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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節 新皇掌權

2023-07-14 作者:盡陽

公婆要我回去看看他,他這些年也不容易。

儘管他沒怎麼管過我,可畢竟他把我嫁給了江衡,遇到了這麼好的家人,我還是該去看看的。

江衡陪著我一起回的相府。

他的精神很好,只是人有些蒼老憔悴。

他說自己還有一件事情沒做,一定要做了才安心。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甚麼事情。

直到齊國公府出了事情我才明白他要對付的是齊睿的父親。

齊國公對於他的指證供認不諱,隨即便病入膏肓了。

第二日齊睿來候府求我,說是齊國公要見我,畢竟是我父親的緣故我怎能置身事外。

江衡起先不答應的,在我的一再哀求下他才同意陪我去。

我以為齊國公會因著我爹罵我,可沒想到他見了我,躺在床上伸出手顫顫巍巍說道:“瑾娘,對不起,我來找你賠罪了。”

瑾娘?好熟悉的名字。

她是誰?

齊國公當天便去世了,他的罪行沒有連累到齊睿。

我問齊睿會不會怪我爹。

他平靜地說道父輩的事情何苦牽連到下一代,還是之前的答案。

齊睿比之前更憔悴了,背影孤獨而落寞,影子拉的極長也更成熟了。

他接連失去了自己的大哥和父親,只留他一人在這世上踽踽獨行,支撐著齊國公府。

“你知道瑾娘是誰嗎,你父親為何看著我叫了這個名字。”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斬釘截鐵說道:“沒有見過,許是父親前生孽緣吧。”

他看著遠方,悽然說著,“不用管父輩的事了,以後好好和江橫過日子就行了。”

他的目光所及是一片桃林,兩年前他種下的桃花樹。

如今長得枝繁葉茂,只是空留一地桃花。

我爹也徹底病倒了。

隨著他的一病不起,朝堂上許多他的政敵趁機上書彈劾。

結黨營私徇私舞弊等一系列罪行紛紛而來。

後面又有人出面揭發是我爹故意栽贓一向公正廉明的齊國公,又聯想到他之前種種對小皇帝不敬的舉動,而皇帝卻因為國祈福病了幾日,連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也沒有了,他們對我爹的恨意更甚。

1

證據齊全,又有百官進言,小皇帝勉為其難地讓我爹入了大理寺的監牢。

公爹哀嘆一聲,“早就知道這樣的結局,當初還要義無反顧。”

我問他能救我的父親嗎。

他只是搖搖頭,寬慰我說道:“寧遠候府會永遠護著你的。”

江衡也讓我不要擔心,他會永遠守著我的。

我去牢裡看他時。

他已形銷骨立,但難掩一身的君子風骨,背對我說道:“你不該來的,我對你沒盡過父親的責任。”

我默默放下飯菜,告訴他我早已忘記了。

他將我嫁給了江衡,給了我一個新的家,這便足夠了。

我這一生,所求的大多已經有了。

慈父嚴母,夫妻恩愛,再有一兒半女,安穩度日,便已足夠。

正準備回去的時候,獄卒攔住了我,“夫人,我家主子有請。”

在天牢的另一端,我又見到了那令我跌入地獄的人。

他一身明黃的龍袍穿得格外耀眼。

如今他大權在握,倒是成了真正的天子了。

“姐姐到底還是捨不得自己的父親。”

我抓緊自己的衣袖,強作鎮定,“你想如何。”

“我只是想多疼些姐姐罷了。”他又悄悄靠近我低聲說道,“姐姐如今這個樣子真令人心疼呀。”

我躲過了他伸過來的手,往後退了退。

“陛下剛掌權,便想欺辱臣妻嗎。”

即便沒了相府,我也是寧遠候府的兒媳。

他不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來對我怎麼樣。

他仰頭大笑,笑得我膽戰心驚。

“姐姐錯了,我現在想要姐姐的心了。”

“江衡如何得到的,我也一樣會做到的。”

“有了你的心,還不怕你的人主動送上來嗎。”

他走了,只留給我那道刺眼的明黃色身影。

小皇帝最終沒有殺我爹。

他力排眾議,念及我爹從前的功勞將他發配至苦寒的雍州。

滿朝無不盛讚他是一個仁君。

沈月華以前盛寵時便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受到我爹的牽連,群臣上書要求懲辦這罪臣之女,禍國妖妃。

