裡也總是胡思亂想。
我坐在石凳上, 目光還是死死地看著天空。
綠菊替我端來了熱粥,我卻還是怎麼也不想喝。
我的胃口一如往昔,甚至江橫走後變得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