我爹一倒臺,她便從天堂跌進了地獄。

我因著寧遠候府的庇護,平安無事。

小皇帝念及情分只是降了她的位份,貶為寶林,但是沒多久,她竟然對懷有皇嗣的柳婕妤下手,令她小產,小皇帝終於下了決心將她打入冷宮。

原本以為我吃到了帶著銅錢的餃子,初一那天又下了一場瑞雪,這一年定然會是好年的。

可是發生了這麼多措不及防的事情,一時間令我唏噓不已。

我去送了我爹最後一程,想著這還是我們父女最後的一次相見了。

大雪蒼茫,遮住了眼前的部分視線。

今日他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他叮囑我好好吃飯,天冷時多穿衣,注意照顧自己的身體,好好與江衡過日子。

他還說我的嫁妝是他的應得的朝廷俸祿,一分一毫都是乾淨的,讓我放心用。

說著說著他便轉過頭去,擦了擦眼角,又對著我繼續說。

我將整理的衣服和乾糧送給了他,他雙手顫顫巍巍地接了過去。

江衡一直在一旁安撫著我。

2

沒想到齊睿也來送他了。

他與我爹說了幾句話。

我沒有聽清,只覺得兩人都如釋重負。

後來公爹也來了。

他帶著一壺熱酒,兩個從前的知己把酒言歡,一片心意都放在了酒中。

公爹說一切放心。

他滿意的閉上眼睛,準備上路了。

我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一直不停地喊著:“爹。”

他拍了拍我的後背,說著天冷了趕緊回去吧。

雪越下越大,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只看的見深深淺淺的腳印還若隱若現,但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蓋。

之前我覺得他怎麼樣都與我無關,如今心裡卻悲痛不已。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暗,我的身子有些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江衡及時抱住了我,齊睿好像也跑了過來……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天。

雪已經停了,門外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雪裡站著一個雪人,頭上插著幾株鮮豔的紅梅。

這一看便知是江衡堆的,他堆得比過去好了許多。

我剛想出門,卻被進來的紅纓攔住了。

“夫人,外面冷趕緊回去躺著吧,不然您出事了世子要怪罪的。”

說便給我披上了衣服推著我回了床上。

“我去請大夫過來,夫人了不要再亂動了。”

我蓋緊被子她才放心走了。

很快大夫便過來了,他仔細把著我手腕,眉頭一陣緊鎖。

“夫人向來體弱,又鬱結於心,須得心情愉悅,好好調養才好。”

我點點頭,問道:“我甚麼時候能有孩子。”

他又把了我的脈,思索許久,“夫人的身子現在不宜有孕,還是好生調養好再說吧。”

“可是我已經吃了許久的補藥了。”

“調養身體非一朝一夕之功,夫人切勿心急,否則適得其反,得不償失。”

我點點頭,心裡卻莫名的恐慌。

我只想為江衡生個孩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我讓大夫再給我開些補藥,無論多苦我都能喝下去的。

他嘆著氣搖了搖頭,“方才還跟夫人說了切勿心急,你便著急了。”

婆母衝進來摟著我說道:“沒關係的,先把身子養好,以後的事再慢慢說,我們都不著急抱孫子的。”

為甚麼你們都對我這般好。

江衡現在每日忙完事便回府守著我,一邊餵我吃藥一邊與我講話解悶,有時候還把街上流傳的畫本子來講給我聽,但還有些難為他了。

不過想起之前他對遠宜的態度,再看如今他講畫本子時繪聲繪色的模樣,但還真是有些好笑。

他見我笑了,終於如釋重負。

在我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憐兒,我有你便足夠了,其他的事情我們來日方長好嗎。”

好,你要你說的都好。

我緊緊地抱著他,生怕他會離開我。

他說他永遠也不會離開我的。

送開手時,他後背的衣服溼了一片。

他感覺到了,開始與我玩笑,“不如娘子再賠我一件新的吧。”

我朝他扔了枕頭,被他一把接住了……

纏綿病榻數日,再出門已經是新的春天了。

這段時日朝堂上波詭雲譎,暗潮洶湧,發生了不少事情。

小皇帝不太滿意太傅的教導,降了他的官職。

3

吳太傅的女兒同沈月華一批入宮,已經位居德妃,據說她跪在小皇帝的寢殿前一夜也沒有改變他的心意,連著肚子裡三個月的孩子也沒有了,德妃受此打擊,一病不起。

吳太傅心疼自己的女兒,朝堂上說了幾句,被小皇帝認為是以下犯上,目無天子,太傅一心為朝廷,哪裡受的了這樣的委屈當即撞柱自盡表明忠心,群臣反應過來時已經太遲了……

德妃知道後一尺白綾了結了此生。

此後他便一發不可收拾,打壓了許多老臣,其中有許多是在我爹權傾朝野時力主他親政的。

接著他開始自己大刀闊斧的改革之路,完全放棄我爹當時定製的政策法令。

不過這不是我一個深閨婦人該擔心的。

我只盼著候府能一切安好。

我與江衡能好好的。

小皇帝開始了他的掌管朝堂的時代。

短期看好像頗有效果,國庫的銀票增多了,百姓的糧食也增加了。

只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裡總是莫名其妙的擔心。

小皇帝執政的第二年秋,西南又起了戰事。

西涼國趁著大梁國內政權交替,百姓忙於耕種佔田之際挑起了戰爭。

他們想得到的無非也是和犬戎一樣的東西。

金錢或者肥碩的土地。

可惜他們太小瞧大梁的男兒保家衛國的勇氣,也太高估自己捨本逐末的算計。

只是這次出兵的不是趙將軍,這次不用他出山,而是江衡。

既是他主動請纓,也是朝廷的決定。

我躲在屋裡一個下午,他在門外悄悄等著我。

直到天上出現寒星數點我才開了門。

我撲到他懷裡緊緊抱著他,我只求他平安歸來。離出征還有一段時日,這些天江衡陪我的時間明顯多了起來。

他與我說不用擔心,他和公爹已經與西涼交手過多次,本就是弱國再加上沒有可堪大用的帥才,他們早已勝券在握。

我不放心地點點頭。

我沒上過戰場,但也知道刀劍無眼,縱然做了完全準備也難保萬一的。

我去廟裡求了平安符,希望它能保佑江衡平安回來。

他的一腔熱血和凌雲壯志我知道。

只是希望他也能明白我作為一個妻子盼他平安而歸的心境。

回府經過的路上一陣喧鬧,得知原來是一位聞名遐邇的神醫來此開了家醫館,百姓都來看病。

我想著自己和江衡還沒有孩子,多去看幾個大夫總歸是好的。

我進了醫館,沒想到神醫不是個年邁的老者,倒是個年輕的公子,姓許,大家都稱他許大夫。

他替我把著脈,面色如常但眼神幽深,“夫人這身子調養有些時日了吧。”

我點點頭有些顧慮問道:“有一年多了吧,我與夫君成親兩年有餘,至今還沒有訊息。”

“夫人雖天生體弱,卻非不孕體質。”

聽他這話,我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又重新把手搭在我的脈上,認真思索說道:“不過想來夫人至今未孕怕是……能否讓在下看看夫人的補藥,給夫人看病的大人定然是個高人,我目前還尚未確定。”

4

我與他約定下次再來,但是心裡卻充滿了疑惑。

幾日後的清晨,江衡早起去軍營中有事,我趁著紅纓不注意的時候把日常喝補藥的湯汁留了些帶到醫館去給許大夫瞧。

他將藥汁帶到裡屋,過了一會才出來,神色凝重地問我,“敢問夫人這是何人為你開的藥。”

“是我府裡的大夫,怎麼了?”

“夫人每日都喝嗎?”

我點點頭,“之前也不是日日都用的,只是近來又病了一場,也就每天都喝了。”

“這便是了,這是避子藥,但其中又加了幾味有助於夫人調養身子的補藥,也掩蓋了一些藥性,對夫人也是有益無害的,只是讓夫人還不能有孕而已,不過依著夫人現在的身子,也是不宜……”

四肢百骸猶如涼風侵襲,遍體生寒,沒等他把話說完我便跑出了醫館。在人長街的一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為甚麼?為甚麼江衡你要這般對我?以前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日子都是你騙我的嗎?還是你的溫柔濃情都是假的嗎?是我不配生下你的孩子是嗎?

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要娶我?

我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紅纓和綠菊焦急等在門口。

“夫人去哪裡了,也沒跟我們說一聲,如果再出甚麼事世子又要罰我們了。”

他有這麼在乎我嗎。

我回屋便關上了門,說我累了誰也不要進來打擾我。

為甚麼我的心好痛。我又想起了那些被傷害被拋棄的情景。原以為我不會再想起來了,如今卻又歷歷在目。想來我本就配不上江衡,能在他身邊便是我的奢求。

哭著哭著眼前一片漆黑……

待我醒來時聽見門外大聲拍門喊叫的聲音。

“憐兒,你到底怎麼了,先把門開啟我們再說好不好。”

我剛擦乾淚痕準備起身去開門,卻聽見“嘭”的一聲門被江衡踹開了。

見到我他終於舒了一口氣,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有些心疼責備的語氣。

“你怎麼了,把自己鎖在屋裡這麼久也不出來。”

我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不讓他看見我的情緒。

“沒甚麼,就是擔心你要走了,有些擔心,我們成親後還沒分開過這麼久。”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笑著安撫我道:“沒事的,我到了戰場以後便常給你寄家書好不好,這樣你便不會擔心了。”

戰場?我的身子一陣哆嗦,還是點了點頭,“你要多給我寫些回來,還要寫好多話。”

他摸著我的頭,又將我抱的緊了幾分。

最終我沒有問出口。

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行禮差不多收拾差不多完了。

我將那日求的平安符交給了他,自己做了個好看的掛繩,戴上放在衣服裡面,既不顯眼也能戴的舒服些。

他看著那平安符笑著說道:“我一向不信鬼神的,戰場上能活命靠的都是自己和戰友的。”

“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再說多一分保佑不是更好嗎。”

他搖了搖頭,無奈說道:“傻丫頭,那你替我戴上吧。”

5

我和他端坐於床前,感受到彼此的溫熱氣息。

我的手伸回來的時候被他一把抓住,將我壓在身下。

我卻想起避子藥的事來,一隻手勉強有些力氣,放在他的肩上,嘴裡嚶嚀:“不要。”

他立馬停了下來,溫柔安撫,“憐兒,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江衡你既然不想我有你的孩子,為甚麼還要碰我。

喜歡我的身子嗎。

我好想質問他。

只是望著他的眼神,我便甚麼也問不出口,忙解釋,“沒甚麼,你一定要安全無恙的回來。”

“會的。”他摸著我的臉認真說道。

他的動作比剛才輕柔了許多,我摟住他寬闊的後背,指甲快嵌到肉裡了。

他剛走的那幾天晚上我一直沒有睡好。

我還記得他一身銀白色鎧甲騎馬轉身的那一瞬間,殘陽如血。

我總是在那樣的夢境裡醒來,然後他再也沒有回頭。

紅纓摸著我的額頭擔憂說道:“世子剛走怎麼夫人就病了。”

大夫說我是心病,我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心病。

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憂。

我沒法子做到不怖不憂。

婆母慈愛地寬慰我說沒事的,都是這麼過來的。

她講起就以前的往事。

她是將門之女,自幼在戰場上長大,也學到了一身殺敵的本領,到了年紀便求了父兄上了戰場,成了出了名的女將軍。

後來遇到了另一個軍營的寧遠候世子江。

一見面,他便開口道:“周嘉柔,我聽說過你,我們來比比功夫,如果你輸了給我做媳婦如何?”

她眉眼一挑,輕蔑看著,一記長纓槍伸了過來,“須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們打了好幾個回合,最後也沒有分出高下。

最後周嘉柔體力不支,從馬上摔了下來,江遠眼疾手快英雄救美其抱住,卻被狡猾的女將軍一把推開,江遠先落了地,周嘉柔贏了,江遠卻在她心裡生了根。

此後他們夫妻雙劍合璧,所向披靡……

直到後來周嘉柔有了身孕,但她的身子在戰場上損耗太多,江遠也勸過了,她還是堅持要生下來,為此她再也沒上過戰場。

但她還是難產了,江遠曾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危急時分還是他好友的心上人帶著珍貴的天山雪蓮救了他們母子二人。

從此她便一心相夫教子,做著等著丈夫回家的深閨婦人。

“衡兒會沒事的,放心等他回來,好嗎?”

她握緊我的手給我安慰和力量。

我鄭重點點頭。

他會回來的。

過了半個多月,我終於見到了江衡的家書。

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

除了軍情沒說,其餘每件事都說的極為詳細。

我喜極而泣,將信封捂在胸口,生怕它會飛走了。

我想立即回他,卻不知該說甚麼話好。

紅櫻又端了藥給我,我讓她放在一邊說著待會喝,便讓她出去了。

怎麼還讓我喝避子藥,他都不在我身邊了,喝與不喝又有甚麼關係呢。

一邊給我寫著情意綿綿的家書,一邊不讓我為你生孩子。

6

江衡,我在你心裡到底算甚麼。

我在紙上只寫了一切安好,保重勿念的字樣。

以後他的每一封家書我都是這樣回的。

儘管他每次都寫了好多話。

後來他的信封也變得薄了。

似是匆忙寫下的話,字也不似以前那般瀟灑。

只是簡單寫著:“諸事順利,一切安好,勿掛,盼早日與吾妻相聚。”

我的心與他的信一樣,空空的,像是失去了甚麼。

十幾天又過去了,前方終於傳來了江衡大勝即將歸來的訊息。

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只是我與江衡還能如從前一般嗎。

又過了幾日,小皇帝來了府裡,婆母剛好有事出去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既心疼又充滿挑釁。

“姐姐,這麼久不見怎麼如此憔悴了,是江衡沒有照顧好你嗎。”

雙手背在身後,閒庭漫步說道:“也是,他現在身受重傷還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照顧好姐姐呢。”

我渾身上下血氣翻湧,上前扯著他的衣服質問道:“他到底出了甚麼事了,告訴我!”

他小心翼翼將我的手鬆開。

“姐姐還是第一次這般主動親近我,不過卻是為了別的男人。”

他是我的夫君,才不是其他人。

“寧遠候上報世子在前線遇伏,帶軍殺敵突出重圍,大獲全勝,但世子本人也因此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講給我聽,說完便離開了。

喉嚨一股腥甜,我對著他吐出一口鮮血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原以為會跌在地上,卻落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

齊睿抱住了我,焦急又擔憂的問著:“憐兒,你怎麼了?”

我抓住他的袖口,著急卻有氣無力問道:“江衡是不是出事了,你說呀。”

他輕輕替我擦掉嘴角的血跡,安慰我道:“你先別擔心,寧遠候和他不日便回來了,他現在身旁有軍醫照料著,暫時不會有事的。”

“你先把自己照顧好才能等他回來照顧好他。”

是呀,我要振作。

江衡還等著我呢。

只是為甚麼眼前一片漆黑,我甚麼也看不見了。

“憐兒,你醒醒,你千萬不能出事。”

我聽見齊睿在拼命喊著,我想掙扎只能無助地閉上眼睛。

我好像看見江衡回來了。

他換掉一身冰涼的鎧甲,伸出手對著我緩緩說道:“憐兒,我回來了。”

可惜終究是一場夢。

“阿衡……阿衡……”

齊睿見我醒了便端了藥給我。

“大夫說你身子本來就弱,又受了刺激,需要好好調養才是。”

我把藥放在一邊,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齊睿也不惱,只是又把藥端到我的面前,威脅我道:“過幾日江衡便回來了,你確定要這個樣子去見他嗎。”

我立馬拿過來將藥喝的一滴不剩,齊睿露出了放心的眼神。

許久我開口問道:“婆母知道這件事嗎,先不要讓她知道。”

“侯爵夫人是經歷過風浪的人,這點事情還難不倒她,她已經知道了,只是怕你擔心沒才有說而已。”

7

是呀,整個候府好像只有我是最軟弱的人。

“多久的事了。”

“兵部接到奏報有半個多月了,戶部立馬準備物資前去應援,我又去兵部和中書省問了相關近況,江衡只是失血過多,人還是沒甚麼大礙的。”

只要他活著便好。

只要他能回來便好。

“謝謝你。”我抬起頭誠懇說道。

“你是我的表妹,我為你做甚麼都是應該的。”

他背過身去,聲音帶著黯然。

我心裡一陣苦笑。

“我們的父輩鬧成那個樣子,他們還算是親家嗎。”

“我說過父輩的事就結束在他們那裡吧。”

他轉過身,對上我的雙眸,認真說道。

”你是我的表妹,是我的親人,我便會保護你一生。”

江衡回來的那日剛好雨過天晴,陽光透過雲彩折射著五彩華光。

我特意挑了件他最喜歡的湖綠色衣裙,精心挽了髮髻,又戴了他送我最好看的簪子。

我以為我做好準備了,可見到他時還是嚇壞了。

他面色蒼白,極為虛弱地躺著,胸口上纏著密密麻麻的紗布,已經染了些滲出的血跡。

他替我拭去眼角的溼潤,聲音不像之前那般。

“放心你還做不了寡婦呢。”

我被他逗的又氣又笑。

他握緊了我的手,仔細瞧著我說道:“我的夫人這般好看,我可捨不得,也不想讓旁人惦記。”

我又如同以前那樣往他懷裡鑽,才想起他身上有傷,又慌忙要起身,卻被他一勉強抱住了。

“你別動,讓我好好抱會你。”

我小心翼翼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心臟的跳動,慢慢替他吹著染血的傷口。

公婆也幾乎每日都來看望,叮囑我小心照料又擔心我太過勞累,要我們早些歇息。

以前都是江衡說一不二,他對我百般貼心照顧,如今他只能躺在床上由我伺候著,如此讓我覺得自己還是有些用處的,總算不是無能之人。

江衡失血過多,需要多服補血的藥,可是他嫌藥苦,怎麼也不肯喝,脾氣還挺大。

不過府裡的大夫來的藥確實挺苦的。

後來婆婆聽說京城來了一位神醫,便把他請來的了府裡。

不過他的有些晚了。

他邊說著抱歉邊擦著額頭的汗水,說是自己醫館的客人也很多,本來不想去給達官顯貴看病的,但想到江世子是此次平亂的英雄,自己定是不能不來的。

只是他抬頭的時候,我們都有些驚訝。

那人是我之前看過的許大夫。

“原來夫人是候府的人,難怪我一直沒有找到夫人。”

我疑惑不解,“你為何尋我。”

“我是想告訴夫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江衡打斷了。

“外面甚麼聲音?”

“是母親新請的大夫。”我把許大夫引進了裡屋。

“我說了不想看大夫的。”江衡的語氣有些冰冷。

“母親的意思總不好拒絕吧,讓大夫看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我邊哄著他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許大夫。

許大夫倒是沒受甚麼影響,神色如常,想來是這樣的病人見多了,早就不在意了。

江衡還是伸出左手讓許大夫診脈,過了片刻許大夫又說早檢視江衡身上的傷,需要人迴避,紅纓和綠菊便立馬出去了。

8

我想著江衡的藥都是我換的,再說他身上我哪裡沒有見過,難道我也要回避。

許大夫輕咳一聲。

“夫人最好還是出去吧,這樣我也行事方便些,等下我會告知夫人結果的。”

於是我把門帶上也出來了。

等了不到半個時辰,許大夫叫我進去。

他建議可以做藥膳,加了補血的藥材,味道又不會那麼苦,江衡應該會喜歡的。

府裡已經有上好的金瘡藥,他又給我自己配置的癒合傷口的藥膏,同時囑咐我換藥要及時。

我連連道謝,將他送出了門口。

我吩咐丫鬟先回去準備藥材,趁著無人讓許大夫別把我之前的事情說出去。

他摸了自己的後腦勺,說著不會了。

待他走後我便去了廚房。

連著幾日的藥膳,江衡也不再說苦了,每次都乖乖地用完了。

許大夫再來診脈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舒展了些,說是江衡恢復的不錯,不過還是要好好靜養,不能有太多動作。

隨後他又為我開了幾副藥,他說是江衡吩咐的,我雖說著好,但是送許大夫出府的時候還是問了他。

“你給我開的也是避子藥嗎,之前的藥我也一直在喝的,他為何還要……”

我欲言又止,心裡多幾分惆悵。

許大夫靜靜看著我,認真問道:“夫人既然知道是避子藥了,為何還要一直服用。”

我苦澀一笑,嘆氣道:“他只要他喜歡便好。”

得知他在戰場受傷的訊息,我的心擰成一團,疼得不能自已。

直到看見他回來,我便甚麼怨氣也沒了,只要他活著,他讓我做甚麼我便做甚麼,無論他怎樣對我都可以。

他見我神情有些恍惚,試探問道:“夫人若是想要孩子,我可以幫忙的。”

我搖搖頭,無奈說著,“不用了,他不想要我生的孩子,那我便不生了,不然他會不高興的。”

許大夫也不知該說甚麼話了,只是叮囑道:“夫人記得喝我開的藥。”

便攜著藥箱離開了。

許大夫開的藥沒之前的藥那麼苦了,但其實喝著喝著,苦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和酸甜辣酸一樣的感覺而已。

江衡在府裡除了看兵書便是與我說話了。

他與我聊天地,聊軍營的一些趣事,聊他以前的經歷,我靜靜聽著,有時會跟他一起笑,打破砂鍋問到底最後怎麼樣了。

以前他沒日沒夜地忙碌,我便在屋裡等他,如今我在廚房忙活完才回屋,都是他看著書在等我。

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喝藥,一起入睡。

後來他能下床了,我們便一起在屋外的亭子裡下棋,直到下累了再回屋。

也經常在後院賞花,花香襲人,他輕摘了一枝海棠插入我的鬢間,說是人比花嬌。

陰雨綿綿的時節,在屋裡聽著細碎的雨聲,他在一旁看兵書,我在一旁煮著熱茶,冒出氤氳的香氣,烹好了便隨手寄與他,兩人舉杯碰飲。

他的傷口已經不需要纏著厚厚的紗布了,但許大夫有些擔心還是吩咐不要隨意亂動,藥要按時喝。

9

晚上躺在床上準備入睡的時候,江衡突然在我耳邊吐著溫熱的氣息。

我有些受不住,便說道:“別鬧了早些睡吧。”

可他並不想睡,開始吻著我的眼睛臉頰到脖頸,後來面他壓在我的身下,一雙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

“你的傷還沒好,別再碰到了傷口,大夫說了不要有……”

“沒關係的, 只要憐兒乖乖配合就好了。”

我哪次沒有不好好配合你了。

他邊吻著邊解開我的衣服, 周遭裡都是曖昧的氣息。

“憐兒不是也想要我嗎。”

我瞧著自己暴露在外面泛紅的肌膚和早已經癱軟的身子, 頓時將滾燙的臉別到一邊。

江衡又將我的臉正對著他,四目相對,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

“憐兒想我嗎。”

罷了,罷了。

在他面前還做甚麼矜持呢。

我雙手攀附他的脖頸,吻上他的喉結, “想, 好想。”

“憐兒以後都要這麼主動, 好嗎。”

他的動作越來越熾熱……

天亮時分, 我癱軟在他的懷裡醒來。

望著自己身上的痕跡羞愧不已。

以前我們也有過那麼多次的時候, 只是都沒有像現在這般留下痕跡。

算算日子,從他出徵到如今已經有一年多的時光了。

難怪會……

他見我臉又紅了,開始哄我。

“這次我有些重了,放心以後不會了。”

我覺得江衡的傷應該好了, 不然怎麼有這般大的力氣。

我正想打他出氣, 卻發現他的傷口有些裂開了,趕緊披了一件衣服起床幫他拿了藥敷上,又將另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收拾一番。

待我們都起床後, 才將下人喚了進來。

江衡說我這些日子操勞辛苦,囑咐紅纓備些補身子的參湯,我暗暗瞅了他一眼, 見他不懷好意的笑著也在看我。

分明就是你折騰的。

好在江衡做甚麼都有分寸,即便痕跡也是留在不會讓外人看見的地方,所以我也不用刻意遮擋。

許大夫又來了,這次他有些頭疼。

“世子的傷怎麼有些加深了,不對呀, 照著我的藥應該快好了的。”

活該, 讓你自己忍不住。

我心裡暗暗腹誹道。

“世子前些日子在府裡憋悶便練了會劍, 當時覺得沒甚麼, 可今早看傷口卻有些裂開了。”

我找了個比較好的理由搪塞。

“這就對了, 世子可千萬再不能這般任性胡鬧了, 還需再忍幾天才好。”

江衡點點頭,冷冷說著自己知道了。

許大夫走後, 我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

江衡見了起身一把將我摟在懷裡, 頗有些怒氣。

“你是我手裡的劍嗎,現在愈發大膽還敢開我的玩笑了。”

他在我腰間手的力道又增加了幾分。

“你昨晚還說沒事呢, 你瞧瞧你現在……”

“還不是你勾我的, 娘子那麼主動我無動於衷豈不是顯得很無能。”

我又被他說的面紅耳赤, 論臉皮厚我是比不過他的。

江橫養傷這段期間,府裡來了不少客人。

起初嚴重的時候,公婆放了話, 讓江橫好好養傷, 沒有讓人進府打擾。

10

後來他的傷漸漸恢復了,再不讓探病就真的不通情理了。

有著公婆在旁,又有江橫之前教我的待客之道,我應付起來還是挺輕鬆的。

小皇帝也派人來探望了,說是體恤江橫為國負傷,心痛不已, 晉了他的職位,又賜了豐厚的金銀。

不過對於寧遠侯府來說這都算不得甚麼,也從不缺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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